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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明经世文编六百六十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三十九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748–3759 段

、此所以无聚兵之患。无养兵之费。而得居重驭轻之权者也。汉之六郡良家。葢有其遗意而不能久行耳国家建都幽燕、直隶八府之地、即古燕赵之域、杜牧所谓王不得不为王。伯不得不为伯之地也。则今日京师之形胜。可谓扼天下之吭而拊其背矣。乃塞下胡夷。蜂屯蚁附。边烽一起。辄瞰门庭。何哉。畿辅无兵也。及至庚戌癸亥、胡骑薄于近郊。反调边军入卫。而肘腋堂奥之间。熟视踌蹰而无一卒之可发。岂今日燕赵之民。与古殊异若是哉、不能作而用之耳。为今之计。必于常制之外。仿乡遂良家之意。□无良帅以□之无良法以敦之亦复何设畿辅民兵、而后都邑可守也

译这就是之所以没有聚集军队的祸患,没有供养军队的耗费,却能够获得居重驭轻权力的原因。汉代六郡良家兵的制度,大概保留了这种遗意,只是不能长久实行罢了。

国家建都于幽燕,直隶八府之地,就是古代燕赵的区域,杜牧所说的“王不得不为王,伯不得不为伯”的地方。那么今天京师的地理形势,可以说是扼住天下的咽喉而抚按其背部了。

然而塞下的胡人,像蜂群蚂蚁一样聚集依附,边关烽火一起,就窥视我门庭。为什么呢?是因为京畿地区没有军队。

等到庚戌、癸亥年间,胡人骑兵逼近近郊,反而调遣边军入京守卫,而在肘腋、堂奥之间,熟视无睹、犹豫不决,却没有一个士兵可以调发。难道是今天燕赵的百姓,与古人如此不同吗?只是不能起用他们罢了。

为今天的计策,必须在常规制度之外,仿照乡遂良家兵的意图。(如果没有好的将领来统领他们,没有好的法令来督促他们,又何必设立)京畿民兵,然后都城才可以守卫。

一议沙汰冗将夫兵之不练、由于食之不足、食之不足、由于将之太冗、冗将之弊二、一曰承袭太滥、二曰添设太广、何谓承袭太滥、三代之时、将吏不分、既无禄食之费、汉唐而下、员额渐广、亦鲜世及之官、 祖宗削平僣乱、再造乾坤、伟绩神功、古今无二、当时披坚执锐、拔城陷陈之功、皆亲列戎行、得之覩记、故论功课赏不吝世延、深仁厚泽、沦肌浃髓、亿万载隆长之命脉、端在是矣、及至承平以后、国家无大征伐、不过边庭烽火、即或立功胜敌、亦岂有当时拔城据邑之劳哉、况其间戚畹中珰、假名奏带、家丁边将、买功讨赏、身不经行陈之厄、目不覩旌旗之色、而子孙受钟石之赏、享茅土之荣、此何为者也、尝总计天下之官、文职大小不盈二万、而武职大小、乃至八万有奇、一卫之中、甚至官军相半、管事者舆马赫焯、日浚贫军之膏血、带俸者阘葺嵬琐、坐享县官之禄食兵部除选、则老弱蓝缕、言之可叹状类乞丐者、指挥千户也、幕府行边、则扛舆控马、形侔台隶者、指挥千户也、此等辈而欲使之折冲御侮乎、将不使之折冲御侮、而徒豢养之乎、均非策之得矣、若为 祖宗报功之仁、则开国元勋、今有不知其子孙所在者矣、而况于一级一功之士乎、宗藩袭爵、自镇国而下、以次逓降、 祖宗艰难所得之土宇、子孙享受、尚有节制、而况于奔走之臣子乎、且夫吾所谓滥者、又非谓此等也、谓夫未经行陈、未覩旌旗之辈也、此可以无所顾恋而不为也、为之如何、曰兵部通查天下卫所将官见在承袭者。多少名数何时荫袭。是何功次。除开国靖难之功。照旧袭职。有罪即为拔黄。无后旁支不续。以渐裁之。其宣德以后、一切功次、自立限之日为始。照宗藩袭爵之法。以次逓降。如父为指挥。则子为千户。孙为百户。而世以百户终焉。身为千户。终于总旗。身为百户。终于小旗。此事若行必致大哗然不尔何以清军官非武举不得管事。非管事不得支俸。至于边方有功将领。设为方略。精其考核、痛除奏带之弊。宁厚赏而不可妄升。宁超升而不可妄袭。如此而冗将可减也。辟之艺圃疏其篱落则生植长茂矣、何谓添设太广、国初设立武将、都司卫所、体统相维、而总兵参游等官、间一设置、其员甚少、其任甚重、故权有所归、而事无所废、近年以来、止为补偏救弊之方、不思拔本塞源之计、官日增于上、军日困于下、自总兵而下、非卫所正官、随在添设、一事而数人治之不免迭床架合之弊、一卒而数将守之、且有十羊九牧之讥宁独如此、军士之粮不加少。而贫苦不能聊生。则必有所由去。将领之俸不加多。而富润至于不赀则必有所自来。譬之羣鸱守一腐鼠其余几何。而胡以责军士之不练哉。尝考卫所之制、一卫官军约五千六百员名、今一总兵、所部乃三千耳、是为一指挥之任设一总兵也而指挥之隶属者、何啻数十、一所官军约一千二百员名、今一守备、所统甚者止五六百名、是为一千户之任设数守备也而千户之隶属者、何啻数十、夫所谓指挥千户者。而不能统如许之兵也则当时不必设。所谓总兵守备者。而足以统之则何不以指挥都司等官名之。而必以崇阶厚俸加之哉为今之计、宜将添设将领、减其员而重其任、一总兵所统湏五万以上。又或有端制之患可柰何一参将所统湏一万以上其守备以下即令卫所掌印管事等官带其名色。不必另设。至于边陲阨塞当添兵守御处所拨某卫之军。即令某卫指挥统之。拨某所之军。即令某所千户统之。一切冗滥名色尽为裁罢。如是则官少而军不困矣呜呼不困而吾可以责其练也。

  ◆序

  贺大司空后山杨公加太子少保叙

  贺中丞丘泽万公征倭功成叙

  河防一览叙

  ○贺大司空后山杨公加太子少保叙【治河】

  天下之事。莫难于兼图其利而无所容其害。两要其益而无所受其损韩非子言之矣此非才智之所尽也事未有万全者也利有所主而或不能无害。吾从其利而规之。益有所归。而或不能无损。吾

译一议裁汰冗将。军队之所以不精练,是因为军饷不足;军饷之所以不足,是因为将领太多。冗将的弊端有二:一是承袭过于泛滥,二是增设过于广泛。什么叫承袭过于泛滥?夏商周三代时,将吏不分,既没有俸禄的耗费;汉唐以后,员额逐渐扩大,也很少有世代继承的官职。祖宗削平僭越叛乱,再造乾坤,伟绩神功,古今无双。当时披坚执锐、拔城陷阵的功劳,都是亲自列阵作战,亲眼目睹记载的,所以评定功绩时,赏赐不吝惜世袭延袭,深厚的仁德恩泽,深入肌肤骨髓,亿万载长久隆盛的命脉,关键在于此。等到承平以后,国家没有大的征伐,不过是边境烽火,即使立功胜敌,又哪里有当时拔城据邑的劳苦呢?况且其中外戚宦官,假名奏请带兵,家丁边将,买功讨赏,亲身不经历阵地的危难,眼睛不看旌旗的颜色,而子孙享受钟石之赏,享有茅土之荣,这是为什么呢?曾经总计天下的官员,文职大小不超过两万,而武职大小,竟达到八万多。一个卫中,甚至官军各占一半。管事的人车马显赫,日日榨取贫军的血汗;带俸的人庸碌鄙陋,坐享国家的禄食。兵部除授选拔,则老弱衣衫褴褛,说起来令人叹息,模样像乞丐的,是指挥千户;幕府行边,则扛轿牵马,形同台隶的,是指挥千户。这样的人想让他们抵御外侮吗?如果不让他们抵御外侮,而只是豢养他们吗?都不是好策略。如果为了报答祖宗的恩德,那么开国元勋,现在已有不知其子孙所在的人了,何况是一级一功的士人呢?宗藩袭爵,从镇国而下,依次递降,祖宗艰难所得的土宇,子孙享受,尚有节制,何况是奔走的臣子呢?况且我所说的滥,又不是指这些人,而是指未经行阵、未见旌旗的人。这些人可以无所顾恋而不任用。怎么做呢?说兵部通查天下卫所将官现在承袭的人数、何时荫袭、是何功次。除了开国靖难的功劳,照旧袭职,有罪就立即革除,无后旁支不续,逐渐裁减。宣德以后的一切功次,从定限之日开始,照宗藩袭爵的方法,依次递降。如父亲是指挥,则儿子是千户,孙子是百户,而世代以百户终结。身为千户,终于总旗。身为百户,终于小旗。这件事如果实行,必然引起大哗,然而不这样,怎么清理军官?非武举不得管事,非管事不得支俸。至于边方有功的将领,设立方略,精核考核,痛除奏带之弊。宁肯厚赏而不可妄升,宁肯超升而不可妄袭。这样冗将就可以减少了。譬如园艺,疏其篱落,则生植长茂。什么叫增设过于广泛?国初设立武将,都司卫所,体统相维,而总兵参游等官,偶尔设置,其员甚少,其任甚重,所以权有所归,而事无所废。近年以来,只为补偏救弊之方,不思拔本塞源之计,官日增于上,军日困于下。自总兵而下,非卫所正官,随在添设,一事而数人治之,不免迭床架床之弊,一卒而数将守之,且有十羊九牧之讥。不仅如此,军士之粮不加少,而贫苦不能聊生,则必有所由去。将领之俸不加多,而富润至于不赀,则必有所自来。譬如群鸱守一腐鼠,其余几何,而胡以责军士之不练哉?曾经考察卫所之制,一卫官军约五千六百员名,今一总兵,所部乃三千耳,是为一指挥之任设一总兵也,而指挥之隶属者,何啻数十。一所官军约一千二百员名,今一守备,所统甚者止五六百名,是为一千户之任设数守备也,而千户之隶属者,何啻数十。夫所谓指挥千户者,而不能统如许之兵也,则当时不必设。所谓总兵守备者,而足以统之,则何不以指挥都司等官名之,而必以崇阶厚俸加之哉?为今之计,宜将添设将领,减其员而重其任。一总兵所统须五万以上,又或有端制之患可柰何?一参将所统须一万以上。其守备以下,即令卫所掌印管事等官带其名色,不必另设。至于边陲阨塞,当添兵守御处所,拨某卫之军,即令某卫指挥统之。拨某所之军,即令某所千户统之。一切冗滥名尽为裁罢。如是则官少而军不困。呜呼,不困而吾可以责其练也。

◆序

贺大司空后山杨公加太子少保序

贺中丞丘泽万公征倭功成序

河防一览序

○贺大司空后山杨公加太子少保序【治河】

天下之事,莫难于兼图其利而无所容其害,两要其益而无所受其损。韩非子言之矣,此非才智之所尽也,事未有万全者也。利有所主而或不能无害,吾从其利而规之。益有所归,而或不能无损,吾

