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四十四
竹篓等料、本部供应器皿、及修船物料例、俱坐派苏松等府、约计银十万两以上、见今累催、俱未完解、固由官吏违慢、亦由民贫。办纳不前其操江损坏战廵船一百八十一只若再坐派。深恐民力不堪。该司所虑、拟合议处、查得永乐年间、额设战船、止一百三十一只、宣德以后、渐增至三百一十九只、至成化年间、止存一百四十只、具载会典、当时不闻悞事。今乃增至四百只、比永乐年间三倍有余、宜量减其半。庶得少宽修造不至连年坐派。以重困疲民或谓其有备无患、操江船只、不可轻减、臣等议得兵家之法。虽称有备无患。尤当料敌度时。若强敌大盗出没于江湖之间、必用水战决胜。则战船不得不多。若强敌大盗、或在比欲渡江而南、或在南欲渡江而比、则战船止于廵逻把截。自不须多。葢敌一登岸战船即皆无用故也况今四方宁静、无强敌大盗之警、其出没江上者、不过盐徒小盗、若设战廵船二百只、加以府县廵司等船固巳足用、其多余战廵等船、实系无用、纵有大盗卒起、兵部马快等船不下四五百只、亦可一时借用。不为无备。今乃以多余无用之船。而连年坐派。以重困疲弊之民似为非计。又查得欣江口战座廵哨等船、旧例五年一修、十年一造先年损坏、俱系操江官军、自备物料修理、天顺三年、该南京内守备题、会同外守备、并本部议将座船二只、先尽旧料不敷之数、会有关支、会无买办、动支官钱给还、战船该用物料、以五分为率、二分官为出备三分原船官军出备、会议题准、一向遵行、至成化二十年、该外守备奏、要将损坏船只、止行南京工部修造本部备查题准事例具奏、仍准照旧、官二军三、至成化二十三年、又该内外守备题、廵军比操军辛苦廵船损坏、要行南京工部修造、工部覆题备行本部查照、果无别议、将该用物料查会关支买办、仍委官一员、严督龙江提举司官吏匠作、及南京中军都督府差拨官军、与同原船、旗军相兼、用工修造、本部既失于查照题准见行事例执奏、又失于查照原奏情节、乃将廵船并战船通与修造、从此遂成故事、弘治十八年、又该本部奏准、将改造战廵等船、会无物料、坐派直隶苏松等府州县办解、沿袭至今、遂为定例、各船旗军、因战船损坏、俱本部修造、利害不切于彼。遂将战船、视为官物、非止不加爱惜。甚或暗行作践。往往不及年分。先巳攘坏捱及年分、则又移文本部修造。其弊巳久。臣等议得运粮官军、劳苦万状运船损坏、尚与官停半、出银修造、操江官军、安逸巳甚战舡损坏、反不出分文、止行本部修造、巳为不平。又致生战船速坏之弊。深为未便、乞勑该部会同兵部计议、如臣等所议万一可采、将战廵船量留二百只应用。其余俱送龙江提举司拆卸堆垛。候留用船只损坏、即用修造。不敷料银、或查照题准旧例、以五分为率、官二军三、或比照运船事例、官军停出、战船既减。则修造自少。操军知爱惜其船。则损坏必迟。修造益少。修造益少、则物料本部可办。不必坐派各府。以重困疲民。事体似甚便益。
