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七十二
章焕
◆疏
御倭疏
南方兵事疏
经略中原疏
○御倭疏【御倭】
倭患之炽、其原不在于外、中原之雄咸。为之谋主也。土著之奸。人为之向导也。穷民为之役使也。有是三者。然后能深入长驱。唯所适而莫之遏。今军兴且四年矣。庶务艹创。法守未明。议论丛生。事端瞀乱。臣谨条其未安者八事、古者兵将相习。教戒素明。乃可赴敌。今军门督抚分阃列旄下、文武庶僚纷然众建。然皆空名、有将无兵也将佐杂居。诸军乌合。加以南方素不知兵。军政久弛。其视诸将弁髦也。诸将之视郡县传舍也。兵将之相视途人也。如是则其赴战儿戏也。此统兵之制未定者一也。夫将无号令。与无将同兵无约束。与无兵同。故平时之节制。即临阵之纪律也。今诸军目不覩军容。耳不米耳将令。有急驱之不能卒集。朝而遣。日中不至。昼而遣。日晡不至。临阵而迯。转相刼掠。或杀军民报功。甚者为贼内应。陵夷既久。渐成乱阶。因循则威严愈亵。矫正则他衅易生。此驭兵之乱。未定者二也。调至土兵。贼颇畏忌然亦犷悍难驯、是时征倭仍收功于请将不收功于土苗也夫以苗攻倭犹以毒攻毒是在上医国手。剂量斟酌。对证而攻。病去即巳。今既无鼓舞之方。复无调停之法。事急则倍赏以招侮。势缓则厌弃而生怨。此调兵之制未定者三也。分道募兵。不按名藉。游手无赖。艹窃亡命。悉入彀中及至而茫无统纪聚散无稽多寡不问。戚少保募兵不用游滑之人葢虑此也故募而来。来而去。去而无兵。则又复募。府库罄竭。道路绎骚终无实用。此募兵之制未定者四也。当始发难时。臣尝有言急集海上之沙民可无烦客兵众论相持。事机顿挫。今壮士死于行阵。顽民逸而从贼。民气破伤。摧惨巳极。乃始欲用乡兵散客兵。此所谓倒行者也。假令客兵巳遣。若守城之事何待客兵贼众乘城。乡兵果可恃乎。乡兵难恃。未免复征客兵不惟缓不及事且恐重为客兵所侮此练兵之制未定者五也。失兵有营伍。则耳目心志定。而约束易行。今杂处市廛。嬉游里巷。百货之所歆艳、侈俗之所侵淫遂令山东椎钝变为纨袴狼苗鄙野咸习歌舞精锐销耎。军气不扬。淫蛊流行。死亡枕籍。此屯兵之制未定者六也。古者行军动众。必从枕席上过师。故进能克敌而退可保军。今南方皆沮洳之泽。萑苇之场。侠邪之径。至于断港危桥。单舸片浆。或褰裳而渡。或泅水而游。动犯兵家之忌。而诸将乃不谨哨探。不量虗实。行无斥堠。止无坚壁。往往履危机堕狡计落坑阱而不悟。此行兵之制未定者七也。师行粮从。强者主战。弱者主爨。此军制也。今或临阵而未食。或食至而不均。师行境外而餐具城中设欲晨炊蓐食。卷甲疾趋。何以应之军机尽泄。士忿不平。此养兵之制未定者八也。夫军中之事。有不可定者。机宜变化。因乎敌者也。有不可易者。规画措置。存乎我者也。故将有专阃。兵有常伍。无事相习。有事相随。则兵可统也。秩其教令。齐其法制。范我驰驱。是谓三军之衘辔。则兵可驭也。践更以示其信。处置以服其心。以诸边节制之兵为之凖。调到狼土之兵为之辅。则兵可调而用也。所募之兵。程其勇力而籍其家室。守法者厚恤其私。犯令而迯者有弩戮之禁。至于鳏旷游民给其田庐与之配偶则可以絷其归念而兵可募也以客兵为权宜。以乡兵为寔用。日省月试。常如贼至。劳来不怠。甘苦必均。则市人可为精兵。耰锄可挞利。故兵可练也。有营居。故。兵可聚而不可散有行列。故兵可散而不可。乱。贼所往来。兵所出入。有斥堠。故兵可进也有坚壁。故兵可退也。有战地。有候人。有谍者。故兵可正可奇可疑可伏也。给军有制。犒士有资。吊死扶伤恤孤问寡有典故兵可饱可饥可生可死也。信能、行此入者。而庙算之胜。我先得之矣。夫御倭之道。来则拒之。去则备之。言战不及守。非完策也。何者。东南无重门阻隔。无高山瞭望。波涛滉瀁。隐见难窥。风帆迅疾。顷刻可
