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四十

译并非都是贤良而有德行的人。苟且免罪、粉饰欺诈的事至今仍然存在，他们见到上面的图谶，庆幸自己的罪过得以开脱，就一定会巧妙地规避而逃避，因此更加互相诬陷蒙蔽，以奸诈的手段欺骗君主。君主即使整天不吃，整夜不睡，来振奋精神寻求治理，还能得到吗？陛下为何不效法尧舜的已行之事，让臣下能够人人安心，不肯以奸诈欺骗君主呢？那些校尉，并非有士君子的品行；编入行伍，并非有下士的尊贵；以威势胁迫众人，并非有礼义廉耻的节操。有权臣独揽国家大权，才任用他们，不知在陛下大光明照耀之下，为何还这样呢？忠臣与奸佞、贤良与不肖的辨别，台谏的举荐最为严格。只要陛下留意保重爱惜，一概以礼法来裁断，即使是品行败坏的人，都将修整自身，愿意效命于陛下的任用了。何况那些曾经尽心于事务、不避生死的人，恳请陛下考虑此事。

译关于铸钱的议论【铸钱】

臣私下认为，有些事情是因为不得已才去做的，但也必须完全考虑是否合乎情理；如果合乎情理，最终却仍有穷尽之时，那么也难免会损害百姓，并不便利。钱法本是历代在初建时设立的。在国力中衰的时候，因为财用耗损匮乏、接济不上，姑且权宜行事，用来稍微弥补填补罢了。在太平盛世，收入有固定的来源，支出有固定的限度，为什么要突然兴起铸钱之事呢？之所以突然兴起，臣知道是因为太仓的银两数量不足，各边防的粮饷运输没有止境。然而就事势的发展来看，臣担心有五个不可行的地方。

钱币的流通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如果一旦加以禁止管制，无论得失如何，必然导致纷纷扰扰。假使钱禁一出，小百姓不知道朝廷的意图所在，一定会相互鼓动惊扰，认为将要废除历代所制定的制度。卖东西的人隐藏起来，收钱的人散去，互相交换的人不再信任，得到钱的人不认为它有价值。即使由上级分发下去，下级已经疑惧而不敢接受了。假设有其他事情偶然发生，朝廷即使想要用严法来驱使，难道能轻易改变以使用钱吗？这叫做第一个不可行。

人长久处于安静而没有打扰的状态，蜘蛛就会混杂其中；人心长久安定而没有不顺心的事，诡诈就会兴起。百姓安逸居住无事可做，早晚所念想的，只有财利最为急切。这个论点本自贾谊。现在用铸钱的名义号令天下，他们肯安然遵守禁令而不盗铸吗？盗铸不止，就一定会用法律来制裁。在严法之际，官吏又借此来发泄愤恨、报复私怨，百姓只有死路一条。况且利益所在，人一定会趋之若鹜。向百姓展示利益，却又制裁他们像盗贼一样，恐怕被杀的人日益增多，而铸钱的人日益兴盛。这叫做第二个不可行。

况且事情习惯于相沿成习，疑虑产生于突然的变化。各边防的百姓，习惯于布帛、银两、谷物的交换，即使让他们改用金子，他们也会因痛苦而不愿，认为它没有用处。现在要在各边防通行钱币，能不愕然惊骇吗？在这里本来就有不能用法律相逼迫的趋势。然而这还不足以令人恐惧。假使供给边防的钱粮一切都用钱币来支付，那就大可恐惧了。北方虏寇侵犯边塞，边防军饷匮乏枯竭，向下运输大量物资，尚且不足以接济。边防镇所发放折色（指以实物或货币代替实物发放的军饷）对实际用途没有益处。况且以前只收银两、粮食和布匹，对使用没有妨碍，现在改用钱币，难道能不担忧吗？这叫做第三个不可行。

而且铜和炭不是常备积聚的物品，赋税所征收的，也有额度的限制。需求得不到满足，有关部门必将另想办法，能不借此来搜刮吗？现在百姓安于无事，奢侈精巧之风相互竞争，穷困匮乏得不到充实，正常的赋税收入，尚且烦劳县官严格限期，还不能收集齐备，又要增加这一项呢？这叫做第四个不可行。

百姓安于现状而有所变动，就会惊惑烦厌。行用钱的地方，习惯于旧钱的贵重和新钱的低贱。一旦听说要实行铸钱，就一定会认为新钱不能长久使用。即使畏惧法律勉强顺从，仍然会盗铸。法令杀人繁多，朝廷不忍心百姓死亡，铸钱的禁令实行后又废除，不常坚持，所以积蓄钱的人自感危险，而市场因此纷扰。革新钱币不铸造，那么积蓄铸钱的人难道不深深认为这是错误吗？法令不执行，严厉地强制它执行，既执行了却又随即停止。私下担心法律不能用来昭示百姓。这叫做第五个不可行。

在这五个不可行中，第三个不可行最为严重，而第五个不可行关系到治国体制，尤其重要。节省财用、充足物资，自有长远的规划，固然不能专门取决于钱币的有无而已。如果不停止这种做法，时尚还能停止吗？这不是臣微薄的意见所能定论的。谨此议论。

书信

与王秉衡

与张邯郸书

与姜武功计处樊伸等贼攻犯事宜

与干州太守赵君书

与镇西将军曹公

与陈元吉论宁夏粮运

与王秉衡【关中事宜】

谋划事情的人确实贵在详细谨慎、周全深远。在仓促之际，虽然本来有如意的事情，小如意往往小失败，大如意往往大失败。这即使是圣人再次兴起，也不能改变。为什么呢？天下的事情，其数量像牛毛一样多，其大充满宇宙，其小极其细微。那些凭借仓促的小聪明认为可以进取的人，他们的道路本来没有不失败的。

现在关中虽然没有遭受战火，但是山南的贼寇，烦扰军饷已经好几年了，老弱病残枕藉在沟壑之中，山南直到今天还没有平定。而北地上郡，每年都说歉收，贫民剥树皮、挖草根来充饥。宁夏虽然刚刚清除毒虫，一旦遭到狼藉（破坏），仓库空虚稀少。延绥、甘肃各镇虏寇多次阻塞道路，居住的人不能耕种放牧，转运的人不能轮流运送，其危害大概是关东的几倍。只是没有焚烧城邑、掠夺妇女、杀害百姓，似乎安宁罢了。而谋划事情的人不考虑长远，妄自遂行己意，轻率行事，耗费百姓如同那样，他们本来已经像喝了毒药一样昏乱了。这里的百姓有什么罪过呢？

