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四

译不敢出一力以创建骄横的敌酋，从疏末几语可知，郑公在制服敌人方面自有掌控手段，不能说他只是一味求和，而用威力制服敌人的做法，又被指责为挑起争端、制造事端。如今堵塞截断敌人道路的法度，自然从我开始。如果不据实上奏请求，获得明确的圣旨，让甘肃镇的将吏们清清楚楚地共同听闻，确实恐怕他们畏首畏尾，认为洮河失事与甘肃镇无关，害怕开启与敌人的争端，仍然隐瞒欺骗、姑息纵容。我暂时驻扎在兰州，距离河西地区有一二千里，怎么能时时告诫、事事督责呢？恳请敕令兵部，再次复议上奏，严令该镇今后务必振奋武备、宣扬威势，彻底革除积久的懈怠玩忽，如果遇到各路敌人抢夺番地、借道通行，务必遵照我先前告诫传帖的事理，极力防范阻截，不容许他们轻易进入；如果敌酋不听从，就相机抵抗剿杀，不要一味惯纵；倘若举兵抵抗敌人，临阵有所损伤，也应当宽免其法律责罚，大体上以抵抗敌人为功劳，不以损伤为罪责。这样边境事务才能振兴，敌人的祸患才能消除，火酋可以剿灭，两川可以平定了。

译关于汇报敌情的奏疏【敌情】

查看前项所报的情况不一，大多来自甘肃镇的报告。大致上，敌部称呼名称时有不同，称“吉囊”的，是卜失兔称呼其祖父的名号；称“黄台吉”、“一克台吉”的，是三娘子的儿子不他失礼；套内派来的达子，是敌王看守旧巢的头目。敌王一听说东边使者到来，内心已经惊惶，只是必须等待他派遣使者认罪，然后多方面筹划处置，不可先派遣使者进入，以免增加他的骄横傲慢。卜失兔从贺兰山西行，随带家小牛羊，已到达甘肃蔡旗等堡边外，虽然是为了趁草驻牧的计策，其实是蓄谋不可测度，内外勾结。抄胡青把、都把汉等酋长，移牧到茄连等处的，自南向北，想要在这个月出边，从甘肃内地返回其旧巢。而抄胡的妾男，又从北边请求进入闇门，是为了与其丈夫团聚。这些都是甘肃镇的夷情，有自南向北的，有自北向南的。自北向南的，就应当出兵阻止他们来犯；自南向北的，就暂且开路让他们离去。大致上此时敌情报告纷乱纠葛已如乱麻，而要治理混乱、解开纷扰，应当寻找头绪。这正是臣日夜忙碌、顾不上寝食的原因。至于河州的报告，则称火酋现在在捏上川捉马要抢劫，骄横的敌虏盘踞番地，传播虚张声势，使我们防备以牵制我们的军队。扯酋（扯酋即敌王）昏庸，任人摆布，而且火落赤敢于犯顺，怀疑畏惧独深，所以诱哄敌王渡河，引导他作乱，情况或许有真。而三娘子受恩日久，与不他失礼忠顺颇深，其劝阻等缘由，相信并非完全诬蔑。所谓火酋扎营讲说，要求赏赐定规，逐年常送，和好了就不生事等话语，这是往年惯于纵容的缘故，而又用旧计挟制我们。不知现在将要剿灭他，哪里还期望封赏呢？四镇的塘报，除了延绥、宁夏抚镇同心，或牵制套虏西来，或力遏卜酋的索取，恩威不失，边事无虞，虽然每天有塘报，都关乎西边战事。只有夷情最难制驭的，在甘肃则是流虏纵横，巢居我国土地，不能立刻驱逐。现在卜失兔又借路了，已行文该镇镇巡等官多方谕令阻止，阻止不从，则犬羊狂嗥，不得不以杖击之。在河洮则是火酋闪烁其词，牵制我兵，不敢怠慢防备。现在哨探得知火、真二酋，忽往忽来，踪迹诡秘，我兵切不可被他们所牵制。容臣稍借时日，多方面筹划处置，必不敢因逞一时之勇，而失万全之策。只是督抚无人，同心者少助，这也是臣日夜惶恐、寝食不宁的原因。再说敌情多诈，边将少谋，自从河洮失事之后，哨探人役，虽然每天报告虚声，细侦敌情，未敢有侵疆实事，声息妄传也是边臣掣肘的一端。况且甘肃固远距京师数千里，若有警报不报，则坐失事机；若无警报妄报，则惑人听闻。这关系到边事并非轻微。今后严行边将，着实侦探，不得凭信夜间差役揣测风声塞责，使我们外有牵制，内难防备，一应塘报，臣酌量事机，悉心筹划，期望地方平静而已。

收复番族奏疏【收复番族】

臣私下认为，洮河与河西一带番族环绕排列，种类确实繁多，除生番不论外，其属番虽然习性不同，与编户稍异，然而奉令服役，固无殊于百姓。因此我祖宗朝经略西陲，率先安抚番落，易茶纳马，曲示羁縻，且建寺赐敕，封以国师名号，因俗阐教，使他们为我保卫边疆。二百年来，诸番恃我为庇护，我恃诸番为藩篱。敌虏有抢番声息，我即传谕收敛；我有沿边警报，番亦侦探架梁。所以番有先事之备，我无剥肤之虞。后来因为流虏垂涎，诸番悉被掳掠，奉酪携酥，或全族而止帚幕帐，群羊络马，更奔命而供需求，取手信者，敢毁边以往，宁顾纳马于天朝；寇内地者，作向导以行，肯逆乳虎于当道，如近日洮河之事可鉴矣。盖番虽异类别种，其乐生恶死之情则同。其向依中国的，以中国能生之；其不得已而降虏的，亦以虏能死之。向以沿边将吏，因番附虏，置之度外，如此则是驱番入虏也，边臣之罪过无过此者。虏内入抢番，既不为排难解纷；虏诬番盗马，乃为之仇追罚服，以致诸番甘心于虏而不返其故巢也。臣奉命经略，初至兰州，详访其故，见得西陲失策，无甚于假道与虏，无甚于弃番啖虏。故堵截流虏，方具疏闻，而招抚诸番，遂行播告。两月以来，属番被虏于境外者，或番乘隙而脱止帚，或虏畏威而送返，总计收复族番，盖三十二百有奇，随带马畜二万二千有奇。又若主事梁云龙（梁主事者公所奏请作赞画者也），一经行赏，而编兵作队者二十有奇。而佥事万世德于十二月二十四日，始得亲诣西宁，多方作用。