译章焕
◆奏疏
关于抵御倭寇的奏疏
关于南方军事的奏疏
关于经略中原的奏疏
○抵御倭寇的奏疏【抵御倭寇】
倭寇祸患之所以如此猖獗,其根源不在于外部,而在于中原的豪杰都为他们出谋划策。本地作恶的人,人为他们充当向导。穷苦百姓被他们驱使役使。有了这三者,然后才能深入内地长驱直入,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没有人能阻挡他们。如今战争兴起已经四年了,各项事务草创未定,法规制度尚未明确,议论纷纷,事态混乱昏乱。臣谨将其中不安定的八件事条列如下:
古代兵将相互熟悉,平时教导告诫素来明确,然后才可以奔赴敌阵。如今军门督抚分权列阵,文武众官纷纷设立,然而都是空名,有将领没有士兵!将领与副佐混杂居住,各军如同乌鸦聚集。加上南方素来不懂军事,军政长期松弛,士兵看待将领如同帽带上的装饰品,将领看待郡县如同旅馆驿站,士兵与将领彼此看待如同路人。像这样,那么他们奔赴战场就像儿戏一样。这是统兵制度未定的第一点。
将领没有号令,与没有将领一样;士兵没有约束,与没有士兵一样。所以平时的节制,就是临阵的纪律。如今各军眼睛没看到军容,耳朵没听到将令,有紧急情况驱使他们也不能迅速集合。早晨派遣,中午不到;白天派遣,傍晚不到。临阵逃跑,互相抢劫掠夺,有的甚至杀害军民来报功,更严重的成为贼寇的内应。衰败已久,逐渐形成动乱的阶梯。因循守旧则威严更加轻慢,矫正则其他祸患容易滋生。这是驭兵制度未定的第二点。
调来的土兵,贼寇颇为畏惧忌惮,然而也粗野强悍难以驯服。此时征讨倭寇,仍然依靠将领立功,不依靠土兵苗兵立功。用苗兵攻打倭寇,犹如以毒攻毒,这需要在上位者有治理国家的妙手,斟酌剂量,对症下药,病去即止。如今既没有鼓舞士气的方法,又没有调停安抚的法度。事态紧急时加倍赏赐以招致轻侮,形势缓和时厌弃他们而产生怨恨。这是调兵制度未定的第三点。
分道招募士兵,不核查名册,游手好闲、无赖之徒,偷窃逃亡之人,全部落入圈套。等到他们到来,却茫然没有统领纲纪,聚散没有查考,多少不问。戚少保招募士兵不用游手好闲之人,大概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招募而来,来了又走,走了就没有士兵,于是又再次招募。府库耗尽,道路骚动,最终没有实用。这是募兵制度未定的第四点。
当初发难时,臣曾经进言,紧急召集海上的沙民,可以不烦劳客兵。众议相持不下,事机顿时受挫。如今壮士死在行伍阵前,顽劣百姓逃避而跟随贼寇,民气破败损伤,摧残惨烈已经到极点,这才想要使用乡兵,解散客兵。这就是所谓的倒行逆施。假如客兵已经派遣,那么守城的事情怎么办?等待客兵,贼众乘势攻城,乡兵果真可以依赖吗?乡兵难以依赖,未免又要征调客兵,不仅迟缓不及事,而且恐怕再次被客兵轻侮。这是练兵制度未定的第五点。
士兵有营伍,那么耳目心志安定,而约束容易施行。如今混杂居住在市井,嬉戏游玩于里巷,被百货所诱惑,被奢侈风俗所侵蚀,于是使得山东原本质朴敦厚的人变为纨绔子弟,狼兵苗兵原本鄙野的人都习得歌舞,精锐之气消磨软弱,军气不振,淫乱蛊惑流行,死亡者枕藉。这是屯兵制度未定的第六点。