所以我不避僭越，直接与兄长谋划。太平无事、没有防备的日子久了，一旦有亡命之徒抗拒搏斗，官兵都溃败了。城北的搏斗，只是张氏十几个人罢了，集合边防和内地几百士兵，昼夜围捕，只抓获了三四人，其余都突围而出，官军死伤与之相当。他们还没有刘齐那样的盛况。至于知府不敢轻易出来祭祀勉励，盛借兵卫，好像防备大敌一样。而关东的贼寇，曾经想要西望进入关中。关东的形势，难道像张氏那样很少吗？谋划事情的人为什么不就近以此考虑呢？

过去听说兄长与镇守、巡抚各位公卿，极力安排处理，防守要害，修缮城邑，训练兵民，警戒策励官吏。即使接受命令的人未必完全遵守法律，但这也是古今常事，百姓不劳累，事情不荒废。百姓私下说，即使不盛大，也可以粗略防守了。这是防备的道理，事情的自然规律。所以选拔壮夫，练习战斗、修缮器具，都是为了这个罢了。现在谋划事情的人只凭借尊贵的官位、崇高的阶品，掌握朝廷的命令，

译张抗厌恶那些成群的列位官员，全部废除他们制定的规章条例并加以更改。罢免了壮丁的征发，宠幸那些没有户籍的人。选拔使用民兵，应当选取乡村朴实、没有市籍的人，那些游荡狡猾的人不可使用。命令郡县另外挑选光棍和游手好闲的人，用精细的粮仓供给他们食物，给他们锋利的兵器。又淘汰那些不堪承担徭役的户，征收银两十两，资助他们的装束。这种方法一旦实行，关中的祸患就形成了。所以不必等到关东（出事）。从前韩德夫在真定施行这种方法，那时百姓刚经历太平，畏惧法律，爱惜性命，尚且纷纷抱怨说这对自己有害，认为战胜盗贼的人比盗贼带来的祸害更严重。如今施行这种方法，即使是三尺孩童，谁知道它不可行呢？百姓除了赋税徭役之外，疲惫不堪，终年劳苦，不能养活妻子儿女，供给丧葬费用。山南及三边地区多年的供应费用，又接连不断，像堆积的丝线一样层层叠加。小百姓怀着逃亡和作乱的念头，没有谁不这样。现在又用这种方法加重他们的负担。常规的徭役制度，今年出力差役，明年出银差役。百户人家，官吏征收没有法度，民兵尚未训练，百姓已经困顿了。银差每年不过十五两或二十两，而全族都号哭饥寒了。那些不堪承担徭役的户，常规制度下不过一两二钱，多则五六钱，再多也不过一两罢了。现在却增加十两，不知道这十两是算作力差役还是银差役？这即使杀光他们的户，拘禁他们的妻子儿女，也做不到。他们又拿什么来供给光棍和游手好闲的人呢？百姓中最为无赖、不可教导向善的人，就是世人所指的光棍和游食者。人最亲近的莫过于父母，最深厚的爱莫过于妻子儿女。而光棍们尚且不顾养父母和妻子儿女，现在用官府升斗的粮食，要求他们守卫城邑，他们原本的坏心思和旧志向，又本来就会因此受到触动而改变。宋朝实行保甲法，尚且还有这种祸患，何况是游荡狡猾的人呢？一旦敌寇到来，我们正束手孤立，借重他们的效力，他们也凭借平时驯服的习惯，对我们骄横强悍。催促他们则心里违抗，容忍他们则事情败坏。他们确实对敌寇和我们两边都观望，在我们这边，供养不丰厚，动不动就有严厉的法律；在他们那边，放纵欲望，无不满足。敌寇尚未进入，他们就先从内部溃散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廉颇、李牧那样的将领，也不能被他们所用。不是不能，是形势不能。好比凶猛的老虎在笼子里，如果就着饲养，稍微显得驯服，一旦放出笼子，必定反咬饲养者。这就是会稽的太守，所以曾经被项梁的剑所伤。《史记》所载，除了开创草创的初始时期，不论有国家的君主，经营谋划的缘故，自黄帝制定军队以来，直到今天，我也曾彻底研究过了。没有听说让良民进用游手好闲的人来当兵的。何况今天的群盗正是那帮人，现在又养这帮人，等待他们作为资助，这是盲人和女子听了会大笑的，不知道那些尊官高年的人，反而急切地推行这种做法，是为了什么？那刘齐，将要鼓掌洒酒私下庆幸了。在内失去百姓的心，在外资助盗贼的援助，危国乱邦，这是懦弱臣子和愚笨士人的下策。盛世的公卿，竟然指望以此来平息盗贼，不是愚蠢就是顽固了。兄长对此为什么不赶紧谋划，来安定众人？这个风声一传开，以前的壮丁，欣然散去，像卸下负担一样。而游手无籍的徒众，捋起袖子争先恐后。壮丁散去，那么武备废弛，盗贼就没有顾忌。游手无籍的徒众先起来，那么祸患蔓延，敌人有了雄厚的资本。如果这样，那么关中的事情就完了。事情本来容易成功，效果本来明显。古代的人行动难以被老成持重的臣子所难住，是因为他们有深远长远的考虑，行动容易而效果长久。现在不寻求那容易的，而在那困难的方面寻找；不图谋那明显的效果，而期望那隐晦的福分。这是妖人烧符招鬼的方法，是自取灭亡的道路。有人说，古代兴国的君主，由屠夫、卖酒者和盗贼与他们成就事业的很多。你认为游手好闲的人应该立刻断绝不用，不是太过分了吗？回答说，大概的意思我已经说了。这正是为了堵塞祸患的缝隙。特别招收良民，练习战斗，驯服守卫，不仅善于战斗可以依靠，又暗中夺取游手好闲者无所畏惧的志向。所以用战斗可以成就消灭敌寇的功绩，没有战斗也不失去守卫家园。城守的事情系于百姓的意志，百姓的意志稳定了然后才可以巩固。如果养游荡狡猾的人，紧急时就逃跑罢了。即使又万不得已，一定怀着对妻子儿女、房屋田地田界的爱惜，死也不作乱。这是孟子所说的有恒产的人有恒心。游手好闲的徒众则与此不同。势孤时便低头顺从，甘为人役；有大盗小警，就趁机偷摸，不顾忌亲戚故旧，甚至因为钱财而改变父亲。如果教他们当兵，资助他们的衣食，培养他们的技艺，有小寇也可以小有功劳；大寇到来，劫杀仇家，杀害恩人，反戈相向迎接敌寇。为什么呢？战斗则不可胜，失败则受罚，停止给食又失去利益。这就是所谓的无恒产的人无恒心。今天天下幸好只有关中无事，东边的盗贼想窥视关中，有没有可能不知道。然而古代用武的国家，不可不谨慎。希望兄长赶紧停止这件事，而赶紧谋划，赐给我在街市优游的乐趣，那就是最大的幸事了。何况百二之险，万万之性命呢？

