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

译千里之远，又约定行三百里到达积石，从积石向上距离星宿海有六千七百多里了。它发源的地方既然遥远，它注入大海时必然气势汹涌。所以大禹疏导黄河，从积石山经过龙门，向南到达华阴，向东下到底柱，以及孟津、洛水入黄河处，直到大伾山。大伾山以下，分流为两条渠道，承载在高地上。洪水到达大陆，分散为九条河道，趋向竭石，流入渤海。然而自禹之后，没有水患的有七百七十多年，这没有别的原因，是黄河水流分散而它的势头自然平缓了。周定王时，黄河改道砱砾，开始改变原来的河道，九河的痕迹逐渐湮塞。到汉文帝时，在酸枣决口，向东冲溃金堤，汉武帝时在瓠子决口，向东南注入巨野泽，连通淮河和泗水，淹没郡县十六个，祸害波及梁、楚地区，这没有别的原因，是黄河水流不分散而它的势头更加横行霸道了。等到修筑宣房堤道，黄河向北行走两条渠道，恢复禹的旧迹。其后又疏通为屯氏等河道，黄河将要流入千乘之间，德州、棣州的黄河又分散为八条，而八十年间又没有水患了。到汉成帝时，屯氏河堵塞，又在馆陶决口，以及东郡金堤泛滥，淹没兖州、豫州，进入平原、千乘、济南，总共淹没四个郡三十二个县。由此看来，那么黄河分流与不分流的利害就昭然可见了。从汉到唐，平定决口不常，难以全部议论。到了宋朝时，黄河又向南决口，南渡之后，于是从彭城，合汴水、泗水向东南流入淮河，而向来的故道又失去了。凭着数千里湍急强悍难以控制的黄河，却想让一条淮河来疏导它的怒势，万万没有这个道理。如今黄河冲破金堤，输送到曹、郓地区几乎千里，全部成为巨大的积水，百姓生活在水患之中，比古代更加严重。不如疏浚流入旧淮河，让它的水向南流恢复故道，然后导入新济河，分出一半水，让它向北流以削弱它的力量，那么黄河的祸患就可以平定了。譬如一百人为一队，那么他们的力量完整，没有人敢与他们争锋；如果以百分分为十，那么力量顿时受损；又以十各分为一，那么完全屈服了。治理黄河的要领，哪有超过这个的呢？然而开辟之初，洪水泛滥于天下，禹出来治理它，水才开始在地中行走罢了。成就天地的化育，必定依靠人力而后成功，有的人不知道，于是把黄河决口归为天意，不容易用人力强行堵塞，这是迂腐儒生的偏颇言论，最能败坏事情的。我私下愤慨，因此详细记载河源，以显示黄河形势的深远，不分流，决不可治理，就是这样。如果有机会上达天听，那么黄河的祸患，或许可以痊愈吧。虽然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话，而是天下的公论。

