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四
不世出。然其所以勤王。定霸者犹赖节制之兵。今之坐而谈兵者。每言阵法。夫南中沟港鳞次。屋庐栉比。阵法固不可用。然独可无纪律乎。夫古之用兵者。曰奇。曰正。曰犄角。曰形格。曰势禁、曰三迭。曰鱼丽。曰长蛇。曰九宫八卦。葢变幻莫测。而终不失正。故穰苴孙武韩信李靖之所以取胜者。此也。今合数万之众。总为一队。驱之赴敌。一人失利。万人奔溃。则虽穰苴孙武韩信李靖复生。欲其制胜得乎。夫敌人为鬼为蜮、诡谲万端。前有贼从严浙。由歙州历宁国太平抵南京。止五十七人耳。已至安德门外。而探细者。犹言五百人。或言千人。葢缘贼人六七为羣。窜伏草莽。一去一来。一起一伏。如循环然。莫测其端。此正所谓以寡为众。以弱为强。葢得兵法之秘矣、校之我军或干人或万人总为大队一败则不可复之者相去何如哉。今之兵多以此致败古之用兵。言天时。言地利。言人和。夫天时、彼与我共之者也、然察其性、辨其俗、因是以乖之者。其变不可胜穷也。若以地利言之、则彼已久处内地、出入惯习、且裸形疏理、不畏暴露、去来剽疾、有若飘风、而我一时调至之兵。茫无所知。且进退持重。难与争锋。则地利之不如彼也明矣。若以人和言之。则彼犯波涛越瀛海、出万死一生之中、以处我土此正所谓同舟以济、虽吴越可使相敕者是也、若我军之争功竞利、虽当事诸公、犹不能不为异同、今以无知之将卒。但营目前者。若羊之在群。可望其无相抵触乎。则人和之不如彼也明矣今之主征剿者则诎招抚主招抚者则诎征剿欲用乡兵者则以调兵为无策欲调客兵者则以乡兵为失计皆非也葢征剿者。剿海外之寇。招抚者。招中土胁从之人也。陆祠祭尝言未有不知虏情而可以会战未有不摇敌心而可以取胜者此二言最为切要。今当大张晓谕。明着赏格。有能斩敌人酋首来降者。爵以几品军职。斩贼众一人首级来降者。赏以几十金。纵不能致其必来。但此谕一布敌人携贰必不深信内地之人而内地之人心一动摇亦必不为敌人尽用乘时征进或可为剿灭之一机会也。况敌中总统者何人。其分领头目有几人今皆不能详知夫群犬分布于庭方戢戢而卧。投之以骨。则众起而争之。自相搏噬。此势所必至者也。或更募万金死士。得数人者。投入贼中。就中取事。又一机会也今不知出此而但欲与之角力良俊恐贼人佻狡剽悍此亦难以得志矣今之所以欲召募客兵者。正欲为训练乡兵之地耳。葢三吴之人。素不知兵。今贼巳压境。则猝难应敌。故暂借客兵。御之于外。而内修戎政。此正其时。不然。则远募之兵。岂有经年累岁。久客而不去者今客兵屡至而乡兵未闻训练不知客兵一去竟作何计也南都诸公尝问良俊曰、三吴之兵、果足用乎良俊应之曰、夫吴越所用。固三吴之人也。项籍起兵吴会。率三千子弟兵。渡江而西。卒之灭秦。与汉角立。其所用固三吴之人也。晋谢玄以五千人。破苻坚三十万之众者。其所用亦江东之人也。岂其时尝借兵于他国哉。但史称吴之入越。用教士七千。孔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夫所谓教之云者。当徙木悬赏。以明其信。涕泣誓告。以作其义。投醪舐痈。以结其心。耀兵揭威。以鼓其气。斩驸自刑。以申其罚。仆表立约。以致其决。至于坐作击刺。射远中微之事。则又其末务。而日夕所当究习者也。不然则募客兵而徒费馈饷。养乡兵而坐糜廪饩。终何益于成败之数哉。今当事诸公。不知。出。此而曰以募兵请粮为言夫山东之兵。巳一败矣狼兵土兵。巳再败矣。今苗兵已集。而成败尚不可预料。倘不得志。不知更何以为善后之计也窃计从去岁以至今年。各府调至钱粮。无下数十万。各府之钱粮有限。而军门之费用无穷。若兵连祸结。更一二年。又不知将何以处之也。良俊尝窃计之、当今为理财之计者、惟钱法门摊二者可讲耳、夫天子所以开利源而不竭者、惟钱耳、何也、葢财之所出、不过天之所生、地之所长、皆有限极、惟钱之用不穷者以
译这不是世世代代都能出现的。然而他之所以能够勤王、定霸,还是依靠有节制的军队。现在那些坐着谈论军事的人,每每谈论阵法。南方地区沟渠港汊像鱼鳞一样排列,房屋像梳齿一样密集,阵法固然无法使用,但难道可以没有纪律吗?古代用兵的人,讲究奇兵、正兵,讲究犄角之势,讲究形格、势禁,讲究三迭、鱼丽、长蛇、九宫八卦等阵法。大概变化莫测,但最终不偏离正道。所以穰苴、孙武、韩信、李靖之所以能取胜,就是这个原因。现在把数万人的军队,合为一队,驱赶着去迎战敌人,一人失利,万人奔溃,那么即使穰苴、孙武、韩信、李靖再生,想要他们制胜,能做到吗?敌人像鬼怪一样,诡计多端。从前贼寇从浙江、严州,经过歙州、宁国、太平到达南京,只有五十七个人罢了,已经到了安德门外,而侦察的人,还说有五百人,或者说有一千人。