古代行军动众,必经枕席之上过师,所以前进能克敌,后退可保军。如今南方都是低湿沼泽,芦苇丛生之地,狭窄邪僻的小径,至于断港危桥,单船片桨,有时撩起衣裳渡河,有时潜水游泳,动不动就触犯兵家忌讳。而各将领却不谨慎哨探,不衡量虚实,行军没有斥候,驻扎没有坚固壁垒,往往陷入危机,落入狡诈计谋,跌入坑阱而不醒悟。这是行兵制度未定的第七点。
军队行进粮食跟随,强壮的人主战,弱小的人主炊,这是军制。如今有时临阵还没吃饭,有时饭到了分配不均。军队行进境外,餐具却在城中设置,想要早晨在草垫上吃饭,卷起铠甲快速前进,怎么应对呢?军机全部泄露,士兵愤恨不平。这是养兵制度未定的第八点。
军中事务,有不可预先确定的,那是机宜变化,取决于敌人;有不可轻易改变的,那是规划措置,取决于我们自己。所以将领有专权,士兵有固定编制,无事时相互熟悉,有事时相互跟随,那么士兵可以统领。规范他们的教令,统一他们的法制,规范我们的驰骋,这叫做三军的缰绳,那么士兵可以驾驭。践更以示信用,处置以使其心服,以各边节制之兵作为标准,调到的狼土之兵作为辅助,那么士兵可以调遣使用。所招募的士兵,考核他们的勇力并登记他们的家室,守法者厚恤其私利,犯令逃跑者有弩射杀戮的禁令。至于鳏夫寡妇及游民,给予他们田庐,为他们配对配偶,这样就可以拴住他们归家的念头,那么士兵可以招募。以客兵为权宜之计,以乡兵为实际使用,每日省察每月考试,常像贼寇到来一样,慰劳不懈怠,甘苦必定均等,那么市井之人可以成为精兵,农具可以变为利器,所以士兵可以训练。有营居,所以士兵可以聚集而不可分散;有行列,所以士兵可以分散而不可混乱。贼寇往来之处,士兵出入之处,有斥候,所以士兵可以前进;有坚壁,所以士兵可以后退。有战地,有候人,有间谍,所以士兵可以正兵可以奇兵,可以疑兵可以伏兵。供给军队有制度,犒劳士兵有资财,吊死扶伤、恤孤问寡有典故,士兵可以饱可以饥,可以生可以死。真能实行这些,那么庙堂计算的胜利,我们就先得到了。
抵御倭寇的方法,来了就抗拒他们,走了就防备他们。只谈作战不谈防守,不是完善的策略。为什么呢?东南没有重门阻隔,没有高山瞭望,波涛浩渺,隐现难以窥探,风帆迅疾,顷刻可
至不能预守是海壖之险贼与我共之者也臣闻贼远来。人持数日之粮。来达岸多苦饥者当于其初至之时挫之贼之死命制于数步之内矣徒以海滨廪藏之富故贼至而掩据之因以为食既饱则所向无前。乘人不备。如使蓄积收敛。野无所掠。此贼坐困之道也。故议守者莫要于城堡。城堡相望。远近相依。贼少则不能攻城多则所掠不足供所食贼不能持久。破之必矣。夫贼不能宿饱。则不能深入。不能深入。则不能多获。不能多获则来者无利而闻风者不来内地可不烦兵而守矣。且濒海皆膏腴美田。宅广树蓄。南方所谓乐土也。为贼蹂践。民皆远徙。然其东向思止帚之心。岂有日夜忘哉。有城堡。则良民止帚。田野辟葢。非独御夷亦安边足赋之具也且南方诸县。地方七八百里。贼至放兵肆劫。一令终不足以制之。疆理浩穰禁防疏阔。外为寇贼巢宂、内为逋逃渊薮。凡以壤地相隔。声埶不贯之过也。诚增置县邑、多设长吏、使分地而守、分民而治、除器练戎、积饷缮堡、无事则休养生息按堵而居、有事则高城深池、与民共守、足以扼贼冲、辑众志、此寓将于令。寓兵于民之术也。
