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六十九
夫犯赃法以千百计、人无辜而死者累累矣、然而率从量调重之乃得废斥耳间有奉旨问者、又转展而释去耳。彼沉垊幽壑之垊、安有重茧而叩阙下者哉、盗起乱滋谁执其咎、而监司者方且人荐人升。罕闻黑白。地如传舍。官类飘蓬。将焉赖之。且夫绣衣直指之使、风行雷动、实俨天威、奈何令其左右易而以免代行、简书之不尊、奸瑕之缘起、则必自此矣、故纪纲必张、德泽乃降、若吏贪酷、宜追比如律、间择一二监司以示激扬、民其有宁乎、昔人有言、诏书挂璧、奸吏到门、臣正为 皇上今日浩荡之恩不可负也、一曰制用则经费宜审、顷者皇上酌盈济虗、与部臣持筹而议、至核矣、臣窃谓守财之蠹而不察其变、终贫困也。今天下独苦边饷尔、太仓岁入四百万而竭蹷输九塞以为常、非制也国初倚民屯矣、偶告急则议京运、未有放滥如今日者也、夫烽火非数警也、影占逃亡之数、又甚伙也、不可清乎、民屯宿逋、与夫地荒芜而不治者、不可问乎乃饷臣常以节括报功矣。不可以其数相抵论乎。类造虗章。何关实算徒取国家膏血、外啖虏而内媚要津贵人以餙欢、即京营十万、诡冐单虗、安可穷诰、不谓国家以全力注封疆、翻成积衅也、河上之役几同塞下、频年璧马棼然、动经百万。今黾勉辐辏、又八十万、民间调发更不筭、此非可数数常试也、语云不大费者不永宁、不知朱旺口可保百年无事否、夫汉天子不能具钧驷以为诎、岂有 皇皇帝廷、萧然环堵而可姑寝阁者、千万之溢估可更、诸厂之滞材可问、仍以浮税半资加鸠僝焉。渐之岁月。何为而不成。且夫一役之兴。内外胥隶。张口待饱。商人匠卒。乘而为奸。盖以资量工。十不能五。此何例何梗。不可划然刬刷也。天下捉衿露肘之日、人臣随其所在、固宜爱惜。以费成节。因节求生。如苏轼所谓毫厘而往。莫不有益安得避怨袭谬以一旦莫支之患。遗之君父哉。一曰任官则憸滥宜清。顷者 皇上简用臣工、惟日不足、则恢乎翕受敷施者乎、臣窃谓今之匿瑕、而冐宠者、当自却也、夫庄人与嬖士殊悬名言巨黠与老成易溷、方今内外大臣、岂无重于计典、稔违公评、而尚雍容在位者、朝廷驭贵大臣有礼矣、即有斥摘、不遽谴呵、亦曰尧之于鲧、将姑试之、奈何猥自顾迷乎、夫大臣者亦知殊恩之不可终徼也。不能不弥缝以曲饬之、而又终怵于众正之莫收也。不能不广邪类以阴固之既狐媚而兔营、益鸱张而虎负、高官大爵、傲然扌处以为藏身之窟、而世俗悠悠。方且姑息相蒙。转增华膴此何可以风天下也。唐德宗以不觉卢杞为恨。宋臣夏竦斥、而百官庶民莫不相贺。岂细故哉。夫国家不恡延赏以报功臣、其非常耳、乃今循例虗张、罔稽实效、渺司马于烂羊、贱锦衣于敝裤、至有挟赀而崛起者、可为愕然、且夫以赀入官、非国家之利也、年来用诎例纷、人竞奔骛。既梗铨路。亦秽士风。夫小民一金至榷皮骨、豪人富屋、视巨万如痈疣耳、乃今日白丁。明日青绶。流品淆溷。奸慝盖藏朝廷曾凭借几何。而令其持券负债。滋妒无穷也。夫用人如汲水然浊浪不净。则清源不来。故谓大臣有曾经公劾。自惭物望者。亟宜引去避贤者路。是后主爵不得列推。而边功宜核。开纳宜裁。则圣人所以惜繁缨之故也。一曰广言则直气宜振。顷者 皇上亟补台谏诸臣、即辟门建铎、不加勤矣、臣窃谓自今不昌言以报 皇上者、大负也、夫六科十三道、官非崇也、然职司封驳、义重紏弹、请剑埋轮、肃清中外、其谁干之、年来时当龃龉。人伺浅深、一有指斤。辄恣嚣辩。而言者番受其偏轻之势、此何体也、夫白简奏事、例许风闻、将折奸于未萌、亦销衅于方张、岂备两造之纷纷哉、即事偶覆盆尤当席藁、安得肆焉反辱。甚且诟诋之。又甚且诅咒之。谏官虽卑。与宰相等。夫 皇上实耳目之而授之言矣。将何欺乎。是何太无人臣礼也。夫是犹请自上裁者也。万历朝最多此等至于章奏达上前者凡吴门娄江归德四明奏捷宣淛种种隐语靡有不备法
译那些触犯贪赃法律的案件数以千百计,无辜而死的人接连不断。然而,通常只是根据量刑轻重来决定是否罢免斥退,偶尔有奉旨审问的,又辗转开脱而释放了。那些沉沦于深渊幽谷的人,哪里还有重重包裹着身体去叩击宫门申诉的呢?盗贼兴起,祸乱滋生,谁来承担罪责?而监司官员却正互相推荐、升迁,很少听说能明辨是非。地方如同旅店,官员如同飘蓬,将依靠谁呢?况且,绣衣直指(御史)的使者,行动如风雷般迅猛,确实庄严地体现天威,为何让他们的左右随从轻易更换,以免去代行职责?对文书法令的不尊重,奸邪瑕疵的滋生,必定从此开始了。所以,法纪必须张显,恩德才能降下。如果官吏贪婪残暴,应当按律法追比惩处,偶尔选择一两名监司来表彰激励,百姓才能安宁吗?从前有人说:“诏书挂在墙壁上,奸吏却来到门前。”臣正是认为皇上今日浩荡的恩德不可辜负。
第一,关于财政支出,经费应当审慎。近来皇上斟酌盈余以救济匮乏,与部臣共同筹划商议,非常周详。臣私下认为,只守着财物的弊端而不考察其变化,最终会导致贫困。如今天下唯独苦于边防军饷,太仓每年收入四百万却常常枯竭,输送到九塞成为常态,这不是制度造成的。国家初年依靠民屯,偶尔告急则商议京运,没有像今天这样放纵滥用的。烽火并非多次警报,影射逃亡的人数又很多,难道不能清查吗?民屯的旧欠,以及土地荒芜而不治理的,难道不能过问吗?于是军饷大臣常以节省开支来报功,难道不能用数字相互抵销来论断吗?这类制造虚假章奏的行为,与实际的计算有什么关系?只是抽取国家的膏血,对外贿赂虏寇,对内讨好权贵以博取欢心。即使京营十万军队,诡诈冒领、单虚不实,怎能穷尽诘问?不认为国家以全力注于边疆,反而积下怨恨。河上的工程几乎与塞下相同,连年璧马纷乱,动辄花费百万。如今勉强聚集,又有八十万,民间调发更不算在内,这不是可以屡次尝试的。俗话说:“不大费者不永宁”,不知道朱旺口能否保证百年无事?汉天子不能具备钧驷而认为屈辱,难道皇皇朝廷,萧条环堵就可以姑且搁置吗?千万的溢估可以更改,各厂的滞材可以查问,仍然用浮税的一半来资助鸠合营造。逐渐经过岁月,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况且一项工程兴起,内外胥吏都张口等待饱食,商人匠卒趁机作奸,大概以资金衡量工程,十成中不能有五成。这是什么条例、什么梗概,不能彻底铲除吗?天下捉襟见肘的日子,人臣随其所处,固然应当爱惜,以费用达成节约,因节约求得生存。如苏轼所说,毫厘之间前往,没有不有益的,怎能为了避免怨恨、沿袭谬误,而将一旦无法支撑的祸患,留给君父呢?
