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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明经世文编二百六十七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七十八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430–1437 段

廷。祖训所谓彼此颉颃。不敢相压。所以稳当。诚至言也。又前日伏蒙 皇上独召臣于平台面议所以。此谕内官镇守事故不明言恐犯不密之戒自是各镇撤回永嘉功在社稷莫大于是臣密切勤恳、实出血诚。已荷垂允。未见施行、今因密谕下问、敢再冐昧上陈。伏乞 圣明断然为之使百年流毒一旦顿除四海生民从此乐业矣臣无任恐惧迫切之至、

译在朝廷。祖训所说的彼此势均力敌,不敢互相压制,所以局势安稳,确实是极正确的话。又在前日,承蒙皇上单独召臣到平台当面商议缘由。这道谕令中没有明言内官镇守之事,是担心触犯泄露机密之戒。从此各镇撤回内官,对国家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以诚恳之心,实出于一片赤诚,已蒙皇上允准。但尚未见施行,如今因密谕下问,敢再冒昧上陈。恳请圣明果断施行,使百年来的流毒一旦彻底清除,天下百姓从此安居乐业了。臣不胜恐惧迫切之至。

奏答安民饬武疏【饬武备】

  尝稽诸称古帝尧之德者曰。加志穷民矣。然必曰乃武乃文。称文王之德者曰。惠鲜鳏寡矣。然必曰文武维后。又稽诸诗称商高宗之中兴。乃曰、挞彼殷武。奋伐荆楚。称周宣王之中兴。乃曰、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至于瞻彼洛矣之诗。有曰、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师。又曰、君子至止。韠琫有珌。君子万年。保其家室。又曰、君子至止。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此又周天子会诸侯于东都。以讲武事。而诸侯美天子之诗。然而一则曰万年保其家室。二则曰万年保其家邦。实以讲武事于平时。保邦于未危。制治于未乱。此三代所以为有道之长也。又稽诸汉书班固刑法志曰。洪范曰天子作民父母。为天下王。圣人取类以正名。而谓君为父母。明仁爱德让。王道之本也。爱待敬而不败。德须威而久立。故制礼以崇敬。作刑以明威也。书云天秩有礼。天讨有罪。故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讨而作五刑。大刑用甲兵。殷周以兵定天下矣。天下既定。戢藏干戈。教以文德。而犹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诸侯封方百里。出兵车千乘。是谓千乘之国。天子畿方千里。出兵车万乘。是谓万乘之主。戎马车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搜。夏拔舍以苗。秋治兵以狝。冬大阅以狩。皆于农隙以讲事焉。周道衰。法度隳。至齐桓公任用管仲。作内政而寓军令焉。其教巳成。外攘夷狄。内尊天子。以安诸夏齐桓既没。晋文接之、亦先定其民。作比庐之法。二伯之后。寖至陵夷。至鲁成王作丘甲。哀公用田赋。搜狩治兵大阅之事。皆失其正。春秋书而讥之。以存王道。孔子伤焉。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此班固之言。大抵可考也。自夫兵农既分。周兵制之善大坏。汉初有南北军之制。而复有内兵外兵之分。厥后外兵不足御变而内兵亦疲于奔命矣唐有府兵之制。多因周隋之旧。然一变为彍骑。始于张说再变为方镇始于李林甫。按唐自募兵置彍骑府兵日益隳坏。自李林甫奏停折冲府上下鱼书是后府兵徒有官吏而巳。其彍骑之法。天宝以后。稍巳变废。应募者皆市井负贩无赖子弟。未尝习兵。时承平日久。议者多谓中国兵可销。于是民间挟兵器者有禁。子弟为武官。父兄摈而不齿。猛将精兵皆聚于西北边。中国无武备矣。安禄山因窥见禁兵寡弱。遂敢发所部众反于范阳。引兵而南。时百姓累世不识兵革。猝闻范阳兵起。远近震骇。所过州县望风瓦解。守令或开门出迎。或弃城窜匿。或为所擒戮。无敢拒之者此唐之武备可知也。又按宋自元丰而后。民兵日盛。募兵日衰。此法亦善其募兵阙额则收其廪给以为民兵教阅之费元佑以降。民兵亦衰。崇宁大观以来。蔡京用事。兵弊日滋。至于受逃亡。收配隶。犹恐不足。政和之后。久废搜补。军士死亡之余老病者徒费金谷。少徤者又多冗占。阶级既坏。纪律遂亡。靖康之初。召募益急。多市井亡赖。及操瓢行乞之人。固尝申抑招之令。明减克之罚。重末作之禁。严窜亡之罪。至于画一之诏。哀矜痛切。亦巳无及。此宋之武备可知也。至于元季盗贼竞起。谋国者多主招安之说。国朝诚意伯刘基有曰。今日无人主此议者治乱之□所争在此而巳劝天下之作乱者其招安之说乎非士师而杀人。谓之贼。非其财而取诸人。谓之盗。盗贼之诛。于法无宥。秦以苛政罔民。汉王入关。尽除之而约三章焉。杀人伤人及盗而巳。秦民果大悦归汉。汉卒有天下。由是观之岂非他禁可除而惟此三者不可除乎。天生民不能自治。于是乎立之君。付之以生杀之权。使之禁暴诛乱。抑顽恶而扶弱善也。暴不禁。乱不诛。顽恶者不抑。善者日弱以消。愚者化而从之。亦巳甚矣。故曰劝天下之作乱者。招安之说也。夫以武备修则中国强。中国强则夷狄衰而盗贼息矣。由是观之则修武备正所以安民而招安乃所以诲盗也昔孟轲氏告齐君曰、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译奏答关于安抚百姓、整顿武备的疏文【整顿武备】

我曾考察那些称颂古代帝尧德行的人说:“他关心穷困的百姓。”然而必定接着说:“他既威武又文雅。”称颂周文王德行的人说:“他恩惠施予鳏夫寡妇。”然而必定接着说:“文武兼备才是君主。”又考察《诗经》中称颂商朝高宗中兴的诗句,说:“那殷商的威武,奋起征伐荆楚。”称颂周宣王中兴的诗句,说:“君王奋起他的威武,如雷霆震动,如震怒降临。”至于《诗经·瞻彼洛矣》中的诗句,有说:“君子来到此地,福禄如草堆般茂盛。红色的韎韐鲜艳夺目,以此统领六军。”又说:“君子来到此地,蔽膝上的玉饰光彩夺目。君子万年长寿,保全他的家室。”又说:“君子来到此地,福禄已经齐备。君子万年长寿,保全他的家国。”这又是周天子在东都会见诸侯,以演练武事,而诸侯赞美天子的诗篇。然而一首诗说万年保全家室,另一首诗说万年保全家国,实际上是因为在平时演练武事,在尚未危殆时保全邦国,在尚未混乱时治理天下。这就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为有道且长久的原因。

又考察《汉书·班固刑法志》说:“《洪范》说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作为天下的君王。圣人取类比象来端正名分,而称君主为父母,阐明仁爱德让是王道的基础。爱需要敬重才不会败坏,德需要威严才能长久确立。所以制定礼仪以崇尚敬重,设立刑罚以彰显威严。”《尚书》说上天有序列而有礼,上天讨伐有罪之人。所以圣人依据天秩而制定五礼,依据天讨而设立五刑。最大的刑罚使用甲兵,殷、周凭借兵力平定天下。天下平定后,收藏起干戈,用文德教化,但仍设立司马的官职,设置六军的军队。诸侯封地方圆百里,出兵车千辆,这称为千乘之国。天子王畿方圆千里,出兵车万辆,这称为万乘之主。战马、战车、步兵、干戈等武器平时都具备。春天整顿军队以搜捕,夏天驻扎营地以苗圃,秋天治理军队以狝猎,冬天大规模检阅以狩猎。都在农闲时节来演练军务。周朝王道衰微,法度毁坏。到了齐桓公任用管仲,在内政中寓含军令。他的教化已经成功,对外抵御夷狄,对内尊崇天子,从而安定中原各国。齐桓公死后,晋文公接续他,也先安定百姓,制定比庐之法。两位霸主之后,逐渐衰败。到了鲁成公时制定丘甲,鲁哀公时实行田赋,搜捕、狩猎、治兵、大阅等事,都失去了正道。《春秋》记载并讥讽此事,以保存王道。孔子对此感到悲伤,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叫抛弃他们。”这是班固的话,大体可以考证。