译记

观心亭记

阅江楼记

渤泥入贡记

观心亭记【观心亭】

上天纯粹地护佑着九州百姓。起手高卓全以所覆田大我大明皇帝，手持符瑞，驾驭历数，拨乱反正，使天下回归正道。教化推行，仁德流布，达到了太平安宁的境界。然而皇帝仍然日夜勤勉，恭敬地修持自己的德行，奉行天道，如同上帝威严地鉴察临视。于是洪武十年冬十月丙午初一，又命令工部在宫城上建造观心亭。用砖砌成围墙，涂上红泥，中间放置辅助坐具，前面开辟红色的门。过了七天壬子日，城墙落成。皇上亲自前往，召见臣宋濂并对他说：“人心虚灵，随着气机的出入而活动，操持它使之存在是困难的，我不敢自求安逸。好比鱼在井中，虽然难免跳跃挣扎，终究不能超越井的范围。何况在天地宗庙社稷有事时，尤其需要敬畏谨慎。斋戒的日子，必定端正地坐在亭中，内视反听，向上契合冲虚寂漠，体悟大道，凝聚精神，真诚专一而不二，希望将在祭祀之时，面对上天，浩浩荡荡地降临于上。你替我写一篇记，传示给后代，使他们都知道我的志向，让他们不懈怠、虔诚。臣跪拜叩首，高声说道：《尚书》上有记载：‘上天没有偏私，能恭敬的人就是它的亲人。百姓没有恒常的归附，归附有仁德的人。鬼神没有恒常的享用，享用能至诚的人。’说诚、说敬、说仁，都是内心本具的，不是从外部强加给我的。这颗心如果存在，那么动静都符合大道，建立中正、保持极道的本源，清澈而不受干扰，各种功业都会兴盛。否则就会像天飞渊沉，凛然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只顺从欲望而不能有所成就。治乱的关键，起初非常细微，不可不谨慎啊。敬惟皇帝陛下，效法上天开启运数，刚健终日，顾不上吃饭，叙述大业简略尽于十五年，大统于是汇集，政治平和，人心和顺，吉祥屡次应验。这都是观心亭的明证。古代先哲君王相传的心法，所谓精一执中的训诫也不过如此。圣明的子孙，必定来取法，应当有不言而喻的道理了。虽然如此，凡事都有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臣希望陛下存神内守，常像在亭中时一样，那么心与天合为一体，施行祥刑，颁布政令，全部出自上天，延续亿万年无疆的福佑，也永远没有无疆的听闻，不也很显赫吗？臣不才，既然承蒙诏旨，就考察古书而为此作记。另有观神亭，与这座亭子东西对峙，形制相同，意义也没有不同。”

阅江楼记【阅江楼】

金陵是帝王之都。自六朝直到南唐，大都是偏安一方，不足以应和山川的王气，格局狭小而不宏大端正。等到我皇帝定都于此，才足以担当得起。因此声教所到之处，不分南北，存神穆清，与天同体。即使是一次游乐，也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京城的西北有狮子山，从卢龙蜿蜒而来，长江如虹贯般盘绕其下。皇上因为此地雄壮胜景，下诏在山顶建造楼阁，与百姓同享游览观赏的乐趣，于是赐予嘉名为阅江楼。登临观赏之时，万象森然排列，千载的秘密，一旦显露。这难道不是天造地设，为了大一统的君主而开启千万世的伟观吗？当风日清美，法驾亲临，登上那高耸的山椒，凭栏远望，必定悠然地引发遐思。看到江汉朝宗，诸侯述职，这段规格还沿袭宋代的风格，而气味自然雄壮，不堕入衰飒。城池的高深，关隘的严固，必定说这是我栉风沐雨，战胜攻取所导致的。中原的广阔，更加思考如何保卫它。看到波涛浩荡，风帆上下，番邦船只接连而来，蛮夷珍宝联肩而入贡，必定说这是我德绥威服，遍及内外所达到的。四夷的遥远，更加思考如何安抚他们。看到两岸之间，四郊之上，耕田的人有皮肤皲裂的烦恼，农女有捋桑送饭的辛勤，必定说这是我使他们脱离水火而登上安适之地的。万方的百姓，更加思考如何安定他们。触类旁通，不一而足。臣知道这座楼的建造，是皇上用来发舒精神，因物感兴，无不寄托其致治的思考，哪里只是观赏长江而已呢？那些临春阁、结绮楼，不是不华丽；齐云楼、落星楼，不是不高。不过是沉溺于管弦的淫靡之声，藏匿燕赵的艳姬，一转眼的功夫，感慨就随之而来。臣不知道他们怎么说。虽然如此，长江发源于岷山，蜿蜒七千多里才流入大海，白浪涌起，碧波翻滚，六朝之时，往往倚仗它作为天堑。现在南北一家，视为安流，没有什么战争了。那么究竟是谁的力量呢？穿儒服的士人，应制赋诗，固然应该如此。登上这座楼而观赏这条江的人，应当思考圣德如天，荡荡难名，与神禹疏凿之功，同样无穷无尽。忠君报上的心，难道有不油然而生的吗？臣不敏，奉旨撰写记文，所以上推宵衣旰食治国的急切，刻在坚硬的石头上。其他流连光景的辞藻，都不陈述，害怕亵渎。