第二,关于任用官员,奸邪泛滥应当清除。近来皇上选拔任用臣工,惟恐时日不足,那么恢弘地接受并广泛施予的是谁呢?臣私下认为,现在隐藏瑕疵而冒受宠信的人,应当自行退却。庄人与嬖士截然不同,名言巨黠与老成容易混淆。当今内外大臣,难道没有重于计典、熟违公评,却仍雍容在位的吗?朝廷驾驭贵大臣有礼,即使有斥责指摘,也不立即谴责呵斥,也说尧对于鲧,将姑且试用,为何却自顾自地迷惑呢?大臣也知道殊恩不可终究侥幸,不能不弥缝以曲意修饰,而又终究畏惧众正之道的无法收束,不能不广纳邪类以暗中巩固。既然狐媚而兔营,更加鸱张而虎负,高官大爵,傲然占据以为藏身之窟,而世俗悠悠,正姑息相蒙,转增华膴,这怎么可以教化天下呢?唐德宗以不觉卢杞为恨,宋臣夏竦被斥,百官庶民没有不相贺的,难道是小事吗?国家不吝惜延赏以报答功臣,这是非常之举。如今循例虚张,不考察实效,渺视司马于烂羊,贱视锦衣于敝裤,甚至有挟资而崛起的,令人愕然。况且以资入官,不是国家的利益。年来用度匮乏,条例纷繁,人们竞相奔逐,既阻塞铨选之路,也污秽士风。小民一金至榷皮骨,豪人富屋,视巨万如痈疣。于是今日白丁,明日青绶,流品淆乱,奸慝盖藏,朝廷曾凭借几何,而令其持券负债,滋妒无穷。用人如汲水,浊浪不净,则清源不来。所以说大臣有曾经公劾、自惭物望的,亟宜引去避贤者路。此后主爵不得列推,而边功宜核,开纳宜裁,这是圣人所以惜繁缨的缘故。
第三,关于广开言路,直气应当振作。近来皇上急切补任台谏诸臣,即使辟门建铎,也不加勤了。臣私下认为,从今以后不昌言以报答皇上的,是大负。六科十三道,官职不崇高,然而职司封驳,义重纠弹,请剑埋轮,肃清中外,谁敢干犯?年来时当龃龉,人伺浅深,一有指斥,辄恣嚣辩,而言者反受其偏轻之势,这是什么体统?白简奏事,例许风闻,将折奸于未萌,亦销衅于方张,岂备两造之纷纷哉?即使事偶覆盆,尤当席藁,安得肆焉反辱,甚且诟诋之,又甚且诅咒之?谏官虽卑,与宰相等。皇上实耳目之而授之言矣,将何欺乎?是何太无人臣礼也。夫是犹请自上裁者。万历朝最多此等,至于章奏达上前者,凡吴门、娄江、归德、四明、奏捷、宣淛种种隐语,靡有不备法。
纪荡矣若谩词猥语。捏揭报章。迹类匿名。术同射影。置之则袅声巳布。按之则鼠首无端。公托朝廷。行其闪烁。此何法也。盖有黠吏制上官。流言撼风纪。旁猜横议。无翼而飞。朝廷是非之权。番若在下。倒持若此何恠大猾之纵容乎。欧阳修有言、谏天子则易、言大臣则难、其机如此、可为扼腕、愿自今天下公议。一归台谏。溺职不举者有罚。即例推之典。时宜振饬。而大臣被劾。一听宸断。苟非公事。不得辩言以伤国体。此所以重朝廷而肃威福之大柄也。臣草野迂狂、不识时务、谬谓天下盛衰之势、泰否之机、隐括如此、 皇上远照穆清、断然不惑、力回世运、实迓天庥、惟是独运为劳、久敝宜振、天下岂无刻意制节之臣。而巳竭之日。徒节何补。天下岂无小心守法之臣。而巳敝之法。即守益棼。清议不行、贤不肖相贸、天下大势、如人患痿、元首自强、而耳目手足、相视莫起、可为太息、春秋纪年以元、本仁施义、赏罚惟严、而复以调元责之宰相、周宣王蹶然中兴之业、实藉仲甫、诗曰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夫古今人岂相远哉、伏乞 圣明睿断、特谕二三辅弼、祗令共之大义、察时势之所极、提领振纲、锐然擘画、天下黎庶、如何常康、国家物力、如何常足、中外臣邻、何以甄则激劝、俾无异议、仍严敕部院诸臣各靖乃心、以率厥属、要在厘奸举坠、一禀旧章、使四海之内、醇固精明、邪气不作、 皇上高拱而竞祖宗无疆之烈、岂不伟哉、
译纪荡了,如果那些轻慢的言辞、粗俗的话语,捏造揭发报章,踪迹类似匿名信,手段如同暗中诽谤。放任不管则谣言已经散布,追究查办则像老鼠一样没有头绪。他们依托朝廷,行事闪烁其词,这是什么办法呢?大概是有狡猾的官吏控制上级官员,流言动摇风纪,旁敲侧击、横加议论,没有翅膀却飞得很快。朝廷判断是非的权力,反而好像在下位,倒持权柄如此,怎么不奇怪大奸之徒被纵容呢?欧阳修曾说,劝谏天子容易,议论大臣困难,其中的关键如此,令人扼腕叹息。希望从今天起,天下的公议,统一归于台谏。对于失职不举者有惩罚,即使是例行推举的常典,也应当适时整顿。而大臣被弹劾,一律听候皇帝决断。如果不是公事,不得辩解以损害国家体面。这是为了尊重朝廷而严肃威福的大权。臣出身草野,迂腐狂妄,不识时务,错误地认为天下盛衰的形势、泰否的关键,大致如此。皇上远照穆清,果断不惑,努力挽回世运,确实能迎接上天的福佑。只是独自运筹操劳,久弊应当整顿,天下难道没有刻意节制的人吗?而在已经枯竭的时候,仅仅节制有什么补益?天下难道没有小心守法的人吗?而在已经败坏的法度下,即使遵守也只会更加混乱。清议不行,贤与不肖相互混淆,天下大势,如同人患痿症,元首虽然自强,但耳目手足相互看着却起不来,令人太息。春秋纪年以元为本,施行仁义,赏罚严格,而又以调和元气责成宰相。周宣王突然中兴的功业,确实依靠仲山甫。《诗经》说:“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古今之人难道相差很远吗?恳请圣明睿断,特别谕示二三辅弼大臣,只让他们共同遵循大义,察时势之所极,提领振纲,锐然筹划,天下黎庶如何常保安康,国家物力如何常保充足,中外臣邻如何甄别激励,使他们没有异议。仍严令部院诸臣各安其心,以率领其属,关键在于清除奸邪、举荐废弛,一切遵循旧章,使四海之内,醇厚坚固、精明,邪气不作,皇上高拱而竞祖宗无疆之烈,难道不伟大吗?
歇商不宜妄追职官无辜就毙疏【惜薪内官恣横】
臣等叨领巡视之役、职在肃清上供、体察民艰、谨中官之出纳、勿敢侵耳、顾十库钱粮、尚有头绪、各监局措办、可以支吾、独有惜薪一司、官冗役横、蜂聚豺贪、各商每厂支钱、仅足铺垫、一切柴炭、皆竭膏脂、百尔敲剥、如蹈汤火、是以年来工部商人三十余名、至今迯亡消磨、仅余六人、此六人者、皆残喘游魂、苟活旦夕、供应安得及期、佥泒又非其日、臣等蚤夜兢兢、方图与部从长画议、多方招徕、务求上下两利之计、乃于本月十八日接得惜薪司内官杨致中手本、内称具题铺户王来聘欠预支银两、泒定于本月初八日上柴一厂、寻复逃躲、行东城兵马司监收家属、因严比伊妻弟郑光擢赔纳、于十二日送中城兵马司澄清坊铺、当夜身死、臣等不胜骇愕、随唤该坊司日张应宿、面扌处称本日二更时分、致中差营事陈福信、营押到光擢、寻于五更时分身死、当报中城察院、如法捡验、遍身伤重、手足拶夹、俱巳溃坏、臣等于是不胜嗟叹、夫王来聘义勇前卫掌印指挥佥事也、迫胁役累、久巳停免、而郑光擢又燕山右卫指挥佥事、绝不相关者也、顷者 皇上念畿辅天下根本、诏下恤商、有曰内府铺垫、使费日增、刑逼威伤、致令逃亡相继、京师空虗、深可忧惧、王言如天。而致中独不闻乎。今致中所为捏奏 皇上者。固曰来聘拖欠预支耳。使诚有之。则南厂诸使固在。即应勾摄。则工部及臣等衙门。何故不行知会。而擅恣若是。内臣一纸红批威如驾帖、乱刑惊促、控诉无门、且夫初八日至十二日时、非久也、来聘家属俱在、非遂灭迹人间也、稍缓须臾、何难根究、即以彼久未供役者、一旦而责以一厂三十万斤之多。探直挽运。势湏一二百里外。又寒冱皲瘃。不能卒至。何不少假便宜。而处系其妻子。使益畏缩。又望风捕影。株连杀人乎。律今凡六部察院等衙门见问公事。但有千连军官者。须密切实封奏闻。不得擅自勾问。杖罪以上、论功定议、请旨区处。若此其重也。今来聘与郑光擢皆指挥世职、光擢特以来聘戚属之故、无罪而执之、如囚累然榜掠鍜炼、立登鬼簿、致中纵无人心、独不念朝廷所以恤勋裔之制耶。日来郑氏寡妻孤子、叫呼道路、有目同悲、扌处称致中听信积恶写字项掌班等、差恶役陈福信等多人锁拏光擢夹拶累日、陆续得过银二十七两、铜钱五千三百文、又口称索贿千金、方行释放、然则致中所为毒刑峻罚、惟日不足者、果为公乎、抑为私乎、居常狼狈虎噬、惟诛求是亟、惟厮隶是纵、至于刑见罪彰。