译竹篓等物料、本部供应的器皿,以及修船物料的规定,都摊派给苏州、松江等府,大约需要银两十万两以上。如今屡次催缴,都未能完全解送。这固然因为官吏违抗怠慢,也因为百姓贫困,缴纳不上。如果操江损坏的战船、巡船一百八十一只,再行摊派,深恐民力难以承受。该司所担忧的,拟合议处理。查得永乐年间,定额设置的战船,只有一百三十一只;宣德以后,逐渐增加到三百一十九只;到成化年间,只存留一百四十只,这些都记载在《会典》中,当时并未听说误事。如今却增加到四百只,比永乐年间多了三倍有余,应当酌情减少一半。这样得以稍微宽缓修造,不至于连年摊派,从而严重困顿疲惫的百姓。有人说这是有备无患,操江船只不可轻易减少。臣等商议认为,兵家的法则,虽然称有备无患,更应当估量敌情、审度时势。如果强敌大盗在江湖之间出没,必须用水战决胜,那么战船不得不多。如果强敌大盗,或者在北方想要渡江南下,或者在南方想要渡江北上,那么战船只用于巡逻把截,自然不需要太多。因为敌人一旦登岸,战船就都无用了。况且如今四方宁静,没有强敌大盗的警报,在江上出没的,不过是盐枭小盗,如果设置战船、巡船二百只,加上府县巡司等船只,已经足够使用。那些多余的战斗、巡逻等船只,实在无用。即使有大盗突然兴起,兵部的马快等船只不下四五百只,也可以暂时借用,并非没有准备。如今却用多余无用的船只,连年摊派,严重困顿疲惫困苦的百姓,似乎不是好计策。
又查得欣江口的战船、座船、巡船、哨船等,旧例是五年一修,十年一造。先前损坏的,都由操江官军自备物料修理。天顺三年,南京内守备上奏,会同外守备,以及本部商议,将座船二只,先尽用旧料,不足的部分,会同有关支取,会同无买办,动用官钱给还。战船该用的物料,以五分为比例,二分由官府出资准备,三分由原船官军出资准备,会议题准,一向遵行。到成化二十年,外守备上奏,要将损坏船只,只由南京工部修造,本部备查题准事例上奏,仍然准许照旧,官二军三。到成化二十三年,内外守备又上奏,巡军比操军辛苦,巡船损坏,要由南京工部修造,工部覆题备行本部查照,如果没有别的异议,将该用物料查会同关支买办,仍委派官员一员,严督龙江提举司官吏匠作,以及南京中军都督府差拨的官军,与原船旗军相兼,用工修造。本部既失于查照题准的现行事例执奏,又失于查照原奏情节,于是将巡船和战船全部予以修造,从此遂成惯例。弘治十八年,又由本部奏准,将改造战船、巡船等,会同无物料,摊派直隶苏州、松江等府州县办理解送,沿袭至今,遂为定例。各船旗军,因为战船损坏,都由本部修造,利害不切身,于是将战船视为官物,不仅不加爱惜,甚至暗中糟蹋。往往不到年限,先已损坏;等到年限到了,又移文本部修造。这种弊端已经很久。臣等商议认为,运粮官军,劳苦万状,运船损坏,尚且与官府各出一半银两修造;操江官军,安逸已甚,战船损坏,反而不出分文,只由本部修造,已经很不公平。又导致战船迅速损坏的弊端,深为不便。乞请敕令该部会同兵部计议,如果臣等所议万一可取,将战船、巡船酌情留用二百只,其余都送交龙江提举司拆卸堆垛。等到留用船只损坏,即用此修造。不足的料银,或者查照题准旧例,以五分为比例,官二军三;或者比照运船事例,官军各出一半。战船既然减少,那么修造自然减少。操军知道爱惜其船,那么损坏必然迟缓。修造更少,修造更少,那么物料本部可以办理,不必摊派各府,以严重困顿疲惫的百姓。事体似乎非常便利有益。
织造议【织造丝料】