大概是因为贼寇六七个人为一群,窜伏在草丛中,一去一来,一起一伏,像循环一样,无法测知他们的端倪。这正是所说的以少为多,以弱为强,大概掌握了兵法的奥秘。比较我们的军队,或者几百人或者几千人,总合为一大队,一旦失败就无法挽回,相差多么悬殊啊。现在的军队大多因此导致失败。古代用兵,讲天时,讲地利,讲人和。天时,是敌我共同拥有的,然而观察他们的习性,辨别他们的风俗,以此来扰乱他们,其变化不可穷尽。如果从地利来说,那么敌人已经长期处于内地,出入习惯,而且裸露身体,疏于打理,不怕暴露,来去剽悍迅速,像飘风一样,而我们临时调来的军队,茫然无所知,而且进退持重,难以与他们争锋,那么地利不如敌人是明显的。如果从人和来说,那么敌人冒着波涛越过大海,从万死一生的境地中,来到我们的土地,这正是所说的同舟共济,即使是吴越之人也可以使他们互相勉励。如果我们的军队争功竞利,即使是当事的各位官员,还不能不产生分歧,现在用无知的将卒,只营求眼前利益的人,像羊在群中,能指望他们不互相抵触吗?那么人和不如敌人是明显的。现在主持征剿的人就贬低招抚,主持招抚的人就贬低征剿,想用乡兵的人就把调兵看作无策,想调客兵的人就把乡兵看作失计,这都是不对的。大概征剿,是剿灭海外的寇贼;招抚,是招降内地被胁迫跟随的人。陆祠祭曾经说,没有不了解敌情而可以会战的,没有不摇动敌人心志而可以取胜的,这两句话最为切中要害。现在应当广泛晓谕,明确设立赏格,有能斩杀敌人首领来投降的,授予几品军职;斩杀贼众一人首级来投降的,赏赐几十两银子。即使不能使他们一定来,但只要这个谕令一颁布,敌人产生二心,必定不会深信内地的人,而内地的人心一动摇,也必定不会为敌人尽力,趁此时征进,或许可以作为剿灭的一个机会。况且敌中统领的人是谁,分领的头目有几人,现在都不能详细知道。一群狗分布在庭院里,刚刚安静地躺着,扔给它们骨头,那么众狗起来争夺,互相搏斗撕咬,这是必然的趋势。或者再招募万金死士,得到几个人,投入贼中,从中行事,这又是一个机会。现在不知道出此计策,而只想与他们角力,良俊恐怕贼人轻佻狡诈剽悍,这也难以得志。现在之所以想要召募客兵,正是想作为训练乡兵的基地。大概三吴地区的人,向来不懂军事,现在贼寇已经压境,那么突然难以应对敌人,所以暂时借客兵,在外抵御,而在内修习军事,这正是时候。不然,那么远道招募的军队,哪有经年累月,久客而不离去的?现在客兵屡次到来,而乡兵未曾听说训练,不知道客兵一去,究竟作何打算。南都的各位官员曾经问良俊说:“三吴的军队,果真足以使用吗?”良俊回答说:“吴越所使用的,本来就是三吴地区的人。项籍起兵于吴会,率领三千子弟兵,渡江向西,最终灭秦,与汉朝对峙,他所使用的本来就是三吴地区的人。晋朝谢玄用五千人,打败苻坚三十万军队,他所使用的也是江东的人。难道那时曾经向其他国家借兵吗?只是史书记载吴国进入越国,使用教士七千人。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叫抛弃他们。所谓训练,应当徙木悬赏,以表明信用;涕泣誓告,以激发义气;投醪舐痈,以结人心;耀兵揭威,以鼓士气;斩驸自刑,以申明刑罚;仆表立约,以达到决断。至于坐作击刺,射远中微这些事情,则是次要的事务,而日夜应当研习的。不然,那么招募客兵而白白耗费粮饷,供养乡兵而坐吃空饷,最终对成败有什么益处呢?现在当事的各位官员,不知道出此计策,而说以募兵请粮为言。山东的军队,已经一败了;狼兵土兵,已经再败了。现在苗兵已经集结,而成败尚不可预料,倘若不得志,不知道更有什么善后之计。我私下计算,从去年直到今年,各府调来的钱粮,不下数十万。各府的钱粮有限,而军门的费用无穷,如果兵连祸结,再过一二年,又不知道将如何处理。良俊曾经私下计算,当今作为理财之计的,只有钱法门摊二者可以讲求。天子之所以开利源而不竭的,只有钱。为什么呢?大概财富的来源,不过是天所生的,地所长的,都有限极,只有钱的使用不穷,因为
能权其轻重而伸缩之数。在我制之耳。今之司国计者。特以为钱之用。不偿铸钱之费。故不敢倡为此议尝考宋之铸钱。有二十四监。今该于两京十三省、及六塩运司、其计二十一处。开局鼓铸。两京以一户部副郎主之。各省以一参议主之。各塩运司以一运司判。或运副主之。而廵按御史。每加觉察。又先着为令。禁民间不得以铜为器皿。市中工匠。不得打造铜器。限三月之内。并首告入官。官给其直。按宋真宗咸平四年之令。旧制犯铜禁七斤以上。并奏裁处死。诏自今满十五斤以上取裁。余第减之。则知宋之铜禁葢严矣。又按周显德二年。以县官久不铸钱。民间多销钱为器皿。及佛像。故钱益少。乃立监采铜铸钱。自非县官法物。军器。及寺观钟磬钹铎之类、听留外自余民间铜器。佛像。五十日内。