译与张邯郸书【治盗】

于公虽然平时交往的朋友不多，但您是乡里的豪杰之士，为官的声誉远近闻名，这是我非常仰慕的。东方的盗贼，逼近您的城邑好几次了，您能无所畏惧，以此激励百姓，邯郸多次得以平安无事，这其中的关系难道微小吗？希望您更加严格谨慎，严肃训练士兵和百姓，倡导率领豪杰，攻城时约定誓死坚守，城池危急时发誓死战。当今流寇也正是这样，他们号称的众多人数不值得忧虑。他们虽然号称有数万人，但其中大多是妇女和瘦弱的平民，精兵仅仅一千人罢了。既然拥众对抗官军，就不能留住积蓄寄居的百姓，而且所过之处残杀毁灭，连井臼、釜甑都没有留下，必然没有经常吃饱的道理，这是应当失败的途径。从前我遭遇警报在邢郡，返回经过邯郸，百姓既然可以任用，还担心什么寇贼呢？看见他们大多勇敢有气势，我遗憾不能担任丞尉来激发他们的武勇。幸好听说您大概做得很好，非常欣慰。况且又有近期的战功呢。俗语说，不要只看人的步伐，应当看他的脚趾。百姓既然已经观察了贼人的行为了，现在作战也是死，不作战也是死，这非常明白。然而不作战固然死，奋力作战怎么知道不会活下来呢？这可以告诉邯郸的百姓，让他们自己坚定意志。我敬爱您很深，看见您邑中的人来，不觉怅然若失，敢以此相告。当今的名将，没有类似您这样的人了。春日温和，只希望您为民自重万万。

与姜武功计处樊伸等贼攻犯事宜【寇】

收到您的教诲，详尽地谋划考虑，满城以及郊外的生灵，承蒙您的恩德爱护，比起重生来还幸运。然而有几件事，就让人记录下来呈上，麻烦您尽快斟酌施行，那么益处就不小了。从前蜀汉征剿，横祸波及无辜，主持事务的人还说当事者对山常用此字法正坐轨事者不能先事审处，以致仓促失措，虽然后悔怎么来得及。郡县的官吏可以赏罚的少，这就足以鼓动百姓了。昨天得到贼马的人，就用马赏赐百姓，人人都思奋进，恨贼人没有立刻到境。赏罚的时候，果真能像这样倡导勇猛鼓舞士气，有不作战的，作战必定胜利。希望您尽快寻求入操的人，下场操演，从前种武功悬挂金钱诱人习射，已经对宋朝有益了，为什么现在和过去不同呢。一、选择精力充沛的人，守卫把守城门，盘问奸细，以及黄昏封闭，日出才开，如果有面生可疑的人，就送官查究。夜间有公差人至，近日贼人专用此技赚入城池，也必定远远瞭望同行的人多寡，然后索要他所持的关文牌票，果真是真实，才让守门布列执兵的人，开门照数放入。大概是怕贼人乘机伙同进入，不得不谨慎。一、上城急令上城的人，逐名搬置石子在上，每人以三五斗为标准，以备缓急。仍然让每五人具手铳一把，火药铳楔，都要完备精好。万一贼人来攻犯城池，倘若石子所不能及的，就用铳来补救，贼人不敢立刻靠近了。一、再选择各处乡村丁壮的人，令编为群伍，除大密村镇，自为防守外，其零小村坊，宜三五处相结，都要器械精好。当今只守城邑不守村坊，因此百姓涂炭者多，贼人得以掠夺作为资财，官军又加掠夺。垣堡坚完，不仅遇贼可以强力抗拒无畏，而且官军喜功妄杀者也不敢肆其志了。又于境内军屯寨聚，摘取精力骁勇的人，令自备什物，编为行伍，与城中良家子弟，及机兵民壮，立番演习，铳射居前，兵刃居后，务力纯熟齐一，然后用之，出奇剿贼，则所向不怯，全功可致也。一、各色入操人数，既令衣服整齐，器械精好矣，仍须编置行伍，或十人，或二十人，都要先立队长，建设旗帜，必其人人相认，队队不错，然后令之审金鼓之音，识进退之节，遇有缓急，号头一举，各相捡察，毋使奸细乘机窜入，以生他变。又与严立约束，功者必赏，罪者必罚，则水火可蹈，生死无避矣。更选前锋之人八九十数，给以纸甲，令之冲锋直前，则后军望之，自无不奋力争先矣。久之则人人敢勇，遇敌则摧，一可当十，十可当百，有此千人，虽横行匈奴可也，况无习草窃哉。一、各处乡夫，除修垒城垛者，待其功完放回外，其余应点壮丁，欲审视有无器械，宜令该里里老，先逐名点闸明白，的无面生可疑之人，参错顶数，方许上堂禀过，令村长以次领进点视。若里老糊里糊涂搪塞，不行用心，致有疏虞，先反复申谕，以军法从事。令下法行，奸细闻之自不敢舍命伙入，而远近皆齐矣。点视已毕，领打关防，就令出门，各回村镇，瞭视缓急，收拾禾稼，协心防守，则农事不失，武功丕振，壮丁既不至玩愒岁月，村坊又得以互相保助矣。其出门之后，仍要把门者赴堂禀报，某里壮丁若干人，某时出门，则凡在城内者，皆系的有来历之人，而一切访觇奸细，无复容身之地矣。

与干州太守赵君书【寇盗】

地方人、孽人兴乱，近来二十余日

译往来于兴平西南各村落，集结村民，宰杀耕牛、抢夺马匹，肆意夸耀，毫无顾忌。当权者虽然早已预见到事态将如此发展，但在具体处置上，却仍隐忍不发，致使我们这些不肖之徒如坐烈火之中。忽然间，二十一日尊贵的公文到达县衙，这才得知贼寇竟敢攻击城邑。在此危急时刻，若非执事者早有定见，那么仓促相遇，又能有何对策？州城被破，贼势如蜂群般兴起，那些素来被蛊惑的人，看到贼寇行事毫无挫败，不知跟随的有千万人，他们向东指向醴泉，向南指向敝邑，势如破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所以如今能不损一人、不费余力，坐享平定之功，这细微之处都是执事者的恩赐。我已经恭敬地写信给当权者，详细陈述始末，略表执事者的谢意。这不仅仅是不肖一人一家的幸运。