则曰上供紧要之故也、夫谁期乎。 祖宗建官命署。皆有深意。司曰惜薪。将尺柴寸炭。尚须爱啬。谓民力之艰难耳。岂谓因以困民。而又枉杀之供御有缺尚可复进人命一绝不可复生。国家大辟极刑犹须平反。而致中作威以骋惨礉。若此之甚乎。致中酷伤多命、人怨入骨、屡辱白简、幸缓天诛、乃犹怙终不悛转加咆哮、流祸安穷、夫背诏毒民。其罪一也威逼杀人。其罪二也。擅勾军官。其罪三也。蓄奸播虐。吓诈得财。其罪四也。捏奏欺上。其罪五也。专刑无法。其罪六也。稔恶负恩。不知省改。其罪七也。长至大庆而使冤声厉气。污塞长安。其罪八也。怵迫商民。使内供益缓。其罪九也。蔓引无辜。摇动京师。其罪十也。如致中者、天理所难容、王法所不宥者矣、伏祈 皇上慨然干断、将致中革去总理职衔、敕下法司、从公鞫问、并将积书项国祚等悉正典刑、以谢郑光擢于地下、而纾商民万口之恨、庶几虐焰消而人自乐供、国法肃而邦其永宁乎、抑臣等犹有说焉、国家设有工部柴炭一司。专以催攒各商。而内外诸厂。特其纳受传送之官不知起自何时。中使乃得追比商人。而刑罚之酷铺垫之多。则自杨致中总理始。仍有管理佥书等凡数十人。中官吏役不独其人奸恶即其立名便巳诡鄙不可语究更有守门巡街香匠秤手园头等项。千蹊万径。张口待饱。而该部年来钱粮缺乏、无从预支
译关于歇止商税、不应妄追职官、无辜致死的奏疏【惜薪司内官恣意横行】
臣等忝领巡视之职,职责在于肃清上供物资,体察民间疾苦,谨慎监督宦官的收支,不敢有丝毫侵扰。考虑到十库的钱粮尚有头绪可寻,各监局的筹措办理尚能勉强应付,唯独惜薪司这一机构,官员冗杂、役使横行,如蜂群聚集般贪婪如豺狼。各商人每厂支取的银两,仅够支付铺垫费用,所有的柴炭供应,都靠榨取商人的膏脂,百般敲剥,使商人如蹈汤火。因此,近年来工部的商人三十余名,至今逃亡消磨,仅剩六人。这六人都是残喘游魂,苟延旦夕,供应怎能如期?佥派的任务又非其本分。臣等日夜兢兢业业,正打算与工部长远商议,多方招徕商人,务求上下两利之策。
然而在本月十八日,接到惜薪司内官杨致中的手本,其中称:具题铺户王来聘拖欠预支银两,佥派定于本月初八日上柴一厂,随后又逃跑躲藏,行文东城兵马司监管其家属,因严刑逼问其妻弟郑光擢赔偿缴纳,于十二日押送至中城兵马司澄清坊铺,当夜郑光擢身亡。臣等不胜惊骇愕然,随即传唤该坊司日张应宿,当面查问。张应宿称:本日二更时分,杨致中差遣营事陈福信,营押郑光擢到达,随后在五更时分郑光擢身亡,当即上报中城察院,依法检验,遍身伤重,手足拶夹,都已溃烂。臣等于是感叹不已。
王来聘是义勇前卫掌印指挥佥事,因被胁迫役累,早已停免;而郑光擢又是燕山右卫指挥佥事,与王来聘毫无关联。近来皇上念及京畿辅地是天下根本,下诏体恤商人,说:“内府铺垫、使费日增,刑逼威伤,致使商人逃亡相继,京师空虚,深可忧惧。”皇上的话语如同天意,杨致中难道没有听到吗?现在杨致中所捏造奏报皇上的内容,固然是说王来聘拖欠预支银两。假如确实如此,那么南厂诸使尚且在位,就应当勾摄审理,那么工部及臣等衙门,为何没有通知会商,而杨致中擅自专横至此?内臣一纸红批,威严如同驾帖,乱用刑罚,惊扰催促,使人控诉无门。况且从初八日到十二日,时间并不长;王来聘家属俱在,并非灭迹人间。稍缓片刻,何难根究?就以他久未供役为由,一旦责令他供应一厂三十万斤之多,探路直挽运输,势必需到一二百里之外,又正值严寒冻裂肌肤,不能迅速到达,为何不稍加宽假便利,反而拘系其妻子,使其更加畏缩,又望风捕影,株连杀人呢?
律令规定:凡六部、察院等衙门审理公事,只要牵涉军官,必须密封切实奏闻,不得擅自勾问。杖罪以上,论功定议,请旨区处。如此慎重。现在王来聘与郑光擢都是指挥世职,郑光擢特因是王来聘亲戚的缘故,无罪而被拘捕,如囚犯般累次拷打锻炼,立登鬼簿。杨致中纵然没有人心,难道不念朝廷体恤勋臣后裔的制度吗?连日来郑氏寡妻孤子,在道路上叫呼,有目共睹,同感悲愤。查问得知:杨致中听信积恶写字项掌班等人,差遣恶役陈福信等多人锁拿郑光擢,夹拶累日,陆续勒索得银二十七两,铜钱五千三百文,又口称索要千金,方才释放。那么杨致中所为的毒刑峻罚,惟日不足,果真是为了公事吗?还是为了私利呢?平时狼狈如虎噬,惟求诛杀是亟,惟纵容厮隶,至于刑见罪彰,则说是上供紧要的缘故。谁又能预料到呢?
祖宗建官命署,皆有深意。司名惜薪,是将尺柴寸炭,尚须爱惜,说是民力艰难罢了。岂是说借此困民,而又枉杀之?供御有缺尚可复进,人命一绝不可复生。国家大辟极刑尚须平反,而杨致中作威以骋惨酷,竟至于此吗?杨致中酷伤多命,人怨入骨,屡辱白简,幸缓天诛,乃犹怙终不悛,转加咆哮,流祸安穷?
背诏毒民,其罪一也;威逼杀人,其罪二也;擅勾军官,其罪三也;蓄奸播虐,吓诈得财,其罪四也;捏奏欺上,其罪五也;专刑无法,其罪六也;稔恶负恩,不知省改,其罪七也;长至大庆而使冤声厉气,污塞长安,其罪八也;怵迫商民,使内供益缓,其罪九也;蔓引无辜,摇动京师,其罪十也。如杨致中者,天理所难容,王法所不宥矣。
伏祈皇上慨然干断,将杨致中革去总理职衔,敕下法司,从公鞫问,并将积书项国祚等悉正典刑,以谢郑光擢于地下,而纾商民万口之恨,庶几虐焰消而人自乐供,国法肃而邦其永宁乎。
抑臣等犹有说焉:国家设有工部柴炭一司,专以催攒各商。而内外诸厂,特其纳受传送之官,不知起自何时,中使乃得追比商人,而刑罚之酷、铺垫之多,则自杨致中总理始。仍有管理佥书等人凡数十人,中官吏役不独其人奸恶,即其立名便已诡鄙不可语究,更有守门、巡街、香匠、秤手、园头等项,千蹊万径,张口待饱。而该部年来钱粮缺乏,无从预支。
、各商率皆破家以应。赊死于刀俎桎梏之间。夫既役其力而又竭其生是横征也。上方与之而下先夺之。此乱象也。国家曾未尝省金钱毫厘之费。徒为若辈掣肘致令棼棼反苦不足可为太息。臣等窃计以欲为内供常给。莫如侐商。欲恤商。莫如去刑汰费。归之画一。伏乞敕下该部、推广柴炭司设官之义、仿验试验粮二厅之制。以屯田司主事一员专督其役。预支不爽催办如常。各厂但静听输入。不得追呼。而臣等时监收之。其各厂积猾冗役尽行裁革。但依旧额。自可足用。铺垫一节、查照十库事理、斟酌定制。不得恣取。并在外胥卒。严加禁约。要使各商奔走拮据之内。尚得沾濡铢两以示鼓舞。夫如是则政有纲纪而人可凭借。何致逃亡愁苦。伤国家根本。如杨致中之所为者。是在审择人焉。京师□役最苦佥商若夫佥报铺商。早宜分别。凡业儒之家。自生员以上。功臣之后。自千百户以上。及民间寡妇弱子。并得豁免。即今六商既困。安得株守四年一泒之例。此则该部之所宜亟行者也。臣等据事直陈揆时、酌议、统惟 圣明裁览、
译各位商人大多倾家荡产来应付。他们死在刀俎和刑具之间。既然役使他们的劳力,又耗尽他们的性命,这是横征暴敛。皇上本应给予他们,下面却先掠夺他们。这是混乱的现象。国家未曾节省分毫金钱的费用,只是被这些人牵制,导致纷乱反而苦于不足,令人叹息。臣等私下考虑,想要作为宫内日常供给,没有比优待商人更好的了。想要体恤商人,没有比废除刑罚、削减费用更好的了。统一制度。恳请皇帝命令相关部门,推广柴炭司设立官职的意义,仿照验粮厅和试验粮厅的制度。由屯田司主事一人专门督管这项差役。预先支给款项,不延误催办如常。各厂只需安静等待输入,不得追呼。而臣等时常监督征收。各厂积弊深重的狡猾冗员全部裁撤。只要依照旧额,自然可以满足需求。铺垫这一项,查照十库的事理,斟酌制定制度。不得任意索取。并在外胥卒,严加禁止约束。要使各商在奔波劳碌之中,尚能得到点滴恩惠以示鼓舞。像这样,政令就有纲纪而人可以依靠。何至于逃亡愁苦,伤害国家根本,像杨致中所做的那样。关键在于审慎选择人才。京师的差役最苦,征派商人。至于征派报铺商人,早应分别对待。凡是从事儒业的家庭,从生员以上;功臣的后代,从千百户以上;以及民间的寡妇弱子,都可以豁免。如今六商已经困苦,怎能拘守四年一次派派的旧例。这是相关部门应当立即实行的。臣等据事直陈,衡量时势,斟酌商议,全凭圣明裁断阅览。