从其益而谋之轻重多寡惟其分量才智可为也惟夫事机参会。职守银陈。彼亦一利害。此亦一利害。彼亦一损益。此亦一损益。衡其轻重则钧石不相悬量其多寡。则区釜不相葢。于此而建兼利之画奏两益之绩使上下皆宜。公私咸赖。此古之圣臣皇佐。所为懋平成永赖之烈非退才智也在所以用才智者善耳而不尽出于才智者欤 国家定都燕冀漕转东南葢其襟喉之会。故在河淮之交。嘉隆以来。二三巨卿。躬棅畚檋。以有事于其土。至殷赈也。戊子之役。今大司空杨公实镇淮浦。固巳抗疏借箸。请浚河导淮。使泗上陵园。免于洪潦。时弗能用也。其后数年河流日填。淮流日阏、园陵受水。左石岁为池利害交制真难下手于是泗人告急请泄其壅而淮人防患请固其陂转漕之臣忧其病运而煑海之使虑其泻盐甲可乙否。左方右圆。发言盈廷。莫之能执 主上侧席而咨。是实儆予。畴其往乂。廷臣举公前画。乃从南台大夫。晋大司空、建节河堤、公因日夜疾驰。环视陵泗周涉河淮。广询博诹。条上便益。以为泗所为溢者。淮不能出也。淮所为阏者。河无所杀也。诚辟海门之口。治水以分为上则河有所杀。疏黄河之流。则淮无所阏。而陵下无恙矣。便一。二渎循轨。不相凌轧。运艘踰淮。易于逆挽。便二。河淮既分。游波宽缓。三洲之间百城奠居。民毋昏垫。便三。河通海口。盐舟出场。道里径易。国课宜充。便四。疏上。是者五六。疑者二三而 主上独曰司空议是也其遣给事一人、往视厥役、使亟成之、四部吏人听于司空惟所调度、公由是有成功矣。其泄淮也。建五墩之闸。坝高良之涧。开周桥之堤浚金湾之渠。以达于湖。其分河也。瀹黄坝之决。通鱼沟之渎。会鲍王之口。下五港之陂。以入于海郑端简称徐元玉之治张秋也亦然作不踰期费不踰额而陵堧运道。民居盐筴。无不如始画焉公乃北向稽首。秉玄圭以告 主上嘉悦、为之举万年之觞、玺书褒劳、进爵太子少保、锡之世延之赏、徐兖吏士相与吟叹鼓舞而曰、伟哉公之绩乎、兼利而两益。何其无遗策也夫陵堧国之根本也运道命脉也民居腹心也盐筴肪腴也此可以利而彼不可以少害彼可以益而此不可以少损孰能胲而成之而无所枘凿于其间此非有葢世之才绝人之智其将能乎以后议论多带儒生气习而文气遒上使人不斍岱亩生曰固也。公之所由底绩。其不在是。夫势之轻重。才之短长。数之多寡。智之大小。皆有所极、皆有所限。惟精诚之至。神天神地。无所不极。解在吕梁丈夫之厉水矣。其言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从以忠信、忠信错吾躯于波流而不敢用私。故不必巧而有道术也。彼才智之士。世岂少哉其所谋虑经营。虽出于公。而不免有用私之心此是实论巧殙于金注力殚于墨守故弗全也惟精诚之至。知国之有利害而不知利害之在巳。见事之有损益。而不知益损之在人。故能定必然之画砺百折之锋。兼利两益而计出万全也。天下尊大禹之功目以为神、若弗可企矣、及综其实亦唯克勤克俭劳身焦思、非真有珥蛇乘龙、役鬼沉符之助也、用志不分。疑于神焉尔矣此公所为缵禹之绪以有成功。杨公治河不能如徐武功王三原之精敏有声而持重过之故于公此文屡以不尽出于才智为言而岂才智之所可尽哉东省藩臬大夫分司兖土、皆有事于河功、快覩盛美将旅进为公贺、闻之言也以为有当、书诸大帛庸告典谒备外史焉、

译顺应其益处而谋划轻重多寡,只依据分量才智所能做到的。然而事机交汇,职守陈述。那也是一利害,这也是一利害;那也是一损益,这也是一损益。衡量其轻重,则钧石不相悬殊;估量其多寡,则区釜不相掩盖。在此建立兼利的谋划,奏效两益的业绩,使上下都适宜,公私都依赖。这是古代圣臣皇佐所成就的太平永久信赖的功业,并非退让才智,而是使用才智的方法好罢了,难道不是不完全出于才智吗?

国家定都燕冀,漕运转运东南,大概是其襟喉要会。所以在河淮之交。嘉靖、隆庆以来,两三位大臣,亲自拿着畚箕铁锹,在那片土地做事。到了赈济的时候,戊子年的战役,现在的大司空杨公实在淮浦镇守,已经上疏借箸,请求疏浚河道引导淮河,使泗上陵园免于洪涝。当时没能采用。其后几年,黄河水流日益淤塞,淮河水流日益阻塞,陵园受水,左右石头每年变成池沼,利害相互制约,真难下手。于是泗人告急,请求宣泄其壅塞;而淮人防患,请求加固其堤坝;转运漕粮的臣子担忧其妨碍运输;煮盐的使者忧虑其泻盐。甲可行乙不可行,左方右圆,发言充满朝廷,没有人能决断。

皇上侧身而坐咨询,这实在警醒我,谁去治理。廷臣举荐杨公以前的谋划,于是从南台大夫晋升为大司空,建节河堤。杨公因此日夜疾驰,环绕视察陵泗,周遍涉足河淮,广泛询问博采意见,分条上奏便利益处。认为泗水之所以泛滥,是因为淮河不能流出;淮河之所以阻塞,是因为黄河没有削减。确实开辟海门的出口,治水以分为上策,那么黄河有所削减,疏浚黄河的水流,那么淮河没有阻塞,而陵下无恙了。便利一。两条水道遵循轨道,不相侵扰,运船越过淮河,容易逆流牵引。便利二。河淮既分开,游波宽缓,三洲之间百城安居,百姓不遭水患。便利三。黄河通到海口,盐船出场,道路径直容易,国家赋税应当充足。便利四。奏疏上呈,赞同的有五六人,怀疑的有二三,而皇上独自说:“司空的议论是对的。”于是派遣一名给事中,前往视察那工程,让他尽快完成。四部吏人听从司空,任凭他调度。杨公因此有了成功。

他宣泄淮河,建立五墩的闸,坝高良的涧,开周桥的堤,疏浚金湾的渠,以到达湖泊。他分流黄河,疏通黄坝的决口,通鱼沟的渎,会合鲍王的口,下五港的陂,以流入大海。郑端简称徐元玉治理张秋也是这样。作工不超过期限,费用不超过预算,而陵园周边、运道、民居、盐政,没有不像最初谋划的那样。杨公于是向北叩首,手持玄圭以报告皇上。皇上喜悦,为他举起万年的酒杯,玺书褒奖慰劳,进爵太子少保,赐给他世延的赏赐。徐兖吏士相互吟叹鼓舞而说:“伟大啊,杨公的功绩!兼利而两益,为什么没有遗漏的策略呢?陵园周边是国家的根本,运道是命脉,民居是腹心,盐政是脂肪肥肉。这可以利而彼不可以稍害,彼可以益而此不可以稍损,谁能胲而成之而无所枘凿于其间?这不是有盖世之才、绝人之智,他将能吗?以后议论多带儒生气习而文气遒劲,使人不觉得岱亩生说固也。杨公之所以底绩,其不在是。势之轻重,才之短长,数之多寡,智之大小,皆有所极,皆有所限。惟精诚之至,神天神地,无所不极。解在吕梁丈夫之厉水矣,其言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从以忠信。忠信错吾躯于波流而不敢用私,故不必巧而有道术也。’彼才智之士,世岂少哉?其所谋虑经营,虽出于公,而不免有用私之心。此是实论巧殙于金,注力殚于墨守,故弗全也。惟精诚之至,知国之有利害而不知利害之在己,见事之有损益,而不知益损之在人,故能定必然之画,砺百折之锋,兼利两益而计出万全也。天下尊大舜之功,目以为神,若弗可企矣。及综其实,亦唯克勤克俭,劳身焦思,非真有珥蛇乘龙、役鬼沉符之也。用志不分,疑于神焉尔矣。此杨公所为缵禹之绪以有成功。杨公投河不能如徐武功王三原之精敏有声,而持重过之,故于杨公此文屡以不尽出于才智为言,而岂才智之所可尽哉?东省藩臬大夫分司兖土,皆有事于河功,快睹盛美,将旅进为杨公贺,闻之言也,以为有当,书诸大帛,庸告典谒,备外史焉。”

○贺中丞丘泽万公征倭功成叙【征倭】

  属国存亡不在国家之救然救之是也谓属国为不足屏藩可以不救非也金元之事或远取甸夏或近扫临德葢又迟之久而后大举今之失鲜或以为无当国事何哉

  自岁壬辰以来、岛夷秀吉凭怙其险憯、为封豕雄虺荐食朝鲜之壤、主臣播越、请命于 天、诏遣文武大吏、盛征师徒、罙入其阻、倭徒再北、不支、阳为请欵阴济厥师、整居海堧、骚不可去、必得三韩之宇而甘心焉、廷议宿师有年。议罢兵者亦是有说然于国家大体不无小损请且寝罢。 上益赫然凭怒、以是蕞尔蟊蜮、不亟殄遏、予一以子万国、乃命御史中丞万公、佐大司马邢公出讨、赐之节斧以行、公既受诏、驰渡浿水、陈师王庭、传檄四路将吏、各殚乃心、力铺敦熊离之旅、致国之大罚、敢或有不共命、以干常刑、亦会倭渠秀吉伏天之诛、戎心方懈、望风而靡、乃使将军一元。要其酋石曼扼诸泗川。使将军贵跖其酋清正。栖之岛山。使将军綎踦其酋行长。踣之栗林。使将军璘。呼余皇而进。薄其水军。兰之海上歼焉乐浪玄菟之间廓然夷清。复为完国止帚师颇不戢朝鲜殊苦之也其王若臣庶震服感悦、稽首称万岁、颂再造恩上为告庙荐勋、御明堂受捷、以策书命公晋爵右副都御史赐之御府之币、世延其赏、客有乘轺而过以告于子、于子曰、伟哉中丞之伐、则信霍耀鸿龎丕剏未有之烈于铄盛哉、鄙人伏在薮泽、窃闻岛夷之难星纪欲周矣变纬筦枢之佐。所为周章衡决借前箸而踌蹰拥旄建斾之臣。所为鞅掌骚屑。从白羽而四□慷慨忧天之士。所为干上颍而陈游谈喜事之俦所为敝舌吻而议皆是物也。 圣上超然旷览毅然独断尽格首鼠之谋。选于有众。得公而任之遂使蜂屯蛇引之徒靡于嵎夷之阻。口黾作鳄吞之众。烬于海若之都。悬枭獍于藁街。筑鲸鲵于狼望。此其殊尤绝迹、砰砱黋朗、绣青缕玉之简、不能铺锡鬯铭锺之酬无以槩矣、客曰唯唯、子慕公功。未覩其大也然则鲜之有无于朝廷何如也夷之披猖而来岂为濊貊高句骊弹丸土哉朝鲜既食必轶而入辽海辽海既踞必猘而入卢龙则忧在左辅矣为左辅肩背势不得无辽海为辽海羽翮势不得无朝鲜是故功悬绝域。利归都辇。此其为宗社之福与。于子俛而惟曰、客言似矣、虽然、徒大公功、岂喻所以大哉、夫鸿均之播万品、肖翘靡遗、非虑而施也。大亲之咻孺婴、疴痒必应、非利而仁也。王者之覆华夷。除其疾苦。遏其寇虐。非有为而为也。故曰大德不德、是以有德、而以统壹之盛、借唇齿于琐尾之墟、以太上一恩、搉便否于臣仆之国、非所以为号矣、且自三代以降、挞伐四夷、代不绝书、如汉建元之定朝鲜。则纳其地为四郡。唐显庆之平百济。则纳其地为二府。莫不因穷黩之威。遂并苟之计。恶有坛巳墟之社城。既覆之隍。取而不居。为而不有。计国家兵势岂能有鲜耶特为广大之论耳如今日之盛与。而犹以利害商之。何其狭也。且揆诸情势、抑岂其然、国家际天极地、经纬万里、吴越闽广之郊、以海为池、与鱼服之民共之、倭从俘廓登陆如出窦穴、谁则为藩、而卒就歼夷、靡一遗育、即辽左卢龙之塞、一垝垣尔、东胡鲜卑。鸣笳盈耳。冉裘匝地。又谁藩之。而自受冓绁。羁縻至今也。柰何山海无闾之险。丸泥可塞。而一以属国为藩乎。彼其疾痛呼天、何音之择、我弘字小之宜、亦安得不借声屏翰以厉士心、其寔未必然也救鲜之役不甚有功而有所损大以不假屏藩为论、 圣上为华夷共主。宠绥四方。亦越箕封之国。世在怀保。比内诸侯。蠢兹岛夷。敢为虿尾以螫我东服。伤鸿明之化。故不惮倾庾扫境。拯之鼎沸鬲之中。岂有较计哉。夫患切同舟。则胡越明其一体。鬪关异室。则比邻重于缨冠。此人情也。而于此施不报之恩。霈无心之泽。起白骨而肉之。此涿鹿之征。让其晔煜。亦巳侈矣而有苗之格。谢其铿訇矣故知今日出师之名义而后 上之威德益弘明 上之威德而后公之勋庸益大子何算其渺小、而捐夫赫赫者哉

