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四十六

译兼任两省，想要让臣下没有掣肘，很难啊。况且军队从浙江出发，却在遥远的福建作战，这难道是长久之计吗？恳请皇上怜悯将帅权力日益削弱、军事谋划受到掣肘、军饷粮草与军事行动不能协调统一的困境，下令朝廷商议，也依照往年浙江、江西的事例，使浙江、福建两地的军事和后勤事务，处处统一归一，不要顾此失彼、因远遗近，这样才能形成犄角之势取得成功，不至于让祸患蔓延遗留后患，地方百姓非常幸运，臣等也非常幸运。

译关于增派将领、赋予权宜调度客兵以援救福建的奏疏【增派将领、赋予权宜调度客兵】

私下考虑，臣本是一介武夫，仅因军功侥幸蒙受圣上恩宠，被委以一方重任，每每深切感恩图报的诚意，勉力竭尽驽马奔驰之力。但看倭寇凶悍勇猛、技艺精良，必须使用平时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精锐部队，以五人抵一人，才算是万全之策。那些连年调遣剿杀、所向披靡的战绩，实在是因为军门曾经交付臣一万多士兵进行教练所致。至于统帅部队经过之地，秋毫无犯，战鼓旗帜一到，众人没有谁敢落后，虽然是因为恩威并施，但那些畏惧威严而不怨恨的人，又是因为臣在担任浙江台州、金华、严州将领时，与兵备道协同地方官员，亲自登记所有士兵的名册，对于一切顽固不化、奸邪不法之徒，以及逃匿的弊端，都能连同他们的妻儿一起，掌握其生杀大权，所以能够让他们拼死效力。这是平海之战的情况。今年春天，因攻破府卫巨寇，奉圣旨新旧增募一万多名士兵赴闽，仰仗天威，取得全胜，也是臣刚离开浙江，人心尚且维系。如今臣任职福建，与浙江势力不相连接，而现有的士兵，不过是上畏国法，以及念及旧日情义罢了。凭借这种不相连接的局面，再加上士兵违背乡土、思念故里的情况，兼之福建的军饷按日计算即将匮乏，于是将部队商议分为两班，只留下六千人防守秋汛，这也是不得已的计策。奈何福建三面濒临大海，之前的兵力分布在三路，显得更加单薄薄弱。最近十月内，接连据福清、泉州、漳州、兴化、宁化等处报告，称倭寇陆续登陆侵犯，有两万多人。因为臣的部队既因分兵戍守而势单，又因长期劳累而生病受伤，十个人中，患疟疾和痢疾的超过一半。军门调度宣布天威，鼓舞再次奋起，于是水陆两路已经共同奏报十二次胜利，擒获、斩杀、焚烧、溺亡的敌人已达三千多人。奈何贼寇日益增多，兵力有限，现在战剿未尽的倭寇，还有一万多人，正攻打仙游县城。臣用疲惫的士兵再加以挑选，士兵虽然愚笨，也知道众寡不敌。那些应该轮班调来的浙江士兵，又都被所属县治百计阻挠，而在沿途设置禁令，不允许进入福建，难怪士兵怀念故土，像骄纵的孩子一样不可使用。计算现在存在的贼寇数量，没有三四万精兵，不能荡平。想要前往浙江调兵招募，既被官府明文禁止，又被地方官员暗中制约。臣因为没有掌握其生杀大权的权力，而使用思念乡土、畏惧戍守的士兵，要求他们必定拼死效力，实在看不到能够成功。假使奉旨召集，也必须使用旧有的头目，恩重法轻，用情义联结束缚，而闽浙山川险阻又有两千多里，士兵每天行走最多只能走两舍，也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有这种分限的艰难呢？实在不考虑到八闽万一不能保全，也不免要依赖浙江、江西、广东三省的精兵来图谋恢复。与其在焦头烂额的时候才收功，哪里比得上早点采取曲突徙薪的计策。其中难易轻重，不等待智者就知道。又查福建的倭寇，去年攻破兴化府卫的，只有五六千人，今年入侵，就有两万多人。假使倭寇再次获利，而故土必定会空国入寇。八闽的祸患不在倭夷，而在山寇，以及心腹之间，时常有山贼张琏的党羽林朝曦在。那山贼的消长，系于倭寇的有无。如果兵力不足，威名稍受挫折，倭夷空国而在外寇掠，山寇乘隙而在内滋生，八闽立刻就有土崩瓦解之势了。为今天的计策，恳请皇上怜悯八闽，作为江浙唇齿、财赋相邻的地方，赋予臣统一浙江、福建的责任，加重节制调度的权力，重大的权柄务必授予将领，这样法度严明而人心齐一，威严尊贵而号令施行，又通晓游动救援的方法，顺从他们重视乡土的情意，这样人人都乐于效力，或许能够有所成就。