悉听输官。官给其直。过期隐匿不输。五斤以上罪死。不及者论罪。则知五代之铜禁亦严矣。葢必严立铜禁。然后各处之铜。尽归钱局。且良俊又考之古今之钱、唯五铢轻重、最为适中、古以二十四铢为一两、若以古今度量较之、今之一两、比古之八钱稍劣、则每钱重一钱四分稍赢、通计每铜一斤、除销镕磨洗之外、当得钱一百五十有畸、大约一局每日有铜二百斤、当得三万有畸矣。又当着为令甲。大凡拘刷铜器。皆责之府县。明造册籍送局。管铸官不得擅自拘刷。以致纷扰。其军民有罪者。府县许酌量赎铜送局。更或不足。然后有司以无碍钱粮买充。其合用工役人等。除番沙掌钤高手。出直僦雇。其余炽炭镕铜磨洗之类。有司并以有罪人充。则于鼓铸之费。不亦少省耶。近闻有人建议于云南铸钱。钱成则逓至湖广。由湖广逓至南京。南京转解京师。可谓失策之甚。即邮驿之费。已不可纪极矣。夫邮驿支应。皆百姓之脂血。国家之命脉也。夫已知鼓铸之无利。况可又增不经之费。以益之耶。大凡事贵于因。能知因之为利。则事省而功倍。今二十一局所铸之钱。但当督令有司。立法就于所在行使。所易之银。着令进表官。顺带进京。此所谓因之为利者非耶。或又以盗铸为言者。是不足深虑。夫所铸之钱。必令尽数管解所在廵按御史。给与铺户。给散之日。须令当堂拣选。如有搀和铅锡。或轻薄滥恶者。管铸官许令参奏送京处以重罪。其钱务要肉好周正。轮郭分明则工费巳不赀矣。夫官局所用者官铜。所役者公徒犹惜其重费则民间亦何利而为之耶。葢不待禁而自息矣。良俊尝窃计之。一局每日铸钱三万。易银可得五十两则终岁可得银一万八千两。总计二十一局。每岁几有五十余万矣。若铜少有赢。工役少勤岁或加羡。则于国计不无少裨耶。若门摊一节、则 祖宗巳有成法至今行之、但其法未密、即使其法益密徒足扰害耳利未有归之朝廷者利不归于 朝廷耳、 祖宗之法、止税店面、今当并及房室、每房一间、一年止可税银一分、然此法之行、必自贵近始、譬如勋旧大臣之家、有房千间、每年止该出银十两、夫勋旧大臣久享朝廷尊爵厚禄、每年出银十两、以裨国计、以为齐民倡、岂非其所踊跃而乐输者耶、至于民间、大率以中户论之、有房二十间、岁输银二钱耳、亦不为病、但恐有司不体上心、不知民隐、差委在官贪残之徒查勘房屋、惧有隐匿、再三核实、而无赖小人、乘机渔猎、必有数次呌号挥突轇轕于里巷之间、四出纷然民必大骇、此则深为可虑者耳、良俊再三思之、以为行之有法、葢不烦官府、而自定者也、当稍仿古保甲之法、里巷之中、每十家编作一甲、其中推一富寔之家、定为甲长、房屋之数、即令甲长勘寔报官、如有隐漏、十家之中、互相查覆、若更不实、房产入官十家一体治罪、亦不必官府造册、但须立定册式、编定字号着令甲长。领出十张。将十家之房。从实填注。一并送官攒造。其有拆毁倒塌。或有添造。如是而小民亦苦矣亦要甲长率领原户到官扣改册籍、其征收税银、亦不必差公人下乡、但与定立期限、甲长预先取足、送官交纳、
译能够权衡利弊轻重,伸缩的尺度掌握在我方手中罢了。如今掌管国家财政的人,只是认为使用钱币的收益,抵不上铸造钱币的成本,所以不敢提倡这个建议。我曾考察宋代铸钱,设有二十四座铸钱监。现在应在两京、十三省以及六个盐运司,共计二十一处,开设铸钱局进行鼓铸。两京由一位户部副郎主持,各省由一位参议主持,各盐运司由一位运司判官或运副主持。而巡按御史,则加以监督觉察。又预先颁布法令,禁止民间用铜制作器皿,市中的工匠,不得打造铜器。限令三个月内,全部自首并上缴官府,官府给予其价值。按照宋真宗咸平四年的法令,旧制犯铜禁七斤以上,一律奏请裁决处死。诏令从今以后满十五斤以上才取裁决,其余的只减轻处罚。由此可知宋代的铜禁是很严厉的。又考察周世宗显德二年,因为官府长久不铸钱,民间多销熔钱币制作器皿以及佛像,所以钱币更加短缺。于是设立铸钱监采铜铸钱。除非是官府的法物、军器,以及寺观的钟、磬、钹、铎之类,允许保留,其余民间的铜器、佛像,五十日内,全部听任上缴官府,官府给予其价值。过期隐匿不缴的,五斤以上判处死刑,不足五斤的论罪。由此可知五代的铜禁也是很严厉的。大概必须严厉设立铜禁,然后各地的铜,才能全部归入铸钱局。况且良俊又考察古今的钱币,只有五铢钱的轻重,最为适中。古代以二十四铢为一两,如果用古今度量衡比较,现在的一两,比古代的八钱稍轻,那么每枚钱币重一钱四分稍重。总计每铜一斤,除去销熔磨洗的损耗,应当得到一百五十枚左右。大约一个铸钱局每天用铜二百斤,应当得到三万枚左右。又应当颁布法令,大凡收缴铜器,都责成府县办理。明确造册送交铸钱局,管铸官不得擅自收缴,以致纷扰。军民中有罪的人,府县允许酌情赎铜送交铸钱局。如果仍然不足,然后由官府用无碍的钱粮购买充数。那些应当使用的工役人员,除了淘沙掌钤的高手,出钱雇佣,其余烧炭、熔铜、磨洗之类,官府都用有罪的人充任。