译○ 贺中丞丘泽万公征倭功成序【征倭】

属国的存亡,不在于国家是否去救援;然而去救援是正确的,说属国不足以作为屏障藩篱因而可以不救,这是错误的。金、元时期的战事,有时远取甸夏,有时近扫临德,大概都是拖延很久之后才大规模出兵。如今失去朝鲜,有人认为这与国家大事无关,为什么呢?

自从壬辰年以来,岛夷丰臣秀吉倚仗其险恶地形,像大猪和毒蛇一样屡次侵食朝鲜的土地,朝鲜君臣流离失所,向天子请求救命。朝廷下诏派遣文武大吏,大规模征调军队,深入险阻之地。倭寇再次北犯,无法支撑,表面上假装请求议和,暗中却运送军队,驻扎在海边,骚扰不停,必定要得到三韩之地才肯罢休。朝廷商议长期驻军,主张罢兵的人也有理由,但认为这对国家大体略有损害,请求暂且搁置罢兵的提议。皇上更加震怒,认为这样微小的害虫,不迅速消灭,我作为万国的君主,于是任命御史中丞万公,辅佐大司马邢公出征讨伐,赐予符节斧钺以行使命。万公接受诏令后,迅速渡过浿水,在王庭陈列军队,传檄各路将吏,各自竭尽忠心,全力整顿熊离的军队,施加国家的重罚,敢有不听命令的,就处以常刑。恰逢倭寇首领秀吉伏受天诛,敌人心态松懈,望风披靡。于是派遣将军李一元,要挟其酋长石曼,扼守泗川;派遣将军李贵,逼迫其酋长清正,困守岛山;派遣将军李綎,攻击其酋长行长,使其败于栗林;派遣将军李璘,呼喊余皇而进,逼近其水军,在海上将其歼灭。乐浪、玄菟之间,顿时平定清净,朝鲜又成为完整的国家。只是驻军颇不收敛,朝鲜深受其苦。朝鲜国王及其臣民震惊佩服,感激喜悦,叩首称颂万岁,歌颂再造之恩。皇上为此告祭宗庙,推荐功勋,在明堂接受捷报,用策书任命万公晋升爵位为右副都御史,赐予御府的钱币,世代延续赏赐。

有客人乘车经过,将此事告诉我,我说:“中丞的征伐伟大啊,确实像霍去病那样显耀,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功业,真是辉煌盛大!我隐居在荒野,私下听说岛夷的灾难,星纪快要一周了。那些掌管枢机的大臣,为此周章失措,借箸筹谋而犹豫不决;那些拥旄建旗的将领,为此忙碌不安,跟随白羽箭四处奔走;那些慷慨忧国的士人,为此干上颍而陈述游谈;那些好议论的闲人,为此磨破舌头而议论。这些都是这类人。圣上超然远览,毅然独断,彻底驳斥首鼠两端的谋议,从众人中选拔,得到万公而任用他。于是使像蜂群蛇行般的倭寇,在嵎夷的险阻中溃败;像口黾作鳄吞般的众敌,在海若的都城中化为灰烬。将枭獍悬挂在藁街,将鲸鲵筑于狼望。这种特殊卓越的功绩,响亮辉煌,绣青缕玉的简册,不能铺陈;锡鬯铭钟的酬答,无法概括。”

客人说:“是的,是的。您羡慕万公的功劳,但没有看到其重大意义。那么朝鲜的有无,对朝廷有什么关系呢?倭寇猖獗而来,难道只是为了濊貊、高句骊那样的弹丸之地吗?朝鲜如果被吞并,倭寇必定越境进入辽海;辽海如果被占据,必定像疯狗一样进入卢龙,那么忧患就在左辅了。左辅作为肩背,形势上不能没有辽海;辽海作为羽翼,形势上不能没有朝鲜。因此,功绩在遥远的异域,利益归于都城。这是宗社的福气啊。”

我低头思考说:“客人的话似乎有理。虽然如此,仅仅说万公的功劳大,怎么能说明为什么大呢?鸿钧播撒万物,细微之物无不遗漏,不是出于思虑而施予;大亲呵护婴儿,病痛痒痛必应,不是出于利益而仁爱。王者覆盖华夷,消除疾苦,遏制寇虐,不是有所为而为。所以说‘大德不德,是以有德’。凭借统一天下的盛况,借唇齿之助给琐尾的废墟;以太上的恩德,权衡臣仆之国的利弊,这不是用来称颂的理由。况且自三代以来,征伐四夷,代不绝书。如汉建元年间平定朝鲜,就将其地纳入四郡;唐显庆年间平定百济,就将其地纳入二府。没有不因为穷极威武,从而兼并土地。哪有摧毁社稷、填平城池,取而不居,为而不有,计算国家兵势难道能拥有朝鲜吗?这不过是宏大的论调罢了。如今天的盛况,还以利害来商议,多么狭隘啊。况且衡量情势,难道真是这样吗?国家际天极地,经纬万里,吴越闽广的郊野,以海为池,与鱼服之民共享;倭寇从俘廓登陆,如同出窦穴,谁作为藩篱,最终被歼灭,无一遗育;即使辽左卢龙的边塞,只是一堵墙,东胡鲜卑,鸣笳盈耳,毡裘匝地,又谁作为藩篱,而自受拘束,羁縻至今呢?为什么山海无闾的险要,丸泥可塞,却一定要以属国为藩篱呢?他们痛苦呼天,选择什么声音?我们弘扬字小之宜,怎么能不借声屏翰以激励士心,其实未必如此。救援朝鲜的战役,不太有功而有所损,以不借屏藩为论,圣上作为华夷共主,宠绥四方,也是箕封之国,世代在怀保之中,比内诸侯。蠢动的岛夷,敢为虿尾以螫我东服,伤害鸿明之化,所以不惮倾庾扫境,拯之鼎沸鬲之中,岂有较计哉。夫患切同舟,则胡越明其一体;鬪关异室,则比邻重于缨冠。此人情也。而在此施不报之恩,霈无心之泽,起白骨而肉之,此涿鹿之征,让其晔煜,亦巳侈矣;而有苗之格,谢其铿訇矣。故知今日出师之名义,而后上之威德益弘明;上之威德,而后公之勋庸益大。子何算其渺小,而捐夫赫赫者哉?”

、客闻若言、惘然告遽、会渔阳诸道大夫来请谒贺之辞、因次所与客语以塞使命、

译客人听了这番话,神情恍惚,急忙告辞。恰逢渔阳各道的大夫前来拜见,祝贺新官上任,于是我将与客人对话的内容记录下来,以应付这次接待的使命。

○河防一览叙【河防】

  潘以江陵荐得假便宜又事后庐于河上赏罚严明因势利导故得成功

  河防一览者何、宫保印川潘公志河防之绩也、潘公自乙丑迄今奉 三朝简命、从事河漕之间、前后二十七禩矣、其功艰而巨、其画详而深、其耳目之所狎、精神之所寄、若与水相忘者、 国家万万年大计在焉、志之以示后也、兼漕而专言河者何。防河所以治漕也。河者漕之藉也。若言往古则不惟漕且用为溉者有之矣然则古之防河也避其害。今之防河也。资其利乎。曰唯唯、否否、漕之藉河。禹贡以来有之。匪自今也。禹画九州岛。冀为都会。河流碣石以入于海。兖浮济漯。青浮汶济。徐浮淮泗。扬浮江汉豫浮于洛。梁浮潜沔。以入于渭。雍浮积石。至于龙门。未有不通于河者也。汉唐皆都关中。汉漕山东粟百万。更砥柱之险以达于渭。唐漕江淮之粟。由汴入河。由河入洛以达于渭。亦未尝不藉河也。独今日哉。然则公之防河也奚若。曰二十七年之中。有大役于河者三。其功皆成于因。佐三役者治河运同黄清也始而飞云之决则开南阳以往新渠。二百里以避河之险因而避之也巳而清口之役。则合河淮之流以趣于海因而合之也其后铜瓦之决。则堤大名上流以防其溃因而堤之也凡公之成功皆因也。而淮河之绩为最。即万世不能易焉。嗟夫、古之圣人、见转蓬而为车、覩落叶而造舟、察列星而分四时、视月行而推晦朔、未有无所因者也。况夫四渎之流、呼吸吐纳、天地之性关焉者乎、禹能通九道、陂九泽、播九河、疏九川、东注之海、而不能使水西流。因其势也。故曰三代所宝莫如因、因则无敌、此之谓行所无事也、葢自河淮议、兴而谋夫盈庭、或以为当瀹海口。不思海口之壅、河淮分也则以为当开故河。不知河淮之分、堤防溃也。是故高堰之堤成而淮不东。崔镇之堤成。而河不北以河予淮以淮予河而以河淮予海又安用瀹海口而又安用复故河为此所谓因也。因者水之道也。漕渠之要。语得要领在河淮之交。而公之绩。亦以此为最。故特着焉。后之防河者。第因公之成劳而时修备之。则智亦大矣。故曰志之以示后也。