陵祀既修监礼终亵仰体圣孝祗竭愚忠疏【陵祀监礼缺官】
顷者 皇上以霜露凄怆、遣祀陵寝、臣愚幸厕陪从之列、夫臣礼垣也、虽备趋跄、亦预纠察、先是都察院以监礼御史乏人为请、未奉俞旨、臣方踌躇、比至红门、检察各衙门报单、乃知九陵监礼、惟御史周家栋一人。其余假贷经历司务等官、亦仅七员、而其一意阙无人焉、贸乱非制、阔畧亡章、臣于是窃惟羣工执事有不必恪、而 祖宗在天之灵殆未歆也、 皇上孝思敦茂、典礼精明、往采诸臣条画、钦定各陵监礼止用御史、而尚虞有失仪不举者、并许科部诸臣、咸得参奏、诚重之也、今御史不具、耳目巳非、即有参差谁从纠问、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曰不享、由今观之、恐非所以为仪也、臣闻古帝王之有天下也。爵不逾德。官不易方。名定事正。各得其所。故尸祝不越樽俎而代庖无人。今国家礼乐明备。纲纪具存。非遂乏材也。乃无故而见此单匮之形。不胜展转。臣窃异之、且祭者圣人所以合天道、亦先王所以考时政也、今山陵筵几、俨若建朝、而顾瞻左右、豸史无人、赫赫列圣将无忾然叹息曰、典章坏与、法度隳与、何肃雍显相非昔也、则又曰国势靡与、人才凋与、何柱下惠文遂落落也、葢诗之祀文王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今天寿山而外、虏穴在目、五路作恶、羽檄方飞、何以示竞。臣又以是仰窥 祖宗神谋睿算、必有不宁、臣葢嗟之、且夫 皇上所袛严 祖宗者、固昌其绪业、振其法纪、用祚于无疆耳、御史执法殿中外、非冗秩也、语云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今大中丞而下、辄虚不补、臣等六科给事、亦复寥寥、圣神天纵、高出万方、固谓碌碌诸臣、无足多寡、即遇事辄请、事巳亦未有患也乃其因循酝酿。渐从亏削。伏祸隐忧。将安赖之。方今法鲜宁一、人多观望、 深中人主之心皇上每行一事或虞臣下攫其功固有以不必行为利者 皇上每用一人或虞臣下受其德固有以不必用为快者何者凡事之所亟。人之所重。固大法大弊之所并争。而奸人所熟视也。 皇上又安能尽坊之而尽收之。今夫有家者谨盗警。时不废鸡犬之聒。而恡于豢饲之用。则大盗狎至。而豪奴生心。家鲜不伤矣。此物虽小。可以喻大。伏祈 皇上浚发孝思、以遵成宪、爰修礼法以广廷僚、虚中而听、任贤勿疑、凡兹中外臣工、创而思旧、积而待迁者、一施宸断、以备耳目之官、正人善类、充满庙廷、无复有关佚而不举者、其于 祖宗谟烈、何如光美、 皇上高拱而享万年之历、岂不休哉、臣至不肖、非敢哓哓、惟念古之人君有一望陵园而臣下忠谏不巳者。臣实慕之、伏惟 圣明少宽斧钺、不弃菲葑、臣愚无任战栗待 命之至、
洞察天人之故以儆有位疏【大臣专一】
顷该礼部题为祈祷雨泽事、奉 圣旨雨泽甚微、麦秋可虑、朕心深切兢念、便行与顺天府率属虔祷、各应祀神庙、以沾定为止、毋事虚文、钦此、仰见我 皇上忧国忧民、拳拳无巳、宗社幸甚、顾今不但雨泽甚微、乃更冰雹为厉、四五月晦朔之交、连日暴至、沴氛杂沓、尤为可异、臣闻之五行传曰、雹者阴胁阳也。在易四月为纯阳干卦。五月为垢。一阴始生。阴遂迫阳。为灾特重。臣察其故。乃臣下奉公不效。务专一之所致也。春秋厘公二十九年大雨雹为公子遂、昭公三年大雨雹为季氏、皆征表不爽、自昔患之、今 圣明在上、乘干独运、则莫敢不钦、然窃惟在廷大臣、单只旷缺、股肱喉舌之任、纔各一人、乘偏积重、未知底止、天下之势。是时惟山阴一人秉政惟一则专。专之为害虽公犹私顾安得竭诚尽力。皆忧国如饥渴者、年来流俗相仍、寖假难制刑赏患于无章、是非不求其至、善良孤藐、师济鲜闻、士大夫务设陷穽以相钩覆。而不阶于荡平之路。殆不可解。门户之患嗣后日深至不可解真气运也是故上下相引。大小相煽、黑白不分。开闭自如。视事者售巧于深文。蒙诟者嫁祸于善类。又有一二淹躁无聊之士。入幕深坚
译陵寝祭祀既已修备,但监礼官员终究轻慢亵渎,仰体圣上孝心,竭尽臣子愚忠,上疏【关于陵寝祭祀监礼官缺员之事】。
近来皇上因感伤霜露凄清,派遣人员祭祀陵寝,臣愚幸而得以陪从。臣职在礼部,虽只是备位趋走,也参与纠察。先前都察院因监礼御史缺乏人员而请求补充,未获皇上批准。臣正踌躇间,等到红门,检察各衙门上报的名单,才知道九陵监礼,只有御史周家栋一人。其余借调经历、司务等官,也仅有七人,而其中一处竟空缺无人。混乱不合制度,疏略没有章法。臣于是私下认为,众官员办事若不恭敬,那么祖宗在天之灵恐怕也不会歆享。皇上孝心深厚,精通典礼,以往采纳众臣的建议,钦定各陵监礼只使用御史,尚且担心有失仪不举的情况,并允许科道部院诸臣,都能参奏,确实是重视此事。如今御史不全,耳目已经失灵,即使有差错,谁来纠问?《尚书》说:“祭祀礼仪繁多,但礼仪不能落实到实处,叫做不享。”由现在看来,恐怕不能算是合乎礼仪。臣听说古代帝王拥有天下,爵位不超越德行,官职不改变方向,名分确定,事务端正,各得其所。所以尸祝不越权代庖,无人越俎代庖。如今国家礼乐完备,纲纪尚存,并非缺乏人才,却无故出现如此匮乏的情形,令人辗转难安,臣私下对此感到诧异。况且祭祀是圣人用来契合天道的方法,也是先王用来考察时政的手段。如今山陵筵席几案,俨然如同建立朝廷,而环顾左右,御史无人。赫赫列圣恐怕会叹息说:“典章败坏了吗?法度毁坏了吗?为何肃穆庄严的辅佐不如往昔?”又会说:“国势衰微了吗?人才凋零了吗?为何柱下史和惠文冠如此寥落?”大概《诗经》祭祀文王时说:“没有比人才更强大的,四方都受其训导。”如今在天寿山之外,敌寇巢穴近在眼前,五路作恶,军情文书正飞传,拿什么来显示强大?臣又由此仰窥祖宗的神谋睿算,必定会有不安。臣对此叹息。况且皇上所恭敬尊崇的祖宗,本来是为了昌盛他们的基业,振兴他们的法纪,用以保佑国家万世无穷。御史在朝廷内外执法,并非闲职。俗话说:“奉行法律的人强大,国家就强大;奉行法律的人弱小,国家就弱小。”如今从都御史以下,往往空缺不补,臣等六科给事中,也寥寥无几。皇上圣明神武,天赋卓越,高出众人,固然认为平庸的臣子,多寡无关紧要,即使遇事就请求,事情过后也没有祸患。然而因循守旧,逐渐亏损削弱,潜伏的祸患隐忧,将依靠什么?方今法令鲜少安宁统一,人多观望,深深触动君主之心。皇上每做一件事,有时担心臣下攫取功劳,所以有认为不行为利者;皇上每用一个人,有时担心臣下受其恩德,所以有认为不用为快者。为什么?凡是事情所急切、人所重视的,本来就是大法大弊所争夺的,也是奸人所熟视的。皇上又怎能全部防范并尽收其效?如今有家庭的人谨慎防盗,时常不废鸡犬的喧闹,却吝惜饲养的费用,那么大盗就会轻慢而至,豪奴就会生心,家庭很少不受伤的。这事物虽小,可以比喻大事。恳请皇上激发孝心,遵循成宪,修明礼法以广纳朝臣,虚心听取,任用贤才而不怀疑,凡是内外臣工,新创而思旧、积久待迁的,一概施予皇上的决断,以配备耳目之官,正人善类充满朝廷,不再有失职而不举的情况,这对于祖宗的谋略功业,是多么光美,皇上高枕无忧而享有万年基业,难道不美好吗?臣极不贤能,不敢喋喋不休,只是想到古代君主有一次望见陵园而臣下忠谏不止的,臣实在羡慕,恳请圣明稍微宽恕斧钺之威,不抛弃菲薄之人,臣愚不胜战栗,等待命令。
洞察天人之理以警戒在位者疏【大臣专权】
