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三十
怨而令不行、切观逆贼知罪大不赦、人怀死心、无复生全之望、穷寇死地、有鬬无反、其气固自陪、而勇自强也、我兵悬守外地、荷戈雪立、客主既不相形、劳逸又甚悬绝、延辽游兵、自春徂冬、巳阅三时、久戍异域、人怀思归、万一持久、将无固志矣、宣府镇兵、旧尝反侧。虽无唇齿之故。不免狐兔之悲。即勉强用命。或不得其死力也。用思归之士。以攻敢死之卒。驱尝叛之众。以攻其同事之党。不有严法以作其气。不有厚赏以固其心。臣未见其用命也。今户部巳题行赏军之令矣、然不过与银一二万两、讨贼防边、军士无下数万、况时际苦寒、衣装费巨、恐薄赏轻施军士犹未蒙挟纩之恩、及防边将士、必萌观望、惠或不均、当令生心矣、如此、则威阻令格、未必皆军士之过也、臣愚愿 陛下敕令户部、增银数万两、令总制诸臣、均加赏赉、务令足御寒、主将元戎。尤必有古人与士卒同甘苦之意。然后申严法令。以一众志。则鲜不行矣。仍许贼平之后。有功人员。俱视赏格。无功者亦量行优劳。则惠施而人心固。法行而兵气倡。古所谓成大事不惜小费者也。
译怨恨使得命令无法执行,仔细考察逆贼,他们明知罪行深重不可赦免,人人怀着必死之心,不再有保全性命的希望,陷入绝境之地的穷寇,只有拼死搏斗而没有退路,他们的士气自然高涨,勇气自然增强。而我军悬守在外地,扛着兵器在雪中站立,客军与主军的情况既不相称,劳逸程度又相差悬殊,延州、辽州的游兵,从春天到冬天,已经经历了三个季节,长期戍守异域,人人怀有思归之情,万一战事持久,将士们将没有坚守的意志了。宣府镇的士兵,过去曾经反复无常,虽然没有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也不免有狐死兔悲的哀伤,即使勉强服从命令,或许也不能拼尽全力。用思归的士兵,去攻打敢死的士卒,驱使曾经叛变的众人,去攻打他们的同党,如果没有严明的法令来振奋士气,没有丰厚的赏赐来稳固人心,臣看不到他们会服从命令。现在户部已经上奏施行赏军之令,然而不过给予一两万两银子,讨伐逆贼、防守边疆,军士不下数万人,况且正值严寒时节,衣物装备费用巨大,恐怕微薄的赏赐,军士还未感受到如穿棉衣般的温暖之恩,以及防守边疆的将士,必定产生观望之心,恩惠如果不均,应当会使人产生异心。像这样,那么威严受阻、命令不通,未必都是军士的过错。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敕令户部,增加数万两银子,命令总制各位大臣,均匀地增加赏赐,务必让士兵足以抵御寒冷,主将和大帅,尤其必须有古人那种与士卒同甘共苦的心意。然后申明严明的法令,来统一众人的意志,那么很少有不能执行的。仍然允许在逆贼平定之后,有功人员,都按照赏赐等级给予奖赏,无功者也酌情给予慰劳。这样恩惠施予而人心稳固,法令执行而兵气振奋,古人所说的成就大事不惜小费,正是如此。
一定赏格以诱内变、切惟厚赏之所激、则人可以死、重利之所趋、则人不爱生、虽然赏格既定而事平之后不及如格者多矣如宁藩之变所降赏格俱不遵行也然赏格不定、则人不见利、人不见利、则不思奋、不思奋、则不能得其死力矣切观逆贼凭恃坚城。率众死守。而我军客戍。由外仰攻。非缘内变。则旷日持久未易成功。贼纵不为招引。达虏亦或乘机而动。不可不虑也。兵部葢尝题请悬升赏之令矣。然而未定条格。止于泛言。阃外制臣。又不敢私擅。是以民不见利故日久犹未有仰应明诏者。查得先年该镇之变、 朝廷葢定赏格云、获首恶一人者、官三级、白金五百、次恶一人者、金三旦、余第赏有差、后果得内应之力、贼间就擒臣愚以为宜敕该部查照先年赏格事例、或量赐增重、明定科条、行总制等官、分布颁示、则人心见利而动。城中之人。将视贼为奇货。贼亦将视阖城为敌国矣纵不得内应。亦可以疑贼心而孤其党掣其肘而夺之气。则坚城可破。贼不足平矣奉 旨所条四事俱依拟
陈募兵便宜疏【募兵便宜】
切惟逆军负固、蕞尔孤悬、德威布昭、靖服可俟、惟猾虏黠深、侵当未巳、又六镇之兵、所至单弱、强边固圉、婴愚虑久矣、以贼久未平下诏募勇敢仰奉纶音、岂胜宗社之幸、伏惟 陛下临御以来、子惠元元、加志黔首、至德涵育、渊深地厚、今边陲多警、宵旰廑怀、正臣子枕甲怀戈、捐躯报主之时也、明诏所至、固当有闻风而向应者、数万之众、不过崇朝一呼而集矣、臣复何虑哉、然闻君子死义、小人死利、仗忠勤义之节、可责于缙绅士大夫、而不可责之细民、效死敢战之勇、可责于素教之士、而不可责于新集之佣夫、往者虏寇延绥。 陛下尝悬募兵之令矣卒无一人应诏者。岂其民不可以义激耶。葢议拟之太俭。而奉行之或过也。臣惩思往事。偶有六愚、日重购以示之恩、曰明论以示之信、曰倡名以导之义、曰参伍以教之习、曰广募以备其选、曰征练以济其急、六者举而民无不从、事无不济矣、何也、人情莫不贪生而恶死、乐室家而重去故乡。今欲使民捐亲戚。弃土壤。委身锋镝之下。而不有重购厚利。谁则从之。今之议募兵者曰、人与银三两、衣甲器械官给之。夫官府所藏甲冑弓矢。虚器文具。其实不足。用也。必加淬而厚餙之。大率费募钱三之一。又远者米价高翔。余赀不过易粟六七斗。小民虽至愚。又安能以五斗之粟。易七尺之躯哉。近者京兵西征。官给银二两。布二疋。夫京兵固国家所世蓄以备缓急者也。彼小民者。曾不蒙一朝之飬。及驱而之战。其所赐赉。乃与素养之士等。其不迩于人情亦甚矣。或谓虏不再至。则费为无经。夫重之则耗国。轻之则民不应。臣以为宜如弘治年间例。人给银五两。应募之初。先给三两。征调时则全给之。如虏不至。则未给者固在也。如此则民有后利之冀。或勇于应命。而我有临事之美。则财不漫费矣。故曰重购以示之恩。然利可以驱齐民。而不可以致义士。传曰贪夫狥利。烈士狥名。古称燕赵多慷慨豪侠之士。今富家巨室。壮夫侠客。高。名义而慕位号者不少宜下令募之。有能率其亲戚子弟大者百人。少或数十人。以勤国家者。官一体优给之。功成之日。首倡义者得并功论拜。无功者亦量赐冠带以示劝异。若不烦官帑。自备资募者。则钖之武秩。以兵之多寡为之第。终其身不袭。有功而升者。则袭其功。则众有统而易制。财不费而兵集。故曰倡名以导之义。夫戌役所以待有罪。今之法。殊死以下者乃得戌。是故一隶尺伍。近或终其身。远或世为子若孙患。故戌也者。民之所甚畏者也。况无辜之民乎。往岁募兵之令。亦令得事宁归农矣。卒乃籍其名不复除。是示民不信。而教民议令也。今之议固许事宁之后。听其归业。且令奉使诸臣。会同抚按榜示之。虑亦甚周矣。然二三臣工。皆奉命将事之人。民固疑其不敢擅也。又国家榜制、凡奏状文移悉具、动累千万言、浮文复语、即宿儒
译确定赏格以诱使内部生变,深切考虑到厚赏所激发的力量,人就可以为之效死;重利所趋向的地方,人就不爱惜生命。虽然赏格已经确定,但事平之后不能按照赏格执行的却很多,像宁王叛乱时颁布的赏格,最终都没有遵行。然而如果不定赏格,人们就看不到利益;人们看不到利益,就不会思虑奋起;不思虑奋起,就不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的力量。深切观察逆贼依仗坚固城池,率领众兵死守,而我军是客军戍守,从外部仰攻,如果不是依靠内部生变,那么旷日持久也不容易成功。贼寇纵然不被招引,达虏也可能趁机而动,不可不担忧。兵部曾经上奏请求颁布悬赏升迁的命令,然而没有确定条格,只是泛泛而言,边关统帅又不敢私自专断,因此百姓看不到利益,所以日子久了还没有响应明诏的人。查得先前该镇发生变乱时,朝廷曾定下赏格说:抓获首恶一人,官升三级,赏白金五百两;抓获次恶一人,赏金三锭,其余按等级赏赐有差别,后来果然得到了内应的力量,贼寇间或就被擒获。臣愚以为应当敕令有关部门查照先年赏格的案例,或者酌情增加加重,明确制定科条,行文给总制等官员,分布颁示,那么人心见到利益就会行动。城中的人,将会把贼寇视为奇货;贼寇也将把全城视为敌国。纵然得不到内应,也可以使贼寇心生疑虑而孤立其党羽,牵制其手脚而夺其士气,那么坚固的城池就可以攻破,贼寇不足平定了。奉旨,所条陈的四件事都依照拟议执行。
陈募兵便宜疏【募兵便宜】