译至于不能预先驻守这海边险要之地,使得贼寇与我方共同占据,臣听说贼寇远道而来,每人只携带几天的粮食,到达岸边时大多因饥饿而困苦。应当在他们刚到达时挫败他们,贼寇的生死就在几步之内决定了。只是由于海滨粮仓储备丰富,所以贼寇一到就趁机占据,并以此作为食物来源。吃饱之后,便所向无敌,趁人不备发动攻击。如果能够将积蓄收敛起来,野外没有可供掠夺的东西,这就是使贼寇坐困愁城的方法。因此,讨论防守的人,没有比建造城堡更重要的了。城堡彼此相望,远近相互依托。贼寇人数少则不能攻城,人数多则掠夺来的物资不足以供给食用,贼寇无法持久,必定会被击破。贼寇不能天天吃饱,就不能深入内地;不能深入内地,就不能大量掠夺;不能大量掠夺,那么来者无利可图,听到风声的人就不会再来,内地就可以不费兵力而得以防守了。况且沿海地区都是肥沃良田,房屋广阔,树木蓄积,是南方所谓的乐土。被贼寇践踏后,百姓都远走他乡。然而他们向东归乡安居的心愿,难道有日夜忘记的吗?有了城堡,百姓就能安居乐业,田野得以开垦耕种,这不仅是抵御外夷的手段,也是安定边疆、充足赋税的措施。再说南方各县,地域方圆七八百里,贼寇到来时放纵士兵大肆抢劫,一个县令终究不足以控制局面。疆域辽阔,禁防疏漏,对外成为寇贼的巢穴,对内成为逃犯聚集的渊薮,这都是因为土地相隔、声气不相贯通的缘故。如果确实增加设置县邑,多设长官,让他们分地防守、分民治理,修整兵器、训练军队,积蓄粮饷、修缮城堡,无事时休养生息、安居乐业,有事时凭借高城深池,与百姓共同防守,足以扼守贼寇要冲,凝聚众人意志,这就是寓将于县令、寓兵于百姓的方法。
○南方兵事疏【南方兵事】
比者江南之变、起于内地游民。利贼重货。为之乡导。而我兵仓卒无备。徒手搏战于沟塍沮洳之乡。故每出辄败。夫兵者因地形者也。今六七郡间千村百落皆为战场。敌形至难制也。而郡县且相率闭城使各乡兵当贼左矣为今之计、莫若急筑城堡于诸乡以固守、并力于郡县以待战郡县有备。则贼不敢散掠而谋沮。诸乡坚守。则兵不必偏分而力裕。人人自为战守。小入则其地当之。大入则并兵御之。中道则设伏击之。出海则舟师邀之。大功可成。昔 皇祖尝命汤和视海上。择要地筑数十城以备倭而东南安堵此其验也。此制度不立军无纪纲故也又今所患不在无兵而在于兵之不畏将新设军门。止以空文遥制千里外。如儿戏耳。故其法莫如重将。重将当自军门始。使参佐偏裨。一禀于约束。而后兵可使。乱可定也。夫西北诸边。一切军食。皆有司先期部署。以听督抚之调度。故其精神联贯如臂使指。猝有缓急。可咄啐而办。今政体不素定。而郡县之与督抚相视如客主然临变则上官漫督之。而主者亦漫应之。军情之苦乐不体。官帑之出入无稽。或一人兼数人之食。或数日无一餐之饱。或一家而数役迫之。或一人而数官临之。是目睫间巳成吴越况百里之外哉、故欲决胜负。先定政体。南宋张韩诸将出师皆有随军转运使给其粮食此制当仿行之凡军中之需赏功之费。一一会计所出贮之别藏。使军门不以烦有司而有司不以烦民上下相体。远近相维。则万全术也。臣又闻训练之兵。万人一心。弱可使强。强可使驯。今议者率称调兵非久计也。少发之则不足。多发之则用度不继。久驻则老师费财。蹔驻则兵散而贼复入。急之则怨。宽之则骄而为乱。臣愚谓训练土兵。渐罢客兵便。若土兵必不足宜募广西湖广山东近海之丁壮。及有罪谪发者。居之海壖。及诸河通海之地。给配偶。予田宅。使之土著而忘其乡是城堡之外。益以藩篱。计无便此者。臣又闻外贼易见。内贼难知今以海外。蛮夷。而深入内境。凡我之动静曲折无不知者谁为之也又其始至。千人四布。无一知者。及鸣号而须臾毕集。贼固善匿匿之谁也此东南之大变皆奸民酿之也。夫治外贼以兵治内贼以诚有如今之郡县。得人如龚遂者。示宽大。布恩信。问疾苦。时拊循。彼反侧者将反本而呼天。何变之能生。且天下宁独倭夷可为乱哉。夫海上多壮士。善者负气任侠。而不肯下人。否者凭恃险阻。而恣睚暴戾。我能制之则为我用。不能制之则为贼用。故安反侧。收豪杰。乃治乱之机。不可不深思。不可不预待。