译此后，归顺的少数民族部落仍然很多，这都是仰仗皇上的威严显赫、朝廷谋略指示所导致的。

译边将因循懈怠，疏漏边情报告

臣私下认为，陕西四镇之中，只有甘州、固原多事，而流寇为害，唯独甘肃最为严重。大概流寇骚扰甘肃的原因有三。与虏人议和之后，将领苟且偷安，不修斥候，城墙台堡未加增高，虏人容易侵犯，这是第一。流寇借道时，用贿赂买通，一旦出关，便视为无事，甚至设宴迎接，赠送财物，有求必应，无欲不遂，虏人的贪欲日益膨胀，这是第二。虏人入侵掠夺，不予抵抗堵截，虏人出边后，又赠送重礼，所以早晨抢掠，晚上就供给粮饷，西边践踏，东边送金帛，士气日益消沉，虏情日益放纵，这是第三。如此积弊深重，虏人有什么忌惮而不借道、不侵掠的呢？更令人愤恨的是，发生战事则隐瞒不报，无事时则为虏人张扬声势，稍有微功，便大肆夸耀。臣奉命经略，深知此弊，所以对流寇借道加以禁止，对诸将的萎靡不振加以禁止，至于边墙斥候，急令修筑也有告示。如今臣进入河西已三个月了，骄横的酋长已受挫，塞外虏人远移，五郡一时可谓安宁。然而虏王虽有东归扫帚（地名）的信约，却迟迟拖延，费尽筹划后才返回。现在虏王感念畏惧恩威，已派遣使者请求道路，确定日期东归扫帚。只是地方将领的哨探一事，关系重大，而边将的积习，牢不可破，他们的意思似乎是：如果虏马真的到来，就说是我已经哨探报告了，无奈众寡不敌；如果虏人无踪迹，就说是虏人本来入侵，因为我有防备而远去。殊不知将官可以漫不经心地传达，而督抚则不敢轻易不信。听说消息一乱，调度必然出错，臣实在担忧。所以在任职之初，首先以此警戒，申严号令，不止再三，在汇总报告虏情的奏疏中，也详细陈述。臣历任边陲，先后二十余年，熟悉武官的狡诈态度，所以每件事都审慎斟酌，不轻易相信。如去冬临河游击原进学的塘报，称十二月初七日，扯力克、吉囊、永邵卜三股贼兵七八千骑兵，聚集在摆羊戎扎营，吉囊贼兵三千，驻扎在杏儿沟脑，派遣精兵五六百，直扑黄河，企图侵犯河州等情况。臣认为扯酋刚派遣使者认罪，络绎不绝，吉囊闯边，刚遭重创，为何没几天，又侵犯河州？随即委派原任总兵刘承嗣等，亲自到所报地方查勘，从西宁到洮河一带境外，并无虏贼情形。其他沿边将领，报告虏人结聚，声称入侵，以及火真二酋将侵犯洮河，种种虚妄，不可胜数。如果不是臣深思熟虑，坚持定见，那么兵马劳于调遣，粮饷浪费于坐吃，仓皇失策，被虏人窥视嘲笑。臣私下认为，眼中的虏情在于火真、瓦剌等酋长，或早年杀害副将，或近时侵犯河洮，罪大恶极，依法必诛。臣调兵集饷，商议剿灭已有次序，只等虏王东归，即可相机行事。诸部情形不可不详尽，所以详细记载。在套虏卜失免遭挫败后，逃窜到西海，接连据塘报，火真等酋长，也畏惧威势远徙，莽掜二川，似乎无虏迹。在松虏着力兔与宾兔妻子安居巢穴，且将早年抢掠的番族，相继送回，更显恭顺。虽然宰僧流牧在西宁境外，但听说卜酋受创，即冒着雪山之险，连夜奔往西海，近来也受卜失兔之托，派遣使者到臣处代为恳求，宽容认罪，等讲罚事完，即与卜酋一并回巢。臣已允许其讲处，等虏使再来，另行操纵外。贾抚也有奏疏一书，因其事皆详于郑公疏中，故不采纳。又据延镇巡抚贾仁元宣谕套虏，得卜酋母太虎罕同回书，也已为子服罪。庄秃赖已到甘镇边外，继见卜酋失利，旋即东回，据报已同青把都、抄胡把汉、剌叭等酋长迁徙帐幕到镇番境外昌宁湖迤东了。这都是甘固虏情，大略哨探极明，而耳目极真。又若诸番一向为虏所用，臣多方鼓舞，极力招抚，向来属番依附虏人，相率成为生番，现在生番背离虏人，投奔我成为属番。据赞画部道等官，及西宁兵备所报，收获生番，四十余族，所统番众，已二三万余计了。臣都分别赏赐其头目，给予白旗札付，以示安抚，又恳请赏赐鼓舞，令其赶马杀贼，各番无不欢呼踊跃，期望破此虏。现正由该道查议中马事规，等议定另行疏请。而河州族番，且有擒斩来献者。这都是宗社宠灵，皇上威德，疏上得旨：边镇侦探不得讹传以乱军机，违者治罪也。所以兵威一振，胆落百蛮，绝非地方文武官员所能致力于其间者也。

收复番族疏【收复西宁番族】

公屡次上奏收复番族的奏疏，制虏保境得力，固在于此。

议照两河环居皆番，而河西为甚。河西四郡皆番，而西宁为甚。大概因为远连青海，近接河湟，古先零、罕幵遗种在此。其与匈奴种类既殊，住居各异，所以甘肃一镇，北则匈奴，南则羌番。汉称河西五郡，断匈奴右臂者，以虏不能越此而南牧也。祖宗略地西陲，缘俗立教，加意诸羌，故大建梵宇，特赐