深切考虑到逆军负隅顽抗,孤悬一方,德威布昭,平定服众可以等待,只是狡猾的虏寇奸诈深沉,侵扰尚未停止,又加上六镇的兵力,所到之处都单薄弱小,加强边防巩固城垣,是我长久以来的忧虑。因为贼寇久未平定,下诏招募勇敢之士,仰承圣旨,岂不胜过宗庙社稷之幸。伏惟陛下临御以来,恩惠百姓,加意黔首,至德涵育,渊深地厚,如今边陲多警,日夜操劳,正是臣子枕甲怀戈、捐躯报主的时候。明诏所到之处,固然应当有闻风响应的人,数万之众,不过一朝一夕一呼而集,臣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然而听说君子为义而死,小人为利而死,仗着忠勤义节的品质,可以要求缙绅士大夫,而不能要求平民百姓;效死敢战的勇气,可以要求受过训练的士兵,而不能要求新招募的佣工。以往虏寇侵犯延绥,陛下曾经颁布招募士兵的命令,最终没有一人响应诏令。难道那里的百姓不能用义气激励吗?大概是议定的报酬太微薄,而执行起来又过于严苛。臣鉴思往事,偶然有六点愚见:一是重购以示恩惠,二是明论以示信用,三是倡名以导义气,四是参伍以教习,五是广募以备选拔,六是征练以济急用。这六点并举,百姓没有不听从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为什么呢?人情没有不贪生怕死的,喜爱家庭而重视离开故乡。现在想要让百姓抛弃亲戚,舍弃乡土,投身于刀箭之下,如果没有重购厚利,谁会跟随呢?现在议定募兵的人说,每人给银三两,衣甲器械由官府供给。官府所藏的甲胄弓矢,多是虚器文具,实际上不足以使用,必须加以淬炼和加厚装饰,大概花费招募费用的三分之一。又加上远方米价高涨,剩余的资费不过能换六七斗粟米。小民虽然极其愚昧,又怎么能用五斗粟米的代价,去换取七尺之躯呢?近来京兵西征,官府给银二两,布二匹。京兵固然是国家世代蓄养以备缓急的,那些小民,不曾蒙受一朝的养育,等到驱使他们作战,所赐给的赉品,竟然与素养之士等同,这太不合人情了。有人说虏寇不再来犯,那么费用就无节制。重赏则耗费国力,轻赏则百姓不应募。臣认为应当像弘治年间那样,每人给银五两,应募之初,先给三两,征调时则全给。如果虏寇不来,那么未给的银子还在。这样百姓有后利的期望,或许勇于应命,而我们也有临事之美,那么钱财就不会漫无节制地耗费了。所以说重购以示恩惠。然而利益可以驱使平民,却不能招致义士。传曰:贪夫殉利,烈士殉名。古称燕赵多慷慨豪侠之士,如今富家巨室,壮夫侠客,看重名义而羡慕位号的人不少,应当下令招募他们,有能率领亲戚子弟,多的百人,少的数十人,以勤事国家的,官府一体优厚供给。功成之日,首倡义气的人得以并功论拜,无功的人也要量赐冠带以示劝异。如果不烦官府钱帑,自备资财招募的,就赐予武职,以兵之多寡定等级,终身不袭,有功而升迁的,则袭其功。这样众人有统领而容易控制,钱财不费而士兵集结。所以说倡名以导义气。戍役是用来对待有罪之人的,现在的法律,死刑以下的人才能戍边,所以一隶尺伍,近的或许终身,远的或许世世代代做子孙的祸患,所以戍边是百姓非常畏惧的,何况无辜的百姓呢?往年招募士兵的命令,也说事情平定后可以归农,最终却登记他们的名字不再除籍,这是向百姓显示不信,而教百姓议论法令。现在的议定固然允许事情平定之后,听任他们归业,并且命令奉使诸臣,会同抚按榜示,考虑也很周全了。然而二三臣工,都是奉命行事的人,百姓固然怀疑他们不敢擅专。又国家榜制,凡是奏状文移都具备,动辄累千万言,浮文复语,即使是宿儒
读之且得首忘末、况无知之愚民乎、殷盘周诰、固当时大臣传王命而致之民者也今观其词、曾不过二三百言、是故文简而民易喻、且榜由中出、固民所习信啫也、今募兵榜。宜令兵部櫽括大意毋得过三百言。庶明简易晓。及令二三将命之臣。别刻小票。以与民为质。凡应募者人给之许其事平之后。执是为后信。则民不疑而敢于赴募矣。故曰明谕以示之信。地广民聚。则大众易集。而精择有人。兵部议令沿边招募。固可以得士。然西北诸边。地旷民稀。恐一时未能得大众。臣愚以为宜令兵部将各边近地如山西北直隶山东等处。分令奉使诸臣。附近并募不限以地。有愿赴募者。一体兼收之。众既集而吾得慎拣精择。则无非艺勇矣。故曰广募以备其选。夫士不服习者。不可与临敌。战不预料者。不可以先恃。驱未战之卒。以抗方张之虏。恃未获之众。以纾旦夕瘁至之患。是犹驱群羊以逐猛虎。汲远水以沃斤焚。势必无幸矣。今边报方殷。虏寇或旦夕猝至新募之众。号召不可期。且训练未久。金鼓不习。一旦驱而之战。是曰弃之。兵之胜负安危系焉、不可不慎也。臣愚以为宜预令各镇将见操及防边将士。拣其精勇择善将将之。勤训以待。或虏寇卒至。则朝闻警而夕可就道矣。若其新募之众。安土重离者。则错列本边。参伍戍守。以习征戎彼内得顾其私外犹获公家之利将争趋之矣夫战守难易。势不可同日语。士卒新故。勇怯亦黑白相越也。征练兵以赴敌。分新募以守边。则民便而兵利。若如今议。必待募卒以从事。臣恐北虏巳渡河矣。故曰征练以济其急参伍以教之习。迂疏之见惟 圣明垂鉴
译阅读诏令尚且容易首尾遗忘,何况无知愚昧的百姓呢?殷代的盘庚诰命、周代的诰辞,本是当时大臣传达王命给百姓的文书。现在看它们的文辞,也不过二三百字,因此文字简练而百姓容易理解,况且榜文出自朝廷,本来就是百姓所熟悉信任的。现在招募士兵的榜文,应当命令兵部概括大意,不要超过三百字,以便明白简易、易于知晓。并且命令两三位奉命的大臣,另外刻制小票,交给百姓作为凭证。凡是应募的人,每人发给一张,许诺事情平定之后,凭此作为后来的信用证明。这样百姓就不会怀疑而敢于应征了。所以说,用明确的谕令来显示信用。
地域广阔、人口聚集,那么大众就容易集合,从而能从中精选出人才。兵部商议在沿边招募,固然可以得到士兵,然而西北各边地区空旷、人口稀少,恐怕一时难以得到大量士兵。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命令兵部将各边邻近地区,如山西、北直隶、山东等地,分别命令奉命出使的大臣,在附近一并招募,不限定地域。有愿意应征的人,一律兼收。大众聚集后,我们得以谨慎挑选、精挑细选,那么就没有不是技艺勇猛的人了。所以说,广泛招募以备选拔。
士兵如果不熟悉战阵,就不能让他们临敌作战;战争如果不预先谋划,就不能事先依赖。驱使未经训练的士兵,去抵抗气势正盛的敌人;依靠尚未招到的军队,来缓解早晚就会到来的祸患,这就像驱赶羊群去追逐猛虎,汲取远处的水来浇灭近处的火灾,势必没有侥幸成功的可能。现在边防警报正紧迫,敌寇或许早晚就会突然到来,新招募的军队,召集起来难以预期,而且训练时间不长,不习惯金鼓号令,一旦驱使他们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军队的胜负安危系于此,不可不慎重。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预先命令各镇将领,从正在操练及防守边境的将士中,挑选精勇之士,选择善于统兵的将领来统领他们,勤奋训练以等待时机。如果敌寇突然到来,那么早上听到警报,晚上就可以出发。至于新招募的军队,安土重迁的人,就交错部署在本边,参差戍守,以熟悉征战。他们内部得以照顾私利,外部还能获得公家的利益,将会争相趋赴。
征战与防守的难易,形势不可同日而语;士兵的新旧,勇敢与怯懦也黑白分明。征调训练有素的士兵去迎战敌人,分配新招募的士兵去防守边境,那么百姓便利而军队有利。如果按照现在的提议,一定要等到招募到士兵才去行动,臣担心北方的敌人已经渡河了。所以说,征调训练有素的士兵以解救急难。参差部署以教导他们习惯战阵。这些迂阔疏漏的看法,恳请圣明垂察。
议处新辑地方重威体销反侧以图永安疏【大同善后】