那么对于铸钱的耗费,不也稍微节省了吗?近来听说有人建议在云南铸钱,钱铸成后递送到湖广,由湖广递送到南京,南京再转运到京城。这可以说是失策到了极点。即使邮驿的费用,也已经不可计算了。邮驿的支应,都是百姓的脂血,国家的命脉。既然知道铸钱没有利润,怎么可以再增加不必要的费用来增加它呢?大凡事情贵在顺应形势。能知道顺应形势有利,那么事情省力而功效加倍。现在二十一个铸钱局所铸的钱,只应当督令官府,立法在当地流通使用。所兑换的银子,命令进表官顺带进京。这就是所说的顺应形势有利,不是吗?有人又以盗铸为理由反对,这是不值得深虑的。所铸的钱,必须命令全部由所在地的巡按御史接管,发给铺户。发放之日,必须命令当堂拣选。如果有搀和铅锡,或者轻薄滥恶的,管铸官允许参奏送京处以重罪。那些钱务必要肉好周正,轮廓分明,那么工费已经不菲了。官府铸钱局所用的是官铜,所役使的是公家徒役,尚且珍惜其重费,那么民间又有什么利益去做这件事呢?大概不用禁止自然就会停止。良俊曾私下计算,一个铸钱局每天铸钱三万,兑换银子可得五十两,那么一年可得银子一万八千两。总计二十一个铸钱局,每年几乎有五十多万两。如果铜稍有盈余,工役稍加勤勉,一年或许增加盈余,那么对于国家财政不无少许裨益吗?至于门摊税这一节,祖宗已有成法至今实行,只是其法不够严密。即使使法更加严密,也徒然足以扰害百姓,利益并没有归于朝廷。利益不归于朝廷罢了。祖宗的法令,只税店面,现在应当一并及于房室。每房一间,一年只可税银一分。然而此法实行,必须从权贵近臣开始。譬如勋旧大臣之家,有房千间,每年只该出银十两。勋旧大臣久享朝廷尊爵厚禄,每年出银十两,以裨益国家财政,以为平民倡导,岂不是他们踊跃乐于缴纳的吗?至于民间,大率以中户论,有房二十间,岁输银二钱罢了,也不为害。只是恐怕官府不体察皇上心意,不知民间疾苦,差遣在官贪残之徒查勘房屋,惧怕有隐匿,再三核实,而无赖小人,乘机渔猎,必有数次叫号挥突,混乱于里巷之间,四出纷然,百姓必定大骇,这是深为可虑的。良俊再三思考,认为实行有法,大概不烦官府,而自然安定。应当稍仿古保甲之法,里巷之中,每十家编作一甲,其中推举一个富实之家,定为甲长。房屋的数量,即令甲长勘实报官。如有隐漏,十家之中,互相查覆。若更不实,房产入官,十家一体治罪。也不必官府造册,但须立定册式,编定字号,命令甲长领出十张,将十家之房,从实填注,一并送官攒造。其有拆毁倒塌,或有添造,小民也苦,也要甲长率领原户到官扣改册籍。其征收税银,也不必差公人下乡,只与定立期限,甲长预先取足,送官交纳。
如此、则百姓免虗费、而朝廷收实利、良俊尝私计之、每一岁之中、几百万有赢矣、是何可以不讲哉、然此本非 圣世之所宜言、但良俊以朝廷经国大计、大半取之东南、今东南被寇已三年矣、赖朝廷旷荡之恩、巳蠲一年之税、然兵连祸结、恐猝未得解、纵倭寇即解、而焚刼之余、尚须数十年休养、不知朝廷大计、将安取给哉故早暮思之、以为惟此二者可行耳、然良俊小臣也、处疏远之地、不得言、而受先生之知遇最深、偶有所见。不以告于先生。则所以事先生者不尽也。先生处清切之地。亦渐有天下之责。知有益于国计。而不以告于朝廷。则所以事 圣明者不尽也。良俊事先生者半年余。见先生所论皆国家大事。不从俗为里巷委琐之言。敢冒昧陈之。
译像这样,百姓就能免除虚耗,朝廷就能获得实利,我徐良俊曾经私下计算过,每年之中,盈余几乎达到几百万,这怎么可以不讲求呢?然而这本不是圣明时代所适宜谈论的,只是我良俊认为朝廷治理国家的大计,大半取自东南地区,如今东南遭受倭寇侵扰已经三年了,仰赖朝廷宽宏的恩德,已经免除了一年的赋税,然而战事连绵、祸患交织,恐怕突然之间难以解除,即使倭寇之患立刻解除,而在焚烧劫掠之后,还需要几十年休养生息,不知朝廷的大计,将从哪里获取供给呢?所以早晚思考,认为只有这两件事可以实行罢了。然而我良俊是小臣,处在疏远的位置,不能进言,而受到先生的知遇最深,偶尔有所见解,如果不告诉先生,那么侍奉先生就不尽心了。先生处在清要切近的位置,也逐渐负有天下的责任,知道对国家大计有益,却不告诉朝廷,那么侍奉圣明君主就不尽心了。我良俊侍奉先生半年多,看见先生所议论的都是国家大事,不随俗流说里弄街巷的琐碎之言,所以敢冒昧陈述这些意见。
与涂任斋验封书【倭冠】