  ◆记

  宣府廵抚大中丞新城王公生祠记

  甘肃开府少司马侯公纪功碑

  ○宣府廵抚大中丞新城王公生祠记【抚宣功绩】

  新城欵欵以惠服远夷疑其人长者不见锋锐矣及考其行事则胆畧过人有武夫悍卒所不能及者德以行威威以彰惠信夫

  庄皇帝朝、虏酋欵塞、迄今云中上谷、寝燧醳兵、几四十年、世皆知襄毅王公之畧、而不知襄毅之后、又有二王公、其一广平王公、其一则今所生祠新城王公也、新城王公者、琅琊之裔、阀阅甲于齐鲁、大父泺川公在嘉靖间、以山西参议分守口北、其后且四十年、为万历己丑、而公以山西参政、分守口北、宣人大欢、乃其时镇之将吏、久狃欵而嬉游、戎且生心、公至慨然曰、新城主欵而生平议论乃若此其意深远矣夫欵者、缓也。本以缓虏。乘间而饬武备。乃遂狃而忘戒心乎。则下令增亭障。简营伍。将之智勇者异其秩。卒之骁徤者异其禀。私驰骑而役卒者法。请托竿牍一切谢绝。行之无几。一军挍吏。凛然改观。而会广平公以中丞开府至、而与公相得驩也。凡所擘画悉从决策、公益发舒自任、遴骁突为亲兵、躬御臂鞴悬金教射、差其良苦、以行赏罚、得蹶张之士二百。与都护挍射于郊驺发辄中者尽公部也又念上谷故砂碛地。民鲜葢藏。卒有缓急。粟价腾踊。士且脱巾而呼。当秋时先借帑金二万。籴而息之。凡再三偫。得息金三万两。羡粟万六千石。用以缮治兵甲。召补邮骑。堑西路而守之。延袤百里。以遏虏入。而先是襄毅王公之与虏欵。独俺酋以孽孙故回面内向。而老把都永邵卜诸大部直宣府边。故利卤不欲欵。则属俺酋要之。且啖以厚利。乃稍肯来。而岁恫喝要挟无巳。时典市者。惧祸起肘腋。率濡忍听之以为常。万历辛卯阅视科臣、始议裁市抚、岁无过二十三余万、计划已定

译○河防一览序【河防】

潘公因江陵侯的推荐,得以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又事后在黄河岸边居住,赏罚严明,顺应水势加以引导,因此能够取得成功。

《河防一览》是什么?是宫保印川潘公记录治理黄河功绩的书。潘公从乙丑年至今,奉三朝皇帝的任命,在黄河与漕运之间任职,前后长达二十七年。他的功业艰难而巨大,他的谋划详尽而深远,他耳目所熟悉、精神所寄托的,仿佛与水相忘,国家万万年大计就在其中。记录它来昭示后人。同时涉及漕运却专门谈论黄河,为什么呢?因为防御黄河是为了治理漕运。黄河是漕运的凭借。如果谈论古代,不仅漕运,而且用来灌溉的也有。那么古代防御黄河是为了避开它的灾害。现在防御黄河,是利用它的利益吗?回答说:是,也不是。漕运凭借黄河,从《禹贡》以来就有,不是从现在开始的。大禹划分九州,冀州作为都会。黄河从碣石流入大海。兖州漂浮在济水、漯水上。青州漂浮在汶水、济水上。徐州漂浮在淮水、泗水上。扬州漂浮在长江、汉水上。豫州漂浮在洛水上。梁州漂浮在潜水、沔水上,流入渭水。雍州漂浮在积石山,直到龙门。没有不通向黄河的。汉朝、唐朝都建都关中。汉朝从山东漕运百万石粟米,经过砥柱的险阻到达渭水。唐朝漕运江淮的粟米,由汴水进入黄河,由黄河进入洛水到达渭水。也未尝不凭借黄河。难道只有今天这样吗?那么潘公防御黄河是怎样的呢?回答说:二十七年中,在黄河上有三次大工程。他的功业都成功于顺应自然。辅助这三次工程治理黄河、漕运、黄河、清水的是:起初飞云决口,就开辟南阳往后的新渠二百里,以避开黄河的险阻,这是顺应它而避开;接着清口工程,就汇合黄河、淮河的水流趋向大海,这是顺应它而汇合;后来铜瓦决口,就在大名上游筑堤以防溃决,这是顺应它而筑堤。凡是潘公的成功,都是顺应自然。而淮河方面的功绩最为显著,即使万世也不能改变。唉,古代的圣人,看到转蓬而发明车,看到落叶而制造船,观察列星而划分四季,观察月亮运行而推算晦朔,没有不顺应自然的。何况四渎的水流,呼吸吐纳,关乎天地的本性呢?大禹能疏通九道,筑堤九泽,分流九河,疏导九川,向东注入大海,但不能使水向西流,这是顺应水势。所以说三代所珍视的没有比得上顺应自然的,顺应自然就无敌,这就叫做做无事之事。自从河淮议论兴起,谋士满朝,有人认为应当疏通海口,不考虑海口堵塞是因为黄河、淮河分流;又有人认为应当开挖故道,不知道黄河、淮河分流是因为堤防溃决。因此高堰的堤坝建成,淮河不向东流;崔镇的堤坝建成,黄河不向北流。把黄河给淮河,把淮河给黄河,把黄河、淮河给大海,又哪里需要疏通海口,又哪里需要恢复故道?这就是所谓的顺应自然。顺应自然是水的规律。漕渠的关键,话语得到要领在于黄河、淮河的交汇处。而潘公的功绩,也以此最为显著。所以特别记载。后来防御黄河的人,只凭借潘公的成例而时常修缮防备,那么智慧也就很大了。所以说记录它来昭示后人。

◆记

宣府巡抚大中丞新城王公生祠记

甘肃开府少司马侯公纪功碑

○宣府巡抚大中丞新城王公生祠记【抚宣功迹】

新城王公温和诚恳,以恩惠安抚远方夷人,怀疑他是长者,不见锋芒锐气。等到考察他的行事,则胆识谋略过人,有武夫悍卒所不能及的。德行以施行威势,威势以彰显恩惠,确实如此。

庄皇帝朝,虏酋求和,至今云中、上谷,熄灭烽火,放下兵器,将近四十年。世人都知道襄毅王公的谋略,却不知道襄毅之后,又有两位王公,一位是广平王公,一位就是现在建生祠的新城王公。新城王公,是琅琊王氏的后裔,门第在齐鲁甲天下。祖父泺川公在嘉靖年间,以山西参议的身份分守口北。其后将近四十年,到万历己丑年,王公以山西参政的身份分守口北,宣府人大喜。当时镇守的将吏,长期习惯于求和而嬉戏游玩,士兵且产生异心。王公到任,感慨地说:“新城主张求和,而平生的议论却像这样,他的意图深远啊。求和,是缓和。本来是为了缓和虏人,趁机整顿武备,却竟然习惯而忘记警戒之心吗?”于是下令增设亭障,精简营伍,将领中智勇的给予不同的官秩,士兵中骁勇健壮的给予不同的粮饷,私自骑马而役使士兵的依法惩处,请托书信一概谢绝。实行不久,全军将吏,凛然改观。恰逢广平公以中丞的身份开府到来,与王公相处融洽。凡是所谋划的都听从决策,王公更加施展抱负,自我担当,挑选骁勇突击的作为亲兵,亲自驾驭臂鞴,悬挂金钱教射,区别优劣,施行赏罚,得到能拉硬弓的士兵二百人。与都护在郊外校射,驺发辄中的都是王公部下。又想到上谷原本是沙碛之地,百姓缺乏储藏,士兵有紧急情况,粮价飞涨,士兵且脱帽呼喊。在秋时预先借库银二万,买粮并收取利息,反复多次,得到利息银三万两,盈余粟米一万六千石。用来修缮兵甲,招募补充邮骑,挖掘西路壕沟而防守,绵延百里,以阻挡虏人入侵。而先前襄毅王公与虏人求和,唯独俺酋因为孽孙的缘故回心向内,而老把都、永邵卜等各部落直逼宣府边境,所以利于掠夺而不愿求和,就委托俺酋要挟他们,并且用厚利引诱,才稍微肯来。而每年恐吓要挟没有止境。当时主持互市的人,惧怕祸患起于身边,都姑息忍耐听从,以为常事。万历辛卯年,阅视科臣,开始提议裁减市抚,每年不超过二十三万余两,计划已定

、乃无敢与虏言、公毅然以身往、适屇市期、大虏飙集、恫喝如故、公露冕肘刃、坐市台上、呼前诸酋面谕、今有旨切责疆吏。毋滋尔横索。我来更定约束。酋如奉命而盟。我则为政。酋愤起、咄咄谇那颜安得是语穹庐千帐。投鞬与汉堞平。可使退乎。公厉声曰、酋众何可诧也、虏中事、我尽知之、今市隧之傍、有镪如雪有币如云、听我则皆尔故物、不则我且闭关绝尔、而以此募诸瓯脱杂夷、与尔为难、尔亦安得宴然、何可诧众也、酋闻色动、则呼众环公而请王公固英人亦描写得出公故示不测喜则分食啖之怒则叱咤坐而控弦悬鹄二百武外应声命中酋惊服以为神、市去镇二舍而遥、公晨坐堂皇。暮挟二健儿疾驰。平明又在市台。虏嚄唶语曰、中国殆欲绝我。不则何用如此人典关。而日摩厉以湏为。不亟唯唯。汉物非我有矣。遂从公盟、计公在事十年、所省司农水衡金巳四十余万、而往者虏马入市数蹄而与之直、公命驽直毋与骏均小酋那户儿坚不听命、露刃以争、公斥之关外、三日不内。卒蒲伏受令、遂为成规、省亦不訾、公又决策收史车二夷、二夷者虏之别种、故泺川公时所议抚也。世葆龙门塞下。力能角虏为我间。虏畏恶之、欵成徙入内地、稍为边吏所侵。而史氏故与虏小酋安兔为婚、兔乘其恚、诱之、遂挟车夷归、虏相引而钞寇边、公与广平公议、传闻史酋有谋畧夜常坐地俯画阵图仰覩天象史酋老于兵、诸子皆骁勇敢鬪、今为安兔用。边无宁日矣。不制安兔无以示威勇。不收史酋。莫能制安兔。乃因顺义王之西猎议革其赏、而令缚献史酋以谢过俘至、廷议欲悬藁街、公计酋老矣。杀之无益。其壮子劲兵。悉在塞北。今日杀酋。明日虏骑必厚集塞下。且以史酋为解。折而入于虏。此失策为虏笑。乃急白广平公、驰书政府、请 中旨、从末减、酋诸壮子乃大感。争拔帐来归。虏始惋悔。而安兔数寇边。亦数败。诸降夷又时时钞掠之。窘甚无所出。乃因虏王为请。愿欵塞如故。时公巳代广平廵抚、乃诘谕虏、使令安兔悉归所留史酋部落。能操而后能纵并送车夷。乃许奏复市。抚至今。属夷驯服。边藉为用。制欵机权。实在于此。公既开府、益务风厉抚循、壁垒一新、耕耘蔽野、所奖拔戏下、往往自偏挍累代至上将军、其有巽懦贪墨辄以惠文从事、无所假贷、而日以恩信畜虏、虏时从城下问大太师何在。能御湩酪黄羊乎。相传报以为欢。带叙得体而镇人又津津颂公拒矿榷事。以为布德宣镇。不在控虏下云、宣故有牧马场、欵后无警、营卒稍垦其旁、课入当刍秣、诸将挍亦各辟并塞闲田以给私费、谓之养廉、榷珰惑奸人言皆欲籍入少府、而畿甸税额共八万金宣大居二焉、珰先趋大同、大同人曰、吾视宣府乃趋宣府盛气谓公云何、公正色曰、宣瘠镇也。而镇城为诸路帜。闻贵人将重镇于化居市。肆且罢。罢而四方粟刍皆不至。环甲鸣镝之徒。无所得食。将蜂起与贵人为难。且柰何。它若张家口坌道诸处。稍有贸易。征亦不堪重也。贵人如调剂焉。毋鱼肉吾军民。吾则戒军民毋敢挠贵人令若牧马场。则有 高皇帝制书在。非守吏所敢循也。军中自大将以下。皆食其故俸。诸椎牛犒士。一切供亿。尽出养廉地中。而榷以为税令此曹枵腹而持兵乎。且 上睿圣不测。贵人即工为逢。有如以饱橐受疑。又且柰何。珰无以难、竟听公指挥、岁以四千余额解矣、珰之采矿、则先镕精镠杂砂中、谬言其穴、砂一升可得银如干、以令有司、必中程乃巳、少忤、辄罗织被逮、公约部司、及大将、皆遣一使偕往、各以砂至、面镕而验之、亦不得逞而去以故矿榷之使、貙攫虎搏、几徧天下、而宣镇独不甚苦。以有公也。公由分守建节居镇十有三年、会播州初平、以威望廷推擢川贵督府去、葢自欵后任上谷事。无如公最久。先后所当。亦无如公最难难者则将吏之以欵狃也大虏之以欵挟也持文墨议论者之欲以节缩见功也重以属夷外叛。敕使内纷。殆哉乎。衡石桴鼓之间。智不及谋