节该总制侍郎张瓒、廵抚都御史樊继祖、提督郄永、总兵官鲁纲等、各以大同内应捷音来闻、俱奉 明旨下之兵部、今且旬日、未闻议处者、窃惟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往辙之覆、来车之戒也、臣愚智不能识微、然迹往事、观殷鉴、则愚者逆睹矣、 国家自正德末岁以至今日。二十年间边镇之兵。叛者四起其它拒命违教。鼓众呼噪。方动而忽寝。将发而未成者。又不可指数。此岂国家威力不足以慑哉葢其始乱也当事之臣。畏怯之太过。而姑息之巳甚。不能兴一旅以问罪人。大同之变处置事宜亦未为尽善言者多争之此先事而议者也顾曰姑将抚而定也。当徐徐为之图及其抚而定也则遂以茍安为幸泄泄然忘之矣不复为规置善后之图是故我则积怠以成弱。军则飬骄以成玩。陵夷至于此极矣。议者咸以为甘肃之变。使当时能明法正罪。处置得宜则可无大同之初变大同之初变。使能明法正罪。处置得宜。则可无今日之再变伏推原乱始。不能不痛恨于甘肃也。虽追论则然而后悔无及。今日之措置。固他日诸镇安危之系。若复不早为之计。使后之议。今犹今之议替。则臣之所大惜也。可不慎乎。窃观制抚诸臣奏状、所以招柔大同者固曰歼厥渠魁、胁从罔治、实 陛下命将出师之初意、古先帝王用兵之大端也、然闻制抚等官入城之际。与经画城中者。则失于不振甚矣。二月二十二日、逆贼将首馘来献、都御史樊继祖得报、遂仓卒趣城下、逆贼犹闭门不纳。谕之至再。乃微启半扉。仅可容一人。即舆马不得行。贼且请曰、都堂驺从、毋得过二十人、多则众疑必杀之、后从者多以一人入、贼果举以遏继祖乃下舆徒步、止率二十人入、贼俱蒙坚执锐、夹道而列、露明戟。盛气以待、继祖初固以为姑将入城。庶几居中措置以定祸变。而不知损威伤体。为国家轻辱多矣。既明日、遂下令议赈逆军及其贫民、夫大兵之后、少加赈恤、岂曰不可、然古之大赉、必富善人、未闻与逆贼齐施也、且威立法行、惠之则为恩、施之则为泽、感之则易动、继祖等入城、未闻正一法、诛一有罪、威废法弛、而独有私惠焉贼匪惟不见德且将曰固畏我也。固饵我以祈免也。不亦惠奸赏盗。示弱见怯。益骄悍之气乎且逆贼所以内应者岂尽二三臣口舌之能哉葢庙谟定而神武彰。大兵集而我军振。虏西遁而重扰绝。外围急而薪道阻。智困力屈。援绝恃穷事急而降则贼非真能悔祸且抚臣若缓于入城受降则贼犹有所惧可以如我约束不至茍且了事也故詹荣楚书等得以乘间为谋。然固可以知贼之畏弱而悔祸矣使张瓒樊继祖等不遽求入城不即议解兵审几观势。宣布德威。使其帖然信。竦然惮。乃令尽开四门。贼亦宜无不从者然后盛仪张卫。鸣鼓而入。悬法布令。昭赏明罚。惩奸辑善。问民所疾苦而赈贷之。以示吏民更始。如此。虽无攻城斩关之威。亦庶几明义讨罪之法矣。乃急遽若是故贼得以窥我而敢复轻傲如此也夫以 圣德中兴。熙洽全盛、彼大同一区之孽。至勤数万兵。费百万粮饷。相持几半载我军战死者数千人。其竟也不过得二十余贼。且真伪不辨又假于逆手巳不足以示威而制抚入城之际。与其所措置。又复茍且姑息。若抚婴儿然。甘词媚语。重摩而厚啖之。冀其不暂呼啼。为旦夕了事之计。无复久安长治之虑。此岂所以谋人国者哉。且兵者所以威不轨。诛奸暴。正纪纲明王法者也。是故先王重之。出必有名。非以餙怒。归必献。馘。非以侈大。皆所以昭武明法。诏今而戒后也。今也大兵久攻而孤城不下。不足以昭武。渠魁未尽殄。而无辜或蒙戮。不足以明法。劳师费财。而威不彰。不足以诏令。据城拒命。而得逭天刑。不足以戒后。固臣所甚惜。而二三臣者。方且自多功伐。侈称捷音。臣诚耻之。近又传闻云、反侧之徒、虽尝效顺内应、然犹惶惑未安、该镇城门、皆其所自守、往来文移、必验之乃得出入、间犹踵其故习、私或生杀人、制
译关于议处新近平定大同地方、重振威仪、消除反侧之心以谋求长久安定的奏疏【大同善后事宜】
据总制侍郎张瓒、巡抚都御史樊继祖、提督郄永、总督官鲁纲等人,各自将大同内部响应官军取得胜利的消息上报,均奉圣旨下达兵部。如今已过去十天,却未听说有议处安排。私下认为,不忘过去的教训,可以作为后来的借鉴;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臣愚钝,不能洞察细微,但追溯往事,观察殷商的鉴戒,那么愚笨的人也能预先看到了。
国家自正德末年到现在,二十年间,边防重镇的军队,叛乱者四处兴起;其他抗拒命令、违背教化,聚集众人喧哗闹事,刚起事就突然停止,将要发动却未能成功的,又不可胜数。这难道是国家威力不足以震慑他们吗?大概是因为起初发生动乱时,当事的大臣,畏惧怯懦太过,而姑息纵容已经过分,不能兴起一支军队去讨问罪人。大同之变的处置措施,也不算是尽善尽美,议论的人大多争辩这一点,这是在事前就议论的。当时说姑且先安抚平定,应当慢慢谋划。等到安抚平定之后,就认为苟且平安是幸事,松懈地忘记了它,不再谋划善后的措施。因此,朝廷方面积累懈怠以致形成衰弱,军队方面养成骄横以致形成玩忽,逐渐衰败到了这个极点。
议论的人普遍认为,甘肃的变故,如果当时能够严明法纪、公正定罪,处置得当,就可以没有大同的初次叛变;大同的初次叛变,如果能够严明法纪、公正定罪,处置得当,就可以没有今天的再次叛变。推究叛乱的根源,不能不痛恨甘肃的处置。虽然事后追究是这样,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今天的处置措施,固然关系到日后各镇的安危。如果不早做打算,让后来的议论,像今天议论过去那样,那么这是臣非常惋惜的。能不慎重吗?
私下观察制抚等大臣的奏章,用来招抚大同的理由,固然说是诛杀首恶,胁从者不予治罪,这确实是陛下任命将领出兵的最初意图,也是古代帝王用兵的大原则。然而听说制抚等官员进入大同城的时候,与筹划城中事务的人相比,失之于不振作,严重极了。二月二十二日,逆贼将首级割下来献出,都御史樊继祖得到报告,于是仓促催促到城下。逆贼还闭门不接纳,劝谕他们多次,才稍微打开半扇门,仅能容一人通过,连轿马都不能通行。贼人并且请求说:“都堂随从人员,不能超过二十人,多了众人怀疑必定杀死他们。”后来随从大多以一人进入,贼人果然举起武器阻挡,樊继祖于是下车步行,只率领二十人进入。贼人都蒙着坚固的头盔、拿着锐利的兵器,夹道排列,显露着明晃晃的戟,气势汹汹地等待。樊继祖起初本来认为姑且进入城中,或许能在居中处置来平定祸变,却不知道损害威仪、伤害体统,为国家招致轻辱太多了。
第二天,就下令商议赈济逆军以及贫民。大军之后,稍微加以赈济抚恤,难道说不可以?然而古代的大规模赏赐,必定是使善良的人富裕,没听说与逆贼同等施予的。况且威严确立、法纪施行,施予恩惠就是恩德,施予恩泽就是润泽,感动他们就容易动摇。樊继祖等人进入城中,没听说纠正一条法纪、诛杀一个有罪的人,威严废弛、法纪松弛,却只有私人的恩惠。贼人不仅不感激恩德,反而会说:“他们本来畏惧我们,本来用利益引诱我们来祈求免罪。”这岂不是恩惠奸恶、奖赏盗贼,显示软弱、显露怯懦,更加助长骄横强悍的气焰吗?
况且逆贼之所以内部响应,难道全靠两三个大臣的口舌所能做到的吗?大概是朝廷谋略确定而神武彰显,大军集结而我军振奋,敌人向西逃遁而严重骚扰断绝,外围紧急而运粮道路受阻,智谋困窘、力量枯竭,援军断绝、倚仗穷尽,事态紧急才投降。那么贼人并非真正能悔悟祸端,而且安抚大臣如果迟缓进入城中受降,贼人还存有畏惧,可以听从我的约束,不至于苟且了事。所以詹荣、楚书等人得以趁机谋划。然而由此可以知道贼人畏惧软弱而悔悟祸端了。假如张瓒、樊继祖等人不急于求进入城中,不立即商议解散军队,审察时机、观察形势,宣扬恩德威严,使他们顺从信服,惊恐畏惧,然后命令全部打开四门,贼人也应该没有不服从的。然后盛大的仪仗、张设护卫,鸣鼓进入,悬挂法纪、颁布命令,昭示奖赏、明确惩罚,惩治奸恶、安抚善良,询问百姓的疾苦而赈济借贷,以显示官吏百姓重新开始。这样,虽然没有攻城斩关的威势,也差不多符合明大义、讨罪人的法度了。
然而急迫匆忙到这种地步,所以贼人得以窥探我方而敢于再次轻慢傲慢。以圣德中兴,天下太平全盛,大同这一区的妖孽,竟然劳烦数万军队,耗费百万粮饷,相持将近半年,我军战死的有数千人,最终不过得到二十多个贼人,而且真伪不辨,又假手于逆贼,已经不足以显示威严。而制抚进入城中时,与其所处置的措施,又再次苟且姑息,像安抚婴儿一样,甜言蜜语,重重抚摸而厚厚喂养,希望他们暂时不呼喊啼哭,作为早晚了事之计,没有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考虑。这难道是谋划国家的方法吗?