新闻中得知捕获的贼寇数量众多，斟酌处理，曲尽其宜，这又令人非常欣慰。另有几件合计事宜，随信呈报，倘若蒙您垂察，或许能收到成效：

其一，这些贼寇往来的地方，仅在高祖庙、马嵬、南上官、薛炉镇一带。其南越过渭河则是祖庵一带，而他们的妻儿寄居在郿县东南的铁炉庵寨。百姓与寇贼相熟，因此为患不小。其间若无交情深厚之人，何以能在此长久存住？大概村野之民，不懂义理，听到左道之言，便深信不疑，因此反复牵连，胶固难解。而泾阳玄狐教的妖人何止数万，他们视进退的关键，只在二十一日的那次行动罢了。妖人容易鼓动，也容易解散，这次行动既已失败，那么这几处的人大半已解体了。如今若不预先谋划，万一贼势重新聚合，即使不敢再侵犯城邑，但乡村被剽掠的痛苦何时能平息？现在想将此上报上司，急欲发布告示，随处张贴，将连日斩获之人的姓名明白晓示，想要以此解散妖党，如此便足够了。某人常以樊伸的妖术炫耀惑众，说该做什么官职，如今连首领都保不住，如此以往者不可追，来者可戒。凡尔各处军民人等，告示到达之日，有为贼党蛊惑的，应当洗心革面，自求多福。能将樊伸、杨朴、张和、董汉等有名贼首设计捕获者，即允许免除其胁从之罪，仍照河南、四川首功之例，一体升赏。这一段更能使反侧之人安心。那些樊伸等人经过的地方，曾为他们做饭送酒的人，乃是一时被其气焰熏赫，虽然说法禁有违，也是出于势不得已，姑且免其究问。那些壮丁男子，被贼捉拿，割发涂面，以及列入明贼簿籍、哄诱胁从者，有从楚地来的人告诉我，被流寇掳去的人，若在彼处月余，即不敢归，归即被杀；若能大开首告之门，使得他们自行归来，寇贼可减半。原系被贼威逼劫持的人，与杨朴等同谋结聚不同，若能改悟走回，允许自首到官，官府给予执照，令其回家谋生。那些杨朴等人若能改悟前愆，将樊伸等人不拘斩首或生擒送官投首，也照前例赏功免罪。如此则民心自定，贼势自孤，不待十天之间，诸贼之首，悉数函送官库了。

其二，设立赏值以立信，这是激励勇敢、剿灭凶逆的大权。近闻州上在诸贼攻城之日，大赏射箭者，州中之人，人人思奋，恨不能身对贼锋，以收新效。今闻立节渡口地方报告，二十二日辰时，贼众先后二十一骑驻渡索船，船丁各行走避，村民数人，执兵追呼，各贼径直向西而去，赶下马匹，地方牵来报官，姜令即便赏赐以激励其气。诸贼恐追兵继至，从别渡径直离去。虽因往来铁炉庵寨，熟知道路浅深，然舍舟而涉水，大概也是深有所不得已。其余党不过数百，正以事势穷蹙，不能相及。以今料之，只在州城东西及兴平一带旧行道路的村舍凭熟隐匿。若出给晓谕，令各村挨家搜捕呈报，除官定赏外，以此立赏胜于官给，稽留人得沾实惠了。凡所获贼人一应物件，不拘马骡银两，悉行给与，则远近相传，必多奋迅。更以隐匿不报者与犯人同罪，则勇敢之士，志向既专，而隐匿之家，亲疏靡讳，不十余日，自首自缚者，源源而至。谓孽蔓犹滋、氛不消者，吾未之信也。

其三，二十三日，见州上批回本县票帖云，此乃虚声以固其党耳，非事实也。贼众自言去唤所约银兵，及泾阳玄狐教私人复来攻城，事之有无，虽不可料，而备之曲折，诚不可疏。使贼果如今日乌散而去，固已幸矣。倘万一如厥所言，则仓卒之际，何以为计？今宜密切令人先去铁炉庵寨，打探贼辈何在何往。若果招诱银军，宜申行上司，火速移文廵捡于翱，令其多方访逻剿捕。翱有令去，则山中小寇，不惟不敢辄同贼谋，抑且别为廵逻搜捕。何也？伸等皆乡村游手好闲之人，止以妖人诱引扇惑，偶至如此。山途巇险，既所不闲，兵事倚伏，又安有见？自宝鸡至鄠县牢谷一应山口，各请上司指挥所在官司督人守把，贼必进

译退则两难，只能束手就死罢了。如果贼寇还在此地滞留未发，应当秘密派遣兵力驻守宝鸡，把守关隘，截断其向西逃跑的路线；同时调兵至盩厔，张扬军威，设置斥候，遏制其向东进发。凡是武功、扶风、岐山、凤翔沿渭河河道，只要有水浅狭窄可以列阵渡河的地方，以及所有通行的船只渡口，都要仔细提防，不允许擅自放贼寇北渡。然后慢慢陈兵压境，依照前例明加晓谕，设立重赏以激励将士，那么事情就更容易谋划，计策没有不成功的了。

玄狐教不仅在泾阳一处有，咸阳、醴泉、三原、三水、淳化、高陵处处都有，只是不如泾阳那么多罢了。此教风行二十余年，那些妖师所到之处，家家户户像侍奉祖先一样，对其所需极力承奉。一饮一食，妖师刚动筷子入口，家长老幼大小便跪下请求留下福气，夺过食物自己吃。至于退居空室时，便让处女少妇依次问安。倘若蒙受留侍枕席的恩宠，就认为是大幸有福。那些妖师又让这些人照水看影，说某人日后会有何福。愚民容易迷惑，便坚定意志奉承，牢不可解。然而心中既然希求官禄，志向岂能没有叛逆的念头？往年蓝廵抚在陕西时，我曾写信详细陈述此事，大略说此地十年之后，必有大忧患，应当急忙采取措施。蓝公连夜召知县刘仲和来，吩咐他处理，但刘仲和不谙世事，晓谕无方，导致这些人托求太府，反而说官府生事，于是官府也不能禁止了。而这些人正且深根固蒂，聚敛财物，勾结官府，打点应酬。这些人怎能长久聚集？必有大家族的根基，所以郡邑的力量不能去除他们。摇手一呼，应者千万。生员杨芝恐怕贻害地方，向巡抚衙门呈报，发交县里查究，县官因为受了重贿，想要故意勘验，又畏惧人言，竟以其他事情将杨芝置于死地。此后虽有豪杰敢言之士，也闭口不敢说了。现在想要全部处置，则牵涉人多，不如上报上司，只摘取为首的二三十人，斩首示众。那么愚民将会说：他曾照水，见有何官，如今却遭此下场。将来再有这样的人行妖蛊惑，即使平日深信的人也不信了。这暗中造福于民，何止万万倍啊！

这一贼寇既然行叛逆之事，攻犯城池，上司必将加兵搜剿。所过地方，不无玉石俱焚的忧患。应当晓谕各处乡村镇店、屯寨军民人等，急忙修筑垣堡，设立栅栏，布置兵力。警报至则敲锣相援，军队来则列兵示备。不仅贼众见之寒心，而且邀功之徒也无从肆意妄为了。