渤泥入贡记【入贡】

宋濂承旨于禁林之日，福建行省都事沈秩来拜见说：“洪武三年秋八月，我与监察御史张敬之等奉诏前往渤泥国宣谕。冬十月从泉南入海，四年春三月乙酉初一到达阇婆，又过一个月才到达该国。国王马合谟沙，僻处海中，倨傲无礼，没有臣子的礼节。我让翻译通传话语说：‘皇帝抚有四海，日月所照，霜露所降，无不奉表称臣。渤泥以弹丸之地，难道想要抗拒天威吗？’国王大悟。”

译（使者）举手加额说：“皇帝是天下之主，也就是我们的君父，怎敢说是抗拒？”秩随即反驳说：“王既然知道君父的尊贵，作为臣子为何不恭敬？”于是撤去王座，改设香几，将诏书放在上面。命令王率领官员在庭院中列队跪拜。秩捧着诏书站立宣读。王俯身趴在地上聆听。礼仪完成后退下。第二天，王推辞说：“近来苏禄起兵来侵犯，子女玉帛都被他们掠夺，必须等到三年后，国家事务稍微宽裕，再造船入贡。”秩说：“皇帝登上大宝已有多年。四方夷狄的国家，东边有日本、高丽，南边有交趾、占城、阇婆，西边有吐蕃，北边有蒙古各部落，使者在路上接连不断。王现在去已经晚了，为什么说三年？”王说：“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惭愧没有奇珍异宝进献，所以打算推迟，并非有其他原因。”秩说：“皇帝富有四海，派使者善于言辞，难道有所求于王吗？只是想让王称臣，以显示没有外邦罢了。”王说：“容我和相臣商量。”又过了一天，他的相王宗恕来说：“使者的话很对，请在五月五日成行。”阇婆有人问王说：“苏禄来攻打，王率领军队击退他们，现在听说归顺中国，就没有我们阇婆的地位了。”王被迷惑。秩又跑去见王，王以生病推辞。秩大声对宗恕说：“你认为阇婆不是中国的臣属吗？阇婆尚且称臣，对你国有什么影响？使者朝见返回，天兵早晚就到，即使想咬肚脐后悔，也来不及了。”宗恕惊恐地说：“恭敬地听从命令。”于是进去禀报王。王大会他的属官共同商议，派遣亦思麻逸等四人入朝。临出发时，王用金佩刀、吉贝布作为赠礼，秩坚决推辞。这也不无自我夸耀之辞。王对近侍说：“中国使者廉洁竟然如此。阇婆来人诛求索取每每没有满足的时候，何况强迫他们而他们不接受呢？你们应当效法他。”秩因为渡海万里，不可以没有记录，于是与敬之各自赋诗一首。王非常高兴，写在木板上悬挂起来。既与王告别，丹走到海口，王又被左右的话迷惑，让人告诉亦思麻逸说：“使者不接受刀布，你们一定回不去了。”秩担心王不理解，又跑到王那里，反复开导解释。王说：“使者的话如此，我心中释然了。”王举杯作别，洒酒于地祝祷说：“愿使者早日返回中国，愿亦思麻逸早日回归我国。”秋八月十五日返回京师，十六日让亦思麻逸等入见。在会同馆赐宴。不久遣返，赏赐他们的王非常丰厚。所进贡的物品，记载在这里以留存旧事：鹤顶生玳瑁、大片龙脑香、米龙脑、黄蜡、降真香等香品。其表文用金刻番书，仿佛像回鹘文书，文辞鄙陋不值得观看。皇太子的笺用银笺，文辞与表文类似。那里炎热，多风雨，没有城墙，用树木栅栏作为防御。王所居住的地方像楼阁，覆盖着贝多树叶。王挽发髻，赤脚，腰间缠着花布，没有车马，出入步行。城中人不满三千户，多从事渔业。剪发齐额，妇人穿短衫，仅遮住胸背，腰间系着花布，散发赤脚。其物产只有吉贝、黄蜡、降真香、龟筒、玳瑁、槟榔。煮海水制盐，榨椰汁酿酒。没有稻麦，捕生鱼虾蟹食用，兼吃沙糊。沙糊是取树实制成浆，澄清过滤后腻滑如粉，食用能不饥饿。吃饭没有器皿，用竹编贝多叶制作，吃完就丢弃。番书没有笔纸，用刀刻在贝多叶上书写。事奉佛教非常严格，以五月十三日为节日，国人也在这一天做佛事。如果有宴饮，就杀羊、猪、鸡、鹅，鸣鼓击钹作为乐舞。这就是大概情况。先生职在太史，希望详细记载，以昭示圣化所及的盛况。濂听说渤泥在西南大海中，统辖十四个州。记末一艮有体，距离阇婆四十五天的路程，距离占城与摩逸各三十天的路程，距离三佛齐四十天的路程。历代未曾朝贡，所以史籍不记载。到宋太平兴国二年，其王向打开始因商人蒲卢歇派遣使者弩使副蒲亚利、判官哥心等人带着表文来进贡。元丰五年二月，其王锡理麻喏又派遣使者如前，日后就听不到了。元朝有国百余年，也不再来。当今圣人在上，威德所及，没有远方不到。玺书一颁布，就稽首臣服顺从。考察往昔，确实超过它。至于秩等人奉宣德音，辞令所加，足以慑服他们的心，也可以说不辱君命了。这件事应当书写，以等待他日修国史的人采录。秩字仲庸，湖州的乌程人；敬之字某，某州人。二人同心谋划，没有不和谐的，所以最终能成功。