译专门颁布敕令。挑选被众人推举信服的外族僧人。地位高的封为国师，地位低的封为禅师。连同那些有势力的豪强，或是指挥使、千户、百户等官职，分别授予不同的差事。如今各寺庙都供奉着敕书，以及原先颁发的金玉印章都在那里。那些指挥等官员遍布外族聚居地，都有明确的依据。又因为外族人以茶叶为生存之本，所以允许他们用马匹换取茶叶，以此来表示羁縻控制。那些用马匹换茶的人，被称为“属番”；居住在遥远荒凉边塞的，被称为“生番”。属番与编户齐民没有区别，生番虽然不敢心怀内侵，但他们所需的茶叶、篦子等物，则转而依赖属番供给。两百年来，各方分地居住放牧，内外相安无事。如果偶尔有跳梁不法之事，或是安抚或是剿灭，随即就安定下来。那些松潘、套虏等敌人，虽然曾经垂涎并抢掠，但因为甘州镇的斥候哨所连络不断，敌人即使溃破城墙向南侵犯，也害怕我军乘势追击，随即就在夜间逃遁。况且敌人敢抢掠外族人，外族人也杀敌人，利害得失也大致相当，所以外族人为我们保卫边疆，没有异心。自从议和朝贡以来，敌王向南放牧，允许他们借道，因而收编了外族人。此后敌骑沿袭旧例，不加禁止，于是导致敌人放纵蹂躏，外族人失去了依靠。子女牛羊，都被敌人占有，生死去留都由敌人控制。日复一日地招引，外族人怎能不全部归附敌人呢？因此敌人舍弃了旧巢穴，都趋向西海。难道仅仅是因为水草丰美吗？实在是因为外族人的利益可图。起初是贪图外族人的财物，接着是利用外族人作为爪牙，久而久之则利用他们作为心腹。洮河之战中，为敌人做向导的是外族人，先锋也是外族人。大概敌人驱使外族人去掠夺汉人，而其祸根萌芽，则是汉人为了对付敌人而驱使外族人。臣谬承经略之职，自从抵达兰州，广泛咨询众人的意见，详细询问长期松弛的原因，大家都说外族与敌人交通往来，大的防线已经崩溃，外部有两川、西海，内部有四郡、河洮，操纵缓急的机宜固然在于此。哪里没有外族人？哪里没有敌人？驱逐他们不能，招抚他们又不可。大概驱逐外族人就明显地给了敌人机会，招抚外族人又恐怕暗中与敌人呼应。即使地方官员也说这些人浸淫日久，秘密不可招抚，招抚就会引贼入室，难以共同相处，将要付之无可奈何罢了。臣反复仔细考虑，私下认为外族与敌人的势力如果不分开，那么心腹之患就没有止境。所以想要荡平两川，必须清理西海；想要清理西海，必须鼓舞外族人。于是大修告示，广泛询问众人的计策，趁他们极其困顿之时，用真情诱导，忽略他们过去的罪过，开辟新的道路。外族人依附敌人并非他们的本心，所以一经招抚，就自己来归顺。于是各外族远近传闻，风声感动，起初尔加七族从敌人那里逃回，接着红帽一族，将妻子送回。臣自从恭敬上疏具题之后，就到达西宁，凡是外族首领来投见的，都让他们登上台阶，用好话安抚，安慰他们的痛苦，赏赐给他们食物，各外族无不感激流泪，愿意回到故巢，奋勇杀敌的，臣更加鼓舞他们。现在根据西宁道招抚的七万四千七百一十余人，分守道从敌人那里送回的一百余人，分巡道招抚的三千八百五十余人，庄浪道招抚的一千六百余人，肃州道招回的一十二人，以上共招抚八万二百七十余人，各呈报前来。而西宁一道招抚的最多，而且条分缕析，部落有数目，中马有定额，安置有处所，保护有方法，不仅属番回归，连生番也依附。不仅外族人仰慕道义而逃归，连敌人也畏惧威严而送回。千里之藩篱，既撤而复建。数万之戎羌，既叛而复归。从此疆土如常，边疆无改，戎羌安居，胡虏不侵，彰显天朝的灵宠，独占国家的盛事，所依赖的皇上的恩威确实不浅。臣又访询当地土著人士，说收编这些羌戎，可以获得六利。大概外族人不依附敌人，这样外族与敌人分合的情况就明显可见。敌人必定仇视外族人，敌人既仇视外族人，外族人更加背叛敌人。他们的盟约既已解除，他们的势力就分散。敌人难以侵犯，外族人也容易控制，这是第一利。敌人越过甘凉，只掠夺外族人。现在我们保护外族人，外族人气势自然壮大。或许偷赶敌人的马匹，暗杀敌人的首级，使敌人不得安宁，流寇自然平息，这是第二利。羌人富有畜牧，筋角皮革，可供军需，这是第三利。牛羊毡酪，络绎不绝来交易，边民财货日通，民间不匮乏，连年残坏，可以苏息，这是第四利。山林通道，樵牧来往，外族与汉人无猜忌，小的如薪柴，大的如木材，源源供给，这是第五利。我们既显示恩德，外族人必定怀感，日与土人相亲相睦，不出五六十年，与西纳等族，都可以化为良善的外族人，这是第六利。而其安危吃紧，尤其在于外族与敌人势力分开，敌人难以深入。这些都是事理易见，土俗之人，都能说出的。

译修内治以安边境疏【招募冲锋兵】

再次复议巡抚的奏疏。这几件奏疏中，现在选择其中最切中要害的几条：

一、招募冲锋兵。士兵中能冲锋陷阵的人，其气力智勇与众不同，其贪婪淫荡、轻视生命也与常人大大不同。所以朝廷用爵位赏赐富贵，来换取士兵的性命。然而死亡常常决定于眼前，而富贵却难以保证在身后得到，这是士兵志向可悲的地方。现在招募士兵为何如此轻易？器物粗劣则价格低廉，价格低廉就容易出售。招募容易出售的士兵，作为节省军饷的计策，越节省越耗费，越招募越没有益处，这不是明智的做法。六驳能吞食猛虎，如果让它与劣马同等对待，那么谁愿意做六驳呢？况且河州招募士兵，十人中能招到三四个；洮河招募士兵，十人中没有一个或两个。职见洮州盛夏大雪，五谷不生，只有青稞大豆罢了，这难道是人生所愿意去的地方吗？每月士兵粮饷，有的五钱，有的七钱，又常常缺发三四月。自己衣食尚且不足，何况妻子儿女呢？妻子儿女衣食无靠，却要求他们舍命赴敌，这是古今绝对没有的道理。先臣王琼的奏疏说，古人防守边境，多用步兵作战取胜。近年都御史孟春在宣府，排列步兵阵势以击退敌人；总兵王勋在应州，督率军队下马步兵作战，敌人不敢靠近。从此以后，在追逐势力较小的达贼去处，多设置骑兵；在敌人众多必经、可以遏制拦截阻挫的去处，多设置步兵。相信这话，那么步兵作战并非完全不对。如果使用步兵，必须配备挨牌利斧，只求其便捷，足以击破敌人即可，何必拘泥于南北远近呢？用香饵则鱼来了，军饷丰厚则千里之外的精锐士兵来了。所以冲锋的士兵，所吃的粮食必须一人兼两人的份量，所骑的马匹必须一马兼两马的价值，然后才可以。该臣查阅卷宗，先前为了召募精锐以备先锋、以安边境一事，准兵部咨文，巡抚叶梦熊题称贵州苗夷骁勇可用，想招募三千人充当先锋，可抵挡十万之众，每兵月饷银一两，器械马匹，到镇后均由官府供给，并无安家银两等因，题奉钦依，命臣斟酌议定具奏。随即备文行令该镇查议，久未回复。现在本官又请求召募步兵，并且想要优厚其供养，以吸引他们前来，不拘南北远近等因，大概意在招募苗兵。因为本官巡抚贵州，见其可用，所以说得亲切。相应听任该部斟酌议定，或南或北，逐渐酌情召募，以收到外攘内安的效果，伏乞圣裁。