山东响马、四川保儿，都是深根巨盗，攻刺惯熟之人，比起这一辈人，实在有差别。各处乡村的百姓，听说他们聚众攻城，未曾见到他们的技能如何，便深自疑畏，甚至妇子离散，产业荡弃。地方生事之人，又乘机劫夺财物。如果不反复晓告，让他们与近村之人自相保助，不许擅自离开本地，不论反贼及乘机之贼，并力擒捕，依照前例送官给赏，那么外贼不仅容易抓获，而且内地也难以惊溃。这又是计策中应当先行的，不可不慎重啊。

译致镇西将军曹公【宁夏兵变】

海禀告总戎曹公足下：昨日听闻宁夏发生变乱，深切悲悯镇守、巡抚各位公卿。为何不幸至此？等到看到您发来的公文，才知道您尽心竭力、委曲周全地处理此事，这是国家社稷的福气。兵变之后，您先行慰劳军队，既有胆识又通晓事理；又听说您亲自到各部队慰劳三军，这更是极佳的计策，其他人难以企及。昂锦等贼寇本是无知的小人，因不能忍受一时的愤恨，便构陷变乱、制造叛逆，事情出于偶然。那些被胁迫跟随的人，起初不过三五十人罢了。叛逆之事既成，声势于是变得重大，其余将吏也都是因为父母妻子被扣押，被迫如此。近日听说您传令造船，以准备北伐，这固然体现了您忧国的至诚之意。然而军事崇尚神速，谋略之道适宜隐秘。造船的地方距离宁夏近且容易被看见，事先没有妥善安置，假如昂锦借此煽惑众人，说朝廷必定以诛杀灭绝为心，那些将士难道都是明理识事之人吗？万一他们相信了这种说法，就会在外增加必死的恐惧，在内违背效顺归降的心意，这就是为贼寇坚固其党众，不是得计的作法。现在不如派人去仇金戊那里谋划内应。仇金戊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并非甘心追随昂锦的人。他那些被扣押的妻子儿女的怨恨，如果不能让他啖肉啮髓、将贼寇全部肢解以偿还，那才奇怪呢。现在如果真能告知仇金戊，仇金戊必定在彼处有所计谋。后来果然依靠仇咸宁作为内应剿灭贼寇，对山可以说料事如神了。他稍微信任仇金戊的计策，贼寇的首级就可以指日可待了。况且仇金戊又翘首盼望朝廷的通达。所以深知缓急虚实的态势，不如先与仇金戊沟通。仇金戊沟通之后，然后张兵扬威，遏制其骁勇精锐，那么仇金戊就能有所凭借了。以此晓谕众人，晓谕众人则士卒的心志没有不统一的。士卒的心志统一，那么昂锦等人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罢了。俗语说：“用米煮粥，用水养盗。”大概就是这个比喻。昂锦一天之内杀了五位大官，很厉害，但不能在十天之内南下，这不是因为积算等待时机，实在是畏惧您的威德。昨天您到各部队劳军，他们的骨干已经全部被剪除了。既然骨干已被剪除，还能保全吗？即使是三尺孩童，也知道他们无法再有所作为。这是大事中的至计，不可不思考，请公察之图之。

致陈元吉论宁夏粮运【宁夏粮运】

很久没有问候，伏想您起居多福，以此欣慰。我有所听闻，敢冒昧呈上左右。然而事态非常紧急，希望您不要认为可以缓办。日前各地起运宁夏粮饷的，百姓骚扰不安。询问众人说法，比起以往转运丁粮超过一倍，不能再指望保全性命，我心里暗自奇怪。等到查阅原来的公文，发现他们处理乖戾无序，失去了缓急消息的道理。又因为是过去曾经负责部运而获利的人，以及贪婪奢侈无能的官吏，虚张声势，倚仗繁文缛节，百姓无知，一传十，十传百，虚夸越绝，于是没有极限。然而听众人说，宁夏麦价，每银一钱，现在可以买二斗五六。即使缴纳者凑集，也不应当减少一半，即便再减八九升也就罢了。现在把原来起改坐派的粮食，都用本色，不拘米麦，务必各自从本地自备，或者合伙车辆运去，那么一石之粮可以用以往十番远征的价格输送本色。郡县艰苦，所以想用折色，但在边计方面则一定应当用本色。哪里比得上每石就地起价银一两或一两一二钱，坐派大户，使得像平日事例那样，责限严并呢？况且小民凑粮之际，计虑打点，以及盘费等项，已经数倍掠夺，又让他们备车合伙，那么一车之敛，又将如何？我不敢远喻，请以干州协济论之，其每车之费，且不下三四两，又远数千里至宁夏呢？况且其车实未能去也。且令宁夏全无粜买之人，如果持高价而起之，不必从本处起解，但从附近有粮处所转粜，这是两便。由庆阳以上，及诸附近宁夏有粮之处，转粜雇载而去，亦无有不可也。现在又靡费均徭赃罚之银，使每石给三钱作为脚价，那么每县至少，不下五七百两。废弛如弊邑者，又何以能办也？况且其将费之际，所应签粮之人，不问升斗多寡，民运多费，此亦其一端。苟部运者以点闸勒其自行，则非厚得遗赂，安肯容之附搭？即有豪侠之人，不从其图，而上司来文，止有朋合共载之令，有安得不从也？故贫下少粮之户，尤被其苦，危动浮言，无足怪也。况且现在宁夏事势，已经妥帖，主客之兵，又悉归散，那么何事如此急运？借令新值寇逆，仓廪荡尽，便宜多拨内征之数，令倍照常籴纳，其于急运，岂不尤易也？乃动以子粒为言，徒资部运之贪，亡益充足之实。愿量照愚画，再加详定，星夜移下州县，令勿骚扰，务量多寡追价，仍旧责付大户，免起车辆丁转之属，再择能干官员，以为布运而去，或在庆阳诸处籴运，或即在彼籴纳，要之以必完，价之贱贵，一听自择其便，发行数日之后，即系执亲属以警其怠，前后两月之间，宁夏仓廪复有不完者，吾未之信也。

记

巡抚都御史松石刘公平番记

译巡抚都御史松石刘公平定番乱记

译西戎各部落，在建国之初秉持忠心效力，只听从朝廷的命令。成化、弘治年间，他们几乎与编户齐民无异。太平日子久了，朝廷驾驭或许失去了方法，戎人因此有了不满。等到朝廷兴师问罪，他们便回答说：“先朝把戎人当作子女，灾荒时给予救济，患难时给予抵御。如今不敢指望那样的救济与抵御了，反而趁机杀害戎人以此邀功。部落遭受外敌侵犯，正翘首盼望朝廷的救援，却又是这样。戎人将跟随谁呢？”这种情绪逐渐蔓延，到了戊子年以来，洮州发生了板儿、若笼纳即打鱼，岷州发生了剌即栗中占藏的叛乱，大肆猖獗。到了庚寅年，松石刘公天和以右副都御史的身份受命巡抚陕西地方，视察边境到达岷州，训练军队储备粮食，军队士气大振，西戎震慑，望风归降，竭诚悔过的共有若干部落。蕃夷本无大的野心，所以安抚辑睦是上策。松石公推诚布信，戎人非常高兴，发誓不敢忘记朝廷的大义。这更是驾驭戎人的适宜做法。其中有一两个负隅顽抗的强族，由归降的戎人自行攻击剿灭，彻底灭绝其部族，戎人才完全平定。