译于是无人敢与虏人交谈,公毅然亲自前往。恰逢集市期限,大量虏人如暴风般聚集,恫吓喝斥如故。公露出冠冕,袖藏刀刃,坐在市台上,呼唤各酋长前来当面晓谕:“现在有旨意严厉责备边境官吏,不要助长你们横暴的索取。我来重新订立约束。酋长若顺从命令而结盟,我便施行治理。”酋长愤然起身,咄咄逼人地责问:“那颜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穹庐千帐,投鞬与汉家城墙平齐,难道能让我们退让吗?”公厉声说:“酋长众人有什么可惊诧的?虏中事务,我全部知晓。如今集市通道旁,有金钱如雪,有布帛如云,听从我便都是你们的旧物,不听从我便关闭边关断绝往来,并用这些招募瓯脱杂夷,与你们为难,你们又怎能安然无事?有什么可惊诧众人的?”酋长听后神色变动,便呼唤众人围住公请求。王公本是英杰,也能描绘出公故作不可测度的样子:高兴时就分食物给他们吃,愤怒时就叱咤坐在那里拉弓,在二百步外射中靶心,应声命中。酋长惊服,认为他是神人。集市距离镇城二舍远,公早晨坐在大堂,傍晚带着两名健儿疾驰,天亮时又已在市台。虏人高声议论说:“中国大概想断绝我们,不然为何用这样的人掌管关隘,而日日磨砺兵器以待?若不赶快顺从,汉人的东西就不是我们的了。”于是顺从公结盟。计算公在任十年,节省司农水衡的金银已达四十余万,而以往虏马入市,几匹马就给予相应的价值,公命令劣马的价格不与骏马相同,小酋那户儿坚不听命,露出刀刃争夺,公将他斥逐关外,三天不让他进入,最终他匍匐接受命令,于是成为定规,节省的费用也不计其数。公又决策收服史、车二夷,二夷是虏人的别种,以前泺川公时所商议安抚的。世代居住在龙门塞下,力量能与虏人抗衡,为我所用,虏人畏惧厌恶他们。归顺后迁入内地,稍被边吏侵扰,而史氏原本与虏人小酋安兔联姻,安兔乘其怨恨,诱骗他们,于是挟持车夷归附虏人,互相勾结侵扰边境。公与广平公商议,听说史酋有谋略,夜间常坐在地俯身画阵图,仰观天象。史酋老于兵事,诸子都骁勇敢战,现在被安兔利用,边境没有安宁之日了。不制服安兔,无法显示威勇;不收服史酋,不能制服安兔。于是借顺义王西猎之机,商议革除对他的赏赐,并命令他缚献史酋以谢罪。俘虏到达后,朝廷议论想将他悬挂在藁街,公考虑酋长已老,杀他无益,他的壮子和劲兵都在塞北,今日杀酋,明日虏骑必大量聚集在塞下,并且以史酋为借口,折而入虏,这是失策,会被虏人嘲笑。于是急忙禀告广平公,驰书政府,请求中旨,从轻发落。酋长的诸壮子于是大为感动,争着拔帐来归。虏人开始惋惜后悔,而安兔多次侵扰边境,也多次战败,各降夷又时时抄掠他们,窘迫至极无路可走,于是借虏王之名请求,愿意像以前一样归顺边塞。当时公已接替广平公巡抚,于是责问晓谕虏人,命令安兔全部归还所留的史酋部落,能控制而后能放纵,并送回车夷,才允许上奏恢复集市。安抚至今,属夷驯服,边境借以利用,控制归顺的机权,实在在于此。公既开府,更加致力于风纪激励和安抚巡行,壁垒一新,耕耘遍野,所奖拔的部下,往往从偏校累代升至大将军,那些懦弱贪婪贪污的,一律用惠文冠治罪,毫不宽贷,而每日以恩信蓄养虏人,虏人时常从城下问大太师何在,能抵御湩酪黄羊吗,相传报以为欢,带叙得体,而镇人又津津乐道公拒绝矿税之事,认为布德宣镇,不在控制虏人之下。宣府原有牧马场,归顺后无警报,营卒稍开垦其旁,课入当作刍秣,诸将校也各自开辟并塞闲田以供给私费,称为养廉。榷税太监听信奸人言论,都想将其籍没入少府,而畿甸税额共八万金,宣大占其二。太监先到大同,大同人说:“我看宣府”,于是趋向宣府,盛气对公说如何。公正色说:“宣府是贫瘠的镇,而镇城是诸路的旗帜,听说贵人将在化居市肆罢市,罢市后四方粟刍皆不至,环甲鸣镝之徒,无所得食,将蜂起与贵人为难,将奈何?其他如张家口坌道诸处,稍有贸易,征收也不堪重负。贵人如能调剂,不要鱼肉吾军民,吾则戒军民不敢违抗贵人令。至于牧马场,则有高皇帝制书在,非守吏所敢遵循。军中自大将以下,皆食其故俸,诸椎牛犒士,一切供亿,尽出养廉地中,而榷以为税,令此曹枵腹而持兵乎?且皇上睿圣不测,贵人即使工于逢迎,如有以饱橐受疑,又且奈何?”太监无以难,竟听公指挥,岁以四千余额解送。太监采矿,则先熔精镠杂砂中,谬言其穴,砂一升可得银若干,以令有司,必中程乃止,稍忤,辄罗织被逮。公约部司及大将,皆遣一使偕往,各以砂至,面熔而验之,亦不得逞而去。以故矿榷之使,貙攫虎搏,几遍天下,而宣镇独不甚苦,以有公也。公由分守建节,居镇十有三年,会播州初平,以威望廷推,擢川贵督府去。盖自归顺后任上谷事,无如公最久,先后所当,亦无如公最难。难者则将吏之以归顺狃也,大虏之以归顺挟也,持文墨议论者之欲以节缩见功也。重以属夷外叛,敕使内纷,殆哉乎,衡石桴鼓之间,智不及谋。

。勇不及断。倐忽失着。机局遂更而公岳立渊流。因机坐折。销萌厌难。外威内和。卒使数十年来厚啖之虏。一旦取诸其怀。而定以画一。使之俯首郊关。如禀功令。又收史车之族。以制虏死命。欵始不渝。夫非所谓安国全军。算多而善善者乎。至如以备边之暇。剏洋河石桥。长千尺而羸、广并五轨、利涉捍患以锁钥北门、为边防要险、具郭少宗伯记中、大营万全学宫、建尊经阁、藏书万余卷、以兴文教具叶宫庶记、与公所自为记中、文事武备。于是观焉迹公英毅慷慨、智畧辐辏、而沉几雅度、不辄轻发发必中窽、用能光昭泺川公之绪、以劳定国、而贻边疆数十世之安、有以也、公去而五路之变告矣。宜镇人之益讴吟思慕、愿尸祝而无疆与、祠在城南五里、即公所建广济桥北。是举也、自大帅以至文武将吏诸生军挍。不约而集。既落而驩然呼。巳又愀然思也。新城之功可及也其惠不可及也即虏亦时时问大太师何时来开制府如广平故事乎。守道张君、副戎王君、欲勒公迹于石、以压塞中外、为后事师、属行作记、行不佞扼腕世儒拘于见闻至不能彰明 国家盛美、而猥引汉宋陋规、以儗今日疆事、又辁材讽说之徒、不覩今昔情形、第见史车之属散处龙门、意不无剿江统绪论、谬欲为徙薪、嗟乎、边事葢难言哉。自襄毅和戎后。上谷得广平及公。益建无穷之利。而公当事更久。且处其难。功在社稷。宁独边氓之卫。故不辞而论其大、俾筹边者考镜焉、

译勇猛不如决断,倏忽间失去着落,局势便随之改变。而公岳峙渊渟,顺应时势而坐断,消除祸端,厌弃战乱,对外显示威严,对内保持和睦。最终使数十年来厚待的敌虏,一旦从其怀中夺取,并以统一的政策安定下来,使他们俯首于郊关,如同听从功令。又收编史车部落,以制敌虏的死命,和议始终不渝。这难道不是所说的安定国家、保全军队,谋划多而善于行善的人吗?至于在防备边境的闲暇,创建洋河石桥,长千尺,宽窄都能容纳五辆车并行,便利渡河,抵御祸患,以此作为北门锁钥,成为边防要险,详情见郭少宗伯的记中;在大营万全学宫,建立尊经阁,藏书万余卷,以振兴文教,详情见叶宫庶的记中,以及公自己写的记中。文事武备,由此可见。公的业绩英毅慷慨,智谋汇聚,而沉着机敏、雅正度量大,不轻易发作,发作必中要害,因此能够光昭泺川公的基业,以劳绩安定国家,而留给边疆数十世的安宁,是有原因的。公离去后,五路的变故就发生了。适宜镇民更加讴歌颂扬、思慕,愿意祭祀他而无疆。祠在城南五里,就是公所建的广济桥北。这次举动,从大帅到文武将吏、诸生军校,不约而同地聚集。落成后欢喜呼喊,不久又肃然思慕。新城的功绩可以企及,他的恩惠却不可企及。即使敌虏也时常询问大太师何时来开设制府,像广平故事那样。守道张君、副戎王君,想要将公的事迹刻在石上,以压制塞内外,作为后事的师法,嘱托我作记。我不才,扼腕叹息世儒拘泥于见闻,至不能彰明国家盛美,而轻率引用汉宋陋规,来比拟今日疆事,又浅薄才识讽说之徒,不见今昔情形,只看到史车之类散处龙门,意欲剿灭江统绪论,谬想为徙薪。唉,边事大概难言啊。自襄毅和戎后,上谷得广平及公,更加建立无穷之利。而公当事更久,且处其难,功在社稷,岂独边氓之卫。故不辞而论其大,使筹边者考镜焉。