良俊不敢遽以海图尘览、以迩来贼人巳入内地。则沿海未可经畧。今贼人既去。则当事诸公。当亲至海上。相度险要。讲求矢见画。以为善后之计。正在今日。良俊请为先生筹之。沿海一带。卫所联络。墩台棊置 祖宗巳有成画。今苟一一议复。功已过半。至于柘林一处。贼人所以据为巢穴。久处而不去者。正以此地去海斥近。既便泊舟。且陆路往北。至闵行渡浦。直抵松江。水路从上横泾而西。既乏州县。亦无聚落。去来无禁。直抵嘉兴。则南可达湖州杭州。北可达苏常镇江。直抵南京。则是柘林虽小。实为七郡之门户。南都之喉舌也。今可不特加之意哉。先生即与总制诸公详议。当于柘林地方。特设一卫。或添置一所。一面营建。一面奏闻。仍令海防佥事。督令附近各村训练乡兵。每月至本城校阅一次。而沿海一带。奏复旧矢见。增筑墩台。日夕瞭望。添设游骑。往来廵逻。则海上有长蛇之势。气自百倍。纵虏人佻狡。亦不敢扬帆西向。而东南可保无虞矣。
与都宪赵循斋书【柘林城】
柘林筑城一节、起大事、动大众苟非询谋佥同、安可轻有举动、且此城议筑、原发于某、昔日涂任斋在吏部时、某数与论事、任斋颇采纳其言、后任斋赞画裁庵幕中、某作书与之、以为柘林虽一小镇、然滩近而易于泊舟、路径而通无阻绝实苏松之门户、嘉湖之喉舌也、不筑一城以扼之、则是开门延贼、非长策便计也、任斋即持书八白裁庵公、裁庵公亦以其言为可采、遂命任斋草疏上之、即蒙庙议允行、后有司以财力困匮、侵寻废格、近大廵尚先生深体国忧、近询民瘼、欲举 朝廷既寝之令、为东南数百年久远之图甚盛德也。然有司仍蹈故辙。且欲苟塞上官督责之命。为一切目前苟且之矢见。将原议城基。减去大半。殊不知凡举大事必当深思远虑。计出万全。苟或不然。后悔何及。某请筹之。夫城之必欲展之使大者。何也守城正不必恃军耳葢欲城不破必须军民恊守。夫军之所居者。营房也。所食者月粮也。既不土著。亦无积聚。欲望其寇至而不去得乎。且如柘林若筑一城。则西去金山城五十里。东去青村城三十六里。其间皆无坚城可恃。四散之民。必集于城中。则城中皆土著之民。有妻子。有积聚。夫人孰不欲顾其私。葢好义奋勇之人。千百人纔一二人耳。则人之所以守死而不去者。岂必尽忠勇耶。夫亦顾其私也。苟独使孤军守之。既无私可恋。万一寇至。弃城而走。则虽有坚城。何所用之。徒为贼保耳。故某谓不可不慎之于始者此也。若夫城基之必起于某处。必止于某处者。则非某之所敢议也。何也方 太祖创业之初。命信国公定建天下城邑。葢信国公既明将畧。兼晓地理。夫不明将畧。则不知形势之险要不晓地理。则不知水泉之向背。险要既失。则不足以扼贼之冲。向背若差。或不能保其久而不废。是何可以不慎耶。
与张西谷书【南京城守】
仆五十始受一官、南北驱驰、已经三载、目中所见、皆狂醉人也、前日寇至常州、逼近京邑、仆以为守御当在境外。应选有材干部属。往彼相度险隘。以重兵扼之。丹阳句容之人。与苏松不同。其人颇有膂力可用。当急行咨操江廵抚。各村团结义勇。人自为守。随路截杀。比其至京。亦必重伤矣。乃漫不加省。逐日惟满城鸣金。催督砖块上城。今瓦砾山积。不知竟作何用也。畧无谋画、诪张太甚、十三门即垛死其三。其余亦辰开申闭抑遏货物。不通往来。虽樵采亦不得进城。时陆五台守水西门弟即往见之。语之曰。君贤者。其所措置。当使十二门効法。夫京城之柴。皆仰给城外。君当大开城门。催督运柴入城。后纵有警。人心亦安。兵部即点兵民上城。虽单丁亦所不免。弟作书与屠两江云。若督发单丁守城。但恐外寇未至。而内变先作。此不可不深虑也。幸而数日即解严。不然。人心动摇。其祸变当更甚于苏松矣。
序
送大司徒孙东谷考满北上序
译与涂任斋验封书【倭寇头目】
良俊不敢轻易将海图呈上供您阅览,因为近来贼人已经进入内地,那么沿海地区还无法进行经营治理。现在贼人既然已经离去,那么当权各位公卿,应当亲自到海边,考察险要地形,讲求防御策略,作为善后的计策,正是现在的时候。良俊请为先生筹划:沿海一带,卫所相互联络,瞭望台像棋子一样布置,祖宗已经制定了成熟的策略。现在如果一一恢复这些策略,功绩已经完成一半了。至于柘林这个地方,贼人之所以占据它作为巢穴,长期盘踞而不离开,正是因为这里距离海边盐碱地近,既方便停泊船只,而且陆路往北,到闵行渡过浦水,直达松江;水路从上横泾往西,既没有州县,也没有村落,往来没有禁令,直达嘉兴,那么向南可以到达湖州、杭州,向北可以到达苏州、常州、镇江,直达南京。这样看来,柘林虽然小,实际上是七个郡的门户,南京的咽喉要道。现在能不特别加以重视吗?先生就与总制各位公卿详细商议,应当在柘林地方,特别设立一个卫,或者增置一个所,一方面营建,一方面上奏朝廷。仍然命令海防佥事,督促附近各村训练乡兵,每月到本城校阅一次。而沿海一带,上奏恢复旧的防御策略,增筑瞭望台,日夜瞭望,增派游骑兵,往来巡逻。那么海上有长蛇般的阵势,气势自然加倍。纵然虏人轻佻狡诈,也不敢扬帆向西,而东南就可以保证没有忧患了。
与都宪赵循斋书【柘林筑城】