己亥年，杨子丽以按察司副使的身份负责临洮的兵备事务，他询问当地的老者，考证文书档案，嘉许羡慕刘公的卓越政绩，与参议范子箕、副使李子文中、韩子延伟、纪子常玉、王子世爵，佥事江子南商议，征召我撰写记文，以使其不朽。我感伤祖宗以信义对待夷狄，那些服从命令、秉持忠心的没有比戎人更甚的了，后来却不再相互约束了。戎人怎忍心辜负朝廷呢？有了松石公，戎人又服从命令、秉持忠心。记文说：“文武的政治，记载在典籍中，那个人存在，他的政治就能施行，难道不确实吗？”于是摘录他的事迹来答复几位先生的请求。后来继承他守职的人，慎重思考祖宗的法度就可以了。时间是嘉靖十九年庚子年春三月初一。

序

太子少保右都御史彭公平定蜀地诗序

张舜卿东征诗序

姜武功平定贼寇序

贺少傅兵部尚书晋溪王公平定土番序

太子少保右都御史彭公平定蜀地诗序【平蜀】

自从巳巳年以来，蜀地百姓不安定，地方没有安宁，天子震怒，于是命令讨伐平定。川汉之间，士兵马匹拥挤，财力耗尽百姓困苦，贼寇势力更加蔓延。一时接受命令的大臣，虽然言辞得体，精疲力竭地思考，文武官员都尽力，但扑不灭贼寇，刚安抚就叛乱。于是皇上命令太子少保右都御史彭公，前往完成他的功勋。大概这时彭公已经平定了山东、中山、河南的贼寇，于是率领原来的将军鼓行来到蜀地。在二月辛丑日，从保宁出兵，群盗正叛逃到汉州、绵州，气势嚣张炽盛，人心怀疑畏惧，将领谋划内部退缩。彭公说：“堵塞旁边的洞穴是为了防备士兵窜突，这就像捣老鼠，应该先堵塞旁边的洞穴。旁边的洞穴如果堵住了，还有什么不能捣毁的呢？”从三月壬申日到丁丑日，诛杀俘获的贼寇有一万多人。蜀地方才安宁，川汉都得到治理。巡抚陕西的都御史蓝公，嘱托我写序文来祝贺彭公。用精锐不用众多，用纪律不用宽缓，这两者是军事的准则。我以前听征蜀将士说，蜀地多险峻的山和绝壁，贼寇更善于依附山崖攀爬绝壁，千人的矛箭激射，万人不能抵挡。这段详细记载□□用兵形势，地多草木窟凹，军队不熟悉，往往中其伏兵。平坦的田野，又多稻田水堰，骑兵不能奔驰，步兵不能施展，一旦相互倚靠跌倒就像崩塌一样。加上地气卑湿，粮草不饱，士兵马匹忽然已经大半死亡。仓促使用骑兵，百中不能选一。这话确实如此。但是这时士兵也有很多斩首立功的，难道是设机应变不善吗？或许是失去了准则罢了。蓝公说彭公刚进兵时，先发檄文让各路填守要害，那些贼寇往来的道路既被切断，又分派专职使者使粮草经常接续，军队得以吃饱，其余纪律之事，更加申明更加严格。攻击的不夺取，夺取的不攻击，奇兵自为奇兵，正兵自为正兵，锋镝交错没有改变的。拿着这些准则去行事，即使天下也可以平定，难道只是蜀地吗？彭公英爽刚毅的气概，加上修养涵养有素，理应能先觉察这些。事功的成就，快如影随形，固然不是偶然的。蓝公与彭公同事共事，能喜欢谈论乐于称道如此，难道是他的私好吗？为他祝祷说：希望彭公凯旋回来后，把在蜀地所得的经验上报给天子，仔细寻求安定镇守的方法，使蜀地的父老百姓，像从前一样各自保住房屋田地，死也不做盗贼，那么彭公对蜀地的恩德，就不只是万万年了。彭公以为如何呢？

张舜卿东征诗序【东征】

正德六年，山东河北盗贼兴起，官军前往剿杀的有几万人，贼寇势力更加兴盛。当时皇上大怒，命令右都御史长洲陆公前往治理，仍然添调辽东、宣府两地的军队作为前锋。陆公出发，于是以武选主事灵夏张舜卿统领宣府军队剿灭西路，参将某统领辽东军队剿灭东路。十一月中，张兴、张旺率领众贼寇犯长清、章丘、邹平、高苑、寿光、博兴、昌乐各县，而张舜卿估计贼寇必定夜间到达高丽镇，于是埋伏军队在贞观镇，等待目人攻击高丽镇。高丽镇距离贞观镇十五里，四更天先命令砍伐榆树枣树堵塞巷口道路，分派八百人扼守要害，其余军队都作为游击部队。约定五更天鼓噪前进，贼寇急忙来侵犯我军，都被榆树枣树所牵绊挂住，我军在街市间奋力攻击斩获，不可胜数。而两个贼首也被消灭。于是张舜卿下令说：“贼寇本来有被胁迫跟随的人，我的良民不能一概杀害。先投降的”

译（舜卿）应当出生。于是得到男女老少八百人。骡马一千多匹。龙凤旌旗以及兵器杂物三千七百有余。十二月壬寅日，贼人刘六、刘七、齐彦名包围茌平，用兵不多却取胜尤为奇特，舜卿率领精锐士兵一百人与儿子一起攻破包围圈，斩杀擒获凶悍贼人数十人。没有损失一支箭。捷报上报，舜卿因功晋升为武选员外郎，儿子被封为百户，听闻此事的文武官员都作诗歌颂舜卿的功绩，命名为《东征大捷诗》。昨天舜卿因少保右都御史彭公的奏请前来平定蜀地，路过时拿出诗卷给我看，我深深感叹舜卿作为文学之士，竟能如此善于用兵且有勇力。听说齐彦明、杨虎、刘六、刘七是巨盗大贼，当他们猖獗之时，老将宿将都唯唯诺诺，甘愿退后不敢抵挡他们的锋芒。舜卿能凭百人解除坚固的包围，这已经伟大了。在高丽镇的战役中，张兴、张旺是与刘六、齐彦名相抗衡的贼人，侵犯淮安，立刻击败兵备官，掳走知府刘祥，不到一年，聚集的贼人已达数千人，在直隶、山东、徐州、淮安等地所过之处造成伤残，无人敢触犯。舜卿一战便攻克，使他们无一幸免，这不是具有熊罴虎豹般的勇力，且善于谋划能预料事势，谁能做到呢？谁能做到呢？如今蜀地全部平定，舜卿的功劳又不知有多少，由此往后，任命的职位将更大。然而盗贼兴起固然有其原因，都是舜卿亲眼所见且心里清楚的，朝廷之上，难道能沉默不语，而不寻求解决的办法吗？俗语说，祸乱在稍安时滋长，病情在小愈时加重。当时群盗尚多，所以我说这话时还带着忧色，如今正是疾病痊愈的关键时刻，如果失去时机而不治理，以后怎么得了呢？我与舜卿同年中举，又情谊深厚如兄弟，所以既读了他的诗，在他的诗卷开头，又还有这些话。正德甲戌年春正月丙申日作序。