经略广东条陈戡定机宜的奏疏【戡定闽粤机宜】

私下考虑，臣本是一匹驽马，世代受到豢养，只听从驱使，务必在消耗中奉献，近来蒙皇上安置臣在八闽，授予臣专断军务的权力，功劳微小而赏赐过多，力量薄弱而责任艰难，日夜惶恐，只怕不能仰报万一。最近奉明旨，兼管惠州、潮州地方，以及伸威营务，这是极其重要的，也是极其艰难的，臣自知不能胜任。然而武臣以灭贼为义，以殉国为忠，臣受殊恩，敢不慕义竭忠以图报效？私下看到各省军务，都设有镇巡，但都是抚臣出谋划策，镇臣效力执行，如同股肱心膂，相互需要而后成功。所以一切军情，都由抚臣提出建议，而后由兵部折衷，由朝廷决策，指示发纵，胜算具在。武臣如同走狗，驱赶它就前进。如今臣在福建，而惠潮则隶属广东，伸威营则隶属南赣，各该抚臣，各有分工，事情不统一，谋划岂能一致？揣测臣以一人周旋于各省三个军门之间，身体难以分身，才能缺乏合纵，联远为近，斡异为同，实在不是臣所能，也不是臣的职责。如果臣再拘泥于常规调遣而不尽直言，或者情况未完全上达，而朝廷的谋略也难以遥测，必定要等议论确定而后行事，那怎么来得及呢？臣私下认为今天的广东，就像五年前的福建。福建外患虽然严重，但腹心受伤还轻。广东外患虽然轻，但腹心受伤最重。受伤的说法很长，臣不敢引远，请借福建为例。福建曾经苦于倭寇，不止十年，也曾设立镇巡，计算兵食，目不暇给，但最终没有尺寸之效，也是因为实情未尽上达，而处置未尽得宜。至于都御史游

译张震得到谭纶据实上奏请求。于是朝廷从内库先后共拨出五十万两银子。允许招募谭纶平日训练的精兵两万余人。大军擂鼓进入境内。敌寇军心已经胆寒。取胜容易如同揭开蒙在眼睛上的布。顺利如同劈开竹子。海上的倭寇和山中的盗寇依次被平定。接着都御史汪道昆与巡按御史陈万言共同谋划调度。核算军需储备。更换将领。至此改变了之前的策略。然后福建的战事才大致平定。大患才开始消除。这是已经显现的成效。臣在上年追击剿灭吴平的残党。深入潮州地区。便看见百姓逃亡。贼寇巢穴相互勾连。臣询问其中的缘故。原来是有原因的。大概潮州、惠州距离两广军门远在数千里之外。这里一旦有聚众作乱的情况。官府大多不据实上报。通常把招安抚恤当作好的计谋。把牵制笼络当作完善的策略。既然贼寇落入圈套。安抚贼寇的大患有时又听任地方官进行报复。或者自己再次引诱贼寇来索要赏赐。上级既然没有信用。下级自然多生疑虑。因此招安后屡次反叛。反叛后又再次招安。远近效仿。那些不做盗贼的人几乎没有。加上责任不明确。规章没有定准。军饷匮乏。郡县官吏肆意妄为。即使能像救援福建那样来救援这里。还担心不容易施展力量。所以臣不敢以越职为嫌。分条陈述十件事。如果蒙受采纳。付诸实施。使臣有施展抱负的时机。或许可以取得实用的功绩。