译铭文

五轮沙漏铭

五轮沙漏铭【沙漏】

文字非常古朴质实，言辞简练而意思明白。

沙漏的构造。将细沙储存在池中，注入斗中，总共运转五个轮子。那第一个轮子的轴长二尺三寸，周长一寸五分。横着安放它。轴的末端有轮子。轮子的周长一尺二寸八分。上面环绕着十六个斗。斗的宽度八分，深度与宽度相同。轴长一尺，周长与之前相同。竖着安放它。轮子的周长一尺五寸。轮齿有三十六个。轴的末端也附着六个齿。钩住第三个轮子使之旋转。第三个轮子的周长、轴和齿，与第二个轮子相同。它如同第一个轮子的轴。末端也附着六个齿。钩住第四个轮子使之旋转。第四个轮子如同第三个轮子。只是安放方式与第二个轮子相同。轮子的末端也传递六个齿。钩住中间的轮子使之旋转。中间的轮子如同第四个轮子。其余的轮子侧向旋转。只有中间的轮子平放。旋转的轴高出一尺六寸。它的末端不设齿。笔直地向上伸出。贯穿到测景盘上。盘上排列着十二个时辰。分刻多达上百。雕刻木头做成太阳的形状。用云朵托着。附着在轴的中间。五个轮子像犬牙一样相互咬合。依次运转越来越慢。到这里神气舒展清爽，中间的轮子太阳在盘上运行一周，云朵脚到达的地方，就知道是什么时辰什么刻了。其余的轮子各有柱子附着刻度。中间的轮子则没有。轮子和沙池都藏在几案腹部。盘子露在几案表面。雕刻两个穿黄衣的童子。一个击鼓。一个鸣钲。也运转着沙漏，使沙子的进退，就每天观察一次。这就是它的大致情况。起初滦水善于（计时）。即使烧鼎煮汤。也不能作为漏刻。新安詹君希元。于是抽取其精妙构思，用沙子代替水，漏刻制成，人们认为古代未曾听闻。与郭守敬的七宝灯漏相比。钟鼓应时而自动鸣响。大概将无愧色吧。浦阳郑君永与希元交往，在京师。因此知道其详细情况。回来之后制造它。请我作铭。铭文说：提壶建漏，用水来测量，用沙代替水，从詹君开始。水泽腹坚，沙不停止，一天一周，与天相似。郑君继承他，制造更加精美。请珍惜分阴，看这日晷。