译姜武功平定贼寇序【平贼】

从前我在正德戊辰年回乡，看到几处地方的风俗，便感慨叹息，心中忧虑，说道：“唉，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这一定是会有深重的忧患和隐藏的祸患，连绵不断，尚未止息。否则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过了几年，情况竟然天天不同。我说：“唉，那深重的忧患和隐藏的祸患将要形成，为时不远了。哪里能得到贤良又有才能的人，去告诉他呢？祸机尚未发动，可以指顾之间就平定，只需一个车夫的力量就可以驱除。”于是得到了巡抚都御史蓝公文秀、巡按御史王公子衡两位先生，先后来到这里。我说：“这就是我所说的贤良又有才能的人啊。如果此时不说，福气将如何招致呢？”于是写信给两位先生说：“某地的事，十年后必有大忧患，事关百姓性命，我不敢沉默，只求公寻找倡导者几人，稍微惩治他们，那群从就会涣然散去。”两位先生说：“好的。”于是将此事下达给当地长官，长官不知旨意，喧闹混乱，先前的定谋不是毁于畏事，就是毁于喜功，天下的事往往如此。于是借机将要以一功。众人纷乱，因贿赂而向其他官府申诉。其他官府喜欢他们的重赂。两位先生的志向也就消沉了。

后来八年，干州有个狂人樊伸，富有资财而喜欢荒诞，方士中荒诞的人都聚集在他门下，附会樊伸的意思，对樊伸说奉承话，说樊伸应当大贵。于是远近传播，所谓那几处地方，都欣然跟随樊伸，而樊伸也就自居不疑，每天召集无赖男子习战修武，来的人像云一样聚集。有令妖人用照水法迷惑他们，使他们没有背叛的志向。等到三年，暗中结聚的有十几万人，于是在嘉靖乙酉年秋天，集结党徒侵犯干州，依靠干州的士大夫以及守将，极力抵御，傍晚逃去，走向南山集结银兵，又谋划向北侵犯，郡县震动，如果不能战胜，百姓就不能生存。唯独武功姜侯练兵有素，人们得以不恐惧。报告到来，姜侯下令说：“樊伸辈都是富贵子弟，只是被妖师煽惑才到这种地步，他们的党羽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即使果然南奔矿场，必定假道立节桥头。凡是滨水各村落，应当占据船只秘密等候他们到来，合力攻击，贼寇可以全部擒获。”第二天黎明贼寇果然到来，各村落的人拿着木棍抵御贼寇，贼寇全部涉水渡河逃去，获得马匹及器物。村落把马送来，姜侯就用马赏赐获得马匹的人说：“能捉到贼寇，赏赐更不止于此。”于是人人振奋志向，想着捉获贼寇。中午果然有捉到贼寇的人到来，得到樊伸所给的号帖，上面已经署有伪官名，于是立刻在街市上肢解他，而厚赏捉获贼寇的人。凡是泾、咸、兴、醴愚民被贼寇迷惑的，全都不敢向南进发响应贼寇。贼寇住在铁炉庵五六天，等候响应不到，才决意趋向矿场。又过了两天，贼首全被于敖辈所擒，没有一个逃脱的。所以贼党全部平定。等到贼寇向东献首级，丑类还说：“如果不是武功所阻遏，不会到这种地步。”于是守、巡、抚、按各位君子，都推功给姜侯，上报功劳给朝廷，而姜侯的谋划确实已经奇特了。武功各位老人相继说：“干州破，我们县有祸还缓；干州不破，贼寇合众南下，必定先对我们县发泄怨恨。我们县没有姜侯，势必大坏，又哪有今天呢。”于是绘图请序，在开头叙述其事，以报答姜侯保全之功。浒西子说：“樊伸的失败，人们知道是因为于敖辈设巧善获，然而一开始就受挫，难道不是因为姜武功事先治兵吗？等到匍匐涉渭，志向灰然尽失。老人的请求，大概也有所见吧。所以我重视它，以此令示给各位当事者。”

贺少傅兵部尚书晋溪王公平定土番序【平番】

国家封哈密为榆关以西的外藩。当时哈密既强，又受到天朝显赫的封赏，诸蕃不敢对抗。等到成化、弘治以来，土鲁番强盛，吞噬诸蕃，夺取哈密，驱逐其君主，积累六十年，渐渐不可制服。孝宗虽然曾经命令文武大臣兴师问罪，捣毁其巢穴，但王师刚还，而骄悍如故。赏赐他们，不能厌其心；威慑他们，不能致其畏。这确实是处理事务各位公的过错。为什么呢？国家以一统的强盛，臣服万方，土鲁番虽然强，窃据西北一席之地，而叛服不常。像这样，我们的义理不直，兵力则何畏？我们求方剧，给予则何恩？所以信义不行，绥靖无法，徒然使庙堂筹谋忧虑，无补于疆圉侵凌之患。而中朝士大夫，这是中朝士大夫的恒常体统，又重声誉而略综核，腾口说而贱事体，所以允蹈者少，浮夸者多。于是使生灵厄于原野，转输殛于道涂，这不是处理事务各位公的过错吗？

天子嗣大历服，起前少师吏部尚书晋溪公于戎伍，改兵部尚书，授以节金戊，总督兹事。公至，萃边方重臣于帷幄而论之，说：“国家对于夷狄，固然不可过抚以纳侮，也不可深拒以穷兵。唯顺则抚，所以赏斯恩焉；唯逆则拒，所以威斯畏焉。诸君历事既久，顾不足以知其故乎？回鹘贾胡耳，仰华夏以为利，藉黄麝以厚生。往昔侵方物而绀信义，勒贡献以启衅尤，吾辈固不欲仍，乃仆迹矣。曷求所以固圉息兵的之道乎？”于是出其羁使，纳其贡夷，击窥伺之恶，示归土之谕。于是混淆者革，捍格者通，方物无掊克之虞，勘报无稽留之苦。观其吁天改过，然自是哈密卒不可复矣。出印献城，则夷情大悦，夏德丕宣可知矣。牙木兰、帖木哥、土巴，土鲁番化服。