近来礼部题为祈祷雨泽事,奉圣旨:“雨泽甚微,麦秋可虑,朕心深切兢念,便行与顺天府率属虔祷,各应祀神庙,以沾定为止,毋事虚文。”钦此。仰见皇上忧国忧民,拳拳不已,宗社幸甚。然而如今不但雨泽甚微,更有冰雹为害,四五月晦朔之交,连日暴至,邪气杂沓,尤为可异。臣听说《五行传》说:“雹是阴胁迫阳。”在《易经》中,四月为纯阳的干卦,五月为垢卦,一阴始生,阴遂迫阳,为灾特重。臣察其故,乃是臣下奉公不效,务求专一所致。《春秋》厘公二十九年大雨雹,是为公子遂;昭公三年大雨雹,是为季氏,都征验不爽,自古患之。如今圣明在上,独揽乾纲,则莫敢不钦。然而私下认为,在廷大臣,单只旷缺,股肱喉舌之任,才各一人,乘偏积重,未知底止。天下之势,此时惟山阴一人秉政,惟一则专。专之为害,虽公犹私,顾安得竭诚尽力,皆忧国如饥渴者?年来流俗相仍,浸假难制,刑赏患于无章,是非不求其至,善良孤藐,师济鲜闻,士大夫务设陷阱以相钩覆,而不阶于荡平之路,殆不可解。门户之患,嗣后日深,至不可解,真气运也是故上下相引,大小相煽,黑白不分,开闭自如。视事者售巧于深文,蒙诟者嫁祸于善类。又有一二沉溺浮躁无聊之士,入幕深坚
。不恤外议。簧鼓侪辈。飞语四嚣。或曰某事将行。某言者误之。或曰某人有言。某同类者嗾之。丸塞忠蹇之门。挑剔朋党之衅。诪张为患。相怨一方。使过归于我 皇上。责谢于众人。合天下之争。颠倒纷纭、而坐待其变、可为太息、观今日时势、亢闭巳极、恐有一旦激搏溃决之症、为国家患其状类雹。此皆大臣积专一之渐。流祸必至。勿足怪者。先王之制。惟天子一人。至尊无对。其下三公九卿百执事以相参也。故权有所制而物有所平。师师济济、虞周太和之盛、道不出此、伏惟 圣明察五行之微、稽易春秋之旨、严敕廷臣各矢精白、宏开众正之途、并适太平之轨、可否相济、阴阳得所、形和气和、天心叶应、社稷无疆之福、怕必由之何四时雨泽沾足而巳、臣腐心塞臆、不能尽言、惟在 圣明留神省览
译不体恤外界的议论,煽动同僚,流言四处喧嚣。有人说某事即将施行,是进言的人误导了;有人说某人发表了言论,是同党的人唆使的。堵塞忠诚正直之人的进言之路,挑拨朋党之间的争端。虚张声势造成祸患,使一方互相怨恨,让过错归于我皇上,使众人受到责备。汇聚天下的争议,颠倒混乱,坐等事态变化,令人叹息。看如今的时势,亢旱闭塞已经到了极点,恐怕有突然爆发溃决的征兆,成为国家的祸患,其情形如同冰雹。这都是大臣长期专权逐渐积累的结果,祸患必然到来,不值得奇怪。先王的制度,只有天子一人,至尊无上,没有对等者。其下有三公九卿及百官相互参议。所以权力有所制约,事物有所平衡。师师济济,虞周太和的盛世,道理不出于此。恳请圣明洞察五行的微妙,考察《易经》《春秋》的宗旨,严厉告诫朝廷大臣各自秉持精诚洁白,广泛开辟众正之士的进身之路,共同步入太平的轨道,可否相互补充,阴阳各得其所,形体和气和谐,天心相应,社稷无疆之福,必定由此而来。何止是四时雨水充足而已。臣痛心疾首,不能尽言,只在于圣明留神省览。
河工孔棘邦本可虞亟拯目前用防意外疏【河工丁役宜恤】
臣惟自古有国家者、将以集事。必先安民将以成功。必先塞患。夫天下之患莫大乎迫用其民、使卒然任之而有所不堪、则必有一旦叵测之形、而或不可救是故春秋每役必书、诗□杜诸需劳来征卒、如同一体、抑何拳拳者乎、今天下以中原腹心之地、而河数为梗、此非善症也、北次乱漕、于是有大修朱旺口之役、挽而东南、下令募三省夫二十万人、那辏中外金钱以八十万计、自冬徂春、刻日竣事、若探囊中、臣切忧之、葢今夫集河上者、加原额数倍、而所称八十万、皆推调虚赊于数千百里之外、不可凭恃者也、河臣暂括省库金支吾旦夕、据所奏报、亦既汹汹、皲瘃形穷、癸庚呼切、而乃且躬亲督促、不遗余力、方晨荷锸、夜半始休、夫刍糗不施于前、而鞭筴不停于后、虽有良马、不毙则轶、嗷嗷亿万、安得帖然而遂无恙、且今夫役之骚困极矣。名之曰募而实非也。按亩算钱。计口赋丁。愚氓贸贸。猾胥为奸。一人或输数役、寡妇孤儿倍值转僦而不得脱。鸟惊鱼乱。如捕囚累。尚有忉毒官司。乘权市利。借口津贴径充私橐。半晷后至而朴罚交加。致自经断而有不恤。夫往岁之役。耗伤过半、人有余恫、谁不贪生、于是父持子踵、妻触夫胸、号呼就道、如赴屠垣、远者千里、近者数百、比及河滨。气力巳顿。惨目莽荡之野。汨身沮洳之场。宿露飡风。戴星挥雨、而饥渴不得调适、疾病不得呻吟、众嘘成厉上薄阴阳。且夫一人应役。则满室惊惶。屡檄催呼则羣情嚣动。于耜俱废。不炎而荒。井闾凋残。维是之故皇上蒿目河漕、听诸臣条奏、何但子来之咏周文也安知民间偢苦有如是者、夫时有缓急、事在权衡、操瑟者不胶柱、润鲋者无远波、顷之河臣括洗无计、议借税金、于是司空以十八万五千暂求借贷、而河南抚按交章留臣德仓万石、为十八万生灵少延数日之命、抑足骇矣、乃部覆尚歇、睿旨未宣、臣殊危之、夫京师于河漕为咽喉、天下又于百姓为肢体、肢体如病、咽喉何为、属在燃岂容掣肘、总河暨抚按诸臣、既得便宜措置、凡可那移、何妨一面酌行、一面疏请、且随借随补、铢两相当安用牵制迂回。以数十万躯命试文法也。天下有玩之呼吸。至累年而不可振。失之蚁穴。卒四溢而不可收。恡之累黍。至费巨万而不可悔。机贵防微。计宜虑役。尝怪国家每有大事。人怀形迹。各守畛域。居忄一日泄泄。急则不问重轻。付之茕焉无告之氓。至于伏祸隐忧。则以遗之若父而不暇顾。可谓不忠。今日河上诸臣、即安得首尾横戾、如往年王家口事、南京兵工二部及各漕省奉旨泒征、又安得尚耽时日、坐甘后至也、葢闻古者凶札则无力征、祖宗朝免租时诏以苏窭人、今日直频灾、征役转剧、即有蠲贷、第缓存留、吏督如当、下不见惠、岂一切度支皆难汰省、而此穷民膏血、顾不易枯耶、近者京师两畿辅灾、 皇上慨然发帑金十万、令其坐而受哺、矧兹鳞集猬聚、出死力服大役者、其忍有靳焉、宜下明诏、破格蠲赈使其踊跃从事而不生心、所谓悦以使民、此王道也、且民力亦可谓太蹙矣、地小人众非启虚冒则致混委地□限时开凿要事夫各郡邑画地鸠工。大约纵横不过四十丈。一丈之内。凿者跨者。担者筑者。加以汲衅。可需二十人。日可下二尺。百日之内。宽然就绪。何事迫胁晨昏。徒令速毙。仍有溢格私征以勤取媚。亟于谢去以便巳图。至于升斗关给。辄多诡没。民痛入髓。杳不上闻。惨礉若此。岂复为国家根本计无疆者哉。宜明谕河臣、课程之内、是与休息、有司中倘有擅恣虐用、一切不法者、付巡按御史论究、所谓民亦劳止、汔可小康、非故为是姑息也、夫长城筑秦、岂不永利、然竟以丁男四十万人伤天下元气、至今哀之、石人只眼之歌、卒基元祸、可为殷鉴、是故臣愚过计、不在河工难成而在民力太竭。民安而后河可为用。即河治民巳竭。患方大耳。属者象纬家有言火犯房宋地兵。今
译河工事务极其紧急,国家根本令人担忧,亟需拯救眼前的困境以防范意外。疏奏《河工丁役宜恤》。
臣认为,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君主,想要成就事业,必须先安定百姓;想要取得成功,必须先消除祸患。天下的祸患没有比逼迫使用民力更大的了,如果突然让他们承担而有所不能忍受,那么必然会出现一旦不可预测的情形,甚至可能无法挽救。因此《春秋》对于每次役使百姓都必定记载,《诗经》中“杜诸需劳来征卒”等诗句,将百姓与征召的士卒视为一体,这又是多么恳切关怀啊!
如今天下以中原为心腹之地,而黄河屡次成为阻碍,这不是好现象。其次漕运混乱,于是有了大修朱旺口的工程,转而向东南方向,下令招募三省夫役二十万人,凑集内外的金钱达八十万两。从冬天到春天,限定日期完工,如同探取囊中之物一般容易,臣对此深切忧虑。因为现在聚集在河上的夫役,比原定额数增加了好几倍,而所说的八十万两,都是从数千百里之外推调虚报赊欠来的,不可依赖。河臣暂时搜括省库银两以应付朝夕之需,根据所奏报的情况,也已经人心惶惶,百姓冻伤困苦,呼号迫切,而河臣却亲自督促,不遗余力,早晨扛着铁锹,半夜才开始休息。干粮不供给在前面,而鞭打不停在后面,即使是良马,不累死就会受惊狂奔,哀嚎的亿万百姓,怎能安然无事呢?