照得诸司职掌内开、凡织造供用袍服叚疋、及祭祀制帛、须于内府置局织造、其所用蚕丝红花蓝靛、于所产去处税粮内折收、按岁差人、送库支用、是知织造制帛丝料、会有在丙字库支用、系 祖宗正法、嘉靖四年、料造制帛一万五千叚、本部失于查照将该用丝料不作会有行、丙字库支用、却作会无行、应天府、铺户买用、实系违法参照铺户何辅所告、情既可悯、理亦甚直、既丙字库申有堪用细丝、拟合将原拟行应天府铺户买丝一节、改正会有行、丙字库支用、巳经行移神帛堂、遵依选用、及条送南京礼部拟行会题去后、今准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高某等揭帖、内称神帛堂堂长禀称丙字库丝不堪织造、臣等参看得丙字库、内外官员吏典人等、职专收支、乃将税粮折收、串五细丝、滥收粗丝以致不堪织造支用、乃将税非受赂狥私、亦系感职悞事、查得大明律起解金银足色条下、凡收受诸色课程变卖物货、起解金银、须要足色、如成色不及分数、提调官吏人匠各笞四十、着落均赔还官、所据该库内外官员吏典人等、相应比附前律、查提究问、但该库申称所收丝堪用、又经守备官选中、今神帛堂却称其丝不堪、参以铺户告词、中间恐有别情、乞勑该部计议。合无将该库内外官员人等、比附前律提问、惟复别有定夺、通行奏请上裁、候有成 命、遵照施行、再照揭帖、又称神帛堂急缺织造丝料、要行从长议处、参详主意、不过要照旧行应天府铺户买用。臣等议得买丝、违法损民、且使折收丝终归无用、公私两病、深为未便、本部既知其弊、岂可复行、但本堂执称该库所收串五丝、俱不堪用、若不急为议处、往来驳难、不免悞事、乞勑该部移文户部、转行南京户部计议、合无将明年以后湖州府解到串五丝、径送本堂收用、仍行移丙字库知数、公私两便、庶经久可行、又查得诸司职掌、内开蚕丝出产、在浙江湖州府、每年该折收六万斤、见今每年折收串五丝荒丝、各止二万两、计各止一千二百五十斤、其神帛堂每年该用丝数累次行查、坚不准行、以此不知的数、据守备平日口称每年织三千叚、该用丝二千八百十二斤八两、又查得内织染局所织诰勑丝料、亦该在丙字库支用、每年织一千道、计该用丝若干斤、照得见今折收串五丝数少、支用不敷、不免又费议处、亦乞转行南京户部、计议再查、神帛堂如果每年织制帛三千叚、则串五细丝、再加派二千七百五十斤、务勾两衙门支用、此系旧制。不为多事。再照丙字库、见有丝近年者、巳该三万五千余斤、远年者不知其数。既各衙门俱不支用、俱将化为灰烬。似亦可惜。亦乞转行南京部议处为便、
制帛一叚、长十八尺、料串五丝十五两、每尺该丝八钱三分三厘、强 诰命一品文职、长一丈二尺料串五丝一斤十一两六钱一分二厘五毫 二品长一丈、料丝一斤六两八钱六分二厘五毫。 三品长八尺五寸、料丝一斤四两一钱八分七厘五毫、 五品长六尺、料丝一斤五钱一分二厘、勑命料丝十三两六钱九分二厘五毫 诰武职料丝十三两一钱三分八毫 此料数系织造原数、今以制帛分两丈尺计之、似乎至多、当时亦欲 题准减省后以迁官未奏云、
民财空虚之弊议【民财空虚】
天下之财、不在官、则在民、去年因陜西四川河南湖广山东山西等处凶荒、各该抚按官员累奏、王府禄米军士月粮、多有欠缺、无从处补、军民人等、饿死数多、无从赈济、则是在官在民之财、皆空虚不足、可想见矣、臣窃以为在官之财。不足固为可虑。然不若在民之财不足可虑之甚也、葢民财不足冻馁死亡之忧、迫之于中、而剥削差科之患、又迫之于外。事势穷极。盗贼必起。此葢宗社之忧、非小小利害也、去岁凶荒赖 皇上圣明、亟行蠲免、大为赈济、民心少安、然而死者巳众、万一不幸频岁蕃荒、不知民何以堪命。是葢不可不预为之所也。臣备员户部、叨有理财之责、窃计在官之财、所以空虚不足
译关于织造丝料的议奏