自从兵农分离,周朝兵制的优点大大败坏。汉朝初年有南北军的制度,又有内兵外兵的区分。后来外兵不足以抵御变故,内兵也疲于奔命。唐朝有府兵制,多沿袭周、隋的旧制。然而一变成为彍骑,始于张说;再变成为方镇,始于李林甫。考察唐朝自从招募士兵设置彍骑,府兵日益败坏。自从李林甫奏请停止折冲府上下鱼书的调发,此后府兵徒有官吏而已。那彍骑的制度,天宝以后,稍微已经改变废弃。应征募的都是市井中做小买卖的无赖子弟,未曾习练军事。当时承平日久,议论者多认为中原的军队可以裁撤。于是民间持有兵器者被禁止。子弟担任武官,父兄排斥而不齿。猛将精兵都聚集在西北边境,中原没有武备了。安禄山因此窥见禁军寡弱,就敢发动部下在范阳造反,领兵向南。当时百姓累世不识兵器,突然听说范阳兵起,远近震骇。所经过的州县望风瓦解,守令有的开门出迎,有的弃城逃匿,有的被擒杀,没有敢抗拒的。由此可知唐朝的武备情况。

又考察宋朝自从元丰年间以后,民兵日益兴盛,募兵日益衰微。这个办法也好,募兵缺额就收回其粮饷作为民兵教阅的费用。元佑年间以后,民兵也衰微。崇宁、大观年间以来,蔡京掌权,兵弊日益滋生。至于收容逃亡者,收编配隶者,还恐怕不足。政和年间以后,长期废弛搜补,军士死亡之余,老病的徒然耗费粮食,少壮的多被冗占。阶级既已败坏,纪律遂已丧失。靖康初年,招募更加紧急,多是市井无赖,以及操瓢行乞之人。固然曾经申明抑制招募的命令,明确减克军饷的惩罚,加重末作之禁,严办逃亡之罪。至于画一的诏令,哀矜痛切,也已经来不及了。由此可知宋朝的武备情况。

到了元朝末年盗贼竞相兴起,谋国者多主张招安的说法。本朝诚意伯刘基有说:“今日无人主持此议,治乱的关键就在于此而已。劝诱天下人造反的,不就是招安的说法吗?不是士师而杀人,称为贼;不是他的财物而取之于人,称为盗。盗贼的诛杀,在法律上无赦免。秦朝以苛政欺骗百姓,汉王进入关中,尽除苛法而约定三章:杀人、伤人及盗窃而已。秦民果然大喜而归附汉王,汉朝最终拥有天下。由此看来,难道不是其他禁令可以废除,唯独这三者不可废除吗?天生百姓不能自治,于是设立君主,赋予生杀之权,使他禁止暴乱诛杀叛乱,抑制顽恶而扶持弱小善良。暴乱不禁止,叛乱不诛杀,顽恶者不抑制,善良者日益削弱消亡,愚昧者受感化而跟随,也太严重了。所以说劝诱天下人造反的,是招安的说法。武备修明则中原强大,中原强大则夷狄衰微而盗贼平息。由此看来,修明武备正是为了安抚百姓,而招安却是教唆盗窃。从前孟子告诉齐王说:‘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良以胜残除暴。防患弭变。安民之大者耳。我 太祖高皇帝以武功戡乱。混一区宇。洞见古今之利病。定为经久之良法。内之所设。有锦衣等上十二卫以卫宫禁。有留守等四十八卫以卫京城。彼此相制也。外之所设。有留守以卫 陵寝。有护卫以卫封藩。有都司卫所以□省郡县。上下相维也。且锦衣等卫。但总于兵部而不隶于五府。其余内外卫分。皆隶于五府。而亦总于兵部。其于统重驭轻之中。而寓防微杜渐之意至矣太宗皇帝建都燕京仍立五府。增七十二卫。设五军神机三千三大营。都城之外。设大教场。操演武艺。又以河南山东中都大宁四都司官军。轮聚京师。岁教月练。无事足以壮国威。有警足以御外侮。又深得居重驭轻之宜矣。厥后天下承平。老兵宿将。日以凋谢兵务渐弛。至正统己巳之秋。北狄侮侵。兵威不振。遂至失律。几危 宗社。景泰初兵部尚书于谦因见三大营久不搜选。老弱参杂。难以应敌。乃于三大营中挑选精锐者分立十营团操定为团营。各设将领把总等官。又命内外文武大臣提督戎务。体统尊严。条教明肃。四方有警。遣之征讨。或用一营二营三营以次挨拨而行不用临期挑选其选剩不堪者。退回原营。谓之老家。天顺初年罢之。八年复置。成化初年又罢之。三年复置。后增为十二团营。布分益严。我武益张于时提督若太监汪直、保国公朱永、都御史王金戊等、皆闲于戎务。一有警报。朱永充大将。王金戊为提督。坐营官即充偏裨。各令所部官军征进。天兵一出。四方慑服。自是以后。继提督之任者皆膏粱世冑之将。不能督兵临阵。充坐营之官者。又多苟且备数。不闻熟闲韬略。因陋就简。垂四十年。而戎马日耗。营伍士卒。殷实者出钱包办。而其名徒存。贫难者饥寒困苦。而其形徒在。安能为国以捍御百战之虏哉。今虽欲选拨万人亦难之矣每遇有警欲拨一二万之兵。未免与各营通行挑选。欲再选拨一二万。恒以不足数为虑。是团营与老家何异哉。一清与臣等切尝有见于此。请 皇上修举团营。条陈六事上闻。节奉 圣旨、团营军务、系国家第一重事、近年十分废弛、朕意方欲命官整理、卿等所奏、深合事宜、依拟着实举行、钦此、今既踰年矣。而未能尽举行。以见实効者何也。提督文武大臣。未能协心体国故也。夫京师天下之本也。京师之兵以团营为重今辇毂之下。亲承圣谕教练者。而尚如此。况天下之广远者乎。是在乎得人而巳。然而张皇之。震迭之。其几实又在乎 皇上一人而巳矣。自古帝王用人。未尝借才于异代。其用武亦未尝专借兵于他方今自京师团营以外。卫所罗列天下。兵制具焉。大而廵抚次而兵备、各以得人为急。今更选廵抚兵备。亦既踰年矣、而亦未见振举实効者何也。议论太多。事每掣肘。更代不常。人无固志故也。夫武备夙修。各守疆土一方之兵自足以捍一方之患何至于借兵也以此知当今流寇宜各责地方官剿戢不宜举天下之兵讨之纵有大寇之作亦不过接境策应之而巳。夫借兵实生于不足兵不足实生于不练其为患有不可胜言者。且如正德年间。借边兵于京师。而边兵知京兵之不足。遂来大同军士杀逆之祸。借狼兵于江西。而狼兵知汉兵之不足。遂来田州蛮夷叛乱之祸。夫兵之不练。武备之不修。其在今日。诚非细故也。古人有言曰。猛虎所以百兽畏者。爪牙也。爪牙废则孤豚特犬。悉能为敌。斯言虽小。可以喻大。是则练兵正所以寝兵废兵而不练则兵之用无及矣今圣谕欲求武事常治之道。无他焉。惟在得人而巳。夫人才不同。有骁勇者。或不拘于小节。而曲谨小廉者。或非折冲御侮之才。惟在 皇上器使之而久任焉耳。苟以二卵而弃干城之将。昔所进。今日不知其亡、是宜人心之不固。武事之不竞也。臣愿 皇上念武备之修、为保邦之本、思得人之盛、为振武之由、除团营提督大臣、巳承简命、宜谕令协心布公、不可因循苟简、宜仍敕令兵部慎择坐营把总等官、及行廵抚官