况且军队是用来威慑不轨之人,诛杀奸恶暴徒,端正纪纲、彰明王法的。所以先王重视它,出兵必定有名目,不是为了发泄愤怒;归来必定献出首级,不是为了夸耀强大。这都是为了彰显武德、明正法纪,告诫现在而警戒后人。如今大军久攻而孤城不下,不足以彰显武德;首恶没有全部诛灭,而无辜的人或许遭受杀戮,不足以明正法纪;劳师费财,而威严不彰,不足以告诫命令;占据城池抗拒命令,而得以逃避天刑,不足以警戒后人。这确实是臣非常惋惜的。而那两三个大臣,正自夸功劳,夸耀捷报,臣实在感到羞耻。
近来又传闻说,反侧之徒,虽然曾经效忠顺从、内部响应,但还是惶恐疑惑、不安定。该镇的城门,都是他们自己守卫,往来的公文,必须查验才能出入,偶尔还沿袭旧习,私下有时杀人,制
抚方佯为不闻、拱手拥虚名、行赈济而巳、凡此皆处置不先定故其心疑而未安耳或罪或原。固宜早有定论。不当徐徐令其生心也。今制抚在外。则曰我难专制。敬俟廷议。奉命周旋耳。在内诸臣则曰。我难遥度。听抚制长议便宜施行耳。彼此观望。互相逊避。今且二十日矣。不闻有所陈议。曾不知该镇士民。跂足以待命。四方六镇拭目以观终。若如二臣措置。遂幸以为安。泄泄然不复置之虑。而一听其茍且之谋。窃恐他日之隐忧方大。而诸镇观望生心。将无复宁息之候矣。替人谓平吴之后。方劳圣虑固臣之所拳拳者也。
译巡抚方才假装没听见,拱手空拥虚名,只施行赈济而已。凡此种种,都是因为处置方案没有事先确定,所以他的内心疑虑不安。无论是定罪还是宽恕,本来应该早有定论,不应当慢慢拖延,让他产生异心。如今,在外地的巡抚说:“我难以专断,恭敬地等待朝廷商议,奉行命令周旋应对罢了。”在朝中的各位大臣则说:“我难以远程揣度,听从巡抚制定长远计划,酌情施行罢了。”彼此观望,互相推诿回避。如今已经二十天了,没听说有什么陈述和议论。竟然不知道那镇的士民,踮起脚来等待命令;四方六镇的人,睁大眼睛观察最终结果。如果像两位大臣那样处置,就侥幸认为平安无事,懈怠地不再考虑,而一味听任他们苟且偷安的谋划,私下担心日后的隐患才大,而各镇观望生疑,将不再有安宁的时候了。别人说平定吴地之后,才让圣上劳心,这本来是臣子所恳切担忧的。
平政令示镇静以定危疑疏【辽阳叛卒】
窃见辽东守臣、奏报辽阳军士变状、及兵部复议经畧事宜、反复思惟、无任惊愕、仰惟 圣明御极、礼备乐和、天下臣民、咸望至治、而边镇之兵、一纪四叛、虽于 圣德无所缺损、而咸和之化、胡可为醇、速变激乱、固抚臣之过、而军士悍傲、轻于变背、胡可为顺、纪纲法度、至于沦斁、胡可为立、人心杌捏、鼓之易摇、胡可为固、此臣之所以日夜疚心者也、然以庙谋廷议、当有为国家深长思者、故不敢妄有陈说、近观兵部先后覆题则不免于惩噎废食之过也、臣等敢遂终言之、臣闻天下之势。如权衡然。平则物清得而争夺息。机微轻重之间。则低昂悬判矣、国家大镇凡七。而叛者五方、岂其抚镇皆不肖哉。葢姑息之弊滋。而偏重之势成也。今纵不能亟图而善反之。岂可复助其势而益昂之乎。以臣愚论之、吕经奉命拊循、不能宣布德威、乃重法厚敛以靡衅端罪诚不可辞、然廵抚者、天子所命大吏也、自军士视之、则亦有冠履首足之分、即其举措少乖。而国家纪纲法度、固森不可乱乃今驱逼而拘系之、无异小吏然、甚至鼓众闭关呼噪称叛、此可谓非罪乎、纵今不能明法正罪以杜骄悍、固宜平议而均治之矣、兵部乃过惩于大同之故、遂不复为国家长久之计、不待勘报、即悬断而遥议之、夫廵抚越墙而避、本军士逼逐也、则曰畏法惧罪意有所待、鼓众呼唤、擅闭城门、罪迹巳彰也、则曰嗷嗷哀求、原无他意、至于欲免查屯田则与免查欲更置廵抚则与更置、庇其罪而深为之辞。惟其意而莫之或逆。于抚臣则厚文周内惟惧弗深于军士则曲隐旁餙。惟惧弗恕失轻重之伦。忘久大之患。长骄悍之气。滋边境之忧。计非所以为安也。臣等愚不知大计、然窃以为今日之事。异于大同亦远矣。夫大同之所以敢行叛乱者。虽论大体亦须审势如唐人平泽潞而许河北世袭也其事有六高城深池。以守则固。一也。多积厚聚。饷给不匮。二也。隆冬冱寒。我兵不耐。三也。鼠伏亲藩。庇同城社。四也。外邻强虏。急可挠援。五也。慝积稔恶。累叛无惩。六也。夫贼有此六恃。而我又以不习之兵。寡谋之将临之。此贼之所以怙终为叛。而我之所以师久无功也辽阳远在广宁三百余里。边城节金戊。士马精锐厚饷积刍。坚甲利器。悉在广宁。辽阳仅一副总兵分守之地。有兵不过五千。刍粮仰给。远而在外。城池高广。仅半大同。附近诸夷。则东为朝鲜。北为朵颜海西毛怜诸卫。皆国家冠带效顺之国。岁时称贡之臣。非若北狄强点无忌。世为中国仇盗者比也。夫外无强虏之援。内复鲜亲藩之比。大同六恃无一有者也是故闭门呼噪而终不敢有他者非诚有所畏惧葢自量其力也臣非妄意诚知其无能为矣。今 陛下重于举事。思与天下休息。此不过一传檄而定耳。夫重抑士卒。则挑衅速祸。将激目前之变偏罪抚臣。则伤体损威。将遗久大之忧。二者皆安危治乱之机。不可不慎也。臣愚以为自今以后。辽东诸臣。复有奏报事状。 陛下宜镇之以静。旷然视之。待以无事。一若边境常报悉付廵按御史从公体勘长虑周谋。听其廉实委悉以闻。 陛下权其事变观其时利。徐图而平议之。罪在廵抚。则罪廵抚。罪在军士。则罪军士。使刑罚平而法令昭。务足为国家久安之赖。兵部不得过事姑息。遥断是非。曲为低昂。偏右军士。重抑抚臣。令其名分乖舛。法典隳废。见张皇之形。示懦弱之迹。使天下不得以终窥我。而无畏也夫待之以无事。则反侧不疑。示之以镇静。则国威不亵。付之于边臣。则罪状可稽。得情而徐议。则阖辟在我。即有一二委曲不尽法者。犹曰边臣之故。而庙堂之体。固自尊也。如此、非惟足以安反侧之心。抑足以全国家之体。旬日之内军士不款伏而请罪者臣不信矣。
正名罪慎举用以杜奸萌疏【辽阳叛卒】
近该镇守太监王纯等、题称据广宁军民人等、状告吕经苦害军民十一事、乞转奏 皇上钦处施行、再乞差总兵官邵永、
译平政令示镇静以定危疑疏【辽东叛卒】
我私下看到辽东守臣奏报辽阳军士叛变的状况,以及兵部复议经略事宜,反复思考,不禁感到惊愕。仰赖圣明君主登基,礼仪完备,音乐和谐,天下臣民都期望达到大治,然而边镇军队,十二年间四次叛变,虽然对圣德没有损害,但和睦的教化,怎能变得纯正?迅速激变导致混乱,固然有安抚大臣的过错,但军士凶悍傲慢,轻易背叛,怎能顺从?纲纪法度沦丧败坏,怎能建立?人心动摇,一鼓动就容易动摇,怎能稳固?这就是臣日夜痛心疾首的原因。然而考虑到朝廷的谋略和议定,应当有为国家深长思考的人,所以不敢随意陈述。近来观察兵部先后覆奏的题目,不免有因噎废食的过错。臣等敢于最终陈述。臣听说天下的形势,就像秤一样,平衡则万物清明,争夺止息;在细微轻重的关头,高低就截然分开了。国家的大镇共有七个,而叛变的有五个地方,难道是安抚镇守的官员都不贤能吗?大概是姑息养奸的弊端滋生,而偏重一方的形势形成了。现在即使不能立即谋划并妥善纠正,难道可以再助长这种形势而使其更加偏重吗?以臣愚见来看,吕经奉命安抚,不能宣扬德威,反而严刑厚敛以激起事端,罪责确实不可推卸。然而巡抚是天子任命的大吏,从军士的角度看,也有上下尊卑的区别。即使他的举措稍有偏差,国家的纲纪法度依然森严不可扰乱。现在却驱赶逼迫并拘禁他,无异于对待小吏,甚至鼓动众人关闭城门呼噪称叛,这难道能说不犯罪吗?纵然现在不能明正法纪以杜绝骄横,也应当公平评议并同等处置。兵部却因过度惩戒大同的旧事,不再为国家的长远打算,不等勘验报告,就凭空判断并远程议论。巡抚翻墙躲避,本是军士逼迫追赶,却说他是畏惧法纪罪责,意在等待;鼓动众人呼唤,擅自关闭城门,罪迹已经明显,却说他是哀声求救,原本没有别的意思。至于想要免除查勘屯田,就答应免除查勘;想要更换巡抚,就答应更换。庇护他们的罪过并极力辩解,只顺从他们的意图而不加违逆。对于巡抚则用文辞深究,只怕不够严厉;对于军士则曲意隐忍修饰,只怕不够宽恕。失去了轻重的伦理,忘记了久远的祸患,助长了骄横之气,滋生了边境的忧虑,这不是安定国家的计策。臣等愚昧,不知大计,但私下认为今日之事,与大同相去甚远。大同之所以敢行叛乱,虽然论大体也须审察形势,就像唐人平定泽潞而允许河北世袭一样,其情势有六点:高城深池,防守坚固,一也;积蓄丰厚,粮饷不缺乏,二也;隆冬严寒,我军难以忍受,三也;亲近藩王,庇护同城社稷,四也;外邻强虏,容易干扰援军,五也;积恶已久,多次叛变没有惩罚,六也。贼人有这六种倚仗,而我军又用不熟悉的士兵、缺乏谋略的将领去对付,这就是贼人之所以坚持到底叛乱,而我军之所以久战无功的原因。辽阳远在广宁三百余里,边城节制金戊,士兵马匹精锐,厚饷积草,坚甲利器,全在广宁。辽阳仅是一副总兵分守的地方,士兵不过五千,粮草仰给远方,城池高广,仅及大同的一半。附近的蛮夷,东面是朝鲜,北面是朵颜、海西、毛怜等卫,都是国家授予冠带效忠的国家,按时进贡的臣属,不像北狄强点无忌,世代作为中国仇敌。外无强虏的援助,内又少有亲藩的比附,大同的六种倚仗一无所有。因此闭门呼噪而最终不敢有其他举动,并非真的有所畏惧,而是自己估量实力。臣不是妄意揣测,确实知道他们无能为力。现在陛下慎重行事,希望与天下休养生息,这不过是一道檄文就能平定的事。如果过分压制士卒,就会挑衅加速祸患,将激起眼前的变乱;如果偏罪巡抚,就会损伤体制威信,将留下久远的祸患。这两者都是安危治乱的关键,不可不慎重。臣愚以为,从今以后,辽东诸臣再有奏报事状,陛下应当以镇静来安抚,开阔地看待,以无事对待,好像边境常报一样,全部交付巡按御史公正勘验,深思熟虑,听其查清实情详细上报。陛下权衡事变,观察时机,慢慢谋划并公平评议。罪在巡抚,就惩罚巡抚;罪在军士,就惩罚军士。使刑罚公平而法令昭明,务求足以成为国家久安的依靠。兵部不得过分姑息,远程判断是非,曲意偏袒,偏向军士,过分压制巡抚,令其名分错乱,法典废弛,显露张皇之形,显示懦弱之迹,使天下不能最终窥探我国,而没有畏惧。如果以无事对待,那么反侧之人不疑;以镇静示之,那么国威不受亵渎;交付给边臣,那么罪状可查;得情而慢慢评议,那么开合在我。即使有一二委曲不尽法之处,也说是边臣的缘故,而朝廷的体制,依然自尊。这样,不仅足以安定反侧之心,而且足以保全国家体制。十几天之内,军士不投降请罪的,臣不相信。