收复番族疏【收复河州番族】

据赞画员外梁云龙呈称，本职会同赞画佥事万世德复议，前疏所收复的是西宁番族，此疏所收复的是河东番族。因为经略曾驻扎西宁，不曾驻扎河东，所以收复此番族载入赞画呈稿。看番族有生番熟番之分，都是我们的藩篱。招抚他们，是为了安定他们，是为了招引他们，也是为了鼓舞他们。什么叫安定他们？大概各番族每年遭受荼毒，不能自存，被威胁势迫，甘心依附敌人。我们现在招抚他们，固然怜悯他们过去的过错，奖赏他们自新，以安定他们的心，联合他们的族属，严格他们的守卫协助，而对于正处在敌人冲要地带的，则又酌情修筑堡寨以安定他们的生活。这就是用招抚的方法来安定他们。什么叫招引他们？大概各番族中原未中马的，各自为黑番，多作梗阻，也有被敌人抢收，成为其爪牙，陷身异域的。我们现在招抚他们，正是想让那些陷在敌营中的，闻风投归，解散敌人党羽。那些生番情愿内属的，就准许他们纳马给茶，坚定他们向化的心。这就是用招抚的方法来招引他们。什么叫鼓舞他们？大概各番族怨恨敌人入髓，无不想要吃敌人的肉枕敌人的皮，只是中国不肯为他们作主。我们现在招抚他们，正是想伸张他们平日的愤恨，激发他们的忠勇，有能协同谋划击退敌人的，不拘生番熟番，都照汉人例子升赏。这就是用招抚的方法来鼓舞他们。河东生番，虽然不像西宁那么多，观察这种情况，则河东番族招抚他们更是制敌的关键。然而他们切近盖捏两川，逼近敌人巢穴，不问生番熟番，都被积威所劫持，那么招抚他们固然不能晚于西宁。职虽未到归德，但遍历二十四关，深入番族巢穴，看见毡幕僧番妇女罗列满前，一经抚慰，没有不感动哭泣思奋的。又掌督令游击原进学，将韩恩等原领番兵编为队伍，花名在册，固一一可查考的。现在据临巩道呈称，会同总兵官收复生熟番人共八十七族，部落二万一千三百七十名。除熟番达子州哈顺等六十三族，原系中马照旧准中外，其新招生番尔加加等，并敌营逃回思打令等，共二十四族，部落共五千三百一十名，愿中马四百九十五匹，都经游击原进学译审核实，则也不是虚报的。况且收复番族难道对河东没有益处吗？附境保关，屏蔽内地的，是这些番族；侦察敌人虚实，为我们向导的，是这些番族；使敌人惊疑，草木皆兵的，是这些番族；去年秋天进入盖捏川焚烧火酋建寺木料的，是这些番族；今年春天进入莽川剿灭火酋遗孽的，是这些番族；扑路赶马，声东击西，火真夜里弃帐渡河，而两川顿时空虚的，是这些番族。达子州等诸番，现在愿意在归德西走水田地筑堡耕

译种。那么控制河脑而抵御止帚德的人，又是这一番道理。那番人不可不招抚的道理就是这样。招抚番人收效确凿的道理就是这样。而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有人说番人原本就是中马，不需要招抚。殊不知招抚原本并不耗费我朝百姓的衣食，不过是保护、救助、安抚、存恤他们。况且近年来番夷残破，马匹达不到数额，调遣番人不到，由土人代替中马，马匹损耗已久。如果让番人全部不来，这难道可以没有招抚吗？

有人说番人与敌虏勾结，不可以招抚。殊不知招抚他们尚且会与敌虏勾结，如果真的不招抚，岂不是借给寇贼兵器，而像剥床及肤那样自取祸患吗？

有人说番人与敌虏同类，难以防备。殊不知番人各有族分和头目，我朝给头目颁发印信，凭执照出入，贸易必定稽查，有什么难防的呢？

有人说杀尽丑虏，番人自然为我所用，何须招抚。殊不知敌虏借番人为羽翼，远远阻隔番地，番人不招抚，敌虏从何杀起？况且从古至今，敌虏可以杀尽吗？

有人说谄媚敌虏尚未停止，又去谄媚番人。敌虏确实不可谄媚，至于番人头目来见，稍微赏赐茶、篦、布匹，暗中寓含激励劝勉之意，这又有什么害处？而那些从敌虏处逃出的，历经万死一生，稍微赏赐青稞、银两，略加存恤，所费几何？而且分散敌虏一党，还胜过杀敌虏一级首级赏银五十两。对于逃归者小加赏赐，难道算是谄媚吗？

有人说称万称千，谁来点查？万千虽然未经查点，但其部族大小众寡，土人本来都清楚。况且招抚是为了中马，不是为了编审户口，我只查其马额，又何必查其人数呢？

有人说招抚番人过多，茶从哪里出？茶如果取自地亩，那么茶或许不够。现在茶出自商人，不拘于地亩。假如纳茶十篦，以五入官，以五酬商。番马既多，则茶利盛行；茶利盛行，则商贩愈集。用山泽无穷之利，来交换大宛有用的马种，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凡像这样说的，都是没有看到要害而随意妄言。至于洮州四面都是番人，而西北当莽捏川脑，平时放弃番人不收，那么敌虏的情报尚且听不到，何况抵御？而扬外月土官各有信地，不增加其兵力使其足以固守，不严格其禁令使其不与敌虏勾结，这就又错了。

我们深思经营西陲，只有两句话：招抚番人就是为了驱赶敌虏，驱赶敌虏就是为了安抚番人。招抚番人驱赶敌虏，就不假借兵力，而妖氛自然清除；驱赶敌虏安抚番人，就不烦劳修筑工事，而保障非常坚固。除此之外没有长策了。

河东河西事体相关，西宁等道所收番族，已经具题上报。现在临巩道所报收过的番族，也应该照西宁例施行等因到臣。臣会同巡抚陕西右佥都御史叶梦熊商议，按照鼓舞番族，臣钦奉敕谕，明若日星，所以经营西陲，这是首要事务。现在番众日渐归附，敌虏党羽日渐离散，虽然有陷溺敌虏中，为敌虏做心眼耳目的人，尚且繁多，但大抵天恩宣布，羌戎回心，番人固然离开敌虏，敌虏也怀疑番人；附虏的番人，固然不胜归我的番人。即使有作奸通虏者，番人贪图我朝赏赐，也会为我报信，这是收抚番人的明显成效。

在西宁，各道收过的番族，臣已经具题。只是河洮地方，臣尚未到，招徕番族，臣未面审，又行令赞画员外梁云龙、佥事万世德会同查议。据呈分析事体，破除疑谬，似乎已无遗漏。其收抚番人之利，与善后之图，制驭之法，臣已在前面疏中备陈，不敢再赘述了。

译分类汇报四镇敌情的奏疏

【四镇敌情】

既然各镇哨探虚实所关涉的机要策略不小，因此这道奏疏再次提及此事。

臣私下认为，陕西四镇中，延绥镇北邻河套，是大敌的巢穴；宁夏镇、松山镇次之；甘肃镇北接松山、南邻青海，都是敌巢；固原镇、河洮地区则属于内地腹地，只因归德堡防备不慎，敌军入侵两川，自去年五月以后，深入河洮地区，此后警报频繁不断，所以河洮地区又次之。