题跋

恭题御赐书后

恭题御制方竹记后

恭跋 御制诗后

恭题御赐书后【御书】

过去在乙巳年的春天，臣宋濂在右史职位上任职，三月十五日，卧病在京师的官舍，不能入朝侍奉已有六天，皇上优待侍从之臣如此。皇上顾念近臣刘黼说：“老宋起居，为什么很久不见呢？”刘黼以生病回答，并且陈述他致病的原因。皇上忧虑表现在脸色上，说：“宋起居是纯正严谨的士人，不掺杂丝毫人为造作，侍奉我五年如同一天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呢？”过了一天又问：“病情稍微减轻了吗？”刘黼像起初一样回答。又过了两天又问，刘黼又像起初一样回答。皇上怜悯地说：“你前去传达命令，让他回金华山中休养，父子祖孙欢快地在一起，疾病必定容易痊愈，痊愈后且入朝，国家的文翰，大概有所依赖吧。”二十四日刘黼到达，传达皇上的旨意，臣我强撑病体起来拜受命令，第二天升堂辞行。皇上敕令黄门内吏拿出大府的金帛。用束帛赐给他。此后问候的使者接连在路上。按惯例应当考核时，正值严厉禁止乘坐轿子。从相国以下到百官。都为他请求。特别命令中书制造安车。供给六个健壮的人来抬。这更是特别的恩遇。二十八日，皇太子因为旧日学业的缘故，又派遣内臣慰问，赠送缯币白金之类，恩意更加深厚。三十日，启程上路，夏四月十七日才抵达金华故居，十八日具表谢恩一通进呈皇上。并致信皇太子。以寄托规劝之意。皇上反复阅览，非常高兴。对皇太子说：“这封信你应当每天诵读一遍。”又亲自挥毫赐书褒奖答复，那文字是皇上亲自撰写的，字是侍臣代写的，其外封九字，内年月六字及花书则是皇上亲笔。又拿出官局制作的文绮白缯各一匹。命令皇太子署名封缄。派遣使者到臣我家赐下。当时是六月七日。只有皇上深仁如天，厚泽如地，凡是在天地之间的，无不沐浴神化，鼓舞至德，以臣的卑微，也获得沾被宠荣如此深厚，私下伏地自念，臣本是一介书生。应召而起。随即掌管儒台。不久诏令入禁中。授太子经。由此晋升登记言官的职位，赐服金紫。先后所承受的恩数。不一而足。现在因为微病的缘故。又劳烦皇上挂念眷注优异。赏赐频繁。这固然是上天雨露的滋润，一草一木，无不使其遂其生成之性，而臣区区犬马之诚，所以思报效的。何日敢忘呢？《天保》的诗说：“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臣敢诵读此诗以答复皇上赐书，又追述遭逢盛世之盛，写在赐书后，示给子孙，使他们世代不忘皇上恩德。

恭题御制方竹记后【御制方竹記】

皇帝视朝之余闲。在武楼中。每次诏令一两个臣邻。咨询治道，当时吏部尚书臣詹同在皇上左右。历谈古帝王事。考察物理而偶然谈及竹子。皇上说：“竹子的种类，也很多吧？”臣同回答说：“其种类确实繁多。晋代戴凯之所谱至五十余种，有的根如蟠轮，有的节若束针，有的细则胜箭，有的巨可为舟。有未能一一列举的。大概其色皆青，其体皆圆也。只有吴越山中有名方竹者，最为奇异。四棱直上，不偏不颇。若有廉隅不可侵犯的神色。因此士大夫喜爱它。往往采集来做手杖。”皇上说：“真的有这些吗？”臣同又回答说：“老臣焉敢谬