译百姓只怕大王不好勇,是因为好勇可以战胜残暴、消除祸乱,这是安定百姓的大事。我太祖高皇帝以武功平定战乱,统一天下,洞察古今的利弊,制定了长远的良法。在内部,设有锦衣等上十二卫以保卫宫禁,设有留守等四十八卫以保卫京城,彼此相互制约。在外部,设有留守以保卫皇陵,设有护卫以保卫藩王封地,设有都司卫所以保卫各省郡县,上下相互维系。况且锦衣等卫只统属于兵部而不隶属于五军都督府,其余内外卫所都隶属于五军都督府,但也统属于兵部。这在统御重兵而驾驭轻兵之中,寄托了防微杜渐的意思,达到了极致。太宗皇帝定都燕京,仍然设立五军都督府,增设七十二卫,设立五军、神机、三千三大营。在都城之外,设立大教场,操演武艺。又让河南、山东、中都、大宁四都司的官军轮流聚集京师,每年教导、每月训练。无事时足以壮大国威,有警报时足以抵御外侮,又深得居重驭轻的适宜之道。

后来天下太平,老兵老将日渐凋零,军务逐渐松弛。到了正统己巳年秋天,北方狄人侵犯,军威不振,于是导致战败,几乎危及宗庙社稷。景泰初年,兵部尚书于谦因为看到三大营长久没有选拔,老弱混杂,难以应对敌人,便在三大营中挑选精锐,分别设立十营进行团操,定为团营。各设将领、把总等官,又命令内外文武大臣提督军务。体制尊严,条令严明肃穆。四方有警报,派遣他们征讨,或用一营、二营、三营依次轮流调拨而行,不用临期挑选。那些选拔后剩下的不堪用者,退回原营,称为老家。天顺初年罢免了团营,八年又恢复设置。成化初年又罢免,三年又恢复设置。后来增加到十二团营,部署更加严密,我们的武备更加强盛。当时提督如太监汪直、保国公朱永、都御史王金戊等,都熟悉军务。一有警报,朱永担任大将,王金戊担任提督,坐营官就担任偏将。各自命令所部官军征进。天兵一出,四方慑服。

从此以后,继任提督的都是出身世家的将领,不能督兵临阵;担任坐营官的,又多苟且充数,不闻熟悉韬略。因循守旧,敷衍了事,垂垂四十年,而军费日益消耗。营伍士卒,殷实的人出钱包办,而他们的名籍徒存;贫困的人饥寒困苦,而他们的形体徒在。怎么能让他们为国家抵御百战之虏呢?现在即使想选拔万人也难以做到了。每逢有警报,想调拨一二万士兵,未免要与各营共同挑选;想再选拔一二万,常以人数不足为虑。这样团营与老家有什么区别呢?

一清与臣等深切地看到了这一点,请求皇上修举团营,条陈六事上报。节奉圣旨:“团营军务,是国家第一重事,近年十分废弛,朕正想命官整理,卿等所奏,深合事宜,依拟着实举行。”钦此。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而未能完全实行以见到实效,为什么呢?是因为提督文武大臣未能同心协力、体恤国事。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京师的军队以团营为重。现在在皇帝车驾之下,亲自承受圣谕教练的,尚且如此,何况天下广阔遥远的地方呢?这在于得到合适的人罢了。然而张扬声势、震慑敌人,其关键实际上又在于皇上一个人罢了。

自古帝王用人,未曾借才于异代;其用武,也未曾专借兵于他方。现在自京师团营以外,卫所罗列天下,兵制具备。大的方面是巡抚,次的是兵备,各自以得到合适的人为急。现在再选拔巡抚、兵备,也已经过一年了,而也没有见到振兴的实效,为什么呢?是因为议论太多,事情每每受到掣肘,更替不常,人没有坚定的志向。武备如果平日修习,各守疆土,一方的军队自足以抵御一方的祸患,何至于借兵呢?由此可知,当今流寇应当各自责成地方官剿灭,不应当举天下之兵讨伐。即使有大寇兴起,也不过是边境策应罢了。借兵实在产生于兵力不足,兵力不足实在产生于不训练,其祸患不可胜言。

况且如正德年间,从京师借边兵,而边兵知道京兵不足,于是发生大同军士杀逆的祸患;从江西借狼兵,而狼兵知道汉兵不足,于是发生田州蛮夷叛乱的祸患。军队不训练,武备不修习,在今天是确实不是小事。古人有话说:“猛虎之所以让百兽畏惧,是因为有爪牙。爪牙废弛,那么孤豚特犬,都能成为敌手。”这话虽然小,可以比喻大事。这就是练兵正是为了止息战争,废兵而不训练,那么兵的作用就无及了。现在圣谕想要寻求武事常治之道,没有别的,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罢了。人才不同,有骁勇的,或许不拘于小节;而曲谨小廉的,或许不是折冲御侮之才。只在于皇上器重使用他们而长久任用罢了。如果因为两个鸡蛋大小的过失而抛弃干城之将,以前所进用的人,今天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这是人心不固、武事不竞的原因。

臣愿皇上念及修习武备是保邦的根本,思及得到人才是振兴武备的缘由,除了团营提督大臣已经承受简命,应当谕令他们同心协力、秉公办事,不可因循苟简;应当仍敕令兵部慎重选择坐营、把总等官,以及巡抚官。

、各以所属地方。所知将领。奏带简用。如真有应敌之雄才者。尚宜略其小过。使之自新。以图后効。及有堪为总兵总制者。令在京三品以上官。及科道官奏举。不许各怀嫌忌。其才能卓异者。所举不嫌于同。 上请擢用。如此。则将领得人。士卒効用。由是修车马。备器械。以守则固。以攻则取。至于奏带冐功之徒。必加严禁。失机避难之徒。必从军法。则有功者劝。有罪者畏矣。臣又闻昔者武王克商、放马散牛、汉光武平陇蜀之后、不言兵事、此平定克复之君、念天下久劳、宜与民休息、若夫承平之世。民苦不知兵。使武事一槩废而不讲。仓卒有变。诚所谓驱市民而战。未有不望风瓦解者也又如正德年间。流贼刘六刘七作乱。所过地方无能遏御。卒至毒流数省。祸连数年。屠戮生灵。流血城埜。厥后败灭狼山。诚乃 上天厌乱。大风覆舟人实无如之何也仰惟 皇上英明迈古。实天作君师。为生民主。其所以戡祸乱。緌四方。乃文乃武。实上继尧文之德。而陋后世之君者也。圣谕谓文武之道不可偏废、但今武事。不但不修。而精熟通晓者亦鲜矣。夫虑文武之道。不可偏废。则所以为万全之计者。必无所不至矣。又承圣谕览会典中云、 天子亲统六师、具武弁服、告祭六纛等神、复令臣考求武弁之制。臣按大明集礼、武弁服凡讲武出征搜狩大射禡类宜社赏祖罚社纂严则服之。注云、金附蝉平巾帻。此武弁之制。常弁是也。周制以韎韦为弁。即诗所谓韎韐有。以作六师者。若头盔则谓之冑。即今之兠鍪。乃将卒所御之服。非武弁也。臣记忆去岁臣巳尝考明具奏矣。圣谕谓文武得人、奚必亲御、朕欲知其所以、此固明君劳于求贤、逸于得人、然亦讲武拳拳之盛心、所谓万年保其家室。万年保其家邦。即于斯而有在矣。臣又窃谓武备之修。以京师团营为急。根本之地既固。则号令四方。气当有百倍者矣。