○经略中原疏【经畧中原】
臣惟中原之患妖民盗贼二者而巳。妖党之兴。始自数十年前。妖民假以诈术诳惑愚民。愚民所利福田利益。妖民所逐溷杂淫污而巳。人心一蛊。妖说遂行愚者求福。智者避祸富者倾家以结纳。贫者以身为奴婢。然未有不与其邪谋者。此一变也。数年以来。民穷财尽。邑无安居之户。里无乐业之家。于是妖言盛行。根盘枝蔓。此又一变也。往时山东之寇不入燕赵河北之贼不踰河南自虏变倭变。后尽征各省之兵应援。而推埋恶少。亡命逋逃。往往窜入其中。异党之人。邂逅相亲一呼响应。此又一变也。中原数省。其人故多轻死尚气。彼见各处狂狡相聚。而谈其地方虚实攘臂喋血遂起逆谋。此又一变也。今群妖羣盗。合为一途。盗党藉妖言以惑民而妖人倚羣盗以劫众闪倏无常。不可踪迹此今日之大患也。故山东西河南北南北直隶陕西湖广。渐成一党。此盗贼延蔓所以不可制也盗贼往来所至有主所在成家逐捕之后莫知去向如近日林县之贼。乍起乍散。他处亦有闻风而应者。则可验巳。故南倭北虏之患有形。而中原之患无形。夫无形之患。不可以有形治也。要在破散奸谋。调护元气。有万全无失之策。而后可以保万年无疆之业。臣谨条上八策、一屯重兵。近者师伍倡乱。不急趋省城。而睥睨他郡。大为群盗所笑为其虚可乘也今宣武一卫。屯伍皆
译○南方兵事疏【南方兵事】
近来江南的变乱,起于内地流民。他们贪图贼寇的重利,为贼寇充当向导。而我军仓促之间毫无防备,在沟渠沼泽之地徒手搏斗,所以每次出战都失败。用兵是要依托地形的。如今六七郡之间,千村百落都成了战场,敌方的形势极难控制。而郡县却相继关闭城门,让各乡民兵抵挡贼寇,这是错误的。现在的计策,不如紧急在各乡修筑城堡以巩固防守,并集中兵力于郡县以等待决战。郡县有了准备,贼寇就不敢分散掠夺,阴谋就会受挫;各乡坚守,军队就不必分散兵力,力量就充裕。人人各自为战守,贼寇小股入侵就由当地抵挡,大股入侵就集中兵力抵御,在中途就设伏袭击,出海就用水师拦截,大功就可以成就。从前皇祖曾命令汤和巡视沿海,选择要害之地修筑几十座城池以防备倭寇,从而使东南安宁,这就是验证。这是因为制度不建立,军队没有纪律的缘故。又如今所担忧的不在没有军队,而在于军队不畏惧将领。新设立的军门,只凭空文在千里之外遥制,如同儿戏罢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重视将领。重视将领应当从军门开始。使参佐偏裨等副将一律听从约束,然后军队才可以驱使,动乱才可以平定。西北各边,一切军粮,都由有关部门预先部署,听候督抚的调度,所以精神连贯,如同臂使指,突然有紧急情况,可以立刻办到。如今政体不预先确定,郡县与督抚互相看待如同客主一样,临到变故,上官漫不经心地督促,主事者也漫不经心地应付,军队的苦乐不体察,官库的出入没有稽查,有的人一人吃几个人的份,有的人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有的人一家被多次征役逼迫,有的人一人被多个官员管辖。这是眼前已经形成吴越(互不相关)的局面,何况百里之外呢?所以想要决出胜负,先要确定政体。