查得《诸司职掌》规定:凡织造供用的袍服段匹,以及祭祀用的制帛,必须在内府设立局所进行织造。其所用的蚕丝、红花、蓝靛等原料,应在产地从税粮中折价征收,每年派人送往仓库支用。由此可知,织造制帛所需的丝料,应当由丙字库支用,这是祖宗制定的正法。嘉靖四年,织造制帛一万五千段,本部疏忽未予查照,将应使用的丝料不按“会有”(即有库存)由丙字库支用,却按“会无”(即无库存)行文给应天府,由铺户购买使用,这确实是违法行为。参照铺户何辅所告之事,其情状值得怜悯,道理也很正当。既然丙字库申报有堪用的细丝,理应将原拟行文应天府铺户买丝一事,改正为由丙字库支用。已经行文神帛堂,遵命选用,并条陈送南京礼部拟议上奏。如今接到南京守备司礼监太监高某等人的揭帖,其中称神帛堂堂长禀报说丙字库的丝不堪织造。臣等参看认为,丙字库内外官员、吏典等人,职责专司收支,却将税粮折收的串五细丝,滥收粗丝,导致不堪织造支用。这并非受贿徇私,也是失职误事。查得《大明律》起解金银足色条规定:凡收受各类课程变卖物货、起解金银,必须足色。如果成色不及标准,提调官吏、人匠各笞四十,责令均摊赔偿给官府。所据该库内外官员、吏典等人,相应比照前律,查提究问。但该库申报所收丝堪用,又经守备官选中,如今神帛堂却称其丝不堪用,参看铺户的告词,中间恐怕另有隐情,乞请敕令该部计议。是否将该库内外官员等人,比照前律提问,还是另有定夺,一并奏请皇上裁决,等候有圣旨后,遵照施行。再查揭帖中又称神帛堂急缺织造丝料,要求从长议处。参详其主意,不过是要照旧行文应天府铺户买用。臣等议定,买丝违法且损害百姓,而且使折收的丝最终归于无用,公私两害,深为不便。本部既然知道弊端,岂可再行此法?但本堂执称该库所收的串五丝,都不堪使用,如果不急忙议处,往来驳难,难免误事。乞请敕令该部移文户部,转行南京户部计议,是否将明年以后湖州府解到的串五丝,直接送本堂收用,仍行文丙字库知晓数目,公私两便,或许可以长久施行。又查得《诸司职掌》规定,蚕丝出产在浙江湖州府,每年应折收六万斤。如今每年折收串五丝、荒丝,各止二万两,合计各止一千二百五十斤。神帛堂每年应用的丝数,屡次行文查问,都坚决不准行,因此不知确切数目。据守备平日口称,每年织三千段,需用丝二千八百一十二斤八两。又查得内织染局所织诰敕的丝料,也应在丙字库支用,每年织一千道,计需用丝若干斤。查得如今折收的串五丝数量少,支用不足,不免又要费心议处。也乞请转行南京户部,计议再查。神帛堂如果每年织制帛三千段,则串五细丝,再加派二千七百五十斤,务必够两衙门支用,这是旧制,不算多事。再查丙字库,近年存的丝已有三万五千余斤,远年存的不知其数。既然各衙门都不支用,都将化为灰烬,似乎也很可惜。也乞请转行南京户部议处为宜。
制帛一段,长十八尺,用料串五丝十五两,每尺该用丝八钱三分三厘强。诰命一品文职,长一丈二尺,用料串五丝一斤十一两六钱一分二厘五毫;二品长一丈,用料丝一斤六两八钱六分二厘五毫;三品长八尺五寸,用料丝一斤四两一钱八分七厘五毫;五品长六尺,用料丝一斤五钱一分二厘。敕命用料丝十三两六钱九分二厘五毫;诰武职用料丝十三两一钱三分八毫。此料数是织造原数,如今以制帛的分两丈尺计算,似乎至多,当时也想奏请减省,后因迁官未及上奏。
关于民财空虚弊端的议奏