○甘肃开府少司马侯公纪功碑【制驭番虏】

  侯司马有无形之功 朝廷赏之不为滥于公颂之不为谀也

  夫人臣折冲扞难、树绝世之勋、葢有所甚难焉、方四夷为蟊贼而疆圉之吏、执咎鞬以御之、长短之形易见也。及其回首而内、剖符通关、中国不爱金缯之费、以休士民。而羸诎之数。亦易搉也。惟彼之情。忽有不可知。而我之算。猝有不及用。则劳臣毕力而策士殚精矣。虏自 先帝时交臂欵关、归命下吏、比 圣天子威灵燀赫、益亲附边、保塞惟谨、而吉囊故部落居汉所取河南地、号为套虏、而西与蕃夷接、又径陇西塞、驰之西海、以与瓦刺为难、至折北不支、忿悁失图、欲归重于大酋、乃创礼佛之议、绐之西游酋久偃兵势不能无转徙、又慕仙佛、欣然冀遇之、乃因边吏以请、 此亦不可知事 朝廷听之为失策也审其无能为矣又何必听之耶朝廷策其无能为、听以便宜往、于是率二十四长、悉举引弓之民、并塞而西、假道酒泉张掖之间、将吏惶愕、莫知所出、属少司马侯公镇甘肃、愤然任之曰、人臣职在封疆、夫使先为其易、而谁当难者、乃画方畧奏状。策其所从入。部材官骑士分屯要害以见武节。侯公处此真是得宜而阴为备吏具缯絮米薛冞食物道上之召王将以下毕劳赐而驱之虏势蜂屯鸟举。前后络绎。公所布遣事有成算竟出境不闻有它 天子嘉其绩、下书□劳、宠赉优渥、将吏咸受金爵矣虏之西也、其设变乃有数端。初见则请开市甘肃。入马而受中国所与番茶。一定之理公策之以为虏兵番不可使合也 朝廷以茶、制番之命而以其柄予虏是驱番而附之也乃使使谓虏北边市费以十数万。甘肃饷万金耳。市亦无为。于是虏谋折矣。酋先使一队往尝瓦□没不出。而套虏犹日夜譬说。必甘心乃巳。公又策之。以为虏与瓦刺不可使构也、构虏中□之得策而亦有不可者乃知时势狃也瓦刺破则骄骄则我受兵瓦刺胜则愤愤则我受兵皆非得也。又使使谓虏。今倍数险越数千里而攻人。控弦之士。有一不备而归。得无如鲸失水。语未卒。酋色动。谋又折矣。酋既不得逞。无以自解于诸胡又借媾土鲁番以哈密为地。又惧哈密之小梗。则使使出玉关以中国要之。公又以为关门所以限羗虏柰何示以扃鐍。则露师哈密愒之。谋又折矣。套虏倚酋为重。不欲使东。酋亦非有大志者酋亦乐西海。方且筑宫事佛。无归志。公又以为此非西边利。则委之锁南坚参锁南坚参者。乌思藏法王子。酋所谓佛也常稽首而事之。公计惟此能操其进退。乃徉向慕其言。风以 朝廷威德。使自从其所臾酋。酋乃决策东归上书谢边吏去而谋又折矣。酋去而公又念以为套虏修怨之志。不可使畜也。畜则西方无一日。乃召其长切尽台吉以下。赐以绨缯比余杂物面尉借之虏感而拜谢去。不复以瓦刺为言。而谋又折矣。是役也虏以四十万众。顿之门巷之间。事变翕忽情势晻昧。呼吸转移。疾若迅霆。而公测深揣情披郄导欵。卒使内无隐谋。外无匿形。大是事怯者惧而示隙轻者尝而失利矣进退如运诸掌。即又不请内帑一金也。以较之擐甲而鬪。与金帛媾虏者颂语亦有体其劳与功未可以上下然难易之势不亦相去辽绝巳哉往汉时空天下之藏、置河西四郡、以鬲绝胡与羌通之路、又西通月氐大夏、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故至宣帝世呼韩入献、见比内侯王也、然郅支以一旅西走、击城郭而臣之、易于折梃、况其甚盛者哉国家依汉故事以西域为属国、关玉门而护之、而乌思藏在巴蜀徼外、北与羌接虏右、方或斗辟入其中、酋挟数筴而西假使诈中国之操柄。以役使番夷。西求瓦剌而并之。属其地于青海。而南注之巴蜀徼。是朔方陇右。不相有也以之乘利败约即代云中。安得如今日。何言张掖酒泉间哉赖 天子圣神、持断受成。一二巨公。相与翼宣庙谟而公以深识远见。握筹制胜。一举而绝虏之要。其为万世之计。宁在战与媾之间乎。诸将军大夫相与勒石纪功以示来远、乃次第其事而系之辞曰、维天降佑、 皇缵

译○甘肃开府少司马侯公纪功碑【驾驭番虏】

侯司马有无形之功,朝廷奖赏他不算滥施,臣子颂扬他不算阿谀。

大凡臣子抵御外敌、建立绝世功勋,确实有非常艰难之处。当四方夷狄像害虫一样侵扰,边疆官吏拿着弓箭抵御他们,敌我长短形势容易看清。等到他们回头向内,剖开符节通过关隘,中原不吝惜金帛的费用,来休养生息士民,那么疲弱屈服的数目也容易估量。唯独对方的情势忽然变得不可知,而我们的计策突然来不及使用,那么劳臣竭尽全力,谋士竭尽精思了。

虏寇自从先帝时拱手叩关,归顺下级官吏,近来圣天子威灵显赫,他们更加亲近依附边塞,保卫关塞非常谨慎。而吉囊旧部落居住在汉人夺取的河南地区,号称“套虏”,向西与蕃夷接壤,又径直穿过陇西塞,驰骋到西海,去与瓦剌为难,直到战败不能支撑,愤懑失算,想归附大酋长,于是创立礼佛的提议,欺骗西游酋长。酋长长期停止兵势,不能没有迁徙,又羡慕仙佛,欣然希望遇到,于是通过边吏请求。这也是不可知的事,朝廷听任他们算是失策。审察他们无能为力,又何必听任他们呢?朝廷估计他们无能为力,听任他们随意前往,于是率领二十四位头目,全部出动拉弓的民众,沿着边塞向西,借道酒泉、张掖之间,将领官吏惶恐惊愕,不知如何是好。恰逢少司马侯公镇守甘肃,愤然承担此事说:“人臣的职责在于守卫封疆,如果事先做容易的事,那么谁来做难的事呢?”于是规划方略上奏,策划他们进入的路径,部署材官骑士分屯要害以显示武备。侯公处理此事真是得当,暗中做好准备,官吏准备缯絮、米麦、食物在道路上供给,召见王将以下全部慰劳赏赐并驱赶他们。虏势像蜂群聚集、鸟群飞起,前后络绎不绝。侯公所布置派遣的事有成算,最终出境没有听说有其他变故。天子嘉奖他的功绩,下诏慰劳,恩宠赏赐优厚,将领官吏都受封金爵。

虏寇向西,其设下的变数有几端。起初请求在甘肃开市,输入马匹而接受中原给的番茶,这是确定的道理。侯公策划认为虏兵和番人不能使他们联合。朝廷用茶控制番人的命脉,却把柄交给虏寇,这是驱赶番人依附虏寇。于是派使者告诉虏寇:北边市费达十数万,甘肃饷银才万金,开市也没有必要。于是虏寇的计谋受挫。酋长先派一队去试探瓦剌,瓦剌不出兵,而套虏日夜譬解说,一定甘心才罢休。侯公又策划,认为虏寇与瓦剌不能使他们构陷,构陷虏寇中间是得策,但也有不可行的地方,于是知道时势惯常如此:瓦剌破败则骄傲,骄傲则我方受兵;瓦剌胜利则愤恨,愤恨则我方受兵,都不是好事。又派使者告诉虏寇:现在越过数重险阻、数千里去攻打别人,控弦之士有一个不备而归,难道不像鲸鱼失去水吗?话没说完,酋长脸色变动,计谋又受挫。酋长既不得逞,无法向诸胡解释,又借与土鲁番媾和,以哈密为地。又惧怕哈密的小阻碍,就派使者出玉门关,以中原要挟。侯公又认为关门是用来限制羌虏的,怎么向他们展示锁钥,就暴露军队在哈密拖延,计谋又受挫。套虏倚仗酋长为重,不想让他向东,酋长也不是有大志向的人,酋长也喜欢西海,正且筑宫事佛,没有归意。侯公又认为这不是西边的利益,就委托给锁南坚参。锁南坚参是乌思藏法王子,酋长所谓的佛,常稽首侍奉他。侯公计谋只有他能操纵酋长的进退,于是假装向往他的话,宣扬朝廷威德,让他顺从酋长的意向。酋长于是决策东归,上书谢罪边吏离去,计谋又受挫。酋长离去,侯公又念及套虏修怨的志向,不能让他们蓄积,蓄积则西方无一日安宁。于是召见他们的头目切尽台吉以下,赐给绨缯等杂物,安抚借给他们,虏寇感激而拜谢离去,不再以瓦剌为言,计谋又受挫。

这次战役,虏寇以四十万众,停留在门巷之间,事变迅速,情势昏暗,呼吸之间转移,快如迅霆,而侯公测度深远,揣知情势,披开缝隙引导款待,最终使内部没有隐谋,外部没有匿形。大事怯懦者恐惧而示出空隙,轻率者试探而失利,进退如运诸掌,况且又不请内帑一金。与披甲战斗、用金帛媾和虏寇相比,颂语也有体面,其劳与功未可以上下论,但难易之势不也相去辽远吗?

以往汉时,空天下之藏,设置河西四郡,以隔绝胡与羌通的路,又西通月氐大夏,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所以到宣帝世,呼韩邪入献,见比内侯王。然而郅支以一旅西走,击城郭而臣服,易于折梃,何况其甚盛者哉?国家依汉故事,以西域为属国,关玉门而护之,而乌思藏在巴蜀徼外,北与羌接虏右方,或斗辟入其中,酋挟数筴而西,假使诈中国之操柄,以役使番夷,西求瓦剌而并之,属其地于青海,而南注之巴蜀徼,是朔方陇右不相有也,以之乘利败约,即代云中,安得如今日,何言张掖酒泉间哉?赖天子圣神,持断受成,一二巨公,相与翼宣庙谟,而公以深识远见,握筹制胜,一举而绝虏之要,其为万世之计,宁在战与媾之间乎?诸将军大夫相与勒石纪功以示来远,乃次第其事而系之辞曰:维天降佑,皇缵

鸿烈、声教覃敷、薄海有截。彼胡狙犷、上古不臻仰流归命、今为外臣、 天子圣明罔恬于逸、大简卿臣、分蕃受戟、维丑之秋。酋乃西狙将猎青海。苞羌于胡。厥众如云、疾如风雨、骑而控弦四十万弩、 天子曰嘻、时非我利乃命司马。女其予乂。桓桓司马、才畧天成、谋如渊默断乃霆声、乃简材官、朱牙攵金载路、虎螭其戈。衷而不露。乃数毡裘、以恩抚辑、稽首屈膝、我饮我食。濈濈其群。垂耳累胁。韩文一草一木。罔我敢折虏使通辞、其谲万端、公炳沉机、应如涌泉、虏众荐居、厥患将远、公蹴之东。如丸禾阪。虏归于穴羌宴于西狺狺别种亦莫敢师彼陇之西寝烽卧皷重关不钥。公在门户。 天子曰嘻、曷酬尔庸、乃三锡命、秩以上公、帛分于笥、金出于府、煌煌大赉、光被西土、公拜稽首、臣其何力、维 帝圣神、羣工効职亦有帅臣、文武吏士、协忠宣力、以克有此、粤昔炎汉爰叙西戎葢以制虏。折其右肱。今虏之支、绝羌而有、匪断其要。曷善厥后。功有不显而利无堤桓桓司马忱国之基。维边吏士。公歌公舞。维诸大夫。来相告语昔在南仲。往城于朔。文甚雅古有昌黎门风大难克襄。颂声乃作。况我司马武功赫然。既勒诸鼎。不铭诸边乃篆贞珉志之罔极匪耀公功、维以为式、