译各自根据所属地方,将自己所了解的将领,上奏推荐以便简拔任用。如果确实有应对敌军的雄才大略者,尚且应当宽恕他的小过错,让他改过自新,以谋求日后的功效。至于那些可以担任总兵、总制的人选,命令在京三品以上官员以及科道官员上奏举荐,不允许各自怀着嫌隙忌讳。对于才能卓越非凡的人,所举荐的也不嫌重复,请皇上提拔任用。这样,将领就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士兵就能发挥效用。由此修缮车马,准备器械,防守就能稳固,进攻就能取胜。至于那些上奏推荐却冒领军功的人,一定要严格禁止;那些错失战机、逃避危难的人,一定要按军法处置。这样,有功的人就会受到鼓励,有罪的人就会感到畏惧。

我又听说,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后,放马南山,散牛北野;汉光武帝平定陇蜀之后,不再谈论军事。这些平定天下、恢复秩序的君主,考虑到天下百姓长期劳苦,应当让百姓休养生息。如果是太平盛世,百姓苦于不懂军事,如果将军事一概废弃而不加讲求,一旦仓促发生变故,确实就是所谓驱使市民去作战,没有不望风瓦解的。又如正德年间,流贼刘六、刘七作乱,所经过的地方无人能够抵御,最终导致祸害蔓延数省,灾难延续数年,屠杀百姓,流血遍布城乡。后来他们在狼山败灭,实在是上天厌恶战乱,大风翻覆了贼船,人们实际上无法阻止。

仰望皇上英明超越古人,实为上天造就的君主老师,为生民之主。您用来平定祸乱、拯救四方,既文且武,实在继承了尧的文德,而使后世君主显得浅陋。圣谕说文武之道不可偏废,但如今军事不仅不修习,而且精通熟谙的人也很少了。既然考虑到文武之道不可偏废,那么为了万全之计,必定会无所不至。又承蒙圣谕阅览《会典》中说:“天子亲自统领六军,穿戴武弁服饰,告祭六纛等神。”又命令臣考求武弁的制度。臣查阅《大明集礼》,武弁服凡是在讲武、出征、搜狩、大射、禡类、宜社、赏祖、罚社、纂严时应当穿戴。注解说:“金附蝉平巾帻。”这就是武弁的制度,即常弁。周朝制度用韎韦做弁,就是《诗经》所说的“韎韐有”,用来统率六军。如果头盔则称为冑,就是现在的兜鍪,是将卒穿戴的装备,不是武弁。臣记得去年臣已经考明并上奏了。

圣谕说文武得人,何必亲自驾驭,朕想知道其中的原因。这固然是明君在求贤时辛劳,在得人后安逸,但也体现了讲求武备的恳切盛心。所谓万年保卫家庭,万年保卫国家,就在于此了。臣又私下认为,武备的修习,以京师团营最为紧急。根本之地既已稳固,那么号令四方,气势应当有百倍之强了。

重守令疏【重守令】

  臣窃谓治天下之本在安民、安民在知人、天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其恶得人人而安之。所谓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者也。内外庶司百僚之布列。又恶得人人而知之、所谓知人则哲。惟帝其难者也。臣日夜思惟、求所以知人安民者。有至切要者焉。举而行之。其几只在 皇上一存念之间而巳。夫自秦分天下为郡县。至今守令为亲民之官。郡守之任尤重也。按汉宣帝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每拜剌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以质其言。常称曰。与我共治者。唯良二千石乎。是以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后汉亦重其任或以尚书令仆射出为郡守。锺离意黄香桓荣胡广是也。或自郡守入为三公。虞延第五伦桓虞鲍昱是也。唐太宗初理天下也。重亲民之任。疏郡守之名于屏风。俯仰视焉其人善恶之迹。皆着于名下。以备黜陟。是以州县无不率理。其责任郡守之重若是也。又汉刺史以六条按郡国。其一曰强宗豪右。田宅踰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其二曰、二千石不奉诏书。背公向私。侵渔百姓。聚敛为奸。其三曰、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烦扰刻暴。剥截黎元。山倾石裂。妖祥讹言。其四曰、二千石选署不平。苟阿所爱。蔽贤宠顽。其五曰、二千石弟子。恃倚荣势。请托所监。其六曰、二千石违公损下。阿附豪强。通行货贿。唐德宗遣黜陟使廵行天下。以八计听吏治。曰视户口丰耗以稽抚字。视垦田盈缩以稽本末。视赋役厚薄以稽廉冐。视案籍繁简以稽听断。视囚狱盈虚以稽决滞。视奸滥有无以稽禁御。视选举众寡以稽风化。视学校兴废以稽教导。其责成郡守之备。又如是也。我 太祖高皇帝尝命吏部臣曰、古称任官惟贤、凡郡、得一贤守、县得一贤令、足以致治、如颍川有黄霸、中牟有鲁恭、何忧不治、又尝命吏部曰、考绩之法、所以旌别贤否、以示劝惩、今官员来朝、宜察其言行、考其功能、课其殿最、第为三等、称职而无过者为上、赐坐以宴、有过而称职者为中、宴而不坐、有过而不称职者为下、不预宴、叙立于门、宴者出、然后退。庶使有司有所激劝、 太宗皇帝谓吏部尚书蹇义等、及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等曰、为国牧民、莫切于守令、守令贤、则一郡一邑之民有所恃、而不得其所者寡矣、如其不贤、当速去之、葢吏部选授之时、出一时仓卒、未能悉其才、必须考察所行、乃见贤否、其令廵按监察御史、及按察司凡府州县官、到任半岁之上者察其能否廉贪之实具奏、又谓吏部尚书蹇义等曰往者虑各处守令、未必能得人、故命御史分廵考察比闻御史至郡、但坐公馆、召诸生及庶人之役于官者询之、辄以为信、如此、何由得实、如入其境、田野辟、人民安、礼让兴、风教厚、境无盗贼、吏无奸欺、即守令贤能可知、无是数者即守令无所可取矣、且询言之弊非一端、人好恶不同、则毁誉亦异、若只凭在官数人之言、以定贤否、其君子中正自守、小人赂遗求誉、而即墨及阿之毁誉出矣、故孟子论取舍、必征诸国人、自今御史及按察司考察有司贤否、皆令具实迹以闻、 仁宗皇帝谓吏部尚书蹇义、兵部尚书李庆曰、庶官贤否、军民休戚之所系、唐太宗书剌史之名于屏、朝夕省览。闻其有善政、则各疏于下、故当时所用之人、皆思奋 致治斗米三钱、外户不闭、 宣宗皇帝朝罢、御右顺门、谓侍臣曰、郡县守令、所使安民者、若贤否混淆、无所激劝、则中才之士、皆将流而忘返、吏部以进退人才为职、亦未闻有所甄别、何也、因降敕申谕之、观此、则我国朝自 祖宗以来。郡守责任。未尝不重。责成未尝不备。其有殊能异功者。多有不次之擢。奈之何法作于上而格于下。谨于始而倦于终。近来因重内官而轻外任。至如郎中科道等官。一有知府之命。如同贬谪非惟人轻视之而自视亦轻甚矣由是要名者惟务善事上官。而不知民事之当理。图利者惟务克剥下

译【重视地方长官】

臣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根本在于安定百姓,安定百姓在于了解人才。上天赋予四海之广、亿万民众之多,怎么可能一一去安抚他们呢?所谓安定百姓,即使是尧舜也感到困难。内外各级官员遍布列位,又怎么可能一一了解他们呢?所谓了解人才就是明智,只有圣帝也难以做到。臣日夜思考,寻求了解人才、安定百姓的方法,有极其切要的一点。实行起来,关键只在皇上心中一念之间罢了。