柘林筑城这一件事,是兴办大事,动员大众,如果不是咨询谋划大家一致同意,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况且这座城提议修建,原本是由我发起的。昔日涂任斋在吏部时,我多次与他讨论事情,任斋很采纳我的意见。后来任斋在裁庵的幕府中参赞谋划,我写信给他,认为柘林虽然是一个小镇,但是滩涂靠近海边而容易停泊船只,路径通达而没有阻断,实在是苏州、松江的门户,嘉兴、湖州的咽喉。不筑一座城来扼守它,那就是开门引贼,不是长远的策略和妥善的计策。任斋就拿着信去禀告裁庵公,裁庵公也认为他的话可以采纳,于是命令任斋起草奏疏呈上,随即蒙受朝廷商议允许施行。后来地方官员因为财力困乏,逐渐废弃搁置。近期大巡抚尚先生深切体恤国家忧患,近来询问民间疾苦,想要举起朝廷已经搁置的命令,作为东南几百年长远的规划,这是很大的德行。然而地方官员仍然沿袭旧例,而且想要敷衍塞责以应付上官督责的命令,采取一切眼前苟且的策略。将原来议定的城基,减去大半。殊不知凡是兴办大事,必须深思远虑,计策出于万全。如果不这样,后悔就来不及了。我请为先生筹划:城墙一定要扩展使它大的原因是什么?守城正不必依赖军队罢了。大概想要城墙不破,必须军民协力防守。军队所居住的是营房,所吃的是月粮,既然不是本地居民,也没有积蓄,想要他们敌人到来而不离开,能做到吗?况且像柘林如果筑一座城,那么向西距离金山城五十里,向东距离青村城三十六里,其间都没有坚固的城池可以依赖。四散的百姓,必定聚集在城中。那么城中都是本地居民,有妻子儿女,有积蓄。人谁不想顾念自己的私利?大概好义奋勇的人,千百人中才有一二人。那么人们之所以坚守而死也不离开,难道一定是尽忠勇吗?也是因为顾念自己的私利罢了。如果只让孤军防守,既然没有私利可以留恋,万一敌人到来,弃城逃跑,那么虽然有坚固的城池,有什么用呢?白白为贼人保存罢了。所以我说不可以在开始时不慎重,就是这个原因。至于城基一定从某处开始,一定到某处结束,那就不是我敢议论的了。为什么呢?当太祖创业之初,命令信国公制定修建天下城邑。大概信国公既通晓军事策略,又懂得地理。不通晓军事策略,就不知道形势的险要;不懂得地理,就不知道水源的流向。险要既然失去,就不足以扼守贼人的要冲;流向如果差错,或许不能保证长久而不废弃。这怎么可以不慎重呢?
与张西谷书【南京城防】
我五十岁才开始担任一个官职,南北奔波,已经三年了,眼中所见,都是狂妄醉酒的人。前几天寇贼到达常州,逼近京城,我认为防御应当在境外,应该选派有才能的部属,前往那里考察险隘,用重兵扼守。丹阳、句容的人,与苏州、松江不同,那些人颇有体力可以使用。应当紧急行文咨询操江巡抚,各村团结义勇,人人各自防守,沿途截杀。等他们到达京城,也必定重伤了。却漫不经心不加省察,每天只是满城敲锣,催促砖块上城。现在瓦砾堆积如山,不知道究竟作何用。毫无谋略,虚张声势太过分。十三座城门就堵死其中三座,其余的也是早上开启傍晚关闭,抑制货物,不通往来,即使是砍柴的人也不能进城。当时陆五台防守水西门,我就去见他,对他说:“您是贤者,您的措施,应当让其他十二座城门效仿。京城的柴火,都依赖城外供给。您应当大开城门,催促运柴入城。以后纵然有警报,人心也安定。”兵部就点派兵民上城,即使是单身汉也不能免除。我写信给屠两江说:“如果督促单身汉守城,只怕外寇未到,而内变先发生。这是不能不深深忧虑的。”幸好几天后就解除戒严,不然,人心动摇,祸变应当比苏州、松江更严重了。
序
送大司徒孙东谷考核期满北上序
送大司徒孙东谷考满北上序【大司徒】
东谷孙先生、为南京大司空、满三年所、将报政 天子、天子曰、是能为朕节缩财货、以赞朕之经费、朕嘉乃勋、是宜为大司徒、则以先生为南京大司徒、先生曰、臣应奎服兹宠休、述旧职、禀新命、何敢辞行、行有日、时上海张鹗翼、为南京通政、乃言于先生曰 朝廷所任公者、重矣公得无概于中乎、夫 国家岁有建置之政令、若诸 陵庙不饬、 上供之舟辇器服刓弊、弗任河渠阏遏、弓矢诸兵仗岁久弛蚀、百司廨宇及仓库倾圯不称、有司上其事、事下大司空、计其工之大小、当其费、毋俾有赢不足、使事集、此大司空主之、然此直节其流耳、若财货之源、葢出大司徒、夫尽版籍之内、尺土一民、即尺土之毛、一民之赋、其岁所入、皆领于大司徒、大司徒会其计、以供百凡之经费、此非源谓何、余尝计大司空之费、岁不能什一、其它若 大祀 大礼、诸宗藩吉凶礼数之繁缛、百官奉入各卫兵将之馈饟、远夷朝贡、其燕赐之物、岁常什九、至于建大工、修巨典、军兴之需、水旱凶荒之赈贷又不领于一岁之经费、是皆大司徒主之、则其任可不谓重且难哉、且予尝闻之、善言事者、常即小以喻大、今譬之一家、有田十顷、岁收五百锺、方其拮据经纪之初、止于立室庐、备衣食、谨窖藏、岁廑廑若此足矣、迨夫家渐侈大、僮奴日伙、讲婚葬宾祭之礼、每事凖先王典教、渐与贵势人通问遗、必欲与等、且加腆、田庐渐广、与里巷争疆畔、日有鬬讼、此今日之势也费且十倍于前、岁入不加羡、又无他端、其势将困。