译臣同退朝后，获得一支笔来进献。皇帝摩挲着观看，高兴地说：“臣同确实是个可信的人啊。”于是亲自挥毫起草了一篇《方竹记》。文章开头谈论物品的繁多，中间叙述格物致知的艰难，到了末尾称臣同为人俊伟，气度不凡。查考传记，智慧超过一百人称为“豪”，超过一千人称为“俊”。皇帝言语中的褒奖，这也就达到极点了。随后，皇帝在端门召见臣同，让给事中抄写这篇文字赐予他。臣同不胜欢喜，将要快步上前在台阶下拜谢，皇帝笑着说：“你头发已白，牙齿也脱落了，何必谢恩呢？”臣同恭敬地捧回，将文章装裱在饰有龙纹的玉轴上，拿给太子赞善臣宋濂看。臣濂暗自心想：我本是草野微臣，侍奉皇帝十五年了，如果没有这篇文章，就不知道圣祖的往事。当皇帝写文章时，性情或许不喜欢亲自书写诏令，臣濂坐在榻下，拿着笔接受口授，一顿饭的工夫，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千余言。仰观天光闪耀，赫然显现在简册之上，都是日精月华凝聚而成，铺展为卿云，散开为彩霞，竟然看不见神化显现的痕迹，这确实是所谓的天文啊。臣濂听说，夏商周三代以后，统一天下的，像汉唐的高祖、宋的太祖，都产生于北方，他们的功勋伟业确实伟大，但未曾以文辞著称。如今我们皇帝生于南方，天戈一挥，九州内外，无不臣服，这是自开天辟地以来，世间所未有的。何况神妙的文采焕发，阴柔与阳刚交相辉映，向下覆盖万物，无不仰赖其光照。这没有别的原因，是皇天想要用文明来教化天下，所以特生圣人，超越前代如此兴盛。然而圣上的著作虽然很多，却未曾轻易赐给别人。臣同作为文学侍从之臣，被皇帝记在心中已久，所以特别受到这份恩赐。臣下以诚心侍奉君主，君主以恩泽惠及下属，唐虞时代的盛世，一旦重现，在三千年之后，是多么美好啊！臣同应当将此文刻在金石上，与典谟训诰等文章一同收藏，子孙众多，永远传承没有穷尽，记下时间以显示其珍贵。臣同受赐是在洪武癸丑年五月戊辰日，过了二十七天，即六月乙未日，臣濂恭敬地沐浴斋戒后题写在这篇文章的后面。臣濂拜手谨记。

译恭跋《御制诗》后

气度庄重典雅

臣听说，自古拥有盛德大业的君主，其思虑深远绵长，所遗留的谋略影响久远，必定每日与文学侍从之臣，讨论治国之道以经纶邦国。当君臣情意融洽互信之时，有时互相唱和，有时用诗章加以褒奖，有时在内殿宴饮。君臣之间确实如同鱼水般亲密，不仅仅是为了观赏美好，更是为了礼遇贤才俊杰，显示宠信恩泽，从而昭示天下。像唐代的文皇帝、宋代的太宗皇帝，他们的事迹记载在史册中，是可以看到的。

大明开国洪武八年，秋八月甲午日，皇上看到川流不息，水色清澈明朗，心中油然而生感慨。认为尹程所作的《秋水赋》言辞不能契合大道，于是亲自重新作了一篇赋。完成后，召禁林中的群臣观看，并且说：“卿等也各自撰写赋文进献。”臣率领同僚，精心研究，深入思考，铺陈叙述写成文章，前往东皇阁依次进献。皇上都亲自阅览，并在其中进行品评。随后赐座，命令太官进献天厨中的奇异珍馐，内臣斟酒。酒过三巡，皇上看着臣说：“卿为何不尽情畅饮？”臣起身跪奏说：“臣承蒙陛下圣慈，赐臣美酒，怎敢不遵诏令。只是臣年老体衰，恐怕承受不住杯酌，意志不能控制气息，或许会违背礼法度，无法向上承接皇上的宠光罢了。”皇上说：“卿姑且试一试。”臣便在席间饮酒。将要撤席时，皇上又看着臣说：“卿更应该再饮尽一杯。”臣再次起身坚决推辞。皇上说：“一杯酒难道能让人醉倒吗？”最终还是让臣饮尽了。臣举杯至嘴边端正，却又退缩了三次。皇上笑着说：“男子汉为何不慷慨一些？”臣回答说：“天威近在咫尺，不敢再次有所冒犯。”勉强一吸饮尽。皇上非常高兴。臣的脸色变得通红，顿时感觉精神飘忽，仿佛行走在浮云之中。皇上又笑着说：“卿应该作一首诗，朕也为卿作一首《醉歌》。”两位奉御捧着黄绫案进上。皇上挥笔如飞，片刻间写成楚辞一章。臣已经醉意朦胧，下笔歪斜，字迹不成行列。刚凑成五韵，皇上就急忙召臣到跟前，命令编修官臣右，重新书写后交给臣。于是告诉臣说：“卿收藏它来给子孙看，不仅可以看到朕宠爱卿，也可以看到当时君臣道合，共同享受太平盛世的景象。”臣行五拜礼，叩首谢恩。皇上又命令给事中臣善等人作《醉学士歌》。