自从秦朝将天下划分为郡县以来,至今守令都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其中郡守的责任尤其重大。汉宣帝认为太守是吏民的根本,频繁更换就会使下面不安定。百姓知道太守任期长久,就不敢欺骗蒙蔽,于是服从教化。每次任命刺史、太守、国相,汉宣帝都亲自接见询问,观察他们的来历,退朝后考察验证他们的言论。常称赞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良的郡守啊。”因此汉朝的贤良官吏在此时最为兴盛,被称为中兴。

东汉也重视这一职位,有时让尚书令、仆射出任郡守,如钟离意、黄香、桓荣、胡广就是例子;有时郡守入朝担任三公,如虞延、第五伦、桓虞、鲍昱就是例子。唐太宗初治天下时,重视亲民之职,将郡守的名字写在屏风上,早晚观看,这些人的善恶事迹都记录在名字下,以备升降黜陟。因此州县无不治理有序。可见对郡守责任的重视到了这种程度。

又汉代刺史以六条规定来监察郡国:第一条,强宗豪右,田宅超过制度,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第二条,郡守不奉行诏书,背公向私,侵扰百姓,聚敛谋私;第三条,郡守不体恤疑难案件,煽动杀人,烦扰苛刻暴虐,剥削百姓,导致山崩石裂,出现妖异祥瑞和谣言;第四条,郡守选拔任用不公,苟且偏袒所爱之人,遮蔽贤才,宠信顽劣之徒;第五条,郡守的子弟,倚仗权势,向所管辖地区请托;第六条,郡守违背公道损害下属,阿附豪强,通行贿赂。

唐德宗派遣黜陟使巡视天下,以八项标准听取吏治情况:看户口增减以考察安抚养育;看垦田增减以考察根本与末节;看赋役厚薄以考察廉洁与冒进;看案卷繁简以考察听讼断狱;看监狱盈虚以考察决断滞积;看奸滥有无以考察禁御;看选举众寡以考察风化;看学校兴废以考察教导。其对郡守责成的完备,又达到这种程度。

我太祖高皇帝曾对吏部大臣说:“古人说任用官员只选贤能,凡是郡,得到一个贤良的太守,县得到一个贤良的县令,足以达到治理。如颍川有黄霸,中牟有鲁恭,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呢?”又曾对吏部说:“考核政绩的方法,用来表彰区别贤与不贤,以示劝勉和惩戒。现在官员来朝,应当观察他们的言行,考核他们的功能,评定他们的优劣,分为三等:称职且无过错的为上等,赐座设宴;有过错但称职的为中等,设宴但不赐座;有过错且不称职的为下等,不参加宴会,排列站在门外,参加宴会的人出来,然后他们再退下。希望使有关部门有所激励劝勉。”

太宗皇帝对吏部尚书蹇义等人,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等人说:“为国家牧养百姓,没有比守令更切近的。守令贤良,那么一郡一邑的百姓有所依靠,而不得其所的就少了;如果不贤良,应当迅速罢免他们。大概吏部选授之时,出于一时的仓促,未能完全了解他们的才能,必须考察他们的行为,才能看出贤与不贤。命令巡按监察御史及按察司,对凡府州县官,到任半年以上的,考察其能否、廉贪的实情,详细奏报。”又说:“以往考虑到各处守令未必能得人,所以命令御史分巡考察。近来听说御史到郡,只是坐在公馆,召见诸生及在官府服役的平民询问,就认为可信。这样,怎么能得到实情呢?如果进入其辖区,田野开垦,人民安定,礼让兴起,风俗教化淳厚,境内没有盗贼,官吏没有奸诈欺骗,那么守令贤能就知道了;没有这几项,那么守令就无可取之处了。况且询问言论的弊端不止一端,人的好恶不同,那么毁谤与赞誉也就不同。如果只凭在官的几人的言论来定贤否,那么君子中正自守,小人贿赂求誉,即墨和阿的毁誉就出现了。所以孟子论取舍,一定要征询国人的意见。从今以后,御史及按察司考察官员贤否,都要让他们陈述具体事迹来上报。”

仁宗皇帝对吏部尚书蹇义、兵部尚书李庆说:“各级官员的贤与不贤,关系到军民的安危。唐太宗将刺史的名字写在屏风上,早晚省视。听说他们有善政,就在下面分别记录,所以当时所用的人,都想着奋发达到治理,斗米三钱,外户不闭。”宣宗皇帝退朝后,在右顺门对侍臣说:“郡县守令,是用来安定百姓的。如果贤与不贤混淆,没有激励劝勉,那么中等才能的人,都将流失而忘返。吏部以进退人才为职责,也没听说有所甄别,为什么呢?”于是降下敕书申谕。

看这些,那么我国朝自祖宗以来,郡守的责任未曾不重视,责成未曾不完备。那些有特殊才能和功绩的人,多有破格提拔。为什么法令制定于上却受阻于下,开始时谨慎而结束时倦怠?近来因为重视内官而轻视外任,以至于郎中、科道等官,一旦有知府的任命,如同贬谪。不仅别人轻视他们,他们自己也看得很轻。因此,追求名声的人只致力于讨好上官,而不知道应当治理民事;图谋利益的人只致力于剥削下属。

民。而不知民穷之当恤。非惟人心不古。亦势使然也。宋儒周惇顺曰。天下势而巳矣。势轻重也。极重而不可反。识其重而亟反之可也。今欲反天下之势。以求天下之民安。惟在知守令之贤否而巳。然令多泛而难知守寡要而易择。守得其人。则令有所统贤者劝而不肖者无所容矣。今当朝觐之年、考察巳毕、宜敕令吏部、将南北直隶、及十三省各府知府职名、具列上闻、请通书于文华殿御屏、各以前项六条八计按责之、使之各尽其职、岁令廵按御史、及按察司官、按行考核、开具实迹以闻、下之吏部、吏部核实甄别等第疏名上请、有能全举其职者、于御屏职名之下、书上考、半举其职书中考、不能举职者书下考、三载之间。有下考能奋发举职者书之中。有中考能全举职者书之上。有怠于成功者上书之中。中书之下。三载俱下者黜之。果有九载俱上考者。受显擢。如副都御史布政使之属。六载俱上考者。受次擢。如佥都御史按察司使之属。三载俱上考者。加其品秩服色。间有政绩卓异者。特赐之玺书金帛。以旌奖之。继今以后、朝觐来朝、请因御屏上所书名第召之便殿、问以民间疾苦、及举行 圣祖旧典、锡之宴而第其等焉、是不惟得以亲考其实、且因以激劝之也、至于廵按按察司考核岁报之官、敕令务秉公勤、从实开具、其有因爱憎为毁誉、而堕其实者、着吏部都察院紏举罢黜、夫人之情孰不欲 上□知也。孰不欲显功名于天下也。 上不之知。功名不显于天下。则穷斯滥矣、 皇上书郡守之名于屏风。俯仰视之、如天鉴之在上。彼其行一善政也。必曰上之所知也。不敢不为善也。行一不善之政也。必曰上之所知也。不敢为不善也。如此。夫既可以安吾民又可以寓鼓舞人才之机矣。至于各知州知县等官。亦宜敕令吏部书之于屏、上中下考之分别。九载六载三载之考核。各如前例量其品秩而第升擢之、通着为令。以后非历州县者不得升科道部属非历郡守者不得升列卿。此最作养成就人才之实凡京官自五品以下。有未历外任者。许吏部亦量宜推补守令。以习知民事。如此则朝廷为亲民而重守令之官、而守令之官。知朝廷所重皆亲民矣。守令知所以亲民。则天下之民举安矣。