译（他）是国家的爪牙。各方都望风归顺。竭尽全力效忠。而六十多年来难以制服的敌虏，一旦在谈笑间就决定了胜负。这确实是因为我们的信义并不逊色，而恩威正好契合了他们的内心罢了。当时处理事务的各位官员，为何偏偏不能像这样呢？我曾看到甘肃镇巡官员挽留他的奏疏，说他在筹划谋划之时，对是非对错总是明辨；在成败利钝方面，不苛求于智谋的细枝末节。他敢于担当事务，做别人难以做到的事；善于应对变化，决断别人难以决断的事。于是能够施展才能，造福一方。这是真实的记录。他的功绩既已上报，天子加封他为少傅兼太子太傅。甘肃的各位官员，趁着百姓感激之情，在地方安宁之后，征集文章祝贺他。我不才，所以就将当时的事，以及我私下所见和他已经施行的举措叙述出来。后来的读者，如果有所采纳，就可以知道国家的长远计策了。

译碑

嘉靖甲午平虏之碑

嘉靖甲午平虏之碑【平虏】

嘉靖十三年甲午，虏酋吉囊盘踞河套数年，秣马厉兵，企图大举入侵我国边境。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唐公，与总兵官都督佥事刘文，筹划战守之法，无论缓急远近，部署都已确定。七月初，宁夏上报吉囊在花马池结营，唐公下令说：“贼寇侵犯延绥、陕西各边，正担心应援不及时，所以虏寇入侵往往得逞。定朔将军张凤负责延绥方向，平西将军王效负责宁夏方向，都督刘文负责固原方向。那些应当冲截突击的，由副总兵都督佥事梁震负责。”十四日巳卯，虏寇从定边干沟、铲崖拥入铁柱泉，刘文堵截，使其不能侵犯固原。二十三日戊子，虏寇于是从青沙岘入侵安、会、金三县，刘文率领所属参将某、守备某，驰兵前往救援。次日乙丑，在会宁柳家营及葛家山交战，斩杀其精锐数十人。虏寇恐惧想逃跑，刘文说：“贼寇撤退必定从青沙岘。游击将军李勋、守备陶皋，可以奔赴青沙岘埋伏在道路上等待；红古城、半个城，是零散贼寇必定侵犯的地方，指挥王缙按兵截杀。两城无事，海剌都、盐池、鸣沙洲、石沟就可以安然无事了。”八月四日戊戌，虏寇果然集合众人从青沙岘出来。刘文督战当冲，伏兵全部起而攻击，再次大败虏众。而王缙在半个城与指挥田国也击溃了零散贼寇，前后斩首一百二十七级，缴获鞑靼马一百三十二匹，甲胄器械衣物一千九百三十七件。梁震与参将吴吉、守备戴经在干沟遭遇虏寇，大战击败他们，斩首一百八十五级，缴获鞑靼马二百四匹，器物四千七百四十七件。王效与副将苗銮、游击蒋存礼、郑时又在兴武营遭遇虏寇，大战击败他们，参将史经、刘潮分布在韦州、张年，又跟随苗銮摆边，遇到刘文驱赶虏寇结营向北逃跑，各哨奋勇向前，前后斩首一百三十级，缴获鞑靼马二百二匹，器物三千一百六十六件。虏寇侥幸得以回到老营，日夜急速逃跑。因此海剌都、盐池、鸣沙、石沟，号称青牛富饶之地，虽然虏寇经过，也不敢正视。往年驻留掠夺幽、陇地区，而各位将领闭门呼天，不能得到一支遗箭，相比之下如何呢？十万虏寇，在河套多年秣马厉兵，企图大举入侵，在二十天内，连续获得三次胜利。这是因为皇上神武圣文，知人善任，所以唐公得以尽心谋划，各位将领得以抒发忠诚自我奋起。俗话说上下互相依存，千古难以做到，难道不确实吗？唐公受命以来，寒暑仅过了四年，斩杀虏首几乎达到一千多，威宁、细沟的战功，北征以后，说是再次出现，比起威宁、细沟，不知相差多少。恐怕有忌妒功劳的人，所以他的言论如此。朝廷与本兵大臣，必定有宽宏大量的心胸，辅佐赞颂皇上的恩德。相比唐明皇、周宣王、汉武帝，不足以称道。边地父老让我撰写碑文叙述此事，用来告知将来，辞曰：大明九代，马生圣皇，既文且武，帝德昌盛。顺应心意弘扬教化，宠爱安抚万邦。内政已经和谐，恩惠遍及边防，惠德有所赏赐，违背道义必定匡正。蠢动的酋虏，在幽荒之地暗中蠕动。教化尚未到达，毒害也屡次猖獗。元臣若有德行，远施恩惠是其常道。盘踞河套，未能驱除攘斥。难道上天厌恶叛逆，竟然如此违背正道？屡次侵犯屡次受挫，竟然不警惕伤害。唐公因此震怒，大举讨伐展开。青沙岘之战，容易如同驱赶羊群。兴武既已斩首，干沟也告成功。大举反而受挫，像老鼠一样逃窜。恭敬地推崇神武，所向必定摧毁。何况这位元老，德行的施行。不崇尚虚誉，能够屏除诡诈狂妄。考察功勋考核劳绩，都符合善恶标准。主帅大力奋起，参佐非常贤良。节制四年，其武功浩荡。邪佞之人不能进入，阿谀奉承者惶恐。皇心专一不二，公德更加光辉。甲午年的胜利，万古所期望。后贤手持兵器，尚且谨慎不要忘记。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四十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四十一

华亭徐孚远闇公、陈子龙卧子、宋征璧尚木、李雯舒章选辑

王元玄嘿公参阅

刘端毅奏疏（疏） 汪□□奏疏（疏）

刘端毅奏疏（疏）

刘玉

疏

塞幸门广言路疏

陈治忽明忠佞疏

申明律意疏

塞幸门广言路疏

我认为铨选官员，是建立国家的大权；听取采纳意见，是治理天下的良规。侥幸之门一旦打开，那么众多邪曲之人就会一起进用；言路一旦堵塞，那么各项政务就会日益败坏。治理国家所关联的，不仅仅是细微小事罢了。从前舜任命九官，咨询于四岳和州牧，是为了求得恰当而托付给公正之人。于是我们祖宗效法古人治理天下，凡是文武官员空缺，轻则该部拟授，重则会同推举上请，是为了求得恰当而托付给公正之人。陛下即位之初，励精图治，革除传奉以澄清仕途，而近年以来，侥幸之门再次开启，孙伯坚等人已经凭借传奉列入文官行列，金琦等人又凭借传奉担任武职。传奉不止，接着又有内批，起初王宁凭借此担任登州备倭，现在的胡震凭借此担任通州分守。举荐不出于公正，任用不寻求恰当，他们看待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