正名罪慎举用以杜奸萌疏【辽东叛卒】
近来该镇守太监王纯等人,上奏称根据广宁军民状告吕经苦害军民十一件事,请求转奏皇上钦定施行,再请求派遣总兵官邵永,
侍郎周叙、前来抚安等因、又该兵部题奉 圣旨、吕经巳有旨革职闲住了、还着锦衣卫差官校赍驾帖拿解来京问理、袁璘并地方有罪人犯。都着廵按御史查提问拟来说、韩邦奇也不必去、吏部另推可以抚靖地方的两员来看、钦此。臣等伏读 明旨、仰见 皇上好生不杀、体权达变、推诚矜物与古之圣人、宁失不经、同一至仁也、臣等敢不将顺、以纾至怀、惟九重严邃、君门万里、边城变故之状、军士骄悍之罪、臣工愤懑之气、不彻于聪睿者、犹多也、至 陛下所覩者。又皆危城之疏。一偏之语。议者且复抑扬轻重于其间 陛下何所度衷而裁之乎。传曰肤受之愬。智者惑焉。文致之罪即皋陶之德、以为有余辜矣今日之事、非赖 陛下之圣明公虚洞烛、镇静遐思、若遽听边臣之奏。从军士之请。则所以处此。又不独如今矣。军士挟奏之词不足为据近有山海关守臣帖报兵部、开称本月二十五日、吕都御史进广宁、总兵劝说不必久住、军士恐生他变、吕经不从、二十六日、呌写字进、各军闻知云、你将我贴丁不与、又将粮银减半、今还写本害我、各吶喊撞锺打鼓齐入、将都察院门打开拥入、将吕经踼打肘镣送监、又将都察阮并文卷尽行烧毁、着太监总兵奏本讨赦等因、臣等于兵部借观之、乃知危城之疏。未可尽信。壅蔽之弊。不可不深察也。何也、葢危城诸臣、寄命军士、白在前、死生在念、茍可以免于戮辱。则蒙蔽之罪无爱矣。故先后奏词。所以伸彼抑此者。非有所恩怨厚薄也。自全之道。在于此也。且今之官府所得行威虐者、以 陛下之委任权久在巳也、吕经奉命取回、则权任固夺矣、纵欲为虐、谁复与用命者、况其受侮辽阳、滨死者屡、彼纵自愧、宁复不畏死耶、若曰往政之虐、则辽阳巳发之、苛政刻令、御史又悉除而更之矣、此其为情、亦大可察也、夫今日边境之祸。平心反本而论之。抚镇苛刻之过军士骄悍之习国家数有之积三者实相因而成之。是酷吏乱卒。厥罪惟均。法固不得以轻重之也。明旨巳下、命使巳行、吕经之罪、臣等不敢复言矣、至于军士之多辜。不正名晰义以昭示天下。窃恐奸雄之窃咲。而乱臣贼子之接迹也。尝闻投鼠者忌器。狐穴于城。则灌者避焉。何也。以其所托者重也。廵抚者、 天子所命大臣也。即其有罪。 朝廷法度月典固在也。军士诚声于朝。 陛下英明刚果。其治经犹腐鼠耳。岂当以麾下小卒。辄自猝辱如此。虽经所自致。如 朝廷何。经不足道。独不畏 陛下耶臣等请得数其罪。夫执辱抚臣。残 天子命吏。罪一。焚毁公廨。擅闭城门。罪二。欲易抚镇。则执名易以请。要君废置。罪三。既执抚臣乃以状诉。先发后闻。罪四。词曰请转奏 皇上。而不具姓名。傲君无上。罪五。决堂陛之等。倒首足之序。裂名分之防。篾视王章。轻玩宪典。罪六。此岂薄于吕经者哉。若不获真正元恶数十人。数其罪而责之。则将来军士。无复严惮。自是国家纪纲愈不立。法令愈不行。边境效尤。循环而动。 陛下之忧。日滋以大矣。兵部议曰。军士被毒虽浅。积怒实深。中间恐有三五奸徒。幸祸乘机。鼓扇愚军者。若曰无与于军。而二三奸徒为之。是欲示勘官意也。勘官职在地方。志幸苟安。而庙堂所议。又复云然。他日不过诬执二三乞儿丐子。炼鍜成狱。以报 陛下。以姑塞明诏。如此。胡不直宥悉赦之。犹不使无辜被兹刑戮也。臣等近又看得廵按御史曹达、题称臣奉 命廵视居庸关、四月十九日赴教场阅操、见行伍纷乱喧嚣不肃、弓不知操、上马辄坠、废弛殊甚、欲据法行罚、却被官军人众、环坐号呼、大噪不服、臣恐激变、只得姑息、夫御史 陛下观风之臣。搏击之司也。今其为词乃甚卑。其为情亦甚畏矣。岂本心哉时事如此。将来亦大可见矣。夫旬日之间。中外三变。虽大小或殊。固可以觇人心无畏也。如此犹谓法令为行、纪纲为立、此非愚则谀、皆非审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往岁宽大。识者当逆推今日之事。告
译侍郎周叙、前来抚安等因,又说兵部上奏奉圣旨:“吕经已有旨革职闲住,还着锦衣卫差官校持驾帖拿解来京问理,袁璘并地方有罪人犯,都着巡按御史查提问拟来说。韩邦奇也不必去,吏部另推可以抚靖地方的两员来看。”钦此。臣等伏读明旨,仰见皇上好生不杀,体权达变,推诚矜物,与古之圣人宁失不经,同一至仁也。臣等敢不将顺,以纾至怀。惟九重严邃,君门万里,边城变故之状,军士骄悍之罪,臣工愤懑之气,不彻于聪睿者,犹多也。至陛下所睹者,又皆危城之疏,一偏之语。议者且复抑扬轻重于其中,陛下何所度衷而裁之乎?传曰:“肤受之愬,智者惑焉。”文致之罪,即皋陶之德,以为有余辜矣。今日之事,非赖陛下之圣明公虚洞烛,镇静遐思,若遽听边臣之奏,从军士之请,则所以处此,又不独如今矣。
军士挟奏之词不足为据。近有山海关守臣帖报兵部,开称本月二十五日,吕都御史进广宁,总兵劝说不必久住,军士恐生他变,吕经不从。二十六日,呌写字进,各军闻知云:“你将我贴丁不与,又将粮银减半,今还写本害我。”各呐喊撞钟打鼓齐入,将都察院门打开拥入,将吕经踼打肘镣送监,又将都察院并文卷尽行烧毁,着太监总兵奏本讨赦等因。臣等于兵部借观之,乃知危城之疏,未可尽信;壅蔽之弊,不可不深察也。
何也?盖危城诸臣,寄命军士,白刃在前,死生在念,苟可以免于戮辱,则蒙蔽之罪无爱矣。故先后奏辞,所以伸彼抑此者,非有所恩怨厚薄也,自全之道,在于此也。且今之官府所得行威虐者,以陛下之委任权久在己也。吕经奉命取回,则权任固夺矣。纵欲为虐,谁复与用命者?况其受侮辽阳,滨死者屡,彼纵自愧,宁复不畏死耶?若曰往政之虐,则辽阳已发之;苛政刻令,御史又悉除而更之矣。此其为情,亦大可察也。
夫今日边境之祸,平心反本而论之,抚镇苛刻之过,军士骄悍之习,国家数有之,积三者实相因而成之。是酷吏乱卒,厥罪惟均,法固不得以轻重之也。明旨已下,命使已行,吕经之罪,臣等不敢复言矣。至于军士之多辜,不正名晰义以昭示天下,窃恐奸雄之窃笑,而乱臣贼子之接迹也。
尝闻投鼠者忌器,狐穴于城,则灌者避焉。何也?以其所托者重也。巡抚者,天子所命大臣也。即其有罪,朝廷法度月典固在也。军士诚檄于朝,陛下英明刚果,其治经犹腐鼠耳,岂当以麾下小卒,辄自猝辱如此?虽经所自致,如朝廷何?经不足道,独不畏陛下耶?臣等请得数其罪:夫执辱抚臣,残天子命吏,罪一;焚毁公廨,擅闭城门,罪二;欲易抚镇,则执名易以请,要君废置,罪三;既执抚臣乃以状诉,先发后闻,罪四;词曰请转奏皇上,而不具姓名,傲君无上,罪五;决堂陛之等,倒首足之序,裂名分之防,蔑视王章,轻玩宪典,罪六。此岂薄于吕经者哉?若不获真正元恶数十人,数其罪而责之,则将来军士,无复严惮,自是国家纪纲愈不立,法令愈不行,边境效尤,循环而动,陛下之忧,日滋以大矣。
兵部议曰:“军士被毒虽浅,积怒实深。中间恐有三五奸徒,幸祸乘机,鼓扇愚军者。若曰无与于军,而二三奸徒为之,是欲示勘官意也。勘官职在地方,志幸苟安,而庙堂所议,又复云然。他日不过诬执二三乞丐,锻炼成狱,以报陛下,以姑塞明诏。如此,胡不直宥悉赦之,犹不使无辜被兹刑戮也。”
臣等近又看得巡按御史曹达,题称:“臣奉命巡视居庸关,四月十九日赴教场阅操,见行伍纷乱喧嚣不肃,弓不知操,上马辄坠,废弛殊甚,欲据法行罚,却被官军人众,环坐号呼,大噪不服,臣恐激变,只得姑息。”夫御史陛下观风之臣,搏击之司也。今其为词乃甚卑,其为情亦甚畏矣。岂本心哉?时事如此,将来亦大可见矣。夫旬日之间,中外三变,虽大小或殊,固可以觇人心无畏也。如此犹谓法令为立,纪纲为立,此非愚则谀,皆非审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往岁宽大,识者当逆推今日之事,告