今天下极治。不知此何以为大司徒上方欲用财。公亦有他端出之否耶。昔管仲以塩铁富强齐国、汉兴孔仅大修其议、桓次公着论非之、又桑弘羊作平凖法、尽笼天下之利、而卜式以为弘羊可杀、夫桑孔虽言利、然未尝取之民、犹不失先王重田农厚本业之意、尚为君子所不道、况今分毫尽出田亩、本业渐失、故昔人喻之茧丝、夫茧者、蚕以蛰其身、言丝尽、则无茧也、又云、反裘而负薪、葢惧其皮之尽也、呜呼、今行且尽矣、公得无深念乎、时鹗翼新有贵阳之命、先生曰、予治其内、敢忘充腹、子理其外、慎无伤其肤、鹗翼曰、敬闻公命、愿公亦无忽鄙言、先生曰诺、先生遂行、
送大司成尹洞山赴召北上序【司成】
吉安之永新、葢有两先生、在 英庙时、有刘文安先生、今有洞山尹先生、夫永新虽壮邑、然官在禁近者、亦尠尠不时有、有一人即能踔厉霄汉、其所立必殊绝众、所谓千万人亦见者、尹先生以文章侍从二十年、葢渊然凝重人也、方其备顾问、参密谋、徐出一论、即中机宜、众虽盈庭、举不能加先生、故一时推可以定国是者、必曰尹先生、尹先生云、乃甲寅岁之五月、擢先生为南太学祭酒。先生奉命而南、到官甫七日、继有新命、则又以先生为北太学祭酒。时留都士人以为南北太学官等耳、其所养士多寡、与职业繁简皆适等、不应数易地。夫以天子国学之师、乘传而出、县官除道邮驿具供帐不易、南北既等、又何必往来促数费剧若此哉、予曰、是不然、夫 圣天子重得士、故撤先生以教国子、然自先生之来、或者庙堂垂夬讽议之臣、一日国家有大计、 天子下其事宰相。宰相方欲集众思。命百执事议可否。百执事人持其说。不能下。或不能尽当宰相意。宰相曰。使尹先生在。顾不当折其角耶。为我促驾召尹先生。夫南北太学教士之功等。独在北更得讽议之助。则召先生唯恐不速耳。子乃以道里供顿为念、噫何陋哉、子之见也、然予窃有以告先生、予读刘文安呆斋集、至登极建言、其所陈十事、如战阵守御诸策、皆斤斤详实可施用、末复归之、议政德学、则又敦本重内、有大舜修于两阶之风、今东南西北用兵、西北近辇毂、每岁讲武有成画可守、独东南久无寇、 祖宗之制、废坏且尽、而南虏狙狡狞恶。苏松焚杀之惨。先生尝一二闻矣。今当事者、日惟请兵聚粮、畧不讲求备
译送大司徒孙东谷考满北上序
东谷孙先生,担任南京大司空,任期已满三年,即将向天子汇报政绩。天子说:“此人能为朕节省财货,以资助朕的经费,朕嘉奖他的功勋,他应当担任大司徒。”于是任命孙先生为南京大司徒。孙先生说:“臣应奎承受这份宠幸,陈述旧职,禀受新命,怎敢推辞?”出行日期已定,当时上海人张鹗翼担任南京通政使,就对孙先生说:“朝廷所委任于您的,责任重大,您心中难道没有感慨吗?国家每年都有建设的政令,如果各陵庙不修葺,上供的舟车、器物、服饰磨损破旧,不能胜任;河渠阻塞,弓矢等兵器因年久松弛锈蚀;各部门官署及仓库倾塌破损,不合规格;有关部门上报这些事,事情下达给大司空,估算工程的大小,衡量费用,不让有多余或不足,使事情完成,这是大司空的职责。然而这仅仅是节制费用的流末罢了。至于财货的源头,大概出自大司徒。凡是户籍之内,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百姓,即每一寸土地的产出、每一个百姓的赋税,每年的收入,都由大司徒统领。大司徒汇总这些账目,以供给各种经费,这难道不是源头吗?我曾计算过大司空的经费,每年不能超过十分之一,其他如大祀、大礼,各宗室藩王的吉凶礼仪繁琐,百官的俸禄、各卫兵将的粮饷,远方夷狄朝贡的宴赐物品,每年常占十分之九。至于兴建大工程、修撰巨典、军队出征的需要、水旱灾荒的赈济借贷,又不包含在一年的经费之内,这些都由大司徒主管,那么他的责任难道不说是既重又难吗?况且我曾听说,善于谈论政事的人,常常借小事物来比喻大道理。现在拿一家来比喻,有田地十顷,每年收获五百钟粮食。在刚开始艰难经营的时候,只限于建造房屋,准备衣食,谨慎储藏,每年如此操劳也就足够了。等到家业逐渐奢侈扩大,仆役日益增多,讲究婚丧嫁娶、宾客祭祀的礼仪,每件事都效法先王的典章教化,渐渐与权贵势力互通问候馈赠,一定要与他们相等,而且更加丰厚。田地房屋逐渐扩大,与邻里争夺边界,每天有争斗诉讼,这是今天的形势。费用且十倍于从前,年收入没有增加,又没有其他门路,其形势必将困窘。如今天下极其太平,不知这如何作为大司徒?皇上正欲用财,您也有其他门路支出吗?昔日管仲凭借盐铁使齐国富强,汉朝兴起时孔仅大力推行他的建议,桓次公著论批评他;又桑弘羊制定平准法,囊括天下之利,而卜式认为桑弘羊可杀。桑弘羊、孔仅虽然谈论利益,然而不曾从百姓身上索取,还不至于违背先王重视农业、厚植根本的意图,尚且被君子所不齿,何况如今分毫都出自田亩,根本产业逐渐丧失,所以古人比喻为茧丝。茧,是蚕用丝包裹自身,说丝尽了,就没有茧了;又说反穿皮袄背柴,大概是害怕皮被磨尽。唉,如今将要磨尽了,您难道不深深忧虑吗?当时张鹗翼刚有赴贵阳的任命,孙先生说:“我治理内部,怎敢忘记充实腹部(指保障供给);你治理外部,务必不要伤害皮肤(指不要过度盘剥)。张鹗翼说:“恭敬地听命,希望公也不要忽视我的浅陋之言。”孙先生说:“好。”孙先生于是启程。