译鸿烈之声教广布深远,四海之内秩序井然。那些胡人狡诈粗野,上古时期未能归顺,如今却仰慕教化、归顺天命,成为朝廷的外臣。天子圣明,不沉溺于安逸,大力选拔卿大夫,分封藩镇,授予兵权,正值丑年之秋。

酋长于是率领西部的胡人前往青海狩猎,将羌人裹挟于胡人之中。他们的部众如云般密集,行动如风雨般迅疾,骑兵手持弓箭,共有四十万之众,还有弩手。

天子说:“唉,此时并非对我有利。”于是命令司马:“你去平定他们。”

威武的司马,才华谋略天成,谋划时如深渊般沉默,决断时如雷霆般迅疾。于是挑选材官,朱红色的牙旗和金色的兵器布满道路,戈矛上装饰着虎螭图案,藏于衣中而不显露。于是计算毡裘的数量,以恩德安抚辑宁,胡人叩首屈膝,享用我们的饮食。他们的部众聚集在一起,驯服得如同垂耳累胁的牲畜。韩文公的一草一木,我们不敢随意折损。

胡人派使者通辞,诡计万端,公洞察沉机,应对如涌泉般流畅。胡人部众接连居住,祸患将蔓延远方,公将他们驱赶向东,如同弹丸从禾阪滚落。胡人退回穴居之地,羌人在西部宴饮,那些狂吠的异族也不敢出兵。陇山以西,烽火熄灭,战鼓停息,重关不再上锁。公镇守在门户。

天子说:“唉,如何酬谢你的功劳?”于是三次赐命,官秩晋升至上公,丝帛从箱中分出,黄金从府库中取出,盛大的赏赐辉煌灿烂,光辉覆盖西部土地。公拜谢叩首,说:“臣有什么力量?全靠皇帝圣明神武,群臣效忠职守,也有统帅之臣,文武官吏和士兵,协同忠诚,宣力效力,才能取得这样的成果。”

从前炎汉治理西戎,大概是为了制服胡人,折断他们的右臂。如今胡人的支系,断绝羌人而占有,如果不切断他们的要害,怎能善后?功业若不彰显,利益便无保障。威武的司马,是国家根基的忠诚守护者。边疆的官吏和士兵,歌颂公,舞蹈公。各位大夫,来互相告诉:从前南仲,前往北方筑城,文辞典雅古朴,有昌黎的门风,大难得以平定,颂声于是兴起。何况我们的司马,武功赫然,既已刻录在鼎上,不铭刻在边疆,于是篆刻在坚硬的石头上,志之无穷。不是为了炫耀公的功劳,而是为了作为典范。

◆考

  太庙祧迁考

  ○太庙祧迁考【太庙祧迁】

  人主议礼识过其学而人臣从而附之往往诎予以随时如昭穆之辩晋唐宋俱有成言义可不劳而定而世庙时诸公无一人能正之者一不学哉天明主可以理夺援前事传经义有本有末何患不听一时因循使后人致慨 以癸卯冬敕礼工二部复太庙合享以甲辰夏敕礼部言义同堂异室之制与言义者严张主之

  嘉靖中年、 孝烈升祔、奉祧 仁庙、万历改元、 穆宗升祔、奉祧 宣庙、皆非礼也。大礼巳成不敢追议、姑备稽旧典、以俟议者考焉、谨按我 朝太庙、本以同堂异室。分别昭穆。及 世宗创建九庙奉 太祖为太庙。 成祖为世室。而以 仁宣英宪孝武六庙为三昭三穆。与 太祖之庙而七。 九庙既灾。仍复同堂异室之制而升祔 睿宗。此后寝庙藏主则九室南向。前殿祫享。则 太祖南向。 成祖西向北上七宗东西相向。葢虽左右分列。无昭穆之名。而昭穆之伦。世次固未少也。及 孝烈升祔。本与 武宗同为一世。则 仁宗一庙尚在三昭三穆之中而遽议奉祧。因此 穆宗升祔又祧 宣宗。于是今日太庙之中三昭三穆代数始不足矣礼曰三昭三穆。与 太祖之庙而七。韦玄成郑康成则谓周以后稷为太庙文武二庙。百世不迁。其下高曾祖祢亲尽而毁则文武不迁之庙。在三昭三穆之中。此七庙之制也。刘歆王肃。则以高曾祖祢并五世六世。无服之祖为三昭三穆与 太祖而七。文武世室。百世不迁。不在三昭三穆之中。此九庙之制也。今也九庙分建。既以 成祖为世室。不在昭穆之列。而同堂时袷。又以 成祖北上。出于 七宗亦不在昭穆之列则 仁宣以下犹当有三昭三穆可也而遽祧 仁宣。于是 英宗一世。 宪宗一世。 孝睿二庙一世。 武世二庙一世。 穆庙一世。是昭穆之数五也。与 太祖而六矣岂七世观德之义哉。本是炳然何至瞶瞶礼曰父子异昭穆。兄弟昭穆同。是昭穆之序。所以别父子非以传位为世也请言其义。古人之制。庙皆南向主皆东向。及其祫于太庙。则唯 太祖之主东向自如。而为最尊之位。羣昭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北牗下。而南向。羣穆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南牗下。而北向。葢羣庙之列。左为昭。右为穆。即今太庙南向之位。太袷之位。北为昭。南为穆。即今成庙与 七宗、东西相向之位也。故文王称穆考。则鲁卫毛日冉皆曰文之昭。武王称昭考。则邗晋应韩皆曰武之穆是昭穆者父子之名也非以传位为世也如以传位为世。则兄或为昭。弟或为穆。子孙何以别 故曰祖有功。宗有德。百世不迁之庙也。父为昭。子为穆。万世不刊之典也。两汉以来。宗庙之制。固不相沿。然皆以同堂异室为主。其昭穆之序。固未必尽如周礼。而其世数祧迁。则皆用昭穆之法。未有以兄弟相传。分为二世者也。晋武帝追尊七庙。则景皇文皇兄弟同为一世。故当武帝之时。六代而七室。其后惠怀愍元兄弟四主同为一世。故当成帝之时。七代而十一室。此不以兄弟为世也。唐中宗睿宗同为一世故开元之时。八世而九室。敬宗文宗武宗同为一世。故开成之后。九世而十室。此不以兄弟为世也。宋太祖太宗同位异坐。故当徽宗之时。九世而十室。其后哲宗徽宗。又同为一世。钦宗高宗又同为一世。故当宁宗之时。九世而十二室。此不以兄弟为世也。葢同堂分庙。制不必同。而父昭子穆。则一定之序。未有以兄弟相传。即为二世者也。今自 二祖之外庙所谓下升一世上祧二世也虽七室其实五世揆之七庙之制。世数不足。而况云九乎。然祧迁之失。始于祧 仁庙而改正之举。在于复 宣庙。何也。在隆庆时。 仁宗不当祧。在今日。则 仁宗当祧。而 宣宗不当祧。以其在三昭三穆之内也。孝之于 睿。 武之于 世。二庙可也。以当二世非也。以其昭穆同也。然则何如而可、曰姑以 宣庙未祧。轻权相应设为次叙明之寝殿。藏主九室。南向。则 太祖居中。 成祖以下。一代各居一室。 孝睿二庙。同

译◆考

太庙祧迁考

○太庙祧迁考【太庙祧迁考】

君主讨论礼制,见识超过其所学,而臣下顺从而附和,往往委屈自己以顺应时势。如昭穆之辨,晋、唐、宋都有定论,道理本可不劳而定,然而世庙时诸位公卿无一人能纠正,难道是不学习吗?圣明天子可以理据驳斥,援引前事,传述经义,有根本有枝节,何愁不被听从?一时因循守旧,致使后人感慨。以癸卯冬敕令礼部、工部恢复太庙合祭,以甲辰夏敕令礼部言明“义同堂异室”的制度,与言明义理者,严张主之。

嘉靖中年,孝烈皇后升祔,奉仁庙祧迁;万历改元,穆宗升祔,奉宣庙祧迁,都不合礼制。大礼已成,不敢追议,姑且备查旧典,以等待议者考证。谨按我朝太庙,本以同堂异室,分别昭穆。及世宗创建九庙,奉太祖为太庙,成祖为世室,而以仁、宣、英、宪、孝、武六庙为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共七庙。九庙既遭火灾,仍恢复同堂异室之制,而升祔睿宗。此后寝庙藏主,则九室南向;前殿祫享,则太祖南向,成祖西向北上,七宗东西相向。大概虽左右分列,无昭穆之名,而昭穆之伦常,世次固未减少。及孝烈升祔,本与武宗同为一世,则仁宗一庙尚在三昭三穆之中,却遽然议定奉仁庙祧迁。因此穆宗升祔,又祧迁宣宗。于是今日太庙之中,三昭三穆代数始不足了。《礼》曰:“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韦玄成、郑康成则认为周以后稷为太庙,文、武二庙百世不迁,其下高、曾、祖、祢亲尽而毁,则文、武不迁之庙在三昭三穆之中,这是七庙之制。刘歆、王肃则以高、曾、祖、祢并五世、六世,无服之祖为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文、武世室百世不迁,不在三昭三穆之中,这是九庙之制。如今九庙分建,既以成祖为世室,不在昭穆之列,而同堂时祫享,又以成祖北上,出于七宗,亦不在昭穆之列,则仁、宣以下犹当有三昭三穆可也,却遽然祧迁仁、宣。于是英宗一世,宪宗一世,孝、睿二庙一世,武、世二庙一世,穆庙一世,是昭穆之数五也,与太祖而六矣,岂是七世观德之义哉?本是炳然明白,何至昏昧不明?《礼》曰:“父子异昭穆,兄弟昭穆同。”是昭穆之序,所以别父子,非以传位为世也。请言其义。古人之制,庙皆南向,主皆东向。及其祫于太庙,则唯太祖之主东向自如,而为最尊之位。群昭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北牖下而南向;群穆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南牖下而北向。大概群庙之列,左为昭,右为穆,即今太庙南向之位,太祫之位;北为昭,南为穆,即今成庙与七宗东西相向之位也。故文王称穆考,则鲁、卫、毛、日、冉皆曰文之昭;武王称昭考,则邗、晋、应、韩皆曰武之穆。是昭穆者,父子之名也,非以传位为世也。如以传位为世,则兄或为昭,弟或为穆,子孙何以别?故曰:“祖有功,宗有德,百世不迁之庙也。”父为昭,子为穆,万世不刊之典也。两汉以来,宗庙之制,固不相沿,然皆以同堂异室为主。其昭穆之秩序,固未必尽如《周礼》,而其世数祧迁,则皆用昭穆之法,未有以兄弟相传分为二世者也。晋武帝追尊七庙,则景皇、文皇兄弟同为一世,故当武帝之时,六代而七室。其后惠、怀、愍、元兄弟四主同为一世,故当成帝之时,七代而十一室。此不以兄弟为世也。唐三宗、睿宗同为一世,故开元之时,八世而九室。敬宗、文宗、武宗同为一世,故开成之后,九世而十室。此不以兄弟为世也。北宋太祖、太宗同位异坐,故当徽宗之时,九世而十室。其后哲宗、徽宗又同为一世,钦宗、高宗又同为一世,故当宁宗之时,九世而十二室。此不以兄弟为世也。大概同堂分庙,制不必同,而父昭子穆,则一定之序,未有以兄弟相传即为二世者也。今自二祖之外,庙所谓“下升一世,上祧二世”也,虽七室,其实五世,揆之七庙之制,世数不足,而况云九乎?然祧迁之失,始于祧仁庙,而改正之举,在于复宣庙。何也?在隆庆时,仁宗不当祧;在今日,则仁宗当祧,而宣宗不当祧,以其在三昭三穆之内也。孝之于睿,武之于世,二庙可也,以当二世非也,以其昭穆同也。然则何如而可?曰:姑以宣庙未祧,轻权相应,设为次叙明之。寝殿藏主九室南向,则太祖居中,成祖以下一代各居一室,孝、睿二庙同