南宋张、韩等将领出兵,都有随军转运使供给粮食,这个制度应当仿效实行。凡是军中的需要、赏功的费用,一一核算来源,储存在别处,使军门不烦扰有关部门,有关部门不烦扰百姓,上下互相体谅,远近互相维系,这就是万全之策。臣又听说训练有素的军队,万人一心,弱可以变强,强可以变驯服。如今议论的人都说调兵不是长久之计。少发兵则不够,多发兵则费用接不上,久驻则军队老迈耗费钱财,暂驻则军队散去贼寇又入侵,催促则怨恨,宽缓则骄纵作乱。臣愚昧地认为训练本地士兵,逐渐罢免客兵是方便的。如果本地士兵一定不足,应当招募广西、湖广、山东近海的壮丁,以及有罪被贬发的人,居住在海边以及各条河流通海的地方,给他们配偶,给予田宅,使他们定居而忘记故乡。这样城堡之外,又增加了藩篱,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臣又听说外贼容易看见,内贼难以知晓。如今海外蛮夷,却深入内地,凡是我方的动静曲折没有不知道的,是谁为他们呢?又他们刚到时,千人四处散布,没有一个知道他们情况的,等到鸣号片刻就全部集合,贼寇固然善于隐藏,是谁为他们隐藏的呢?这东南的大变乱,都是奸民酿成的。治理外贼用武力,治理内贼用诚心。如今郡县,如果得到像龚遂那样的人,显示宽大,布施恩信,询问疾苦,时常安抚,那些反复无常的人将回归本分而呼天,怎么能产生变乱呢?况且天下难道只有倭夷可以作乱吗?海上多壮士,好的仗义任侠,不肯屈居人下;不好的凭借险阻,恣意暴戾。我们能控制他们就为我们所用,不能控制他们就被贼寇所用。所以安抚反复无常的人,收拢豪杰,是治理动乱的关键,不可不深思,不可不预先对待。
○经略中原疏【经略中原】
臣认为中原的祸患只有妖民和盗贼两种罢了。妖党的兴起,始于几十年前。妖民用诈术诳惑愚民,愚民所图利的是福田利益,妖民所追逐的是混乱淫污罢了。人心一旦中毒,妖说就流行,愚者求福,智者避祸,富人倾家荡产来结交,穷人以身为奴婢,然而没有不与他们邪恶阴谋勾结的。这是第一种变化。几年来,民穷财尽,县里没有安居的户,乡里没有乐业的家人,于是妖言盛行,根盘枝蔓。这是第二种变化。过去山东的寇不入燕赵,河北的贼不越过河南,自从虏变、倭变之后,尽征各省的军队应援,而推埋恶少,亡命逋逃,往往窜入其中,异党的人,偶然相亲,一呼响应。这是第三种变化。中原几省,其人本来就多轻死尚气,他们看见各处狂狡相聚,谈论地方虚实,攘臂喋血,于是兴起逆谋。这是第四种变化。如今群妖群盗,合为一途,盗党藉妖言以惑民,而妖人倚群盗以劫众,闪倏无常,不可踪迹,这是今日的大患。所以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南北直隶、陕西、湖广,逐渐成一党,这是盗贼延蔓所以不可控制的原因。盗贼往来所到之处有主人,所在之处成家,追捕之后不知道去向,如近日林县的贼,乍起乍散,他处也有闻风而应的,就可以验证了。所以南倭北虏的祸患有形,而中原的祸患无形。无形的祸患,不可以有形的方法治理。关键在于破散奸谋,调护元气,有万全无失的计策,然后才可以保全万年无疆的基业。臣谨条上八策:一、屯重兵。近来军队倡乱,不急于趋向省城,而窥伺其他郡县,大为群盗所笑,因为他们的虚弱可以乘虚而入。如今宣武一卫,屯伍皆