陛下矣。今且有左验矣。而群臣犹玩忽不戒。直为煦煦以幸目前之安不知飬乱蓄变。将自谁遗也。无亦虑国家举事之难乎。臣请得而言之、替唐中叶。京师再难。玄德播迁天下多故。蕃夷云扰。故藩镇之臣。乘敝而起。宪宗发愤创往。振累世之弱简贤练众。信赏必罚。果断慱谋。卒之淮蔡底定。诸藩再款。赫然称中兴焉。然此犹可诿曰异代事也。臣请证诸本朝者。正统间大虏入寇。直犯京城驻兵德胜门之外。可谓危急矣。而叛贼叶宗流等六七人者。又皆乘时并起。各拥众数万。据土称王。七省之间。骚然震动。内外交变视。此万万烈矣而庙谋先定。群工效忠卒之丑虏悔祸。叛贼悉平。期月之间。天下晏然。方今 圣明英武。群哲励翼。岂异 祖宗之时。本兵乃独为数十小卒掣肘结舌。竟不出一语以问罪人。此臣等之所以未解也。近又传闻当事之臣。议欲听军士之请。以周叙代韩邦奇廵抚。夫 陛下所以罢邦奇不遣者。葢察邦奇非辑宁才。故欲易之。此固 陛下知人善用之意非因军士之请而欲以叙更也当事之臣。过为承望遂欲以叙往。如此。又何异唐时藩镇之为耶。替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孔子以为要君葢废置予夺。君上之操也军士得请而废置之。则是主上之柄。操在士卒。大同倒持。非所以为顺也。且将来边镇效尤。纷起以请。 陛下从之则难继。不从则军士固有辞矣。失体损威。尤莫有大焉者。此尤臣等之所扼腕不平者也。伏愿 陛下敕下兵部、再加详议、特遣大臣一员前去查勘、务得真正首恶、数其罪而责之、以照示天下、无得即听边臣。取二三小卒。苟且了事。及敕吏部别推廉靖大臣一员。往代廵抚。毋得辄听军士之请。遂以周叙往。以肇将来废置之端。则未尽之法、犹有存者。庶几可以示后而昭来也。若或冥顽不悟、首恶不款、 陛下问罪兴师、言顺名正、胜负曲直、非所与论矣、今中外臣工私相告语、罔不愤然为国不平、然不以告陛下者、彼自计其身、得事 陛下之日、远或十余年、近或三四年、非罢即死耳自、幸身荣亲显使国家渐安无恙、彼得以安食坐享、以遂其肥家保妻子之计、即他日安危、责固不及也、谁肯为国家出长治之谋、画久安之策、以自取疏弃之罪哉臣等诚愚昧、往岁妄论大同事、辽东再叛以大同勘议事体未足以服人也至今大同之民、怨入骨髓、即大臣亦恶臣为异巳谗毁构议、无所不有、赖 陛下天地之恩、曲赐保全、日夜思惟、冀效涓埃、以荅高深、而 圣恩深重、仰报无用、又兵戎边镇、实臣该科之责、非若异科事、自有司存、忘其愚陋、复陈覼缕、
译陛下啊。如今已经有左证了。然而群臣仍然玩忽职守,不加警戒。只是温和顺从以侥幸求得眼前的安宁,不知道这是在蓄养祸乱、积蓄变端。将来灾祸由谁造成呢?莫非是担心国家举事困难吗?臣请求允许我陈述。回顾唐朝中期,京城两次遭遇危难,皇帝流离迁徙,天下多事,外族侵扰。所以藩镇大臣乘虚而起。宪宗发愤图强,振作累世的衰弱,选拔贤能,训练军队,赏罚分明,果断且广谋善断。最终淮蔡平定,各藩镇再次归顺,赫然被称为中兴。然而这还可以推托说是异代的事情。臣请求用本朝的事来证明。正统年间,大虏入侵,直逼京城,驻兵德胜门外,可谓危急了。而叛贼叶宗留等六七人,又都趁机并起,各自拥众数万,占据土地称王。七省之间,骚然震动。内外交变,视此万万烈矣。然而朝廷谋略先定,群臣效忠,最终丑虏悔祸,叛贼全部平定。一个月之间,天下安宁。当今圣上英明威武,群臣勤勉辅佐,哪里不同于祖宗之时?兵部却唯独被数十个小卒掣肘结舌,竟然不说一句话去问罪人。这是臣等所不解的。近又传闻当事之臣,商议想要听从军士的请求,用周叙代替韩邦奇巡抚。陛下之所以罢免韩邦奇不派遣他,大概是察觉韩邦奇不是安抚宁静的才俊,所以想要换人。这固然是陛下知人善用的意思,并非因为军士的请求而想要用周叙替换。当事之臣,过分迎合圣意,于是想要派周叙前往。如此,又与唐朝藩镇的行为有何不同?臧武仲凭借防城请求在鲁国立后,孔子认为这是要挟君主。大概废置予夺,是君主的权柄。军士得请而废置官员,那么主上的权柄,操在士卒手中。大同倒持,这不是顺理成章的做法。而且将来边镇效仿,纷纷请求,陛下听从则难以持续,不听从则军士已有借口。失体损威,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更是臣等扼腕不平的。伏愿陛下敕令兵部,再加详议,特别派遣大臣一员前去查勘,务必得到真正的首恶,列举其罪责而问责,以昭示天下,不要立即听从边臣,取二三小卒,苟且了事。以及敕令吏部另推廉靖大臣一员,前往代替巡抚,不要擅自听从军士的请求,于是派周叙前往,以开启将来废置的端绪。那么未尽之法,还有存留的。庶几可以示后而昭来。若或冥顽不悟,首恶不款,陛下问罪兴师,言顺名正,胜负曲直,非所与论矣。今中外臣工私相告语,罔不愤然为国不平,然不以告陛下者,彼自计其身,得事陛下之日,远或十余年,近或三四年,非罢即死耳。自幸身荣亲显,使国家渐安无恙,彼得以安食坐享,以遂其肥家保妻子之计,即他日安危,责固不及也。谁肯为国家出长治之谋,画久安之策,以自取疏弃之罪哉?臣等诚愚昧,往岁妄论大同事,辽东再叛,以大同勘议事体未足以服人也。至今大同之民,怨入骨髓,即大臣亦恶臣为异己,谗毁构议,无所不有。赖陛下天地之恩,曲赐保全,日夜思惟,冀效涓埃,以答高深。而圣恩深重,仰报无用,又兵戎边镇,实臣该科之责,非若异科事,自有司存。忘其愚陋,复陈覼缕。
正名义以杜边患议功罪以存国体疏【大同功罪】
窃惟推隐殚辞者、明法之臣也、虑远存体者、烛微之君也、是故输刑谳狱、必尽其情执宪典罪、不遗其隐、匪曰为深、以明法而备谳也、书曰其刑上备、有并两刑是也、察时度变、以轻重议功、矜疑以昭国厚、匪曰为异以虑远而存体也、书曰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是也、故圣人观时而制刑、因人而蔽罪则 朝廷无失刑、天下无异议矣、臣愚不识治体、然于大同之变、葢尝反复思辨、窃见其大端有四、皆内关国体、外系边防、近示天下、远诏来世、所不可不慎焉者也是故叛逆之罪不诛。则无以明法而戒后。偾事之臣不论。则无以惩慢而励忠。观衅之臣不罢。则辱身负国而大义乖。招降之赏太厚。则损威伤体而 朝廷轻。是故必知此四者。而后可与议大同之功罪也。臣窃观礼部侍郎黄绾、查勘疏状、叛徒逆党、间有擒戮、二立遗孽、黄公之查勘当时亦有议其未尽者黄固有才干所处大抵简便易行亦议调遣、虽未尽法、差胜于前矣、刘源清之议诛、虽或过甚、而郄永武镗之罪、则公论恊矣、潘仿孙允中之叙用虽非为训、而赵镇戴廉之参、则大义明矣、楚书詹荣樊继祖之功、虽颇浮实、然升赏曰量行、则国体亦尊矣、若夫穷奸推隐、辨功正罪、不复遗余力者、则臣所谓明法之臣、体固当如是也、不如是、则绾为不称 陛下任使矣、至于观时察变、以权轻重、议功矜疑、以昭国厚、以为 朝廷惜大体、为边境防远患、固 圣明所独断、非法吏所得招状外越拟议者也、夫今大同终事之期、诸镇观望之秋、 陛下更始善后之一几也、看得黄绾参称大同军士止应坐以谋杀之律、不得辄称谋叛、以至兴师、夫折奸莫先于声罪、诛贼莫大于正名、名不正。罪不彰。则多杀之不足威。悉宥之不足仁。夫谋杀谋叛之不辨则大义乖而国是随之。臣谨按律谋杀谋叛。轻重较然悬也。所谓谋杀者。或三数人阴计诡图。掩众所不及。而戕人于死。寻即解散者也。必非谓聚众至数十人。操弓挟矢。明呼噪。自夜达旦。以与主将格鬬者也。必非谓刼杀良民焚毁公廨、逼窜抚臣。逐奔亲王久而不解者也。特此非国家所习有。固未易言耳。臣请言其习有者。假令二三人谋人于濳地、杀之而夺其资、又数十人者、明火扬、强刼人杀人、不知将坐以谋杀人律乎、抑坐以强盗律乎、事固当有辨矣、况大同之卒、累倡叛乱、再杀大臣、据城逆命、非一朝一夕之、故稔恶积虑、无 君父久矣、其与忿士怒卒、一时偶聚为乱者、万万不可同日语也、况律文谋杀、止言指挥千百户。而不及大臣总兵者。岂其遗哉。其微意。葢可识矣。引此深得制律之意大臣者。 天子之所改容而礼者也。总兵者。 朝廷之所推毂而遣者也。是皆下主上一等者也。廉堂之分诚不迩于此矣。此而可杀。是不知有朝廷也。如是而声之曰叛逆。岂不典明乎哉。是故制律定罪不得与指挥千百户同议将重抚镇以防渐也。夫国家于抚镇。重其权任。尊其位号。隆其礼数。而士卒犹时执而杀之。今既不能正法声罪。以为抚镇重。至复轻杀者之罪。以与杀指挥千百户同议。自是以往。抚镇威体。下同末属。士卒视之。无大尊显。抚镇少不如意。欲杀则杀之当复轻于前矣。虽抚镇亦将自视卑心。杳惴惴焉死生首领之虑。又何暇为国家严法振武。以饬边防也哉。此其为悞。诚非细故矣。传曰水弱而人狎之。故多死焉。火烈而人惮之。故鲜死焉。兹固先王严法重令。使民易避难犯之意也。先王岂乐为是重法哉。且圣人立法创例。皆因时救弊。止天下之乱者也。今士卒杀抚镇。亦既数见矣。使律文果轻 陛下犹当乘时立例以重其典以立天下之坊。今律有重条。而故降示以轻典。是夺主将尊而导民易犯也。非所以明威别等。正名杜渐之道也。虑者以为不如此。则无以为肆赦大同之辞耳。臣愚以为固不必然也。夫歼渠魁释胁从。实 陛下神武之义不杀之仁。与古之圣人宁失不经。同一好生