近来几个月以来，屡次据总兵张维忠的时时塘报，敌情寂静无声，虽然犬羊般的敌人驯服无异，但该镇整肃闲暇、驾驭得体的功绩，不可磨灭。

甘肃镇则流寇为患，以往哨探报信的人役，远距离推测、胡乱传言的情况时有发生，自臣申饬之后，哨探深夜深入虎穴，有言必验，似乎没有虚假捏造了。

在西宁一路，臣提兵驻扎，只看重此处收服番人的利益，而游击鲁光祖、祁德等官员鼓舞诸番，侦察采集既方便，耳目尤其真实，海虏的情形，似乎应当以西宁为主。

河州地方距离归德堡七百里，归德堡以西，才开始是黄河，黄河以西，才开始是青海，青海的南北东西，才是敌巢，所以河州哨探敌情，只有归德一堡，正当番人与敌军交通之际，颇能得知实情。

至于洮州，距离莽掜二川却近了，但是官府不招抚番人，番人不听命令，敌情消息，反而借听于河州，这是河州借听于归德，洮州又借听于河州，以讹传讹，夜间役卒闻风误报将领，将领怎能不闻风误报上官，这就是洮河地区的报告难以凭信的原因。

至于延绥镇的哨探报告，事情都有依据，大概因为当时正值款贡，消息容易相通，其卜失兔调兵仇杀瓦剌，据该镇所称，固然说真伪未定，以臣料想，事情并非没有依据，大概敌王西牧，敌部仇杀，这是我方的大利，原本就是卜酋要约结，共同仇杀瓦剌，去年卜酋因祭祖回河套，于是火酋勾引敌王，遂有河州之事了。

继而卜酋再来，却遭受重创，徘徊海上，进退无据，近二月各酋会事后东归，舍弃遍都而想从川底经过的，已明言其图谋抢劫瓦剌，现在延绥镇哨探卜酋调兵的消息，与夷人求路之时，供称一致，所以延绥镇调兵的报告并非没有依据。

夷情变诈，不可方物，现在踌躇狼湾，瞻顾狐疑，既因年荒无费，不能必定逞强，又因瓦剌有备不敢前进，且扯下二酋，心桀口强，虽然肆恶未忘，而妇女部落，畏祸思归，实在掣肘不便，现在又派遣使者恳求从镇羌经过，扯酋一出镇羌，则群酋相继遁去，即使瓦剌不能仇杀，而调兵也是欺诈。

至于敌王称归不归，其故多端，有难细言者，顾臣细言之，于敌情则涉于回护，于边事则似于支吾，臣老矣，死即死耳，何故说谎昧心，取世讥笑，现在敌王的回归，屡次预期未验，其中委曲缘故，臣亦厌言之，第所谓其情顺服，必无异志，其归激切，必不久留者，臣策之已熟，即今虽有狡猾间阻，忌功恶成者，必不能挽敌王的东志，第其犬羊散逸，必欲收复，乃此去彼来，朝聚暮逸，如真相台吉自正二月间即闻收聚一处，欲携之东，今将长发而又逸去，是敌王固自有掣肘难行之事。

夫敌王不去，则西海不清，西海不清，则经略不了，是臣之自为计也，惟少需月时，容臣逸以待劳，静以制动，期收完策，臣所以朝夕图维，矢心报国，观者当要其终可也。

夫何将吏当久款之后，持喜事之心，设变诈之机，要功名之会，谓不罪敌王，则兵不可起，兵不可起，则志不可遂也，乃乘敌骑之未归，捏声息之虚报，不谓秋高必大举也，则谓火真二酋又还莽掜也，人心摇惑，杂议烦兴，非臣少有主持，亦手足无所措矣。

惟是边臣各有职掌，封守各有疆域，当此秋讯之期，正边臣待战之日，敌情之顺逆，调兵之虚实，俱不足深察而细辩也，惟是在甘肃，则流虏路断，奉有严旨矣，沿边一带，慎守堤防，使松套诸虏，敢蓄狂谋，则称兵堵截，责将谁诿，勿曰水泉之捷，卜酋复仇，寡众不敌，复罪首事也，此甘镇抚镇之责也。

其在固原，则莽掜二川，臣仰仗天威，火真二酋，已远遁矣，慎守归德，遏其南渡，策之上也，遏之不能，称兵拒堵，使洮河之地，堂奥无虞，策之次也，若不能堵于未渡之先，又不能剿于既犯之后，是无策也，勿曰莽川之捷，火酋复仇，路险兵微，无可奈何也，此固镇抚镇之责也。

至于松山之虏，实在贺□山后，安牧无他，则宜照常市抚，惟是战守之具，桑土之图，则当旦夕不忘，但未可无病施针，虚张挞伐，以撩蜂尾，以试虎吻也，此

译安抚宁远是镇守将领的职责。至于延绥这一镇，则有更加重大、需要精心筹划的事务。如果说卜酋叛逆，然而众虏保卫边塞一如往常；如果说众虏顺从，但卜酋调兵又有依据。这是当前的局势，说没有事不可以，说有事也不可以。因此，必须在闲暇从容中加以羁縻，不适宜轻易显露征讨的姿态；又必须运用权术来制约驾驭，不适宜轻易放纵他们徘徊试探的阴谋。使得众夷没有异心，确实与朝廷相安无事。一旦有向西进发的消息，就应当一方面飞速上报甘肃，一方面多方晓谕阻止。或者用言语难以消除其邪念，或者声称出兵攻击其必救之处。使得延绥镇号称安宁，而甘肃镇也不受骚扰，这也是延绥镇守将领的职责。至于宣府、大同、山西，实在属于臣经略的范围。然而数千里之外，怎能遥相控制？虽然防秋的行动，臣已照常申令告诫。但该镇督抚的职责所在，不能依赖安抚而懈怠防备，不能轻率出兵而挑衅敌人。虏王未归，就牵制他必须归来；虏王既归，就驾驭他不生喧哗。环绕边塞的众夷，违反约定必定惩罚，闯入边地必定杀戮。不被贡市所牵制，不曲意顺从其乞求。恩惠不轻慢，威严不猛烈，这是该镇自己谋划的事。至于臣，则是左顾右盼，东呼西应，既要驱赶大虏东归，又要使兵火中的酋长远遁，九卿会议，圣旨昭明，这是臣的职责，在七镇之中固守纲纪，而在七镇之外实则艰难，臣不敢推诿。臣又想到圣王制约夷狄，只在于恩威交替使用，边臣宣扬恩威，不过是安抚与剿灭兼施。专主安抚则没有威严，这是逐渐衰弱的开端；专主剿灭则没有恩惠，这是引发祸端的媒介。唉，这还可以说。至于那些乐于无事的人，一味讨好虏人，并且顺从虏人无厌的索取，然后虏人心志骄横，即使侥幸在两三年内，苟且保全一官，却给边疆留下衰败的祸患，这是臣深深感到耻辱的。喜好功名的人，又一味嗜杀，并且以尚未形成的罪名苛责虏人，然后虏人情感背离，虽然可以炫耀时人的耳目，满足好事者的口舌，却是结下无穷祸患的时候，又是臣非常恐惧的。臣总督十年，两次册封虏王，似乎主张安抚，但恩惠不敢轻慢；经略两河，再次取得微小胜利，似乎主张作战，但武力不敢滥用。凡像这样的事，臣为国家考虑长远的计策，为边疆谋求和平的福祉，大抵苦心极虑，都是严格遵守朝廷的决策。