译一定庙算。臣听说，未战而在庙堂上谋划就能取胜的，是因为谋划周密。谋划周密固然用兵所重视，但必须先了解敌方情况，然后才能谈论谋划。贼情如果不明察，庙算从哪里确定呢？惠潮一带，盗贼充斥，并非他们的本性特殊。盗贼初起时，如同火刚开始燃烧，官吏如果能预先警戒并扑灭，是很容易的。然而，治理这块土地的人，隐忍等待，致使盗贼势力已成，羽翼丰满，这才屈身求贼以达成招抚。有时盗贼巧妙散布私贿以坚定招抚的议定，甚至损害百姓财产以授予贼人产业，派遣官员作为人质留在贼巢，只求苟且免除一时的祸患，不顾遗留祸患于四方边境。这是官吏因循守旧的弊端。等到计谋难以掩盖，有时又重金收买寨中盗贼，轻易调动乡兵，纪律不明，机宜不审慎，驱使他们盲目作战，一战就败，又寻求弥补，把招抚夸大为奇功，称颂安宁以掩盖罪责，任凭他们铺张，没有人追究查问。等到盗贼出来劫掠如故，又替他们找借口，不说是激变，就说是仇杀。最严重的是劫掠俘虏命官，攻袭城池，只命令绑献小贼，就可以搪塞责任，大恶首犯，有时还论功行赏。这是官吏蒙蔽的弊端。等到有真心听从招抚的盗贼，放下武器从事耕种砍柴，官府明确与他们订立盟约，发给牌票作为凭证。然而，附近塞堡的百姓，趁他们称抚无备，截路擒杀，不让他们到官府。而招抚的盗贼把情况告诉官府官吏，情形非常详细，又害怕庇护盗贼的嫌疑，置于不问。而且有一等官吏兵将，欺骗他们听抚解严，再次袭击作为赎罪立功升迁的资本。于是招抚的盗贼不得不又声称变乱。他们起初做盗贼，虽然习染不良，但使他们最终断绝自新的路，最终老死在盗贼中，这也是谁的罪过呢？这是盗贼坚持到底的情状。既然有招抚的凭证，又贪功报私，激使他们变乱，哪里比不先招抚更好。与其贼势正盛，而屈身求贼，恳求就抚，哪里比不激使他们坚持到底更得当呢？况且臣听说招抚，也是认为百姓无知，被胁迫跟随的不治罪，体现朝廷好生的德行，允许他们改心悔过，都给予新生。没听说大恶首犯，也施恩招抚，招抚后又叛乱，又施恩招抚。盗贼触犯法纪，典刑具在，现在只知道招抚而不知道典刑，这是引诱百姓做盗贼。就像臣所亲历的揭阳海丰两县，大巢有三，都是惠潮亡命之徒占据，绵羊地方方圆五十里内，大寨不下十数处，都称抚民，其实是江闽亡命之徒。这篇可以作为现在招抚盗贼者的借鉴，占据良民的田庐，占据良民的妻子儿女，安然坐享，没有人敢怎样。推究其原因，实在是官吏把这块土地委托给他们。官吏视盗贼如骄子，视良民如路人，做良民则有冤屈不能伸张，做盗贼则无求不应，他们为什么害怕不做呢？起初是一乡，逐渐到一县，起初是一县，逐渐到一州，趋利如流水，势必所至。民间生业日益荒废，正赋日益紧急，与盗贼相比，苦乐悬殊，加上被盗贼的积威所胁迫，推诿于官府无所依靠，知道不从贼，将不免于死，于是离开而从贼的人日益增多，而贼党日益兴盛。即使不从贼，也都不纳粮差，不服勾摄，作为故智，官吏将计食则一城之外无供输者，将举兵则四境之内无可信者。酿患如此之久，失事如此之频，如果在近地通都，不能不烦劳宵旰，只是孤悬僻远，迄今才听说。皇上不认为臣不才，使得当事，臣安敢因循蒙蔽，复蹈故辙呢？有人说臣拥虚名，可以遥制，臣自料权力不能加于两广军门，两广军门具文武之材，负当世之望，只是地里遥远，未易奏功，使臣徒恃虚声，不求实用，鲜克有济。有人说臣有偏裨可以分遣，顾闽中官兵，一一乞假于邻国，且各有信地，难以舍己之田而耘人之田。有人说广中久恃狼兵，可以调用，两广用兵故事，贼之初起，恒以地远不闻，事闻而后计兵食，兵食备而后调狼兵，迁延半年，狼兵未至，贼已稇载止帚矣。狼兵跋扈不训，行止自便，未及旋踵，贼复出巢，此往事之可鉴者也。所以臣请先定庙算，有二策焉。其一先踏有名大巢计若干处，倡乱首恶计若干人，臣举锐师连破数巢，军声已振，仍还福建，日后贼起，又复起兵，即是广东大征之例，亦一道也。但兵撤则贼复起，譬如春草，旋烧旋生。惟或臣于未入境之时条议，奉有钦依之日，先行有司区别各县某都某为贼，某都某为民，某某赴县粮差，某某负固不服，容臣会同抚按宣布朝廷威德，播为告辞，务尽下情，昭明信义，遍揭境内，晓谕通知。自臣未入境以前，不借重兵之势，屡胜之威，万□无抚，理不论为贼为民，已抚未抚，有罪无罪，悉与湔除。然后臣握重兵驻潮州，先令近县乡村楼寨俱着有名寨长，开具本寨户口若干人，事产若干