译百姓贫困应当体恤,而执政者却不知晓,这不仅是人心不如古时淳朴,也是时势造成的。宋代儒学家周敦颐说:“天下不过是势罢了,势有轻重之分。势重到极点而无法挽回,认识到其重而迅速加以改变是可以的。”如今想要扭转天下的时势,以求天下百姓安宁,只在于了解知府、知县是否贤能罢了。然而知县众多且难以了解,知府较少且关键而易于选择。知府任用得当,那么知县就有统领,贤能者受到鼓励,不贤者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现在正值官员进京觐见、考核已经结束的时候,应当命令吏部,将南北直隶以及十三省各府的知府姓名,详细列出上报,请求全部书写在文华殿的御屏上,按照前述的六条八项标准来责成他们,使他们各自尽到职责。每年命令巡按御史及按察司官员,巡视考核,开列实际情况上报,下达给吏部,吏部核实甄别等级,分条列名上报请求。能够完全履行职务的,在御屏姓名之下书写“上考”;履行一半职务的书写“中考”;不能履行职务的书写“下考”。三年之间,有下考但能奋发履职的改书“中考”;有中考但能完全履职的改书“上考”;有懈怠未能成功的,上考改书“中考”,中考改书“下考”。三年都是下考的予以罢免。如果确有九年都是上考的,给予显赫提拔,如副都御史、布政使之类;六年都是上考的,给予次一级提拔,如佥都御史、按察使之类;三年都是上考的,提升其品级和服饰颜色。偶尔有政绩特别卓越的,特别赐予玺书、金帛,以表彰奖励他们。

从今以后,官员进京觐见,请求根据御屏上所书的等级在便殿召见他们,询问民间疾苦,以及推行圣祖旧有的典制,赐宴并评定他们的等级。这样不仅得以亲自考核实际情况,而且借此激励劝勉他们。至于巡按、按察司每年考核上报的官员,命令务必秉公勤勉,如实开列,如果有因个人爱憎而毁谤赞誉,从而歪曲事实的,由吏部、都察院纠举罢免。人的情感,谁不想让皇上知晓呢?谁不想在天下显扬功名呢?皇上不知晓,功名不在天下显扬,那么就会陷入困顿而行为放纵了。皇上将郡守的名字写在屏风上,抬头低头都能看到,如同上天鉴察在上方。他们施行一项善政,必定说这是皇上所知晓的,不敢不施行善政;施行一项不善的政令,必定说这是皇上所知晓的,不敢施行不善的政令。像这样,既可以安定我们的百姓,又可以寓含鼓舞人才的机会。

至于各知州、知县等官员,也应当命令吏部将他们的名字写在屏风上,上、中、下考的区分,九年、六年、三年的考核,都按照前面的例子,衡量其品级而依次升迁,全部制定为法令。以后没有历任州县官职的不得升任科道、部属;没有历任郡守的不得升任列卿。这是培养造就人才的切实措施。凡是京官自五品以下,有未曾历任外任的,允许吏部也酌情推荐补任知府、知县,以熟悉民事。这样朝廷为了亲近百姓而重视知府、知县的官职,而知府、知县知道朝廷所重视的都是亲近百姓的官职。知府、知县知道如何亲近百姓,那么天下的百姓就都安定了。

议处宗室【宗室】

  臣伏承发示、与诸王书、咨议处宗室事宜、 皇上推赤心而欲尽亲亲之道、在诸王宜布公道而当遵亲亲之杀也、臣谨与礼官时议得亲王郡王镇辅奉国将军中尉之封、各以世数为之降杀、着在 祖训、圣制谓我 太祖高皇帝定制、朕与来者所当遵守也、臣等夫复何言、又圣制近年以来、室室之中、有花生子女甚多、混同妃匹所生者、我 祖宗不加深究、姑收入玉牒、又与之封爵、资其婚嫁、 皇上巳知之明、是宜处之当也、该部方议奏、自今以后、凡花生子女冠带婚嫁可省也、又议镇辅奉国将军中尉凡犯重罪、革为庶人、及曾发高墙放回者、其未革爵所生子女、止许请名、给与冠带养赡婚嫁、不许请封、其犯革爵后所生子女、止许请名、不许请养赡婚嫁、又议镇辅奉国将军而下、凡嫡子俱许请封、无嫡子方许以一庶子请封、其余止许请名、给以冠带养赡婚嫁、至奉国中尉、止许一子请封、其余止许请名、给以冠带养赡婚嫁可也、凡此皆可以节其末流、可行也但其所拟、俱为未定之词、合令为归一之奏、以俟圣断施行、兹奉圣制、与诸王共议自后凡朝廷皇子、自第二子皆封郡王、亲王第二子皆封镇国将军、余各减一等、臣等仰见圣明之意、裁节先自朝廷始、所宜诸王无不思服也、臣等伏思孔子有曰、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夫亲王郡王以下爵封、 圣祖既有定制自后非获罪戾者、未尝减降、臣等窃恐皇上一旦行之、知者以为欲为等杀之宜、不知者反疑失亲睦之道、故臣等未敢愿 皇上遽行之也、无巳则臣等有一说焉、夫今日所虑宗室之繁衍者。非有他也。以天下财赋有限。供亿之不给耳。谨按大明官制、 太祖时、文武官员俱支全俸、自永乐元年、令在京文武官一品二品四分支米、六分支钞、三品四品、米钞中半兼支、五品六品、六分米、四分钞、七品八品、八外米、二分钞、每新钞二锭、折米一石、此正因官多而为之樽节也。今合无除礼部前议外、再着礼部奏除亲王照旧外、自郡王以下、镇辅奉国将军中尉凡全支俸米者、照依在京品官樽节之例米钞或四六、或中半折支、其见有米钞兼支者、亦量为逓减、存其爵封。以全亲睦之道。减其禄俸。以尊樽节之宜。如此则上不失 祖宗之旧制。下不失宗室之劝心。此臣等区区愚昧之见、报効之诚也、

  先师孔子祀典或问【先师祀典】

  或问孔子祀典、自有唐以来、称号定矣、子必愿 皇上正之者、何也、臣答曰、为尊孔子也、为人道大伦也圣人人伦之至也、孔子以德则师也、以位则臣也、大伦正而后孔子道尊、故曰尊孔子也、然非愚一人之见也、今昔诸儒之公论也、世之人徒知、以封王尊孔子。而实不知所以尊也。或曰孔子封号、 圣祖诏仍元旧也、臣答曰 圣祖初未尝为孔子作谥号也、仍元旧耳、按洪武三年诏曰、夫礼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僣差、历代忠臣烈士、依当时初封、以为实号后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其孔子善明先王之要道为天下师、以济后世、非有功于一方一时者可比、所有封爵、宜仍其旧、夫胡元祀神渎礼极矣。名之不正甚矣 圣祖一切革去独存孔子祀典者。实以孔子明先王之道。为天下师也曰为天下师。 圣祖实尊之以师也非以王号也 祖训凡传制遣官代祀历代帝王孔子庙。于帝王则直曰帝王。于孔子则直曰孔子。故凡祭祀遣命。俱称先师孔子。实未尝有以王号称之者也。夫孔子称文宣王。太公称武成王。实始于开元之制也。洪武二十年礼部奏请如前代故事、立武学、仍祀太公、建武成王庙、 圣祖曰、太公周之臣、封诸侯、若以王祀之、则与周天子并矣、加之非号、必不享也、太公之祀、止宜从祀帝王庙、遂命去王号、罢其旧庙、观此则孔子专庙祀之。实 圣祖尊之以师之故。其不王孔子之意亦自可见矣不然孔子道德虽非太公可拟。然以周天子视之。则皆臣子也。加以非号太公既必不享也。孔子又岂肯享哉。或曰