天下的财富,不在官府,就在百姓。去年因为陕西、四川、河南、湖广、山东、山西等地发生凶荒,各该抚按官员屡次上奏,王府禄米、军士月粮,多有欠缺,无从补充,军民等人,饿死很多,无从赈济,那么官府和百姓的财富,都空虚不足,可以想见了。臣私下认为,官府财富不足固然可虑,然而不如百姓财富不足可虑得更严重。因为百姓财富不足,冻饿死亡的忧患,迫于内心,而剥削差科的祸患,又迫于外边。事势穷极,盗贼必起。这是宗庙社稷的忧患,不是小小的利害。去年凶荒,幸赖皇上圣明,急忙实行蠲免,大力赈济,民心稍安。然而死者已经很多,万一不幸连年荒歉,不知百姓如何能忍受。这是不可不预先有所安排的。臣备员户部,负有理财之责,私下计算官府财富之所以空虚不足
者、其弊有四。在民之财。所以空虚不足者。其弊亦有四宗室日蕃。武职日滥。肌食太多。冗费太广。此四弊者。在官之财。所以空虚而不足也。而征纳逋欠之弊。则又在其外焉。官吏剥削。差科繁重。风俗奢僣。生齿番多。此四弊者。在民之财。所以空虚而不足也。在官之财。不足四弊。本部先巳具题外。其在民之财。不足四弊。臣谨开坐具奏。
译这其中的弊端有四种。关于民间财富之所以空虚不足的原因,其弊端也有四种:宗室人口日益繁衍,武官职位日益泛滥,无功受禄者太多,不必要的开支太广。这四种弊端,是官府财富之所以空虚不足的原因。而征收赋税拖欠的弊端,则又在这之外。官吏盘剥,徭役赋税繁重,风俗奢侈僭越,人口繁衍过多。这四种弊端,是民间财富之所以空虚不足的原因。关于官府财富不足的四种弊端,户部先前已经详细上奏;至于民间财富不足的四种弊端,臣谨分条列举上奏。
一曰官吏剥削、葢官吏贪赂、必剥削小民、小民穷困不堪、小则为盗大则作乱、而国家之治败矣、我 太祖高皇帝起自民间、深知其弊、故立国之初、痛惩贪赂官吏、甚者即行诛杀、以快小民之心、既制为大诰醒贪录诸书以戒谕之、又定为官吏受枉法、赃满贯罪绞之律、以恐惧之、是以当时官吏畏法、小民得安、晚年因见法令巳行、贪风以革、乃于洪武三十年定官吏受赃满贯者为杂犯死罪、准其收赎、葢不忍以财物之故、伤人性命此 圣祖宽恤之仁也。柰何官吏不才、不体 圣祖之心、渐启贪赂之习、积至正德年间、其弊极矣、官以赂升、罪以赂免、辇毂之下、贿赂公行、郡县之间、诛求无忌、小民受害、殆不忍言、百姓困穷、盗贼蠭起、国家之事、几至大贩、臣不胜忧忿、于正德六年、奏言先欲勑谕大臣、令其守廉奉法、以倡百官、次欲将贪赃害民官员。凡犯取受入巳赃满贯以上。俱籍没赀产。轻则为民。重则充军。军职犯赃一体归断。所冀法令严明则贪官知惧民困可苏。国家可保耳。当时论者皆谓臣言苛刻、难以施行、臣窃谓责人以难能之事。则材知有限。不可勉强。若一槩加罪。则诚为苛刻。至于贪与不贪。则在乎肯与不肯。非有难高难能之事。况彼夺民财。而法乃籍没其财。情法似乎相对。且未尝伤其性命。似未为苛刻。论者之意不过谓士君子辛苦仕途、有所取受、亦是常情、罪以籍没似、可矜悯耳、况夫官吏贪赂则剥削小民。小民困穷。则遗祸国家。情既可恶、关系尤重、此与其它不才悞事者不同。是安可过为姑息、不加重治、伏自 皇上即位以来、选用忠贤、禁止贿赂、辇毂之下、号称清明、然府县之间、贪风犹在、诛求剥削、至今未巳、上司多事姑息、不行严治、甚者交通贿赂、纵容行私、民财日空、民生日困、其弊大端在此。此风不革而欲望小民之安。国家之治。葢断乎无是理也。臣愚窃闻治久病者用毒药。革久弊者用重典。直先申明戒谕天下百官、令其守廉爱民、令下之后。敢有仍前贪赂害民者。