况且现在夫役的骚动困苦到了极点。名义上说是招募,实际上并不是。按亩计算钱粮,按口赋派丁役,愚昧的百姓懵然不知,狡猾的胥吏趁机作奸。一个人或许要承担几项役务,寡妇孤儿加倍出钱雇人顶替也无法脱身。百姓像受惊的鸟、混乱的鱼,如同抓捕囚犯一样被连累。还有狠毒的官吏,凭借权势谋取私利,借口津贴直接装入私囊。稍微迟到片刻,鞭打惩罚就接连施加,导致有人自缢身亡也不被怜悯。
过去的役务,耗损伤害过半,人们有余悸,谁不贪恋生命?于是父亲牵着儿子的脚后跟,妻子撞着丈夫的胸膛,号哭着上路,如同奔赴屠宰场。远的千里,近的数百里,等到到达河边,气力已经耗尽。在惨目惊心的荒野,陷入泥泞的场地,露宿风吹,顶着星雨挥汗如雨,而饥渴得不到调节,疾病得不到呻吟救治。众人叹息形成疫病,上冲阴阳之气。而且一人应役,全家惊惶。屡次发文催呼,则群情骚动。农具全部废弃,不待炎热就荒芜了。乡里凋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皇上为河漕之事愁眉不展,听取众臣条陈奏议,哪里只是像周文王那样有“子来之咏”的赞美呢?哪里知道民间困苦竟到了如此地步!
事情有缓急,在于权衡。弹琴的人不胶柱鼓瑟,救活干涸车辙中鲫鱼的人不会去引远波之水。近来河臣搜括无计,商议借税金,于是司空以十八万五千两暂时请求借贷,而河南抚按交章请求留下臣德仓万石粮食,为十八万生灵稍微延长几天的生命,这足以令人惊骇。然而部里的批复尚且停顿,圣旨未下,臣非常担忧。京城对于河漕如同咽喉,天下对于百姓如同肢体,肢体如果生病,咽喉又能怎样?正处于燃眉之急,岂容掣肘?总河以及抚按诸臣,既然可以便宜行事,凡是能够挪用的,不妨一面酌情施行,一面疏请,并且随借随补,分毫不差,何必牵制迂回,用数十万人的性命去试验法律条文呢?
天下有玩忽呼吸之间的事,累积数年而不能振作;失之于蚁穴,最终四处泛滥而不能收拾;吝惜于累黍之微,最终耗费巨万而不能后悔。机要贵在防微杜渐,计策适宜考虑役使。曾经奇怪国家每有大事,人们怀着私心,各守界限,平时一天天懈怠,紧急时不问轻重,交给那些孤苦无告的百姓。至于伏下的祸患隐忧,则留给后人,像对待父亲一样无暇顾及,这可以说是不忠。今天河上的诸臣,怎能像往年王家口之事那样首尾横戾?南京兵工二部及各漕省奉旨派征,又怎能还耽延时日,坐甘后至呢?
听说古代遭遇凶荒疫病则无力征发,祖宗朝免除租税时诏令以救济贫民,今天正值频繁灾荒,征役反而加剧,即使有蠲免借贷,也只是暂时留存,官吏督促如同当差,下面百姓看不到恩惠。难道一切度支都难以裁减节省,而这穷民的膏血,反而容易枯竭吗?近来京师两畿遭遇灾害,皇上慨然发放帑金十万,让他们坐着接受哺食,何况这里像鱼鳞一样聚集、像刺猬一样密集,出死力服大役的人,怎么忍心吝啬呢?应当下达明诏,破格蠲免赈济,使他们踊跃从事而不生异心,所谓“悦以使民”,这是王道啊。
况且民力也可以说是太紧迫了。地小人多,不启用虚冒则导致混乱委弃。各地限时开凿要事,夫役各郡邑划地鸠工,大约纵横不过四十丈。一丈之内,凿土的、跨步的、担土的、筑土的,加上汲水衅土的,需要二十人。每天可以下挖二尺,百日之内,宽然就绪。何必逼迫胁迫晨昏,徒然让人速死。还有超出额度的私征以勤取媚,急于谢去以便私图。至于升斗关给,往往多有诡诈侵吞,百姓痛苦入髓,杳然不上闻。惨痛如此,岂还为国家根本计长远呢?
应当明谕河臣,在课程之内,给予休息。有司中如果有擅自恣意虐用、一切不法者,交给巡按御史论究。所谓“民亦劳止,汔可小康”,不是故意姑息。长城修筑于秦,难道不是永久利益?然而竟然以四十万丁男伤了天下元气,至今哀叹。石人只眼的歌谣,最终奠定了元朝的祸患,可以作为殷鉴。因此臣愚昧的过虑,不在河工难成,而在民力太竭。民安而后河可为用,即使河治民已竭,祸患才大呢。近来象纬家有言火犯房宋地兵,今
商亳箫砀间。适当其分。推数察影。安得视为谬妄。而弛不必然之计哉。伏惟圣明恻然远念、并敕该部转咨总河抚按诸臣、遵便宜前旨、速为调剂、用茂厥功、仍宜周防严饬、以遏乱萌、实为吃紧、
译商州、亳州、萧县、砀山之间,正好处于分界之处。推演历数、观察日影,怎能将其视为荒谬虚妄,从而放松那必然要做的筹谋呢?恳请圣明陛下怀着悲悯之心深谋远虑,一并命令相关部门转告河道总督、巡抚、巡按等大臣,遵照先前因时制宜的旨意,迅速进行协调处理,以成就其功业;同时应当周密防范、严厉告诫,以遏制祸乱的萌芽,这实在是至关重要。
馆职简授宜精吏局纂修宜竟疏【简馆职竟纂修】
窃惟国家抡材妙选、莫如庶常、经世鸿裁、率由史笔、是故诸大任于将来、阐休烈于既往、此国运所以污昭、帝王之要务也、臣辱在礼垣、扼腕有日、谨直陈之、葢 祖宗时、道重作人、义取顾问、于是选庶吉士诸臣而教习之、彬彬文质、名硕辈出、葢綦盛矣、优游显贵皆人所慕争岂必计荣爰立哉自后馆臣坚踞入相之路以故人怀幸心众多躁志庙堂之上。渊膝形分。每当阁试品评。率以人情高下。情昵者遂溢格而滥收。势孤者音抑本而甘弃。或调停并用。则两人之内。彼此去留。等官爵于市贩。或操纵独持。则一人之身。忽出忽入戏髦誉如婴儿。士气既灰。人心滋险。苟非豪杰鲜克撑持。此迩来宰揆重臣。为 皇上用人之大较也臣窃惑焉、令散馆逾期、竢命有日、辅臣朱羽贝方将剪拂前非、昭宣公道、顾一门之桃李维均、而同室之戈矛渐起、流传道路、殊骇听闻、伏乞天语叮咛、速行甄别、宁约毋、宁执勿徇、葢累朝旧制每选亦二十余辈、所当选仅七八人、夫以一科而论、合诸一甲、苟得十人、则三十年之通、可得百人、不啻足矣、况乎因材而用、平则不争、温良有度者、蓄为启沃之资。端毅不回者。开以谏诤之路。概南北以为量、稽淑慝之所终、臣所谓馆职简授宜精也、葢 祖宗朝稽古定官、恢皇制作、于、是有修撰编检诸臣、史职代有编摩、圣政宝训等书、则灿然矣、而自后史局寝成浮寄之区、谟烈鲜扬、仅遵实录、起居有注、第缮报章、甚乃铲落忠直之言傅会奸人之事。而国家典制。海宇传宣。反借资于他曹之管蠡。取信于野叟之雌黄。夫司马世职。惧废汉文。班氏移藏犹于国宪。是知责有所在。岂得付之悠悠。往者大学士陈于陛疏修正史。陈疏极详□大端备矣要之此事必须一人为之苦分局难纂即成亦不能佳也条画甚明。奉旨编研。业有端绪。而于陛既殁。同列憎成。遂使九重懿举。委于半涂。列圣芳猷。厄其全璧。臣窃伤之。今诸臣橐箧。尚可搜寻。一代网罗。宁终漫漶。如以事难究竟。则晋室王导。尤剏史于偏安。藉曰议好纷纭。则虎观异同。尚抉微于大汉。维今一统昭明之世。可无万年文献之征、伏乞申明阁臣、特行修举、重开石室、载集兰台、首编年日时之体。次纪表志传之文。严直笔以定大猷。括遗草而终胜事。若夫冗衔可减、公饩勿奢、役非艰于创兴、业可垂于不朽、臣所谓史局纂修宜竟也、夫斯二者、其说似迂、其事似缓、顾臣切叹国家既未能以非常之典、枚卜求贤、则今日馆翰之臣、皆将来宰辅之任、若始进既坏、后用安期、端人亦乱意于风波、憸士乃周身于营窟、耳目非故、前后相师、望之左右凝丞、安得夔龙伊召、故有窃威以擅植。又或托巽以窥权。悞国迷邦。从来者渐。是以慎简馆臣、即以豫择相国、荣怀杌捏、怕必由之、其効远而甚大、史者皇王之脉络。邦国之典刑。古人尝借喻于车船。后世每奉之为蓍舰。故曰有国之主不知春秋。则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由兹以观。可容旷阙。夫以本朝臣子。修昭代典章。 祖宗精意。既可推求。理乱大纲。即堪印证。况今流俗败坏。清议阏穷。固有忠臣隐节。正类孤操。奸邪或得志于一朝。顽鄙有甘心于众口。尚需一字褒贬。可为千载劝惩。助刑赏之未周。留廉耻于既灭。葢域中有三大权而史居一焉。其道严而甚尊。臣故曰两者国运所以污昭。帝王之要务也。臣职掌攸关、草野自矢幸当 皇上崇儒右文之日、万世一时、伏望畧垂睿览、特赐施行、臣愚无任战栗待命之至、