译百姓。县官前往镇巡衙门亲自递交执行情况的结状。田地如何开垦耕种。里甲如何应役服役。粮税差役如何征收科派。户籍确定后在官府登记。寨长每月赴县递交结状。如果能一一遵守。就是良民。如果抗拒违犯。就是贼党。仍然再派人晓谕，如果仍不服从。然后发兵加以诛杀。既然已经恢复服役并在官府登记。如果有仇视百姓的人起兵阻挠杀害。比照边疆地区推诿杀害、扑杀、勾惹边衅的案例。一体处理。凡是这些恢复产业的家庭。暂时免除赋税。一方面选择任用好的官员。劝勉督促耕种。使一两年后。逐渐有收获。才商议输纳赋税。以逐渐供给军需储备。一方面分布将领。选拔训练壮丁。充任土兵。以逐渐减少客籍戍卒。这就是一劳永逸。可以作为千百年休养生息的长久之计了。

译一、专责成

臣听说用兵贵在神速，没听说巧妙在于迟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惠州、潮州历来被称为盗匪聚集之地。而两广军门远在苍梧，军书往来，不少于两个月。公文刚送到，战机却已多次变化，臣先前已说过这种不便。

不只是这样。人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饿，而将士要在两个月之外等待供给。因此水陆两军的勇猛士卒，有的甚至脱去头巾（意指逃亡或哗变），这未必都是勇猛士卒的罪过。古代带兵的人，赏赐不拖延时间。将士在呼吸之间决定生死，却要在两个月之外等待赏赐，人一定不被激励，这未必都是带兵将领的责任。军机所乘，如迅雷不及掩耳，却要在两个月之外追究责任，军队出征没有功效，也未必都是不善战者的过错。所以住在苍梧而谋划惠潮之事，就像汲取远处的水来浇近处的火，确实难以成功。

近来如福建，臣驻扎在省城，每天与军门、监司早晚商议谋划。即使有紧急情况，听到警报就立即行动，一切军需物资无不齐备。军门在中间指挥，就由监军代替将领；监军在地方防守，军门就巡视军队。分派任务给各道，责成有关部门，机宜多么迅速，措施多么严密。官吏百姓又因为臣任职时间久，颇有些微劳，他们执礼输诚，没有抵触。所以上下一心，气血通畅，文武同心，臂指相连，士兵都感激振奋，出兵必定成功，确实是有原因的。

臣愿意竭尽忠诚于皇上，并不是对福建和广东有所选择。那么皇上任用臣，也是用看待福建的方式看待广东，这样臣在福建取得的功绩，才不会在广东获罪。如今让臣在境外服役，却不依附于军门，臣只是一个武夫，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纵然蒙受特别提拔的命令，假借臣便宜行事，只有惩罚逗留拖延、禁止骚扰百姓，这是臣所能尽力做到的。然而必须信用赏赐，惩罚才能必然执行；也必须粮食充足，禁令才能实行。至于节制有关部门、调度钱粮，即使是兵备海防，如果不是向来有威望、实心任事，也多有掣肘。何况臣名位徒然显赫，事权本来轻微，又怎么能有无中生有呢？