译威激天恩责成委任直陈边计疏

臣自去年十月初到达金城，得知河西四郡边隘衰败，流寇与虏骑往来侵扰，逐渐蔓延，完全失去了前代切断匈奴右臂的战略意图。因此，要廓清两川，必须先堵截流寇。流寇既断，那么松潘、套虏的各部酋长便无法勾结互通；海上的流寇夷人，不攻自退。再考虑虏中名王及七塞夷人的情况，视其向背而定。臣遵奉明旨，辨别顺逆，这是关键所在。况且火酋入侵，确实依靠扯酋。逆迹既然明显，臣怎敢曲意包庇。但犬羊般的丑类，见利必趋，河州之犯，谁能分辨谁是主谋谁是帮凶。如今想要分别顺逆，就必须审察情形，权衡操纵。当使臣进入陕西之时，扯酋尚敢狡黠地内部争斗，或者用傲慢言语要挟，或者掠夺番族逼近边塞，这是怙恶不悛，是叛逆情形无可宽恕，是已经溃败而最终不可收拾。臣怎敢以逆为顺，纵寇养乱呢。只是臣初到庄浪，虏王认罪使者早晚叩关求见；臣继至湟中，虏王引咎书信络绎不绝而至。臣与河西各道及赞画二臣，共同当面审讯，根据虏使声称，洮州之事，虏王尚在甘州境内，原本不相干；只有河州之事，因先王收下番族不送还，添巴随行问讨，不料火落赤勾引误入汉地，这形迹似乎有可原谅之处。及其遣使送还人口甲马，又讳言部落抢掠，只称于火真营内搜获，除了认罪乞恩、称天说誓之外，别无骄横言语，假如说是阳顺而阴逆呢。臣且庆幸其有顺从的迹象，而收编他们进入我的牢笼；他们阳顺，我便阳抚；他们阴逆，我便阴防。我且能趁闲暇做修筑防御的准备。实在不敢招入笠中的放豚，束缚笼中的飞鸟。只催促扯酋归还故巢。此酋返回，那么套虏卜酋、松虏宰酋，以及流牧海上以巢穴为乐土者，臣都依次提携他们，使各自解散。那么海上作恶的夷人，既不敢影射潜归，又不能假借声势。然后相机行事，且使后来的督抚鼓舞诸番，蚕食遗孽。庶几西海波平，两川尘绝，不仅河洮临巩从此安枕无忧，而且祖宗建设河西、为匈奴断臂的初衷，庶几可以恢复。臣经略庶几可以报命，实在不敢一概称兵断绝诸酋归路，待虏王以必死之局。俗话说困兽犹斗，臣实在忧虑。若围剿此穷寇，使之招号七塞，大聚豺狼，能不令君主日夜忧虑吗。纵使臣提十万之众，安能横行匈奴，驱逐数万之夷于大荒穷漠之乡，使之驯服各归巢穴呢。只是虏王称归未归，套虏言去不去，大概因为犬羊依附，兔死狐悲。彼海上诸酋，见臣提兵湟中，各怀疑惧，况且卜酋一创，大丧行李；火真等酋，不容伏罪。他们又见虏王大部求归，党散势孤，难以存立，故千方百计，只挽留虏王，迟迟其归，少冀秋高马肥，行者便于驰驱，居者便于逃遁，自为缓死计耳。其后虏王终于东归，则其迟回者或亦在于此，非边臣之饰说也。虏王既不敢背天朝之恩留滞不去，又不能割犬羊之情勇于速去，故今日请扁都，明日由川底，乞怜支调，诡辞深藏耳。且既系夷情，故臣随事奏闻，以舒皇上西顾之忧。其实扯酋远伏狼湾，不敢掠番，不敢犯边，不敢求索，不敢骜语。臣亦料此酋虽延缓时日，到秋必不敢留住，必不敢轻犯天威，必不敢复怀异志也。今松虏阿酋已归，宰僧、卜失兔相继求路，虏王西哨大成、妣吉亦出口矣。东虏、套虏、松虏三大部，一时齐驱，且镇羌一口，势不能容数万之马。臣复便宜酌处，分发三部亦有区画，谕令松套二虏部由镇羌，虏王全部由白石崖，名虽分路以便其归，其实离散以杀其势，今旦夕可俱出矣。三虏既归，则海寇纵有余孽，臣既不容其认罪，又复断其市场，俟哨探明实，出兵取事。如果宵遁，势难穷追，然必悬万金之赏于军民，播必诛之声于番汉。彼火酋假借喘息游魂耳，复敢入两川乎。臣之经略惟此伎俩耳，无他奇也。臣见虏王之乞哀，与赞画二臣私相计曰：虏王款贡二十年，今负罪引慝，别无骜语，即使吾辈计缚此虏，生致阙下，皇上天德包涵，赦过宥罪，必不以为衅鼓。因仰思我太祖封买的里八刺事，及我成祖封阿鲁台事，可以相证，非谓媚虏纵虏，皆出于二圣之成算也。夫祖宗贻谋弘深，一言一动曷可不为万世法。臣伏念皇上帝敬天法祖，圣祖耿光大烈，明若日星，封虏许贡有何忌讳，何不可援引为皇上言之也。臣每念防边之事，不过战守及抚三事而已，战守为经也，抚为权

译然而谈论作战不能舍弃防守，谈论防守不能舍弃作战，谈论安抚不能舍弃作战与防守。不作战就会忘记防守，只防守就会忘记作战，只安抚则既不作战也不防守。

译经略西陲解散群虏疏【解散群虏】

这篇奏疏前后的情由事迹记载完备，观看后便一目了然。

臣洛奉命经略，名义上统领七镇，实际上重任在两河。主要宗旨在于驱逐西部游牧的各部虏寇，以平定甘肃、固原，安定关陇地区。责任极其重大。臣自接受任务以来，战战兢兢，唯恐不能宣扬天威，善于运用招抚与剿杀的策略。倘若驾驭虏寇没有良策，只凭贿赂，那么对上辱没国家体面，对下丧失自身名节，即使死了也无法赎罪。因此长期驻扎在湟中，极力谋划战守，驱赶这些骄横的虏寇，策划使其必定离去，决不会轻易使用招抚，自轻自贱天威。只是虏寇性情变诈，拖延日久，于是自七月以来，东部虏寇顺义王、套虏卜失鬼等首领，才从海上拔营出边，各自回归巢穴了。其头目、部落、马驼牛羊的大致数目，已经陆续详细上报之外，但虏寇之所以不肯迅速回归的原因，以及虏寇之所以不得不回归的旧事，状况繁多，导致视听混淆。臣如果不明确陈述，便使皇上天威无法彰显，而臣微小的用心也无法表白。臣敢不避忌讳，根据始末，如实向皇上陈述。