凡犯枉法赃满贯以上、俱籍没赀产、照例充军、犯不枉法、及侵盗赃至银一百两以上、及他物值银一百两以上者、亦籍没赀产、照常为民、军职犯赃一体归断、若上司官承告官吏贪赃事情、不与受理、及虽与受理、而拟断不如法者、即以不才黜退。有赃者亦从重论。每年终廵按御史及法司俱将问过赃官起数。造册具奏。以凭查考。此法亦不可少不然奸民有乘机生事者其奸顽妄捏赃私排陷官吏者除问以诬告罪名。仍迁徙化外。夫贪官之所爱者财耳。若止去其官。不夺其财。彼犹不失其富。既不知耻。岂肯改行。若籍没法行则虽不问以死罪。彼虑并失其原有之财。必知警惧则贪风庶乎可革。民财不耗。民困可苏。而国家之治。庶可保之于无穷矣
二曰差科繁重、传称时使薄敛、为治不能不使民、但使之以时、而不竭其力。斯可矣不能不取民、但敛之以薄。而火匮其财。斯可矣。仰惟国朝使民之法、除里甲正办外、如粮长解户、马头、船头、馆夫、水夫、马夫、祗候、弓兵、皂隶、门禁、厨斗之类、无所不役、固巳多矣、但国初法令严明、编佥有数、故民力未至甚劳。近年以来、则常役之外、杂派夫役纷纷而出、如斫柴夫、抬柴夫修河夫、修仓夫、运料夫、接逓夫、站夫、铺夫、闸夫、浅夫之类、因事编佥、葢有不可胜数者矣。国朝取民之法、除田土税粮外、如盐课、茶课、金银课、铁课、鱼课、税商船钞、户口食盐、皮角、翎毛、油漆、竹木之类、无所不取、固巳重矣、但国初于公用物料、犹令税粮折纳。或官钱收买、故民财未至甚费。近年以来、则额征之外、杂派物料、又纷纷而出、如供用库物、料甲、丁库、颜料、光禄寺厨料、太常寺牲口、南京则又有供用器皿物料、战廵船只物、内府各衙门应用物料、随时坐派、葢有不可胜数者矣。以上夫役物料。臣之所知者耳。所不知者。尚不止此。例皆取办于民、上司惟务事行至
译一曰官吏剥削。大概官吏贪赃受贿,必定剥削小民;小民穷困不堪,小则沦为盗贼,大则发动叛乱,而国家的治理就败坏了。我太祖高皇帝起自民间,深知这种弊端,所以在建国之初,严厉惩处贪赃受贿的官吏,情节严重的立即诛杀,以慰平民之心。既制定《大诰》《醒贪录》等书来告诫训谕他们,又规定官吏枉法受赃满贯者判处绞刑的律法,使他们心生恐惧。因此当时官吏畏惧法律,小民得以安宁。晚年因为看到法令已经施行,贪风已经革除,于是在洪武三十年规定官吏受赃满贯者定为杂犯死罪,允许收赎。大概是不忍心因为财物的缘故伤害人性命,这是圣祖宽厚体恤的仁德。奈何官吏无才,不能体察圣祖的心意,逐渐开启贪赃受贿的习气,积累到正德年间,弊端达到了极点。官员靠贿赂升迁,罪过靠贿赂免除,京城之内,贿赂公然盛行;郡县之间,搜刮勒索毫无顾忌。小民受害,几乎不忍听闻。百姓困穷,盗贼蜂起,国家大事,几乎到了极度危险的地步。臣不胜忧虑愤慨,在正德六年上奏言说:首先想敕谕大臣,让他们坚守廉洁奉行法律,以倡导百官;其次想将贪赃害民的官员,凡是犯取受入己赃满贯以上的,都籍没财产,轻则贬为平民,重则充军。军职犯赃一律归断。希望法令严明,则贪官知道畏惧,民困可以缓解,国家可以保全。当时议论的人都说臣的话苛刻,难以施行。臣私下认为,要求人做难以做到的事,那么才能智慧有限,不可勉强;如果一概加罪,那确实算是苛刻。至于贪与不贪,在于肯与不肯,并非有高难之事。况且他们掠夺民财,而法律籍没他们的财产,情理法律似乎相对。而且未曾伤害他们的性命,似乎不算苛刻。议论者的意思不过是说士君子在仕途上辛苦,有所取受,也是常情,罪至籍没似乎值得怜悯。