送大司成尹洞山赴召北上序
吉安的永新,大概有两位先生,在英宗皇帝时,有刘文安先生,现在有洞山尹先生。永新虽然是壮丽的县邑,然而在禁中近侍做官的,也很少,不时有,有一人就能超越云霄,他所建立的必定与众不同,所谓千万人中也能见到的。尹先生凭借文章侍奉皇帝二十年,大概是深沉凝重的人。当他备顾问、参与密谋,慢慢提出一个论断,就切中要害,众人虽然充满朝廷,都不能超过先生,所以当时推举可以确定国家大政方针的,必定说是尹先生。尹先生说,于是甲寅年五月,提拔先生为南太学祭酒。先生奉命南下,到任才七天,接着又有新任命,又任命先生为北太学祭酒。当时留都的士人认为南北太学官职相等,所培养的学生多少,以及职业繁简都相当,不应该频繁更换地方。以天子国学的老师,乘坐驿车出行,官府修路、驿站准备供帐不容易,南北既相等,又何必往来频繁、费用巨大如此呢?我说,不是这样。圣明的天子重视得到人才,所以撤换先生来教导国子监学生。然而自从先生到来,或许庙堂上有垂示决断、讽喻议论的大臣,一旦国家有大计,天子将事情下达给宰相。宰相正想集中众人的智慧,命令各部门官员议论可否。各部门官员各执己见,不能决断,或者不能完全符合宰相的心意。宰相说:“如果尹先生在,难道不能折服他们的锋芒吗?为我催促车马召尹先生。”南北太学教导学生的功劳相等,唯独在北更能得到讽喻议论的辅助,那么召先生唯恐不快。你竟然以道路遥远、供应困难为念,唉,多么浅陋啊,你的见解。然而我私下有告诉先生的话,我读刘文安《呆斋集》,到登极建言,他所陈述的十件事,如战阵守御等策略,都详细切实可以施用,最后又归结到议政德学,则又敦厚根本、重视内修,有大舜在两阶修德的风范。如今东南西北用兵,西北靠近京城,每年讲武有成规可守,唯独东南长久没有寇患,祖宗的制度,废弃毁坏几乎殆尽,而南虏狡猾凶恶,苏松焚杀的惨状,先生曾经一两次听说了。如今当权者,每天只是请求兵马、聚集粮食,完全不讲求防备
御之策、葢不能拒之海上、纵其一入内地、则室庐栉比、沟港鳞次、彼得藏形匿迹、设伏用计、虽有强兵十万、竟何所施、古称中国匈奴、各有长技、苟乖其长、难以制胜、夫调遣之兵、地利不习、此所谓乖其长者非耶、且我之虗实、彼皆详知、我兵既集、彼必遁去、一年之后、远兵既久、势必思归、养兵不用、我亦坐困、不免各散遣之、而虏船复集海上矣、东南之民、素不知兵、正如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今被寇已二年余畧不闻训练一旅而专恃客兵无乃亦太过计矣夫君相侧席待先生、先生至必首问国家大计。国家大计。莫先于此。尚庶几设一奇画。以副朝野之望。余于先生同郡人也。辱先生知爱最深、凡此皆先生之绪余、而予犹言之不置者葢以赞先生之决、欲先生不以观望自沮耳先生幸深念焉、
译抵御的策略,大概不能仅仅在海上抗拒他们;如果让他们一旦进入内地,那么房屋密集排列,沟渠港口如鱼鳞般交错,他们得以隐藏身形、埋伏设计,即使有十万强兵,又能施展到哪里呢?古人说中原与匈奴各有擅长,如果违背了他们的长处,难以取胜。那些调遣来的军队,不熟悉当地的地利,这所说的违背长处,不正是这样吗?况且我们的虚实,他们全都详细知晓,我们的军队一旦集结,他们必定逃跑;一年之后,远方的军队驻扎久了,势必想回家,养兵不用,我们也会坐困愁城,不免各自遣散军队,而敌寇的船只又聚集在海上了。东南的百姓,向来不懂军事,正像患了七年的病,却去寻找存放三年的艾草,如今遭受寇患已经两年多,却略不听说训练一支军队,而专门依赖客兵,这恐怕也是过于失算了。君相在侧席等待先生,先生到来必定首先询问国家大计。国家大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还希望先生能设计一个奇策,以符合朝廷和民间的期望。我与先生是同郡人,承蒙先生深知厚爱,所有这些不过是先生学识的剩余部分,而我仍然不停地说这些,大概是为了帮助先生下定决心,希望先生不要因为观望而自我沮丧,先生幸好能深深考虑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