译关于处置宗室事务的议处

臣恭敬地接到皇上发出的指示,以及给各位王爷的书信,咨询商议处置宗室事务的事宜。皇上推诚布公,想要尽到亲近族人的道义;各位王爷应当宣扬公道,并且应当遵循亲近族人时应有的等级差别。臣恭敬地与礼官时常商议,得知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中尉等爵位的封授,各自按照世代次序进行降等,这已经记载在《祖训》中。圣制说,这是我太祖高皇帝制定的制度,我和后来的人都应当遵守。臣等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又圣制说,近年来,宗室之中,有侍妾所生的子女非常多,与妃嫔所生的子女混杂在一起。我祖宗没有深究,暂且将他们录入玉牒,又给予他们封爵,资助他们的婚嫁。皇上对此已经明察,这是应当妥善处置的。该部方才议奏,从今以后,凡是侍妾所生子女的冠带、婚嫁可以节省。

又议定,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奉国中尉,凡是犯下重罪被革除爵位成为平民的,以及曾经被发配到高墙后来放回的人,他们未被革除爵位时所生的子女,只允许请求名字,给予冠带、供养和婚嫁,不允许请求封爵;他们犯下罪行被革除爵位后所生的子女,只允许请求名字,不允许请求供养和婚嫁。

又议定,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中将军以下,凡是嫡子都允许请求封爵,没有嫡子才允许以一个庶子请求封爵,其余的只允许请求名字,给予冠带、供养和婚嫁;至于奉国中尉,只允许一个儿子请求封爵,其余的只允许请求名字,给予冠代、供养和婚嫁,这样就可以了。

所有这些措施都可以遏制宗室繁衍的末流,是可行的。但是所拟定的条款,都是未定的措辞,应当合并为统一的奏章,以等待圣上决断施行。

如今奉圣制,与各位王爷共同商议,从此以后,凡是朝廷皇子,从第二个儿子开始都封为郡王;亲王的第二个儿子都封为镇国将军;其余的各降一等。臣等仰见圣明的意旨,裁节首先从朝廷开始,各位王爷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臣等恭敬地思考,孔子曾说:“尊崇他的地位,加重他的俸禄,与他好恶相同,这是用来勉励亲近族人的。”至于亲王、郡王以下的爵位封授,圣祖既然已经有了定制,此后除非获罪,未曾减降。臣等私下担心,皇上如果一旦实行减降,知情的人认为这是为了确立等级差别的适宜,不知情的人反而怀疑失去了亲睦之道,所以臣等不敢希望皇上立刻实行。

如果非实行不可,臣等有一个建议。今天所担忧的宗室繁衍问题,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天下的财赋有限,供给不足罢了。谨查《大明官制》,太祖时,文武官员都支取全额俸禄。从永乐元年,命令在京文武官员,一品、二品支取四成米、六成钞;三品、四品,米和钞各半支取;五品、六品,六成米、四成钞;七品、八品,八成米、二成钞;每新钞二锭,折米一石。这正是因为官员众多而采取的节省措施。

现在何不除了礼部之前的议定外,再着礼部奏请,除了亲王照旧外,自郡王以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凡是全额支取俸米的,依照在京品官节省的成例,米和钞或四六开,或各半折支;那些目前米钞兼支的,也酌情递减。保留他们的爵位封号,以成全亲睦之道;减少他们的俸禄,以符合节省的适宜。这样,上不失祖宗的旧制,下不失宗室的劝勉之心。这是臣等愚昧的意见,报效的诚意。

关于先师孔子祀典的问答

有人问:孔子的祭祀典礼,自从唐朝以来,称号已经确定了,您一定希望皇上纠正它,为什么呢?臣回答说:是为了尊崇孔子,是为了人伦大道。圣人是人伦的极致,孔子以德行来说是老师,以地位来说是臣子。大伦端正了,然后孔子的道才尊贵,所以说尊崇孔子。然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见解,而是古今儒者的公论。世上的人只知道用封王来尊崇孔子,却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要尊崇。

有人说:孔子的封号,是圣祖诏令沿袭元朝的旧制。臣回答说:圣祖起初并没有给孔子制作谥号,只是沿袭元朝的旧制罢了。查洪武三年诏书说:“礼是用来明确神与人、端正名分的,不可以僭越差错。历代忠臣烈士,依照当时初封的称号,作为实际称号,后世溢美之称,都予以革除。孔子善于阐明先王的重要道理,作为天下的老师,来救济后世,不是有功于一方一时的人可以比拟的,所有的封爵,应当沿袭旧制。”

元朝祭祀神灵,亵渎礼制到了极点,名分不正到了极点。圣祖一切革除,唯独保留孔子的祭祀典礼,实在是因为孔子阐明先王之道,作为天下的老师。说作为天下的老师,圣祖实际上是尊崇他为老师,而不是用王的称号。《祖训》凡传制派遣官员代祭历代帝王和孔子庙,对于帝王直接称为帝王,对于孔子直接称为孔子。所以凡是祭祀派遣命令,都称先师孔子,实际上未曾有用王号称呼他的。

孔子称文宣王,太公称武成王,实际上始于开元之制。洪武二十年,礼部奏请依照前代故事,设立武学,仍然祭祀太公,建立武成王庙。圣祖说:“太公是周朝的臣子,被封为诸侯,如果用王来祭祀他,那就与周天子并列了。加上非分的称号,一定不会被享用。太公的祭祀,只适宜在帝王庙中配享。”于是命令去掉王号,罢废旧庙。

观察这些,孔子专门建庙祭祀,实在是圣祖尊崇他为老师的缘故,他不给孔子封王的意思也就自然可见了。不然的话,孔子的道德虽然不能与太公相比拟,但是以周天子的角度来看,他们都是臣子。加上非分的称号,太公既然一定不会被享用,孔子又怎么肯享用呢?

有人说

追崇之礼其来尚矣、凡为人君者、皆追崇其祖父、孔子师也、独不可追崇乎、臣答曰、此国朝杨守陈之论也、其言曰、孔子道德教化之盛、贤尧舜而配天地、自生民以至于今、一人而巳、后世人君皆师之、则皆其弟子也、称为先师、固当矣、若追崇之典、必当臻乎极而后巳焉、周公制礼、追王其父祖、前未有也、师生之义、与父子之恩同、子可以追王其父、则生亦可以追王其师、况孔子又万世一人、后王实被罔极之恩者乎、噫斯言也、悖也甚矣、天子而追崇其父。周公之制也。弟子而追王其师。古有是制乎。信斯言也、成汤之于伊尹。学焉者也亦追崇伊尹可乎。或曰孔子有天德王道者也、追崇为王、奚为不可、臣答曰、孟轲氏曰、匹夫而有天下者、德必若舜禹、而又有天子荐之者、故仲尼不有天下、夫昔者尧荐舜于天矣、舜荐禹于天矣、故舜禹之有天下、天与之也、孔子之德、虽无愧于舜禹、而无天子荐之者、故不有天下、自夫唐玄宗加孔子以王号也、末世因之、若将使孔子有天下者也、以为尊孔子也、噫欺天甚矣、或曰、然则周惇颐以为万世无穷、王祀夫子、其言不足证乎、臣答曰、周惇颐曰、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为后世王者而修也、乱臣贼子、诛死者于前、所以惧生者于后也、宜乎万世无穷、王祀夫子、报德报功之无尽焉、夫王祀孔子、自唐宋未之有改也、惇颐之意、特主言孔子功德之隆、与万世报之无尽焉耳、夫岂既以孔子正王道、明大法也、而复以王祀为宜乎、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或曰孔子王号、自唐宋至今、未之有改也、虽三尺童子、皆知所尊也、臣答曰、三尺童子、皆知所尊者。尊孔子以师也。非以王也。有人于此。列尧舜禹汤文武之像而祀之。其罹刑禁也必矣。孔子虽三尺童子。皆得以祀之。尊之以师故也。或曰塑像之说、果非礼乎、臣答曰、非礼也、诸儒巳论之详矣、又按国朝宋濂曰、不以古之礼祀孔子、是亵祀也、亵祀不敬、不敬则无福、开元之制、搏土而肖像焉、则失神而明之之义矣、或曰、孔子塑像、固非礼也、然仍元之旧、一旦毁之、忍乎、臣荅曰、以土梗为孔子也、为礼也、诚一旦不可毁也、以土梗非孔子也、非礼也、则不可不亟毁之矣、毁之所以尊孔子也、以全礼也、夫奚疑哉、或曰、塑像毁矣、无假于章服矣、然则笾豆乐舞之数、其仍旧可乎、一旦杀之、忍乎、臣荅曰、以笾豆乐舞之加、为尊孔子也。为礼也。诚一旦不忍杀之矣。以笾豆乐舞之加。非尊孔子也。非礼也。则不可不亟杀之矣。杀之所以尊孔子也。以全礼也。夫奚疑哉。或曰、祭用生者之禄、天子以天子之礼乐、祀其先师、夫奚不可、臣荅曰、祭用生者之禄。人子推之以事其父。则古礼也。弟子推之以事其师。则古礼未之有闻也。杞宋用天子礼乐。以祀其先。为二代王者后也。若鲁以周公之功。用天子礼乐。则非礼矣。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又谓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然则八佾十二笾豆天子之礼乐也、孔子肯安然享之乎、或曰、庙仍以殿名、可乎、臣答曰、孔子学官之祭。本古弟子释奠先师之礼也。谓庙可也。非殿也。或曰、孔子祀典之正、将行之天下也、然则阙里也如之何、臣答曰、孔子之后、其传道者宜莫如子思也、昔鲁哀公诔孔子曰、尼父、子思作中庸、则直称曰仲尼、固未尝援之为孔子重也、曾子将死、起而易箦、责曾元曾申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是不安用大夫之礼也孔子岂肯安享天子之礼乐乎。又子思曰、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言天下一统也奚疑于阙里乎哉、或曰、圣明在上、凡诸祀典、诚不可不正也、无乃太速乎、臣答曰天地定位、日月阴阳、各止其所、礼仪有成典矣、夫孔子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实亦祀典之大者、不可不急正者也、非速也、宜也、