译关于端正名分以杜绝边患、评定功罪以保全国家体制的奏疏【大同军变功罪】
我私下认为,推究隐情、详尽言辞的,是明察法度的臣子;思虑深远、保全体制的,是洞察微妙的君主。因此,审理案件、判决刑罚,必须穷尽实情;执掌法典、定罪量刑,不遗漏任何隐情。这并不是为了苛刻,而是为了彰明法度、完备审判。《尚书》说:“刑罚在上位者要完备”,有合并两种刑罚的情况,就是这个道理。审察时势、估量变化,根据轻重来评定功绩,宽恕可疑之处以彰显国家的宽厚,这并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为了思虑深远、保全体制。《尚书》说:“各种刑罚的轻重有权变”,刑罚随着时代轻或重,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圣人观察时势来制定刑罚,根据人来裁断罪行,那么朝廷就不会有失刑,天下就不会有争议了。臣愚昧,不懂治国的大体,但对于大同的变乱,曾经反复思考辨析,私下看到其关键有四,都对内关乎国家体制,对外联系边防,对内示于天下,对外昭示后世,是不可不谨慎对待的。因此,叛逆的罪人不诛杀,就无法彰明法度、警戒后人;败坏事务的臣子不追究,就无法惩戒懈怠、激励忠诚;窥探衅隙的臣子不罢免,就会使自身受辱、辜负国家,而大义背离;招降的赏赐太厚,就会损害威严、伤害体制,而朝廷轻贱。因此,必须知道这四点,然后才可以议论大同的功罪。臣私下观察礼部侍郎黄绾查勘的奏疏,叛徒逆党,间或有擒获诛杀的,二立(指大同叛乱中的两个首领)遗留的祸患,黄公的查勘当时也有议论其未尽善尽美的。黄绾固然有才干,所处理的措施大体简便易行,也议论调遣,虽然未尽法度,但比之前要好一些。刘源清议论诛杀,虽然或许过于严酷,但郄永、武镗的罪过,则符合公论。潘仿、孙允中叙用(任用),虽然不合训导,但参劾赵镇、戴廉,则大义彰明。楚书、詹荣、樊继祖的功劳,虽然颇为浮夸不实,但升赏说酌情办理,则国家体制也尊贵了。至于穷究奸邪、推究隐情,辨析功劳、端正罪过,不再保留余力的,则是臣所说的明法之臣,体制本来应当如此。不如此,那么黄绾就不称职陛下任用了。至于观察时势、审察变化,权衡轻重,议论功绩、宽恕可疑,以彰显国家宽厚,为朝廷爱惜大体,为边境防备远患,这固然是圣明君主独自决断的,不是执法官吏所能在状文之外越权拟议的。如今大同终了事务的时期,各镇观望的时候,陛下更始善后的一个契机。看到黄绾参奏称大同军士只应判处谋杀的律条,不得随意称为谋叛,以至于兴师动众。折服奸邪没有比声讨罪过更先行的,诛杀贼寇没有比端正名分更大的。名分不正,罪过不彰,那么多杀不足以威慑,全部宽恕不足以仁爱。谋杀与谋叛不加辨别,那么大义背离而国家准则随之动摇。臣谨按律法,谋杀与谋叛,轻重显然不同。所谓谋杀,或许三数人暗中计谋诡图,趁众人不及防备,而将人杀害,随即解散的。必定不是指聚集数十人,操弓挟箭,大声呼噪,从夜晚到天亮,与主将格斗的。必定不是指劫杀良民、焚毁官府、逼迫流窜安抚大臣、驱逐亲王而久久不解散的。这并非国家所习见的,本来不易言说。臣请言说习见的。假使二三人暗中谋害他人,杀之而夺取其财物,又数十人明火执仗,强劫人杀人,不知将判处谋杀人律呢,还是判处强盗律呢?事情本来应当有辨别。何况大同的士卒,屡次倡导叛乱,两次杀害大臣,占据城池违抗命令,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恶行积久、蓄谋已久,无君无父很久了。其与愤怒的士卒、一时偶然聚集作乱的,万万不可同日而语。何况律文谋杀,只说指挥、千百户,而不涉及大臣、总兵,难道是遗漏吗?其微意,大概可以知道了。引用此条深得制定律法的意旨。大臣,是天子改容以礼相待的;总兵,是朝廷推举派遣的。这都是仅次于主上一等的。廉堂(指朝廷)的分别确实不近于此。这如果可以杀,是不知有朝廷了。如此而声称为叛逆,难道不是法典彰明吗?因此制定律法定罪,不得与指挥、千百户同议,将加重安抚镇守以防微杜渐。国家对于安抚镇守,加重其权任,尊崇其位号,隆盛其礼数,而士卒还时常执而杀之。如今既然不能正法声罪,以为安抚镇守增重,至使再次减轻杀者的罪过,以与杀指挥、千百户同议。从此以往,安抚镇守的威仪体制,下等同末属,士卒看待他们,没有大的尊贵显赫,安抚镇守稍不如意,想杀就杀之,应当比之前更轻了。虽然安抚镇守也将自视卑下,心中惴惴不安,有死生首领的忧虑,又何暇为国家严法振武,以整顿边防呢?这其中的错误,确实不是小事了。传曰:水弱而人轻慢它,所以多死在其中;火烈而人畏惧它,所以少死在其中。这固然是先王严法重令,使民容易避难、难以触犯的意思。先王岂是乐于制定重法呢?况且圣人立法创例,都因时救弊,止息天下之乱的。如今士卒杀安抚镇守,也已经数见不鲜了。使律文果真轻,陛下还应当乘时立例以加重其法典,以树立天下的规范。如今律有重条,而故意降示以轻典,这是剥夺主将的尊贵而引导民容易触犯。不是所以彰明威严、区别等级、端正名分、杜绝渐染的道理。考虑的人认为不如此,就没有借口来赦免大同了。臣愚昧认为固不必然。歼灭首恶、释放胁从,实在是陛下神武之义、不杀之仁,与古之圣人宁失不经,同一好生
之心也。即是以昭示天下。传播来世。岂不光明俊伟之甚。又何必文借轻典。以惠奸慝。曲援律义。以贻后艰。以姑成此辞哉。徒使 陛下赦之不为恩。杀之不为罪。启奸雄易犯之路。开抚镇不自谋之端。贻边境无穷巳之祸。臣诚窃忧之、臣非为律例争也、此义既明国是王法、胥此焉定、后祸隐忧、胥此焉寝、葢东隅不可追、将图桑榆之救也、臣愚愿 陛下敕下兵部、及法司诸臣、从长查议、申明律例、榜示各镇、使知大同不尽之诛、实蒙 陛下不杀之仁、嗣是敢有聚众称乱、刧杀抚镇官者。俱以谋叛巳行论。重则称兵声讨、轻则据法追治、又使天下知 陛下义理之怒、无复屡赦终宥之幸、庶几有所严惮而不敢犯矣、此固明法救时、反重折萌之道也、又看得黄绾参称总制侍郎刘源清赃贿交通、贪功偾事、轻议请兵、激变良善、春秋必诛、国典难贷、夫源清受 陛下命、为总制大臣、与有兵戎之责、不能相观机宜、以图进止、老师费财、卒罔成功、使丑虏深入、几于危辱、奉职无效、罪诚万死、然闻八议之典、功贤必议、先王所以示厚广仁。也往者宸濠谋逆、源清为进贤令、守孤城、独以忠义感激士民、尝大书誓死报国、及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之句、倡众为死守、复积薪围其私第约、贼至则阖室自焚、偕死以报国、有家人请弃城迯者、源清即捶杀以狥、宸濠遣伪将将兵百余人道进贤、源清伏兵杀之、生擒伪将斩之市、宸濠乃驰伪谕召源清、源清大骂曰、吾岂从若反耶、立斩赍伪谕者、宸濠卒亦不敢加兵进贤、邻邑闻风、始皆有固守志、今兵部尚书唐龙、往以御史按江西、首上源清功状谓其首挫宸濠之锋、而夺其气、使贼不敢东窥湖东诸郡、屹然为闽浙巨防者、源清之功也、由是观之、源清固贤且有功矣、即有举事少不当、尚当蒙八议之贷、况今日之罪、犹或有可矜疑者、臣又按律所谓激变。葢言牧民之官。失于抚字。非法行事。激良民为变者也。源清未用兵之前。士卒亦既杀总兵。诛良善。廹亲王出奔为变矣固不得以良民论也源清本奉 陛下命。将天威。致王罚。不得谓非法行事又明矣。特其累失机宜。措置乖戾。滋令其大耳。此则源清之罪也 陛下即以是诛之、匪惟天下服 陛下之公明、且知奉职不効者、其责如此、又何辞之与有、若治军行旅、纪律申令、皆主将之责、源清向与郄永乖戾不和、又权侔任均、不相令制、妄杀之罪、视永亦当末减、若夫贪功偾事之辨、则心术隐微之际、所未易以形迹窥者、夫县令小吏也。族灭大祸也。源清为小吏。能不爱族烕之祸以报 先帝。今当 圣明之朝。为国家大臣。受专阃之委。顾尽弃其平生。以负 圣主。臣诚窃疑之。乃今欲与郄永同杀。非惟其心或不死。恐嗣后人臣不究颠末。不自循省。将怀疑畏。不敢为天下出力任事矣。即叛逆之徒亦必快心泄忿借口为资天下后世。且将谓国家以大同之故。杀一非死罪素忠义大臣。岂曰小戾云乎哉。夫源清罪诚可诛、当不在叛逆者之上、今马升杨林亲为叛逆矣、犹得以后功请保全、议升拜、源清独不可以旧忠贷一死乎、又看得黄绾参称潘仿孙允中、俱应叙用、楚书詹荣俱应升赏、夫潘仿职重廵抚寄切安危、自今观之、乱阶不杜、何以示威、见难不援何以示智、踰垣而避、何以示体、敕符俱亡、何以示守、降志辱身、伏隶叛卒、何以示节、观衅自全、何以示忠、冒功祈叙、何以示耻、皇惑草疏、为贼请贷、何以示法、夫 陛下以礼法廉耻待群臣、而仿等以此报塞 陛下、此而不罪、方来之臣、以苟辱为上计、以观衅为良图养乱蓄殃、以成国难、且使大义日乖、臣节日斁、诚非所以风示来世而教下忠也、臣愚愿 陛下不易初命、仍罢仿等庶少存廉耻以激顽懦、若楚书詹荣之功赏、则臣前疏巳具夫国家全盛之时、大同一镇之叛、不能明法正罪、使朝廷诛贼讨乱之义伸于边圉、顾使二三小臣、得以口舌乘时为功 陛下不胜其好生之仁、俯听其然、天下犹未