臣退下后，私下自忖说：臣本是越西的平民百姓，粗略凭借父师的明训，不使祖业坠失罢了。一旦遭遇圣明君主，派遣使者聘请起用。历任清要显赫的官职，地位接近禁中。没有一天不见到日月的光辉，像这样已经十七年了，就可以作年谱了。承蒙恩宠荣耀，远远超过前人。所幸犬马之力尚未衰退，发誓将竭尽奔走效劳之劳，以图报答称职。如今天恩屡次加赐，云翰般的文章，照耀下土。臣私下自思，何足以承受呢？虽然《传》中有话说：“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其高大；河海不挑选细流，所以能成就其深广；王者不排斥众民，所以能彰显其德行。”宏大的皇上尊重贤才，礼遇士人，讲求黄帝、虞舜的治道，超越唐宋远甚。即使以臣这样的至愚之人，也明显受到非同寻常的殊恩厚泽。天下如此广阔，那些怀抱才艺的人，谁不想踊跃奋发，以在朝廷上宣扬名声呢？

臣查考《诗经·南有嘉鱼》中说：“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序言者说这是太平时代的君子，以至诚之心乐于与贤者共享。皇上的恩宠如此频繁，更是超过了。又查考《诗经·天保》中有说：“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惟日不足。”序言者说臣能归美于上以报答君主。臣虽然没有什么谋略作为，但愿持此颂祷于无穷。古代奢侈的君主将命令刻在鼎彝上，藏在宗庙里，世代相传，以至于永久。臣敢私下援引这个意义，磨玉为轴，装裱成卷，层层包裹珍藏，以显示给后代。给事中臣善等人应制所作的诗附录在后面，而贤士大夫闻风羡慕而有所创作的，又另见于左方。这一年九月戊午朔日，具官臣金华宋濂谨记。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

华亭徐孚远闇公、宋陈子龙卧子、宋征璧尚木、夏允彝瑗公辑

彭宾燕又参阅

《刘诚意文集》（颂、序、跋）

刘基

颂

《祀方丘颂》

《平西蜀颂》

《甘露颂》

《祀方丘颂》【并序 方丘】

洪武三年五月二十日戊申，是北至之日。皇帝将要在方丘祭祀地祇，于是提前九天，在旧宫洁净斋戒，诏令百官聚集在西苑射箭，命令他们说：“古人有言，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只有诚意能感召神灵，所以通过射箭来观察德行，内心真诚的一定会表现在外面，不可掩盖。希望你们各位官员各专一心志以表达诚意，不要违背朕的命令。”臣自左丞相宣国公以下直到百官执事，都拜手稽首说：“怎敢不恭敬地承受天子的明命。”

大江以南的土地，每年夏历四五月多阴雨少晴天。这一年雨水连续下了几天，到十七日乙巳，皇帝乘坐法驾，率领百官在太庙告祭，于是居住在斋宫。雨势未停，到丁未日夜三更，有风缓缓吹来，积水顿时收敛，微月穿出云层，雾气廓清。皇帝穿着衮冕登上祭坛，万籁无声，看见清朗晴和，万象光辉灿烂，雅乐清亮，燎烟不摇，百礼既已和谐，千官严肃恭敬。浩浩荡荡啊，神明降临在上。诚意恳切至深，升降有序，济济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