现在臣的辖区在三军门之间，如果打算专责属于南赣军门，疆域不变，调度不便，似乎可以，但钱粮仰仗广东省，一定不能举全省之力来应对，不可行。如果因为两广军门遥远，暂时移驻惠潮，恐怕舍弃堂奥而出户庭，不能没有后顾之忧，不可行。如果说暂时把惠潮归属福建，那么福建军储不能自给，客兵都靠招募，为自己尚且不足，兼顾惠潮必定没有多余，不可行。有人说改设总督于南赣以专责，有人说暂时交给福建军门而每年商议兵粮资助，有人说恢复设立广东巡抚由李佑担任，有人说广东暂时设立军门，事平后再另议。事情关乎大计，不是臣敢妄言的。但臣的责任分属各省，只在未任职时依阿顺从，不在任职后责成实效，那么每件事都受掣肘，动辄获罪。臣固然不敢自蹈前车之覆，激进而进，也不过挺身行阵而决一死以塞责罢了。这对成败的定数有什么益处呢？如果蒙皇上敕令有关部门先商议惠潮及伸威营务应归属何处军门，使得抚臣得以划定地域以协同谋划，而臣也能依靠人来成就事情了。

二、设监军

查得福建用兵，调度在军门，纪察在巡按，统兵在将领，处置军需、稽察奸弊在监军。各任其职，戮力同心，才能成功。惠潮距离两广军门既远，距离广东省会也远。有事调发，钱粮器械不免向有关部门取办。如果没有专道监军，必定导致玩忽误事。请求照福建事例，设立监军一员。臣在福建则与福建监军同事，臣入广东则与广东监军同事。平时则料理钱粮，修缮器械；遇警则随营督察，转运供需。然而军旅之才，与祭祀之习稍异；应变之具，与守常之士不同。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能共济。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务必选拔现任闽广中素有风裁、熟悉军事、经历戎行的人，来充任此职。

三、置将领

臣忝列主将之任，领兼摄之司。必须居于形势便利之处才能掌握机宜，必须选择材官才能分派职务。从现在筹划，臣居福建则广东之事难以遥制，居广东则福建之事不无后忧。私下计算，春夏急在备倭，宜居闽省；秋冬利于剿贼，宜住潮州。如果不是分任得人，未免顾此失彼。如今任将之善，没有比福建更好的。三路五寨，各有司存；行都二司，互为出入；镇巡标下，并列将材。然而都是兵部询谋佥同选择而任用的，现在在任的，又都是臣与原任巡抚都御史谭纶在浙江储养之士，以及现在抚按交章荐举之材，所以足以依赖。

潮惠及伸威营，比福建辖区更广，积寇倍多，任用将官，怎么能不慎重？如今惠潮有守备，潮惠有参将，伸威营有参将、有总兵，无粮无兵，徒拥虚号，所以没有成效。何况臣通计辖区不下数千里，而责成一人，如果不是知人善任，孤立何济？臣请求惠潮各设守备一员，伸威营参将照旧添设分守惠潮伸威营副总兵一员，驻扎潮州。各该守备、参将……

译将统一听从副总兵官的节制，副总兵官仍听从我的节制，各部兵马由我分别调拨，大体上都依照福建地区的办事规矩。各官员都由曾在浙江、福建历次作战中有功的人充任。现有人员另行商议任用。这样将领都是当世精选的人才，而福建、广东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无论我驻守广东还是福建，只根据所在之处行事。有小警情就随地剿捕。如果遇到广东警情势大，我就把福建的戍军全部移来应对。我亲自赴援，动用全部力量，没有不能成功的。福建士兵进入广东，工食钱粮由广东供给；广东士兵进入福建，工食钱粮由福建供给。唇齿相依的邻邦，互相依附，这是最便利的计策。