查青海地接昆仑，偏僻处在远方角落。祁连、焉支，这是旧时的堡垒。水草丰美，山川辽阔。自古以来匈奴视为乐土。自从汉朝开辟五郡，断绝其右臂。然而先零、罕幵，时常勾引大部，青海番虏作为巢穴，自古以来就有记载了。我太祖斥逐北虏，经略西陲，即命宋国公冯胜夺取汉武帝所开辟的河西诸郡，以恢复古代断臂之意。那么这河西地区，东起金城，西抵嘉峪关，虽然是一条线状道路，然而北抗强虏，南护羌戎，难道不是华夏的一大屏障吗？成化以前，有时也闯入掠夺番族，然而随即逃去，大屏障并未受损。叙述青海占据的虏族，非常详细明了。自正德年间，亦不刺迁徙居住于此，攻破安定四卫，窃据青海，并吞番族，甘肃一镇，于是称为多事，这才有了海虏的名称。先臣彭泽、王宪、王琼等，先后经略，直到嘉靖、隆庆年间，未能消灭。然而番族在前掣肘，我在后角抗，大屏障也未决裂。未议和之前，虏王俺答，也曾来牧，遗留有永邵卜一支。此后西牧又遗留丙兔及火酋等部。丙兔死后，其子真相台吉，深入莽刺川。接着火落赤结巢掜工川。然而仅仅只有几支罢了。只是甘肃借道不绝，松山、套虏，往来自如。所以河套的卜失兔、庄秃赖、抄忽儿、青把都，松山的宰僧、阿赤兔、着力兔、切尽黄台吉，大小各支，数十位酋长，引类呼朋，此来彼往，以海滨为货利的渊薮，视仰华为极乐之国。仰华是俺答造寺祈福的地方。以致在两川休息，窥伺河洮。这使得匈奴的手臂，已断而复续；番虏的边界，一撤而难防。甚至甘州、永昌之间，虏帐混杂在城外；庄浪、凉州之地，道路几乎不通。浸淫不止，那么其祸患恐怕不止于去年河洮的患难而已。

臣奉命经略，刚到金城，当面与督抚商议，都说两川苍茫，万山险阻，而且有诸番作为虏寇的心腹，作为虏寇的耳目，军队未集结而先知情，事情欲举而先预报。羽翼既成，党羽难散。臣确实为此苦恼。这不仅西海流虏不易驱逐，即使两川的虏寇也确实难以解散。臣自去年十一月，率众渡河，仔细考察地利，又经过沙井、红城、庄浪、武胜之间，看见北虏南番，相望咫尺。他们容易驰驱，我们难以防范。在夷虏自认为是坦途，在将领视为常事。臣私下认为堵截流虏必然不可已。然而必须开辟其返回北方的道路，解除我一面的围网，大概不至于闭门击犬吧。当时闯边的虏寇必杀，住内的夷虏必逐，抄忽等酋相继引去，甘肃沿边，似乎有了界限。只是卜酋率众临边，欲趋向青海，总兵张臣，提兵防范，并且晓谕以明禁，希望其退还。犬羊狞狰，相持月余，我军暴露，极为苦楚。臣于是密帖总兵，说卜酋晓谕既不从，放纵又不可，就应当撤兵回堡，敛迹暗伏。既以休息军士，也便于攒喂马匹。等其闯边，则并力一击，以示惩创。大概火酋既被堵截，那么群酋知道畏惧，海上的道路，或许可以断绝吧。非得此一创，则盘结之势不可得解。

不久此酋果然来犯，我兵奋起，将其平素所恃的犷悍，所积的辎重，所张的坐纛，尽行丧失，仅以身免。于是诸虏受创者胆落，闻者惊魂，近塞诸夷，无不远遁。北者欲南而畏我堵截，南者欲北而畏我伏兵。臣又遍发谕帖，晓谕在巢住牧的夷虏，使其知道卜酋自取的罪责，以防其惊动，杜绝其连结，阻止其借路。而后各虏驯然顺服。当时庄酋新自套来，观望卜酋之后，遂惊魂远遁，匹马不敢南窥。而虏王夫妻，共图认罪。黄酋部落，互相怨尤。是以悔过之使再来，求归之计始决。此时犹屯聚海上，逼近湟中。臣令赞画佥事万德先入西宁，预行部署。臣今年正月十三日与员外梁云龙偕行，深入，时虏候骑夜惊，诸