朝政因循可虑辅臣单匮难支疏【用阁臣】
臣惟天下理乱、在于朝政得失。而国家内阁之地。号曰政府。谓 皇上心膂所寄。天下机务之所从出也今天下大势。似强寔弱。似安寔危。百孔千疮。仅存象貌、则惟是二十年来政府之内。懦囓渐靡。以至于此。识者伤之。今二相久去、四明与归德一时俱去正改弦易辙之会 皇上慎重枚
译馆职的选拔任命应当精严,史馆的编纂修撰应当完成疏【简选馆职,完成纂修】
我私下认为,国家选拔人才,最精妙的莫过于庶吉士;治理天下的宏大规划,大多出自史笔。因此,对于将来承担重大使命的人,阐发既往的辉煌功业,这是国家命运光明或昏暗的关键,也是帝王的重要事务。臣辱任礼部官职,扼腕叹息已有多日,谨此直言陈述。大概祖宗时代,重视教化人才,意义在于咨询顾问,于是选拔庶吉士等臣子进行教习,文质彬彬,名望硕大的学者辈出,盛况空前。那些优游显贵之位,都是人们羡慕争抢的,哪里一定要计较荣华富贵才去任职呢?此后,馆臣把持进入宰相之路,所以人们怀着侥幸之心,众多浮躁之志,在朝廷之上。尊卑界限分明。每当阁试品评时,往往以人情关系决定高下。关系亲密的人就超越标准而滥收,势单力薄的人就被压抑而甘心弃用。或者调和并用,那么两人之中,彼此去留不定,把官爵看得像市井商贩一样廉价;或者独断专行,那么一个人身上,忽而出忽而入,戏弄声誉如同婴儿。士气既已消沉,人心更加险恶。如果不是豪杰之士,很少能够支撑局面。这是近来宰相重臣为皇上用人的一般情况,臣私下感到困惑。现在散馆逾期,等待命令已有日子,辅臣朱羽贝正打算纠正以前的错误,昭示公道,然而一门之内,桃李不均,同室之内,戈矛渐起,流传于道路,实在令人震惊听闻。恳请皇上叮咛,迅速甄别,宁可精简不要宽泛,宁可坚持不要徇私。大概累朝旧制,每次选拔也不过二十余人,所当选的仅七八人。以一科而论,合上一甲,如果得到十人,那么三十年的通计,可得百人,不止足够了。况且因材而用,平和则不争,温良有度的人,蓄养为启发辅佐的资材;端毅不回的人,开辟谏诤之路。概括南北作为考量,考察善恶的最终归宿。臣所说的馆职选拔应当精严就是如此。大概祖宗朝考察古制确定官职,恢弘皇家制作,于是有修撰、编修、检讨等臣子,史职代代有编纂,圣政、宝训等书,就灿烂辉煌了。而此后史馆逐渐成为虚设之地,谋略功业很少宣扬,仅遵循实录,起居注有记载,只是缮写报告,甚至删削忠直之言,附会奸人之事。而国家典制,海宇传宣,反而借助于其他部门的浅见,取信于野老的非议。司马氏世代任职,害怕废弃汉文,班氏移藏犹于国宪。由此可知责任所在,岂能付之悠悠。过去大学士陈于陛上疏修正史,陈疏极详,大端具备。总之,此事必须一人苦心专责,分局难纂,即使完成也不能佳,条画甚明。奉旨编研,业有端绪。而于陛既死,同列憎恶成功,遂使九重懿举,委于半涂。列圣芳猷,厄其全璧。臣私下悲伤。现在诸臣的书籍,尚可搜寻,一代网罗,岂能终归漫漶。如果认为事情难以究竟,那么晋室王导,尤创史于偏安;如果说议论纷纭,那么虎观异同,尚抉微于大汉。维今一统昭明之世的,可无万年文献之征?恳请申明阁臣,特行修举,重开石室,载集兰台,首编年日时之体,次纪表志传之文,严直笔以定大猷,括遗草而终胜事。至于冗衔可减,公饩勿奢,役非艰于创兴,业可垂于不朽。臣所说的史局纂修应当完成就是如此。这两件事,其说似迂,其事似缓,但臣切叹国家既未能以非常之典,枚卜求贤,那么今日馆翰之臣,皆将来宰辅之任。若始进既坏,后用安期?端人亦乱意于风波,憸士乃周身于营窟。耳目非故,前后相师,望之左右凝丞,安得夔龙伊召?故有窃威以擅植,又或托巽以窥权。误国迷邦,从来者渐。是以慎简馆臣,即以豫择相国,荣怀杌捏,怕必由之,其效远而甚大。史者皇王之脉络,邦国之典刑。古人尝借喻于车船,后世每奉之为蓍舰。故曰有国之主,不知春秋,则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由兹以观,可容旷阙?夫以本朝臣子,修昭代典章,祖宗精意,既可推求,理乱大纲,即堪印证。况今流俗败坏,清议阏穷,固有忠臣隐节,正类孤操,奸邪或得志于一朝,顽鄙有甘心于众口。尚需一字褒贬,可为千载劝惩,助刑赏之未周,留廉耻于既灭。大概域中有三大权,而史居一焉。其道严而甚尊,臣故曰两者国运所以污昭,帝王之要务也。臣职掌攸关,草野自矢,幸当皇上崇儒右文之日,万世一时,伏望略垂睿览,特赐施行,臣愚无任战栗待命之至。
朝政因循可虑,辅臣单匮难支疏【用阁臣】
臣认为天下治乱,在于朝政得失。而国家内阁之地,号称政府,说是皇上心膂所寄,天下机务之所从出。今天下大势,似强实弱,似安实危,百孔千疮,仅存象貌,则惟是二十年来政府之内,懦弱渐靡,以至于此。识者伤之。今二相久去,四明与归德一时俱去,正改弦易辙之会,皇上慎重枚
卜、未遂允行、而辅臣朱羽贝独力支吾、吁嗟病苦、即有屡疏、但被温旨耳、天下至大、万几至众、 皇上高拱于深宫、辅臣坚卧于私室、一朝羣臣、泛泛如河中木、此乾坤何等时乎、臣观自古安社稷享无疆者。在人主任相臣。相臣自任以天下耳。 皇上英明独驭、万几在握、固为辅臣多寡无能为尔、又向多诟败、不足凭也、在易有之曰鼎折足覆公餗、明三公不可不得其人也。 皇上神谋睿断、诚过计有非人之虑则何不公择之而显用之。古之求相者。或得诸梦卜、或试诸人情、今天下非遂无人也、其邪正疑肖之故可数而知者、诚下明诏赐廷推、清议在前、白简在后勿论大奸大佞、不得滥登、即虚负时名、如宋人所谓执拗不晓事者、似指晋江也谁敢私之、且 皇上之于辅臣也、画接久停、补牍鲜应、似乎有釜鬲不贯之象、然所与图事帷幄、共进退天下者、舍辅臣其谁、夫使辅臣内托帷幄腹心之重。至今如此而外得以釜鬲之迹自解于天下此最隐患。 皇上所以独受其过。而忠臣噤舌不敢尽也。 祖宗时主臣同心、宫府一体、常朝而外。时赐召对。造膝密谋。隆于喜起。 皇上尝行之矣。即今 圣躬静摄、宸禁天严何难假便殿一刻之闲。加与清问。票拟必确。疏揭必行。 皇上之心。直喻于辅臣而无所假。辅臣之心。亦直露于 皇上而无所回。如是则辅臣不得转展谢责于天下而有善不敢不以归之皇上。此所谓显用之者也。今 皇上之谕辅臣曰。屡揭忠爱、稍俟次第发行举朝忻动莫不延颈、夫如辅臣所请补大僚选科道、及今再疏择相等事、皆大政急务、可片言而决耳、臣窃惟 皇上徒以是慰藉辅臣。而辅臣遂复从容踌躇。不早察于泄泄之戒。则天下事嗟无及矣。辅臣不幸而当大坏极弊之后。遽难奋濯、则其时苦、七十老臣、危如风烛、孑然奔波、以至于病、则其形苦。入阁视事、无参证之资、杜门调旨、有漏泄之患则其心苦。摠言山阴当去耳立言有体□而不激可以为法然而天下祈望不能少休者。何也。诚见 皇上眷倚辅臣。其专一如此。又窃谓辅臣雅望震世。必有光明俊伟之业。可立睹耳。今天下纪法极坏。政事极壅。人才极厄。官职极耗。物力极穷。边防极敝。宦竖极横。反侧极多。士大夫几无礼义廉耻。而民间愁苦冤痛之声。彻于国门。阴阳舛沴。万物咸乖。此亦辅臣卧薪待旦。食不下咽之时巳。天下之患莫大乎祸酝酿而不知。俗浸淫而不改。众人狂惑闷塞而不敢求其故。今之谅辅臣者曰。彼未尝转一殿增一官。是 皇上不任辅臣也。夫使辅臣不受任。将谁任之。而辅臣之自解。亦曰吾非不累牍以进。竭股肱之力。无如 皇上之不信何也。夫使辅臣不见信可但巳乎。宰相一身、上毗天子、下系四海之望、宜卓然竖立、为社稷恤无疆、非苟而巳也。