译一、关于使用部兵。近来臣进入潮州、惠州，未见当地有一兵一卒。询问民间，百姓畏惧广东官军甚于畏惧贼寇。谣言说：贼寇好比梳子，经过之处尚有所遗留；官军好比篦子，经过之处则一无所剩。广东官军有四种：有的为乡兵，有的为募兵，有的为贼兵，有的为狼兵。未经训练的乡兵，遇到百姓就进行抢劫，遇到贼寇就先逃跑。募兵都是乌合之众，贼寇的间谍参半其中。当地人说，往昔将领往往引狼入室。这话虽小，却可以比喻大事。贼兵是以贼攻贼，古人皆曾使用。但必须我方元气旺盛，然后才能彰显我军的积威；积威彰显，然后才能制住贼寇的死命。自古以来得到贼兵而能推心置腹加以使用的，都倚仗此人自恃大度。什么叫元气？亲兵就是。贼兵知道我能使他们生，也能使他们死，于是无不洗心革面以逃避死亡，而努力以求生存。这样使用他们，谁说不可？然而亲兵一无可恃，赤手空拳去使用贼兵，大腿粗如腰身，必然导致无法控制，变故生于肘腋之间，流祸无穷，这必定是不可行的。狼兵玩忽职守日久，观其习气日益败坏，调发延误期限，去留由自己决定，所过之处大肆掠夺，惨不忍言，未曾听说军法在他们身上执行过一次。兵骄如此，将何用之？确实知道两广必不可废狼兵，但今日却不可倚仗。昔日廉颇为将，必用赵人。如今必用臣，非用素来训练有素的军队不可。只是福建在浙江招募士兵，浙江人尚多阻挠。若想移兵至福建，福建之地由谁防守？乞请敕令该部申谕浙江军门，开放招募士兵的禁令。等到广东钱粮到达时，容臣亲自前往金华、衢州、温州、处州等府，选募历年经臣训习的鲁充兵子弟三万人，每名各给安家银三两，约定以三年为限，才允许下班。旧部材官，除各卫所推举管事者外，其余闲住及空闲者，容臣取用领兵。因为臣在浙江居住七年，蓄养的壮士也很多，与其弃之无用，何如相互济助以成功？这就是所谓必用赵人而不难于责求功效了。然而征兵于浙江，又必取道于福建。因为江西素来未调兵，难以共同筹划开始。福建自昔多事，安不忘危，大军经过，也足以弹压。万一有警急，又可借而用之，这既为广东也为福建。况且在福建，春汛重而秋汛轻；在广东，春瘴不可入山，而秋冬方才消散。如遇广东事务重大，容臣知会福建军门，等候防秋汛无虞，亦可借调入广东。即以福建监军督往，至冬天完毕撤兵回福建。这样，广东在有事之日可以借力于福建，福建在无事之时可以资助粮饷于广东，相互济助而非相互苛厉。

一、关于恢复水师。臣认为，除草必须除其根，治水应当从其源。汉臣诸葛亮先平定南中而后北向，用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想要求得内治的安定，必须先清除海上的盗贼，这犹如蜀地的南中，是水草的根源。广东旧设水寨，沿海卫所官军，坐驾鹰船，防备并非不周全，法令并非不善。近来因为柘林水兵之变，于是议定罢除，这是因噎而废食。有人说，选编海上商渔船只，分为两班，一班杀贼，一班谋生，并非没有见解。但此船自驾，必携带自己的资财，遇到贼寇则利害切身，人各为战，所以战无不利。一旦属于官府，与自己再无利害，加之广东调用水陆兵，则功既不赏，败亦无罚，皆由官府无有主兵，势不可行。相沿已久，效仿日甚，只张虚声以耗费官帑，谁肯捐躯于不测以图实效？想要使用这些人，必须设有巨舰，握有重兵，必得质朴正直、有才干、廉洁安静、无所求的人驾驭他们，然后他们为我所用。假如孤立无威，而尽置反复无常之人于左右，驱使他们蹈入深渊、面临锋镝，即使驾驭不失其道，饮食不违其时，尚且不能做到，何况未必能做到呢？世传海战无他法，大船胜小船罢了。然而往来接济，又不可纯用巨舟。又照乌尾船虽大，外少墙壁，内多栅盖，橹人难立，火攻易燃，必须用福建白艚相兼互进，这是南粤已试之明效。为今之计，相应亟为南澳善后之谋。福建设水兵把总一员，充为南澳东路；广东设把总一员，充为南澳西路；仍以参将一员，统领驻扎大城。其参将、把总必须是在闽浙习服舟师条约、实心已试之人。每寨各造大小船只六十号，各用水兵二千五百人。造船置器、募兵支粮，在闽属之巡海道，在广属之海防道。西路即坐潮州桥税，先尽水兵工食、船只器具，每年额费之数支给。其支粮规则，以照闽例。如遇贼众船少，在闽则调刷月港等处船以增益之，在广则调刷乌汀等处船以增益之，事毕即散。如此则我之节制舟师，居什之七，借用船只，居什之三。我重彼轻，然后可责其用命。仍定信地，在闽则舟驻玄钟，北至浯屿为界；在广则舟驻柘林，上至惠州盘圆港为界。广东南头船只，仍旧专备省城，东接盘圆港，西量移上西海地方。如此则海防豫修而疆事克举矣。