空。堂堂镇城。乃专恃游民悍贼不便。宜增兵守之、二收枭儁。北方长技。或挥成风。或腾空若飞。或巧能穿杨。或力能超乘。皆自负其能。酣歌慷慨。欲有以用之。故枭儁不收则中原多敌昔汉有材官蹶张。羽林孤儿。六郡良家子之号。以录异材。终得其用。此又长驾远驭弭盗之基本也。三修城池、臣所擒大盗。得其所记各处城池簿籍。乃知中原保障莫要于此一劳永逸。不可不亟图。四察险隘、如河南山东直隶之交。芒砀诸山。远近排列。营垒天成。其间藏兵之洞。伏兵之处。成迹具在。真自昔用武之区而今为各省之边略有司弃去不守。异日必为盗资。此当深虑五时巡历、守巡兵备以送迎为职业。下邑偏州、车辙所未尝。至于是禁防日疏。而盗贼滋起。臣愿抚按之官。时巡一省。守巡兵备。时巡一方。以示弹压。六选良、吏臣所获诸盗。不服为盗而诡曰救民何者以贪官驱之也。夫中牟之化行则颕川之盗息。良吏者 圣明所以共理天下者也。故欲清中原。先清吏治。七处宗藩臣言中原事体。何与于宗藩宗藩省城之主省城四方之纲今湖南诸宗。饥穷巳甚。若使处之得所。则子孙千亿。皆为皇室藩屏。何忧群盗。八议黄河黄河冲决其埶必兴大工。大工兴则聚众必至数万而中原危矣故经略中原者当以黄河为急。论黄河者。当以运道省城为急。论运道省城者。当为谨始虑终之计。而毋为目前幸免之谋。凡此皆臣愚日夜忧惧。不敢以得代为解而不言者也。
译空虚。堂堂的镇城,竟然专门倚仗游民悍贼的不便。应当增派兵力守卫它。
二、招纳豪杰。北方的特长技艺,有的挥动如风,有的腾空似飞,有的技巧能射中杨柳叶,有的力气能跃上战车。他们都自负其能,高声歌唱,慷慨激昂,想要有所作为。所以如果不招纳豪杰,中原就会多敌人。从前汉朝有材官蹶张、羽林孤儿、六郡良家子的称号,用来收录特殊人才,最终得到了他们的效用。这又是长远驾驭、消除盗患的根本。
三、修缮城池。我所擒获的大盗,得到了他们记录的各地城池簿籍,才知道中原的保障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这是一劳永逸的事,不可不尽快谋划。
四、考察险要关隘。如河南、山东、直隶的交界处,芒砀等山,远近排列,营垒天然形成。其中藏兵的洞穴、伏兵的地方,痕迹都在。真是自古用兵的区域,如今却是各省的边界,稍有官吏弃置不守,日后必定成为盗贼的凭借。这应当深深忧虑。
五、时常巡视。守巡兵备官员以迎来送往为职业,下等县邑、偏僻州郡,车辙未曾到达,于是禁防日渐疏漏,而盗贼滋生兴起。我希望抚按官员时常巡视一省,守巡兵备官员时常巡视一方,以显示弹压。
六、选拔良吏。我所抓获的盗贼,不服从做盗贼,却诡辩说拯救百姓,为什么呢?因为贪官逼迫他们。中牟的教化施行,颍川的盗贼就平息。良吏是圣明君主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所以想要澄清中原,先要澄清吏治。
七、安置宗藩。我说中原的事体,与宗藩有什么关系?宗藩是省城的主人,省城是四方的纲纪。如今湖南诸宗,饥荒穷困已经非常严重。如果让他们安置得当,那么子孙千亿,都成为皇室的藩屏,何必担忧群盗?
八、商议黄河。黄河冲决堤坝,其形势必定兴起大工程。大工程兴起,聚集民众必定达到数万,而中原就危险了。所以经略中原的人,应当以黄河为急务。议论黄河的人,应当以运道省城为急务。议论运道省城的人,应当为谨慎开始、考虑终局的计策,而不做眼前侥幸免祸的谋划。
所有这些,都是臣愚昧日夜忧惧,不敢因为得到替代就解脱而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