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所以明拂弼之义、彰忠鲠之风也、而孟子则曰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巳、万历时诸辅臣有为时论所最不与者今览其言未尝不笃切固知皆议论形迹耳夫引则有自牗之忠、有回天之力、竭诚尽智不诡于道而人主信之亦在议论形迹之外是故、为辅臣今日计。无如慨然自们以天下之重。力疾赞襄。勿使政府久虚。卒生他患。而其次要无如收拾人心。使得共效之 皇上。收拾人心。无如用人。用人无如今疏所谓然眉最急者。简用阁臣一事。夫阁臣者。一人邪正。关数十年消长。非细故也。是故独断在 皇上公推在廷臣。而辅臣则身为之招。而类为之从。若树的然。不可诿也。 皇上御极以来。阁臣变态亦畧可睹矣。万历初年、权相勾珰擅政、天下股栗。盛满不戒。卒受诛灭之祸。固知尽反江口夌之政者为身谋非为国谋耳嗣是宵人观望于是一切变为侧媚险邪之行以牢笼一世门户甚坚。气脉不断。苟有正类。立见倾挤。以私灭公而不顾。天下之大。使天下之人。亦瞒心涂面以附之。而不知有公家之急。遂至今日。可为太息。以亦指归德耶夫张九龄、李林甫、不并容于唐而
译占卜的结果,未能顺利施行,而辅臣朱羽贝独自支撑局面,叹息病痛之苦。即使他多次上疏,也只得到温和的圣旨罢了。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杂,皇上高居深宫,辅臣坚卧私室,满朝群臣,如同河中漂浮的木头一般随波逐流,这乾坤是何等的时局啊!臣观察自古安定社稷、享受无穷福泽的,在于君主任用宰相,宰相以天下为己任。皇上英明独断,掌握万机,固然辅臣多寡并无作为,况且过去多有诋毁败坏之事,不足以凭信。《易经》中有言:“鼎折足,覆公餗”,明确说明三公不可不得其人。皇上神谋睿断,如果确实考虑到用人不当的忧虑,为何不公正选拔而显赫任用呢?古代寻求宰相的人,有的通过梦卜求得,有的通过人情试探。今天下并非没有人才,那些邪正疑似的情况,可以一一列举而知。如果真能下达明诏,赐予廷推,清议在前,弹劾在后,不论大奸大佞,不得滥登高位;即使是虚负时名,如宋人所说的固执不通事理的人,似乎指的是晋江人,谁敢私下庇护他呢?况且皇上对于辅臣,召见久停,补职的奏疏很少回应,似乎有釜鬲不贯通的迹象。然而,在帷幄之中谋划大事,共同进退天下局势的,除了辅臣还有谁呢?如果让辅臣在内依托帷幄腹心的重任,至今如此,而在外却得以釜鬲不贯的迹象向天下自我辩解,这是最大的隐患。皇上因此独自承受过错,而忠臣噤若寒蝉,不敢尽言。祖宗时期,君臣同心,宫府一体,除了常朝之外,时常赐予召对,造膝密谋,隆于喜起。皇上曾经实行过。即使现在圣躬静养,宫禁森严,何难借便殿一刻之闲,加以清问。票拟必定准确,疏揭必定施行。皇上的心意,直接喻示于辅臣而无所假借;辅臣的心意,也直接显露于皇上而无所回避。这样,辅臣就不能转展谢责于天下,而有善政不敢不归于皇上。这就是所谓显赫任用的人。现在皇上谕示辅臣说:“屡次上疏忠爱,稍待次第发行,举朝忻动,莫不延颈。”如果像辅臣所请求的补大僚、选科道,以及现在再疏择相等事,都是大政急务,可以片言而决。臣私下认为,皇上只是以此慰藉辅臣,而辅臣于是从容踌躇,不早察于泄泄之戒,那么天下事就嗟叹无及了。辅臣不幸而当大坏极弊之后,骤然难以奋起洗涤,那么他的时局苦;七十老臣,危如风烛,孑然奔波,以至于病,那么他的形体苦;入阁视事,无参证之资,杜门调旨,有漏泄之患,那么他的内心苦。总说山阴应当离去,立言有体,和而不激,可以为法。然而天下祈望不能稍休,为什么呢?确实看到皇上眷倚辅臣,其专一如此。又私下认为辅臣雅望震世,必有光明俊伟之业,可立睹耳。今天下纪法极坏,政事极壅,人才极厄,官职极耗,物力极穷,边防极敝,宦竖极横,反侧极多,士大夫几无礼义廉耻,而民间愁苦冤痛之声,彻于国门。阴阳舛沴,万物咸乖,这也是辅臣卧薪待旦,食不下咽之时了。天下之患莫大乎祸酝酿而不知,俗浸淫而不改,众人狂惑闷塞而不敢求其故。现在体谅辅臣的人说:“他未曾转一殿增一官,是皇上不任用辅臣。”如果辅臣不受任,将任用谁呢?而辅臣的自我辩解,也说:“我并非不累牍以进,竭股肱之力,无奈皇上不信。”如果辅臣不见信,可以就此作罢吗?宰相一身,上毗天子,下系四海之望,宜卓然竖立,为社稷恤无疆,非苟且而已。孔子说:“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所以明拂弼之义,彰忠鲠之风。而孟子则说:“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万历时诸辅臣有为时论所最不与者,今览其言,未尝不笃切,固知皆议论形迹耳。夫引则有自牗之忠,有回天之力,竭诚尽智不诡于道,而人主信之,亦在议论形迹之外。是为辅臣今日计,无如慨然自任以天下之重,力疾赞襄,勿使政府久虚,卒生他患。而其次要无如收拾人心,使得共效之皇上。收拾人心,无如用人。用人无如今疏所谓然眉最急者的,简用阁臣一事。夫阁臣者,一人邪正,关数十年消长,非细故也。是故独断在皇上,公推在廷臣,而辅臣则身为之招,而类为之从,若树的然,不可诿也。皇上御极以来,阁臣变态亦略可睹矣。万历初年,权相勾珰擅政,天下股栗。盛满不戒,卒受诛灭之祸。固知尽反江口凌之政者为身谋,非为国谋耳。嗣是宵人观望,于是一切变为侧媚险邪之行,以牢笼一世,门户甚坚,气脉不断。苟有正类,立见倾挤,以私灭公而不顾。天下之大,使天下之人,亦瞒心涂面以附之,而不知有公家之急,遂至今日,可为太息。以亦指归德耶?夫张九龄、李林甫,不并容于唐,而
唐乱。王安石吕惠卿章惇之流、缠绕起伏于宋而宋衰。此古今之大戒。人臣所同痛也。辅臣忧国奉公、不反今早从决择、勿论大柄久专、嫌疑易起、万一时势穷极有如前所谓侧媚险邪者、乘机幸进、天下之事、岂堪再坏耶、天下羣情易动众欲难调。辅臣安能一一厌其心而塞其口。亦在乎开诚布公。以天下心用天下。使国家享安全之利。而 皇上独受荣显之名。则天下服矣。如曰谦让未遑、或以人言介怀、轻言去就、 皇上眷倚谓何、天下亦谁复敢有效忠于阙下者而辅臣又何利焉、故臣切谓 皇上宜任辅臣。不必疑辅臣。嗣后起娄江不至福清满晋江并□矣辅臣宜任天下。亦不必疑天下。大马之忠如此伏惟 圣明留神省览、亦亦愿辅臣比之为他山之石也、
译唐朝发生动乱。王安石、吕惠卿、章惇之流,纠缠起伏于宋朝,致使宋朝衰败。这是古今最大的警戒,也是人臣共同痛心疾首之事。辅佐大臣担忧国家、奉行公义,不应反对此前早已做出的决断选择,不要讨论大权长期专擅、嫌疑容易滋生的问题。万一局势穷极,出现如前所述的侧媚险恶邪僻之人,趁机侥幸进身,天下大事,哪里经得起再次败坏呢?天下众人的情绪容易激动,众人的欲望难以调和。辅佐大臣怎能一一满足他们的心意并堵住他们的口舌?这也在于开诚布公,以天下之心来运用天下之人,使国家享受安全稳定的利益,而皇上独自承受荣耀显赫的名声,那么天下人就会信服了。如果说谦让还来不及,或者因为别人的言论而介怀,轻易谈论去留,那么皇上对您的眷顾倚重将置于何地?天下还有谁敢在朝廷效忠呢?而辅佐大臣又有什么好处呢?所以臣深切认为,皇上应当任用辅佐大臣,不必怀疑辅佐大臣。此后从娄江到福清,再到晋江,都将被治理好了。辅佐大臣应当任用天下人,也不必怀疑天下人。大马的忠诚就是这样,恳请圣明的皇上留神省察,也愿辅佐大臣将此比作他山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