一、关于军储。臣

译考虑到潮州、惠州一带的地形，万山连绵相接，都是险峻小道和茂密丛林。而且士兵不熟悉地形，贼寇却非常熟悉。从攻围的策略来说，正面交锋的阵仗虽然有限，但各路拦截的作用则尤为重要。在正规阵型之外，必须设置奇兵作为防备，这样才敢深入敌境而不被奸贼的埋伏所中，所以作战才能无往不胜。

除了拦截部队需要根据临事情况，斟酌山川形势、贼寇人数多少以及调配乡兵外，那些受节制的主力部队，大约没有三万人不足以成功。每年粮食、功赏、军火、药械的费用，没有三十多万两银子不足以供应。

我听说广东养兵的标准，每天给口粮二分，行粮几分。大概因为那里经常调遣狼兵，每五百人算一千人，五千算一万，自报虚数，不服从清点核查。官府虽然减少了他们的口粮，但他们用两个人的口粮养活一个人，他们在这件事上也是占便宜的。行粮都落入头目手中，而士兵们分头抢劫掠夺来供给饮食。官府虽然减少了行粮，但他们从一个人身上侵吞收取，他们在这件事上也是占便宜的。

我在浙江、福建时，每个士兵每天给口粮三分三厘，行粮一分二厘，普遍核查情况，尚且觉得不够充足。大概因为我的士兵列阵驻扎，先听从监司查点，一名不虚报，如果粮饷不丰厚，终究不能禁止他们缺额和抢劫掠夺。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所以与广东的情况不同。

现在我进入潮州、惠州，各兵的口粮、行粮，应当参照浙江、福建的标准办理，还必须储备三年的粮食，使士兵没有后顾之忧，然后我才可以一心一意用兵。如前所述，可以剿灭的就剿灭，可以招抚的就招抚。等到境内事态平定，也依照福建的先例，选拔训练本地士兵，逐渐减少外来士兵。大概军队行动，粮食跟随，这是当今第一要务。

请求敕令有关部门从长计议处理，预先准备支给。如果我冒然破费官库钱财而没有成效，那是我的罪过。

译一、议定赏格：臣听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广东的赏格，斩得贼首一颗，赏银一两。这是用来对待贼兵和狼兵的方法，而不是用来对待有节制训练的正规军的方法。如今招募浙江兵，依照臣的纪律，在伍中必须核查其实际人数，沿途必须禁止其骚扰，临阵必须责成其建立战功。加上不计算零碎战功，不杀害被俘虏的人，不蹈虚妄冒功等各种弊端，斩得贼首一颗，只赏银一两，怎么能让他们拼死效力呢？查得浙江抗倭的战功，每颗首级给银三十两，从贼给十五两；福建抗倭的战功也一律给银三十两，从贼虽然给十五两，现在只见到给五两。上班下班，省城有犒劳；经过州府，地方官有犒劳；冲锋则有悬赏；阵亡则有衣棺；战伤则有药资；病故则有优恤。这又是福建对客兵加厚待遇，用来鼓舞士气的方法。现在调入潮州、惠州，比起福建又远了一千里。赏格即使不增加，也不应该反而比福建薄。臣认为广东所使用的兵，应该分为三等。如果使用贼兵，则给行粮而不给工食，战功准许用来赎罪，并酌情赏赐花红；如果使用狼兵，仍照狼兵的战功赏赐粮饷。如果狼兵能听从臣的选拔检阅，接受臣的约束，也以浙江兵的待遇对待他们。但是所调集的浙江兵，一切战功赏赐和优恤，必须像福建的例子那样。这样士兵心中感激喜悦，没有不效命的了。