况且官吏贪赃受贿就剥削小民,小民困穷就遗祸国家,情理既可恶,关系尤其重大,这与其它无才误事的人不同。这怎么可以过分姑息,不加重惩治?自从皇上即位以来,选用忠贤,禁止贿赂,京城之内,号称清明。然而府县之间,贪风犹在,搜刮剥削,至今未止。上司多事姑息,不施行严治,严重的甚至交通贿赂,纵容行私。民财日益空虚,民生日益困顿,弊端的大端在此。这种风气不革除,而希望小民安宁,国家治理,大概断无此理。臣愚昧私下听说治疗久病用毒药,革除久弊用重典。首先申明戒谕天下百官,让他们坚守廉洁爱护百姓,命令下达之后,敢有仍像从前一样贪赃害民的,凡是犯枉法赃满贯以上的,都籍没财产,照例充军;犯不枉法,以及侵盗赃至银一百两以上,以及其他物品价值银一百两以上的,也籍没财产,照常贬为平民;军职犯赃一律归断。如果上司官接到官吏贪赃的告发,不给予受理,以及虽然受理,但拟断不符合法律的,就以无才黜退。有赃的也从重论处。每年年终巡按御史及法司都将审问过的赃官数目,造册具奏,以便查考。此法也不可缺少,不然奸民有乘机生事的,那些奸顽妄捏赃私排陷官吏的,除了以诬告罪名问罪,仍迁徙到边远地区。贪官所爱的是财罢了。如果只免去他们的官职,不夺取他们的财产,他们还不失其富有。既然不知羞耻,岂肯改行?如果籍没法施行,则虽不判处死罪,他们顾虑并失去原有的财产,必定知道警惧,则贪风或许可以革除。民财不耗损,民困可以缓解,而国家的治理,或许可以保全于无穷了。
二曰差科繁重。传称按时役使,薄取赋敛。治理国家不能不役使百姓,但役使百姓要合乎时令,而不竭尽其力,这样就可以了。不能不取用民财,但征收赋税要微薄,而不耗尽他们的财物,这样就可以了。仰惟本朝役使百姓的法令,除了里甲正办外,如粮长解户、马头、船头、馆役、水夫、马夫、祗候、弓兵、衙役、门禁、厨斗之类,无所不役,本来已经很多了。但建国之初法令严明,编派征发有定数,所以民力未至于非常劳苦。近年以来,则在常役之外,杂派夫役纷纷而出,如砍柴夫、抬柴夫、修河夫、修仓夫、运料夫、接力夫、站夫、铺夫、闸夫、浅夫之类的,因事编派征发,大概有不可胜数的了。本朝取用民财的法令,除了田土税粮外,如盐课、茶课、金银课、铁课、渔课、税商船钞、户口食盐、皮角、羽毛、油漆、竹木之类的,无所不取,本来已经很重了。但建国之初对于公用物料,还让税粮折纳,或者官府出钱收买,所以民财未至于非常耗费。近年以来,则在定额征收之外,杂派物料,又纷纷而出,如供用库物、料甲、丁库、颜料,光禄寺厨料,太常寺牲口,南京则又有供用器皿物料、战巡船只物、内府各衙门应用物料,随时坐派,大概有不可胜数的了。以上夫役物料,是臣所知道的。不知道的,尚不止这些。例皆取办于民,上司只务事行至
于民力之堪与不堪。民财之敷与不敷。皆不暇计。贤能守令、纵有爱民之心、迫于上令、亦不能自行其志不才官员、则又因以为利。加以吏典里胥、卖放多科、小民受害、所不忍言、民财之耗、民生之困、此亦大端也、臣窃以为前项杂派夫役既不可免。惟编之有数。用之有时。庶可少宽民力。使受一分之赐。宜行令各州县、通将人丁查出、畧仿古替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之意、其人丁除役占优免外、每人五丁编夫一名、岁役不过一月。每丁各该六日。不行者贴工食银一钱二分。南方以田起夫者、则每田百亩、作人一丁、计数编夫、俱准前例、或本处工多夫少、如其工可缓者、令挨年次第举行。