译这是臣的心意。借此向天下昭示,流传给后世,难道不是极其光明俊伟的吗?又何必借轻典来施恩于奸恶之人,曲解法律条文来给后世留下祸患,从而写成这篇奏疏呢?这只会让陛下赦免他们不算恩德,杀了他们也不算罪过,开启了奸雄轻易犯上的道路,开了抚镇官员不自我谋划的端绪,给边境留下无穷无尽的祸患。臣确实私下担忧。臣不是为律例争辩,这个道理一旦明了,国家的方针和王法,都由此确定;后患隐忧,都由此消除。大概东隅之失不可追,将要谋求桑榆之救。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敕令兵部及法司各位大臣,从长计议,申明律例,张榜告示各镇,让他们知道大同没有尽诛,实在是蒙受陛下不杀的仁德。此后如果有敢聚众称乱、劫杀抚镇官员的,都按谋叛已行论处。重的则起兵声讨,轻的则依法追治。又让天下人知道陛下义理之怒,不再有屡次赦免最终宽恕的侥幸,或许能有所严惮而不敢触犯。这固然是明法救时、反重折萌的方法。
又看到黄绾弹劾称总制侍郎刘源清贪赃枉法、勾结交通,贪功坏事,轻率请兵,激变良善,按《春秋》之义必诛,国家法典难予宽贷。刘源清受陛下任命,担任总制大臣,负有兵戎之责,不能观察机宜以图进退,致使军队久驻耗费钱财,最终毫无成功,让敌虏深入,几乎危及羞辱朝廷,奉行职守无效,罪确实万死。然而听说“八议”的法典,有功有贤者必议,这是先王用来显示厚待广施仁爱的。过去宁王宸濠谋逆,刘源清任进贤县令,坚守孤城,独自以忠义激励士民,曾大书“誓死报国”及“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诗句,号召众人死守,又堆积柴草围住自己的私宅约定,贼兵到来就全家自焚,一同死以报国。有家人请求弃城逃跑的,刘源清立即捶杀以示众。宸濠派遣伪将率领百余人经过进贤,刘源清伏兵杀之,活捉伪将在市集斩首。宸濠于是派人送伪诏召刘源清,刘源清大骂说:“我岂能跟随你造反?”立即斩了送伪诏的人。宸濠最终也不敢对进贤用兵,邻近县城闻风,才开始都有固守的志向。如今兵部尚书唐龙,过去以御史身份巡视江西,首先上奏刘源清的功状,说他是首先挫败宸濠锋芒、夺其气势,使贼兵不敢向东窥探湖东各郡,成为闽浙巨大防线的,是刘源清的功劳。由此看来,刘源清确实是贤能且有功的,即使做事稍有不当,尚且应当蒙受“八议”的宽贷,何况今日的罪过,或许还有值得怜悯怀疑的地方。
臣又查考律法所说的“激变”,大概是指管理百姓的官员,在安抚上失职,非法行事,激起良民造反。刘源清未用兵之前,士卒已经杀了总兵,诛杀良善,逼迫亲王出逃造反了,固然不能以良民论处。刘源清本是奉陛下命令,宣扬天威,执行王法,不能说非法行事,这又很明白了。只是他屡次失掉机宜,处置乖戾,使得事态扩大罢了。这是刘源清的罪过。陛下即使因此诛杀他,不仅天下人会信服陛下的公正严明,而且知道奉行职守无效的人,责任如此,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至于治军行旅、纪律号令,都是主将的责任。刘源清过去与郄永不和,又权势相当、职务均等,不相统属,妄杀的罪过,比照郄永也应当减轻。至于贪功坏事的辩白,那是心术隐微之处,不容易从表象窥探的。县令是小吏,族灭是大祸。刘源清身为小吏,能不爱护家族免遭灭祸而报答先帝,如今在圣明之朝,身为国家大臣,受专权之托,反而完全抛弃平生操守,辜负圣主,臣确实私下怀疑。现在想要与郄永一同处死,不仅他内心或许不死心,恐怕后世臣子不究根底,不自省察,将产生怀疑畏惧,不敢为天下出力任事了。即使叛逆之徒也必定快意泄愤,借以为借口。天下后世,将会认为国家因为大同的缘故,杀了一个非死罪、素来忠义的大臣,这难道只是小过失吗?刘源清罪确实可诛,应当不在叛逆者之上。如今马升、杨林亲自造反了,尚且能因后来的功劳请求保全,议定升拜,刘源清唯独不能因旧日的忠诚宽贷一死吗?
又看到黄绾弹劾称潘仿、孙允中,都应当叙用,楚书、詹荣都应当升赏。潘仿职务重要,巡抚责任关乎安危,从现在看来,不杜绝祸乱根源,何以显示威严?见到危难不救援,何以显示智慧?翻墙躲避,何以显示体统?敕符都丢失,何以显示操守?降低志向辱没自身,伏在叛卒之下,何以显示节操?观察衅隙保全自己,何以显示忠诚?冒功请求叙用,何以显示羞耻?昏惑草率上疏,为贼兵请求宽贷,何以显示法度?陛下以礼法廉耻对待群臣,而潘仿等人以此报答陛下,这如果不加罪,后来的臣子,以苟且受辱为上策,以观察衅隙为良图,养乱蓄殃,造成国难,而且使大义日益背离,臣节日益败坏,确实不是用来教化后世、教导臣下忠诚的方法。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不改变初命,仍然罢免潘仿等人,或许能稍存廉耻以激励顽劣懦弱之人。至于楚书、詹荣的功赏,臣前疏已经具陈。在国家全盛之时,大同一个镇的叛乱,不能明法正罪,使朝廷诛贼讨乱的道义在边境伸张,反而让两三个小臣,得以凭口舌趁时立功。陛下不胜好生之仁,俯听他们如此,天下人还尚未……
测渊衷之所注也、夫赏不当功。非惟人不思劝。而国体轻重随之以臣愚论之。詹荣身陷贼中。本无疆土之责。楚书奉使筑濠。非有军旅之寄。乃肯越职而谋。因几而成。且其胆能入围。口足说贼 陛下录此而稍加赏异之。亦可以为人臣出疆奔走。居难图回。敢于趋事者之劝。若曰大同之功非此二臣者莫可就也窃恐天下有以窥朝廷矣。将谓 朝廷过视大同为劲强不可制。故招降饵伏者。遂侈为奇勋。张皇夸诩。钖上赏赐骏拜。甚非所以示威崇体。尊 朝廷也。故臣谓楚书詹荣不宜厚赏者。非为国家吝惜诚爱体也。无巳则少俟岁月。二臣资叙当迁。吏部别择羙秩。加常秩一二等。请循制陟升。足示优异。则体全劳叙。两存不废。若夫都御史樊继祖、挫威于城下、侍郎张瓒、受命于军终、亦复贪天因人、冒昧掠美、又非臣之所知也、夫如是、则赏罚毕恊、而大义明、规棤弘远而国体尊奸宄濳折而边圉辑近可以示天下远可以诏来世矣、惟臣前议与勘事大臣微有异同、然非臣故异绾、亦非绾之见不及此也、葢法臣之体、贵于详明。 朝廷之体。贵于弘远固各有攸当也。臣言官所论者 朝廷之体也。况国家善后之策。边镇久安之图。追鉴覆车。议在今日。必智愚并陈。葑菲悉达广延慱议、然后 圣择有基也、臣若内避异同之嫌、外惧郡小之谤、缄默不语、仰负兼纳、则不忠之罪、死且无赎又臣之所大惧也、且天下之事、非一家私议要于是而已。臣言而是。适足为绾助。亦大臣集众思广忠益之道也。
译这是为了探明陛下内心的真实意向。如果奖赏与功劳不相称,不仅人们不会受到鼓励,国家的体制轻重也会随之改变。以臣的愚见来看,詹荣身陷贼寇之中,本没有守卫疆土的责任;楚书奉命出使修筑壕沟,也没有统领军队的托付。然而他们却愿意超越职权去谋划,凭借时机而成功,并且胆识足以包围敌阵,口才足以说服贼寇。陛下记录这些事迹而稍微给予特殊的奖赏,也可以作为对臣子出使边境奔走、身处危难中谋划挽回、敢于趋赴事务者的鼓励。
如果说大同的功劳非这两位大臣不能完成,臣私下担心天下人借此窥探朝廷的意图,将会认为朝廷过分看重大同的强劲强大不可制服,所以招降诱伏的人,就夸大为奇异的功勋,张扬夸大,赐予上等的赏赐和尊贵的官职,这非常不利于彰显威严、尊崇体制、尊奉朝廷。所以臣认为楚书、詹荣不宜厚赏,并非为国家吝惜,而是真诚地爱护体制。如果不这样,就稍微等待一段时间,两位大臣的资历按例应当升迁,吏部另外选择美好的官职,在常规等级上加一两个等级,请求按制度升迁,足以显示优异,那么体制保全、功劳叙录,两者都能保存而不废弃。
至于都御史樊继祖,在城下挫败了威势;侍郎张瓒,在军队终结时接受命令,也贪图天恩、依赖他人,冒昧地掠取美名,这又不是臣所知道的。如果像这样,那么赏罚完全协调,而大义彰显,规矩宏大深远而国家体制尊贵,奸邪之人暗中折服而边境安宁,近可以示天下,远可以昭示后世。
只是臣之前的议论与查勘事务的大臣稍有不同,然而并非臣故意不同,也并非大臣的见识达不到这里。大概法臣的体制,贵在详明;朝廷的体制,贵在宏大深远,本来各有其应当遵循的原则。臣作为言官所论述的是朝廷的体制。况且国家善后的策略,边镇长久安定的图谋,追鉴覆车的教训,议论就在今天,必须让智者和愚者都陈述意见,葑菲(比喻微贱之物,指各种意见)都得以传达,广泛延请博大的议论,然后圣明的选择才有基础。
臣如果内心回避不同意见的嫌疑,外面畏惧郡县小人的诽谤,缄默不语,辜负了兼收并蓄的期望,那么不忠的罪过,死也无法赎罪,这也是臣所大大恐惧的。况且天下的事情,不是某一家的私议就能决定的。臣的话如果是对的,恰好足以帮助大臣,这也是大臣集思广益、广纳忠言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