一、端正体制：私下认为统率万众如同驱策一人，必须以刑罚名分和等级秩序为要务。如今用兵统督征剿，固然在于将领，分担责任成事，仍然依赖地方官员。必须文武和谐，才能把事情办好。臣在福建，幸而巡抚和巡按同心，没有少许抵触，地方官员受到感化，共同成就，凡是这些微小的功劳，确实不是靠一只手一只脚的力量就能做到的。现在兼任潮州、惠州，事情更加艰难。因为倭患来往有时，一旦荡平，祸患就平息了，似乎不需要地方官员了。山寇出来就是贼，回去就是民，必须安抚和剿灭交替施行，看情况行动，那些安顿安抚、转运策应，都属于地方官员的职责。假如偏执阻挠，很少有不败坏事情的。恳请敕令该部议定，文武相承的体制，武职从副将、参将、游击、都司，文职从知府以下，如何节制。凡是臣所行的，涉及军务，地方官员务必切实奉行，府佐、县正等官，听臣根据需要委派使用。如果有抗违阻挠，以及违误军需、隐瞒贼情的，容许臣提送军门处理，必须与臣一同处断，该管上司不得偏袒保护，阻挠臣行事。又查臣受命掌管十五府三州的地方，与各边防守数百里的总兵不同；臣在三军门之间行事，与只有一巡抚一镇守的事体不同。现在皇上既然以超常的责任托付臣，也恳请以破格的事权处置臣。恳请另外降下敕谕一道，天语叮咛严重，务必使文武官员从实遵守，这样才能使臣得以施展抱负。这样还不能见效，是臣的罪过。

一、给予便宜行事之权：私下查见山寇起伏无常，军中的机宜贵在迅速，根据敌人变化，其形态不可窥测。有时安抚而示以剿灭，以夺取其心；有时剿灭而示以安抚，以延缓其计谋。有时把贼招到榻下，与之共卧；有时用馈赠引诱贼人，以离间其腹心。有时特意悬挂转化的权柄，有时假装责备地方官员的过失。凡是各种间谍活动，不避嫌疑。恳请天语开示同事的大小臣僚，容许臣得以便宜行事。倘若机密之事正在保密，功业即将成功，不要散布流言，以报私怨。使臣无所顾忌，才能勇往直前取得成功。

《皇明经世文编》卷三百四十六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三百四十七

华亭陈子龙卧子、宋征璧尚木、徐孚远闇公、李待问存我选辑

朱积早服参阅

戚少保文集二（疏）

戚继光

疏

上应诏陈言乞晋恩赏疏

请兵破虏疏

练兵条议疏

上应诏陈言乞晋恩赏疏【隆庆四年为闽浙将士讼功】

伏见诏书中有一款，各边将士，立有战功，往往核查上报迟缓，赏赐不足以劝勉，都察院便行文各该巡按御史，将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以前未核查上报的功次，都限三个月以内核查上报，如有迟缓，立即参奏论处，钦此钦遵。近来使臣捧到诏书恭行开读，万姓欢呼，三军鼓舞。仰惟皇上即位初政，首先念及边陲，微小的战功，也勤加核查，申明勉励臣节，广泛询问直言，内外臣工，仰承诏旨，没有不倾心竭力的，而士卒微贱，也都思在边疆奋效。臣私下作为一方将领，蒙受恩养多年，敢不宣扬德意以图报答呢？恭惟皇上深念有功将士核查上报迟缓，认为赏赐不足以劝勉了。然而核查期限虽然严格，南边万里，日月虽有光明，覆盆之下难以照见。臣每次念及此，忽然忘记生死，掩盖战功冒领赏赐，臣的罪过实在重大。为什么呢？臣本是愚昧的武夫，世代蒙受豢养，假使自倭患以来，兵食调度，战剿机宜，全出自臣身，不与他人有关，尚不足以报答圣朝万一，何况祖宗制定的典章昭昭具在，钱粮由地方官员办理，协力由各道协同，调度由军门负责，激励扬善由巡按负责，运筹谋划属于兵部，纲纪维系在于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