室异坐。 武世二庙。同室异坐。前殿袷享。则 太祖南向。成祖西享。北上。不在昭穆之列。 宣宗西向为昭。 英宗东向为穆。 宪宗西向为昭。 孝睿二庙东向为穆。 武世二庙西向为昭。 穆庙东向为穆。如此则祖功宗德之祀。既有托而可久而父昭子穆之序亦有条而不紊矣。或曰据郑氏七庙之说文武世室在三昭三穆之中。则今之太庙七世也。 成祖不在昭穆之数乎。曰郑氏之说非也葢悬度一时之事。而未尝深思耳。何也。文武二世室。可以在昭穆之中者以其父子相继。两世不迁。故昭穆不紊。伦序如故也。设使文王以功德不迁而武王以亲尽迭毁即文武二室俱存而悬隔数世之后又谁与为昭上乎。昭穆者父子之称。非可隔数世而论也。刘歆曰宗变也。苟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汉之不迁者五。宋之不迁者五若俱列于昭穆则祖祢之庙亦有当祧者矣故世室在昭穆之中者。非也。世室既不在昭穆之中。则三昭三穆之数。何可阙其一也。故当 仁宗未祧则 成祖固在昭穆之列。 仁宗既祧。则 成祖无与为昭穆矣无与为昭穆。而百世不迁则不得不列于昭穆之外 成祖既列于昭穆之外则三昭三穆之数何可阙其一也条辩明当或曰昭穆之制。为九庙而名也。既复同堂异室之祀。则巳不以昭穆名矣。柰何复以世论。曰不然。古礼昭穆之名。正为同堂异室而有也。何者。方其主藏羣庙庙皆南向主皆东向。各全其尊。不相凌越固也。惟至袷享太庙则 太祖之主东向自如。而羣庙之主。列于北者。取其向明而谓之昭。列于南者。取其向幽而谓之穆。此正昭穆之所由名也。柰何谓同堂异室无昭穆之名乎。汉晋唐宋以来皆用同堂异室之制、而室有加盈代无减少。葢以一世为一代而不以一帝。为一代正是父昭子穆之分耳。三代之制、或七、或九、皆据汉儒臆度未有定论但今治法后王礼沿习见汉晋唐宋既皆以九世为数。今安得降而为七。既皆以父子为昭穆。今安得以兄弟为二世。而使代数不备乎。或曰宗庙之议嘉靖中如聚讼矣。 世宗制礼作乐讲求备至当时礼官。何以不言。曰不然。彼时议礼之臣。皆有所迎合回护未尝尽以礼经奏也宗伯夏公。本以同堂异室为主及宫允廖公请建九庙。上合 圣心。礼官诎而从之。非得巳也。九庙既灾。遂复同堂异室之制。而昭穆之庙名废矣。要之二公之意。固皆出于傅会。而其或分或合。亦莫不各有考据。唯至升祔之礼。直祧 仁宗。则非二公之意也。且 世宗初祔 孝烈。尝欲奉祧 仁宗。此亦介溪以术行正不可没其善也及阁臣有阴不可当阳位之言。乃藏主于 慈孝献皇后之侧。以明祔姑之议。惟袷享殿座则设于西向之第五位耳葢彼时虽议祧 仁宗而 孝烈实未尝当一世是 世宗之心亦尚有不安也祔在辛亥之冬及至庚戌升祔则宗伯徐公。以严旨谯责。不敢执奏。遂奉成命而行。然至升祔 世宗之时。 仁宗即祧。犹及改正。而议礼之臣。漫不加省。徐公在位。又不肯遂改前说。而人亦不觉其非矣。可不惜与。或曰同堂异室。又以昭穆为世。则祧迁之法何如。曰古之祧法。不可的考。第云昭常为昭。穆常为穆。葢祔昭则羣昭皆动。而穆不移。祔穆则羣穆皆移。而昭不动。为其各为一庙。而不相凌越。且羣昭羣穆之裔。助祭于庙。各从其世为列。故祔必以班也。至于同堂异室。则以昭穆代父子之名。而非以昭穆为一定之位。如守祔各以班之礼。则孙居祖位。反为左一。父居本位。反为右一。于伦叙何如。故必行逓迁之法。如奉祧 仁宗。则 宣左而 英右。奉祧 宣宗。则 英左而 宪右。前殿袷享相向之座也。奉祧 仁宗。则 成左而 宣右。奉祧 宣宗。则 成左而 英右。寝殿藏主南向之座也。是则今日巳行之规。自可相沿。何必更论。总之九世七世之说。固不必同。然必皆以代为数。而不以帝为数。则万世不可易者。故以为 仁宣之庙。在嘉靖万历之初。皆不当祧祧之。非礼也。

译宗室与别室不同。武庙与世庙,同处一室却分坐不同位置。在前殿举行袷祭时,太祖面向南,成祖面向西,位于北边,不在昭穆的序列之中。宣宗面向西,属于昭位;英宗面向东,属于穆位;宪宗面向西,属于昭位;孝庙与睿庙面向东,属于穆位;武庙与世庙面向西,属于昭位;穆庙面向东,属于穆位。这样,祖功宗德的祭祀,既有依托而可以长久,父昭子穆的次序也有条理而不混乱。

有人说:根据郑玄七庙的说法,文、武世室位于三昭三穆之中,那么现在的太庙是七世,成祖不在昭穆的数目之中吗?回答说:郑玄的说法不对,大概他是凭空揣度一时之事,而没有深入思考罢了。为什么呢?文、武二世室之所以可以在昭穆之中,是因为他们父子相继,两代都不迁毁,所以昭穆不乱,伦常秩序依旧。假使文王因功德不迁毁,而武王因亲尽而轮替毁弃,即使文、武二室都保留,但在相隔数代之后,又谁与文王对应为昭呢?昭穆是父子的称谓,不能隔着数代来论说。刘歆说:“宗是变通的。”如果有功德就尊奉为宗,不能预先设定数目。汉朝不迁毁的有五庙,宋朝不迁毁的也有五庙,如果都列入昭穆,那么祖、祢的庙也有应当祧迁的了。所以说世室在昭穆之中,是不对的。世室既然不在昭穆之中,那么三昭三穆的数目,怎么可以缺少一个呢?所以在仁宗未祧迁时,成祖本来就在昭穆之列;仁宗既已祧迁,成祖就没有人与他对应昭穆了。没有人与他对应昭穆,而又百世不迁,就不得不列在昭穆之外。成祖既已列在昭穆之外,那么三昭三穆的数目怎么可以缺少一个呢?条理辨析明确恰当。

有人说:昭穆的制度,是为九庙而命名的。既然恢复同堂异室的祭祀,就已经不以昭穆命名了,为什么还要以世来论说?回答说:不是这样。古礼中昭穆的名称,正是为同堂异室而有的。为什么呢?当神主藏在群庙时,各庙都面向南,神主都面向东,各自保全其尊贵,不相凌越,这是当然的。只有到袷祭太庙时,太祖的神主向东如常,而群庙的神主,列在北边的,取其向明而称为昭;列在南边的,取其向幽而称为穆。这正是昭穆名称的由来。为什么说同堂异室没有昭穆的名称呢?汉、晋、唐、宋以来,都采用同堂异室的制度,而室有增加盈满,代没有减少。大概是以一世为一代,而不以一帝为一代,这正是父昭子穆的区别罢了。三代的制度,或七或九,都是根据汉儒的臆测,没有定论。但如今治理的方法,后王沿袭汉、晋、唐、宋,既然都以九世为数目,现在怎么能降为七世呢?既然都以父子为昭穆,现在怎么能以兄弟为二世,而使代数不完备呢?

有人说:宗庙的议论,在嘉靖年间如同聚讼一样了。世宗制礼作乐,讲求完备周到,当时的礼官,为什么不言说?回答说:不是这样。那时议礼的大臣,都有迎合回护之心,未曾完全依据礼经上奏。礼部尚书夏公,本来以同堂异室为主,等到宫允廖公请求建立九庙,上合圣心,礼官理屈而顺从,并非本意。九庙既遭火灾,于是恢复同堂异室的制度,而昭穆的庙名废除了。总之,两位公的意思,固然都出于附会,而他们或分或合,也无不各有考据。只是到升祔的礼仪,直接祧迁仁宗,就不是两位公的意思了。况且世宗初祔孝烈皇后时,曾想奉祧仁宗,这也是严嵩以术行正,不可埋没他的善举。等到阁臣有“阴不可当阳位”的话,于是将神主藏在慈孝献皇后之侧,以表明祔姑的议论,只是袷享殿座设在面向西的第五位罢了。大概那时虽然议定祧迁仁宗,但孝烈皇后实际上未曾当一世,世宗的心也还有不安。祔在辛亥年冬天,等到庚戌年升祔,礼部尚书徐公,因严旨责问,不敢执奏,于是奉成命而行。然而到升祔世宗之时,仁宗即被祧迁,还来得及改正,而议礼的大臣,漫不经心不加省察,徐公在位,又不肯随即改正前说,而人们也不觉得他的错误了,能不惋惜吗?

有人说:同堂异室,又以昭穆为世,那么祧迁的方法如何?回答说:古代的祧法,不能确切考证,只说昭常为昭,穆常为穆。大概祔昭则群昭都动,而穆不移;祔穆则群穆都移,而昭不动。因为各自为一庙,而不相凌越,况且群昭群穆的后裔,在庙中助祭,各自跟随其世为列,所以祔必以班次。至于同堂异室,则以昭穆代父子之名,而不是以昭穆为一定的位置。如守祔各以班次的礼仪,那么孙子居祖父之位,反而向左移一;父亲居本位,反而向右移一,对于伦常秩序如何呢?所以必须实行递迁的方法。如奉祧仁宗,则宣宗在左而英宗在右;奉祧宣宗,则英宗在左而宪宗在右。这是前殿袷祭相对而坐的位置。奉祧仁宗,则成祖在左而宣宗在右;奉祧宣宗,则成祖在左而英宗在右。这是寝殿藏主面向南的位置。这就是今日已经实行的规制,自然可以沿袭,何必再论说。总之,九世七世的说法,固然不必相同,但必须都以代为数目,而不以一帝为数目,这是万世不可改变的。所以认为仁宗、宣宗的庙,在嘉靖、万历之初,都不应当祧迁,祧迁了,是不合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