译追崇的礼仪由来已久了。凡是做君主的,都追崇他们的祖父。孔子是老师,难道就不可以追崇吗?臣回答说:这是本朝杨守陈的议论。他说:孔子道德教化的盛大,贤于尧舜而配享天地,自从有人类以来直到今天,只有他一个人罢了。后世的君主都尊奉他为师,那么都是他的弟子。称他为“先师”,本来就很恰当。如果追崇的典礼,一定要达到极致才停止。周公制定礼制,追封他的父祖为王,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师生之间的道义,与父子之间的恩情相同。儿子可以追封他的父亲为王,那么弟子也可以追封他的老师为王。何况孔子又是万世一人,后世的君王确实承受着无穷无尽的恩德呢?唉,这种言论,悖谬得很啊!天子追崇他的父亲,这是周公制定的礼制。弟子追封他的老师为王,古代有这样的制度吗?如果相信这种言论,成汤对于伊尹,是向他学习的人,也可以追崇伊尹为王吗?

有人说:孔子具有天德和王道,追崇他为王,为什么不可以?臣回答说:孟子说:平民而拥有天下的人,德行必须像舜禹那样,而且又有天子推荐他,所以仲尼没有拥有天下。从前尧向天推荐舜,舜向天推荐禹,所以舜禹拥有天下,是天授予他们的。孔子的德行,虽然无愧于舜禹,但没有天子推荐他,所以没有拥有天下。自从唐玄宗给孔子加上王的称号,末世沿袭这个做法,好像是让孔子拥有天下一样,认为这是尊崇孔子。唉,欺骗上天太严重了!

有人说:那么周敦颐认为万世无穷,以王的礼仪祭祀夫子,他的话不足以作为证据吗?臣回答说:周敦颐说:《春秋》是端正王道、阐明大法的,是孔子为后世的王者而编纂的。乱臣贼子,在前面被诛杀,用来使后面活着的人感到恐惧。应当万世无穷,以王的礼仪祭祀夫子,报答他的功德是没有尽头的。以王的礼仪祭祀孔子,从唐宋以来没有改变过。周敦颐的意思,只是主张说孔子的功德崇高,与万世报答他的恩情没有尽头罢了。难道是因为孔子端正了王道、阐明了大法,就适宜用王的礼仪祭祀他吗?读者不要拘泥于字句而损害了对原意的理解就可以了。

有人说:孔子的王号,从唐宋到现在,没有改变过。即使是三尺高的孩童,都知道尊崇他。臣回答说:三尺高的孩童都知道尊崇的,是尊崇孔子作为老师,而不是尊崇他作为君王。如果有个人在这里,排列尧舜禹汤文武的画像来祭祀他们,他一定会遭受刑罚禁令。孔子即使是三尺高的孩童,都可以祭祀他,是因为尊崇他作为老师的缘故。

有人说:塑像的说法,果真不合礼制吗?臣回答说:不合礼制。各位儒者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又查考本朝宋濂说:不用古代的礼仪祭祀孔子,这是亵渎祭祀。亵渎祭祀就是不敬,不敬就没有福分。开元年间制定的制度,用泥土塑造肖像,就失去了神明昭著的义理了。

有人说:孔子的塑像,固然不合礼制,但沿袭元朝的旧制,一旦毁掉它,忍心吗?臣回答说:把泥土塑像当作孔子,当作礼制,确实一旦不可毁掉。把泥土塑像不当作孔子,不合礼制,那么就不能不赶快毁掉它了。毁掉它是为了尊崇孔子,为了保全礼制。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有人说:塑像毁掉了,就不需要章服了。那么笾豆乐舞的数量,可以依旧吗?一旦削减它们,忍心吗?臣回答说:增加笾豆乐舞,是为了尊崇孔子,是礼制,确实一旦不忍心削减。增加笾豆乐舞,不是为了尊崇孔子,不合礼制,那么就不能不赶快削减了。削减它是为了尊崇孔子,为了保全礼制。这有什么可疑问的呢?

有人说:祭祀使用活着的人的俸禄,天子用天子的礼乐,祭祀他的先师,这有什么不可以?臣回答说:祭祀使用活着的人的俸禄,人子推己及人用来侍奉父亲,这是古礼。弟子推己及人用来侍奉老师,古礼中没有听说过。杞国、宋国使用天子的礼乐,来祭祀他们的祖先,因为是夏商两代王者的后代。如果鲁国因为周公的功劳,使用天子的礼乐,那就是不合礼制了。孔子说季氏在庭院中跳八佾舞,说“如果可以容忍这个,还有什么不可以容忍的呢?”又说“俎豆的事情,我曾经听说过。”那么八佾十二笾豆是天子的礼乐,孔子肯安然享受吗?

有人说:庙仍然用殿的名称,可以吗?臣回答说:孔子学官的祭祀,本来是古代弟子释奠先师的礼仪。称为庙是可以的,不是殿。

有人说:孔子祭祀典礼的纠正,将推行到天下,那么阙里(孔子故里)的祭祀怎么办?臣回答说:孔子的后代,他传道的应该没有比子思更合适的了。从前鲁哀公诔孔子说:“尼父”,子思作《中庸》,就直接称“仲尼”,本来不曾援引他作为孔子的加重。曾子将要死时,起身更换席子,责备曾元、曾申说:“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这是不安于使用大夫的礼仪。孔子岂肯安然享受天子的礼乐?又子思说:“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说的是天下一统,对阙里的祭祀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有人说:圣明的君主在上,凡是各种祭祀典礼,确实不可以不纠正。难道不是太急促了吗?臣回答说:天地定位,日月阴阳,各止其所,礼仪有成典了。孔子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确实是祭祀典礼中最大的,不可以不赶快纠正的。不是急促,是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