译部众纷乱，各自携带老幼、资财、牲畜，抛弃妻女而逃跑，经过三天三夜才安定下来。其中妇女和孩童因惊恐、受冻、饥饿而死的不少。敌酋也向西迁徙二百里之外，才将洮河一带掳掠的人口送还。并且暗中窥探我方内部动静。并以人口冻死为借口。我回复他说：“天兵集结逼近，正要以剿杀不赦来对待，你们自己因惊恐溃散而死，中国有什么关系呢？”敌酋唯唯诺诺地离去。此时敌酋虽然声称归顺，但驻扎放牧的地方仍然很近。我便鼓舞番族，多方面制造声势，扬言要从三路出兵：一路从河州，一路从洮州，一路从西宁。大军将至两川，擒拿首先反叛的敌酋。又在松潘发布檄文，以防乌思藏方向的逃遁。在川蜀传递紧急文书，以遏制大山口的冲突。于是火真两酋，自知罪大恶极，留恋此地不能，跳梁作乱不敢，计穷力尽，便在夜间抛弃两川，渡过黄河向北逃遁了。这都是因为道路一断、水源一断所造成的。当时敌酋既然请求归顺之路，送还人口，卜酋也认罪受罚并进送马匹，我认为他们必定离去无疑，所以请求驻守扁都，就允许他驻守扁都；请求驻守川底，就让他驻守川底；请求驻守镇羌，就给他镇羌。只因为威灵可以倚仗，估计敌酋必定归顺，不再怀疑他们的变诈；只因为敌众必定归顺，秋高时节无事，不再计较他们的拖延。况且四月以前，敌酋因草枯马弱，确实是真情；五月以后，敌酋屡次请求推诿，原本多有事端。大抵海上的敌酋，二十多年来，居住日久，像松套酉长那样，虽然时往时来，极力陈述大敌留恋西海，那么他们迟迟不归也足以算作功劳。然而牛羊驼马在此繁殖放牧，部落子女在此生育，甘美的泉水可以饮用，茂盛的草料可以喂养，回望北边塞外，完全是另一番大漠景象。大概大海以西直到大小盐池，又西北直到哈密、赤斤，又西南直到乌思藏，绵延数千里，广阔无垠。野牛野马，易于打猎。而西藏的宝刀、奇货、氆氇、皮革，以及服食用度所需种种，都是西海所有而北塞所没有的。如今一旦驱逐他们离开，敌酋即使畏惧威势，不眷恋这块土地，难道能不眷恋所穿所吃的吗？这还只是小事。两河境外，东西南北都是番族。番族中的健壮男子、少女、骏马、酥酪，都被敌酋占有。而且向东窥视秦陇，向南眺望松潘，从大山口进入四川，那些番族的财富，比起两河来要多好几倍。敌酋垂涎已久，时常进行掳掠。如今一旦驱逐他们离开，难道能不眷恋吗？至于松套的酋长，不能立刻离去，犬羊般的部众，这边牵绊那边拉扯，敌酋王怎么能独自先归呢？看他们过边之日，牛羊驼马，哪个酋长没有数千，哪个部落没有数万？敌酋最贪利这些财物，怎么能抛弃它们而离去？如果不是深秋，怎么能携带它们而行呢？考察传说，胡人有歌谣说：“夺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夺我祁连山，使我畜牧不得息。”由此可知，匈奴留恋此地，古今情感相同。所以赶走敌酋王容易，赶走套虏难；赶走套虏容易，赶走松虏难。为什么呢？因为土地越近，巢穴越便利。至于火真两酋，从我方看他们是罪魁祸首，从敌酋看他们是同类。当他们侵犯河洮时，火酋挟持敌酋王作为倚重，直欲要挟河洮，以树立其不可动摇的基础。敌酋王借助火酋作为利益，也想暗中培植党羽，以扩大其难以图谋的势力。声势难道不相倚重吗？敌酋王送还人口时，原本想为火酋绑献以服罪，火酋、真酋也各自派遣番僧秘密哀求。我如果肯听他们的话，那么海边盘结的群丑可以解散，敌酋王的归顺，不必等到今天了。只是我奉有分别顺逆的命令，不敢轻易放纵这两酋罢了。既然不让他们向东归去，又不允许他们向西放牧，犬羊依附，能保证他们不与扯酋相互牵绊吗？那么他们徘徊推托，实在是想等到秋高马肥，便于驰骋。能敌对就留下，不能敌对就逃遁。又如卜酋是套中的名王，拥众西行，榆林阻止他不能，宁夏阻止他不能，甘肃阻止他又不能；督抚劝谕他不听，总兵劝谕他不听，经略劝谕他又不听，这是什么形势，又是什么心思呢？于是再次遭受挫辱，又不能不低头乞求哀怜，认罪求归，这究竟是根据什么而来，根据什么受罚，根据什么而归呢？还能有脸面见套中的部酋吗？那么他们进退迟疑，要求抢掠瓦剌，并非真的抢掠瓦剌，不过是拖延时日，暗中推托讲求，稍微保全其体面罢了。这就是敌酋不肯归顺并非没有缘故的原因。况且夷虏多算计，他们的意思大概认为我方军队既已聚集，难以持久，所以延误日期，希望我方军队一旦解散，还可以像原来一样安牧。不知道以我愚钝的预料，各酋被困居海边，无路可通，这是用我方的缓急来制约彼方的紧急。况且我方军队原本没有大量调动，计算军饷尚有盈余。敌酋知道河东河西无处不是军队，却不知道军队原本没有调动，军饷原本没有耗费。如果秋高马壮，他们不敢逞强，转眼草枯，难道不惧怕我方乘机进攻吗？我估计这些酋长既然眷恋恩德、伏罪，任凭他们跳号，必定不能逃出我的牢笼。我仔细察知情状，他们都不敢临近边塞，不敢抢掠番族，他们派遣使者往来，只是请求归顺之路而已。虽然甜言蜜语不可完全相信，但真情也难以掩盖。所以我从容镇定，坐着以镇定局势，只修治器械，召买草料军饷，以显示持久之计。分布兵马，巡逻边塞打猎，以张扬讨伐的威势。诸番赶马就赏赐，杀敌首级就赏赐，以表明必诛之意。

译火酋所倚仗的是红帽刺卜，于是诱使他出来，以剪除其爪牙。永邵卜所依靠的是阿尔力番族，于是招抚并离间他们，以断绝其羽翼。至于松虏阿赤兔这一部，名义上归附却并未真心归顺，派遣使者乞求怜悯，畏惧我方伏兵，只求番僧葛尔刺麻引路，才敢出边。臣于是招来这名番僧，引导他迅速离去，却没想到群虏商议计策，想借这名番僧来洽谈通商事宜。臣窥见其奸诈，便大发雷霆，斥退这名番僧，不许他游说，此后虏寇的伎俩更加穷尽。至于随机应变，切中要害的，没有比收复各番部、解散虏寇党羽更重要的了。虚实结合，传播先声。六月中，虏酋依附番族中的马队，暗中窥伺，于是生番密报，全部被擒获。各酋长从此慑服，不敢再向内侵犯。卜、宰二酋，自从驱逐葛尔刺麻之后，更加含羞愤怒。他们既不敢乞求怜悯，我方也不可派遣使者，此酋进退两难，双方情不通达，于是暗中与火酋往来勾结。臣实在担忧，正筹谋一策，令他们解除盟约，于是军士巡边，偶然抓获宰酋的头目摆言榜实。臣认为杀这一名酋长，对边防何益？只会加深犬羊般的愤恨之心，巩固他们不解的连结阴谋罢了。于是当面解开他的捆绑，晓谕他不杀，而又用阴阳两面之词，操纵此事。这名虏寇奔告宰酋，宰酋归诚遣人谢罪，于是带着卜酋相继渡河，不再以通商为借口了。虏王既然讨抚夷官王英护送，却推托让王英带领四十名夷使来洽谈，想援引俺答的先例，进贡方物，请求开市赏赐，并且请求臣到边境洽谈。臣当面叱责众夷，历数他们违背约定的罪过，说你们虏王要归附就归附，不归附就明白说，这哪里是你们洽谈市赏的时候、进贡方物的日子？于是让王英跪在庭院中，极尽责骂，故意将夷使大为窘迫侮辱，而又授计给西宁游击鲁光祖，让夷使计龙趁隙被鞭打，令鲁家的土达披甲持械，环绕夷使欲杀之，左右的人都为臣担忧，不知虏情在臣眼中，不这样无法动摇他们的恐惧之心，喝令他们快走。虏寇之所以不得不归附，并非没有原因。于是虏王竟然因为臣的厉气严辞，抱头鼠窜，连夜不停，秋毫无犯。凡像这样的，都是仰仗皇上威灵远震，刚健独断，宽免臣的文法束缚，允许臣便宜行事，臣才得以效尽微薄之力，不然怎能有所成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