如紧急不可缓者、令将邻近州县夫、通融恊济。大畧远者出银。近者出力。或民自愿赴工。不愿出银者、听从其便、如本处及邻近通无工者、则宽以与民。至于杂派物料则宜仍照国初旧例。系远方州县产有者、或令税粮折纳。或以该征税课钱钞收买、差人解送应用。系京师近地产有者、则、径以各处解到税课钱钞收买不必坐派。通不许令民出办、其各项物料内有不系紧用者、仍令各该衙门查出。量为裁减。如此则民财少省、民困可苏、而国家之治、可保之于无穷矣、
译对于民力是否堪任,民财是否充裕,都来不及考虑。贤能的守令,纵然有爱民之心,迫于上级命令,也不能自行其志;不才的官员,则又借此谋利。加上吏典里胥,卖放多科,小民受害,惨不忍言。民财的耗损,民生的困顿,这也是大问题。臣私下认为,前项杂派夫役既然不可免除,只有编制有定数,使用有时限,或许可以稍微宽缓民力。百姓每受一分恩赐,就应当下令各州县,全面查出人丁,略仿古代使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日的意旨。人丁除役占优免外,每五人编夫一名,每年服役不超过一个月,每丁各该六日。不能服役的,贴补工食银一钱二分。南方以田地起夫的,则每百亩田地,折算一人丁,计数编夫,都准照前例。如果本处工多夫少,如果工程可以缓办的,令按年份次第举行。如果紧急不可缓办的,令将邻近州县的夫役,通融协济。大略是远者出银,近者出力。如果百姓自愿赴工,不愿出银的,听从其便。如果本处及邻近都没有工程的,则宽免给百姓。至于杂派物料,则宜仍照国初旧例。属于远方州县出产的,或令税粮折纳,或以该征税课钱钞收买,派人解送应用。属于京师近地产出的,则直接用各处解到的税课钱钞收买,不必坐派。通通不许令百姓出办。各项物料中,有不系紧用的,仍令各该衙门查出,酌情裁减。这样则民财少省,民困可苏,而国家之治,可保之于无穷矣。
三曰风俗奢僣、易称节以制度、不伤才、不害民、又称履以辨上下、定民志、葢用度奢侈、则民财必伤。上下不辨。则民志不定。仰惟我 太祖高皇帝、于开国之初、凡官民房屋、衣服器皿之类、即定有制度。上得兼下。下不得僣上。违者各治以罪、其居处僣上用者、至处死籍没、立法之意、葢甚严矣、彼时百姓初脱乱离之苦、凡百用度。取给而止。奢僣甚少。中间奢僣犯礼者、不过二三豪家、 圣祖巳严为禁约如此、自国初至今百六十年、承平既久、风俗日侈、起自贵近之臣。延及富豪之民。一切皆以奢侈相尚、一宫室台榭之费、至用银数百两、一衣服燕享之费、至用银数十两、车马器用、务极华靡、财有余者。以此相夸。财不足者。亦相仿效。上下之分。荡然不知。风俗既成。民心迷惑。至使闾巷贫民。习见奢僣、婚姻丧葬之仪、燕会赙赠之礼、畏惧亲友讥笑。亦竭力营办。甚至称贷为之。官府习于见闻、通无禁约。间有一二贤明之官、欲行禁约、议者多谓奢僣之人、自费其财、无害于治。反讥禁者不达人情。一齐众楚。法岂能行。殊不知风俗奢僣。不止耗民之财且可乱民之志葢风俗既以奢僣相夸、则官吏俸禄之所入、小民农商之所获、各亦不多、岂能足用。故官吏则务为贪饕、小民则务为欺夺。由是推之、则奢僣一事。实生众弊。葢耗民财之根本也。臣愚以为风俗既坏、非严为禁治。则弊不可革。宜令礼部查照 祖宗旧制、再行申明、如婚姻丧葬、礼物妆奁、祭祀燕饮之类、旧制未备者、亦各定为制度。其僧道死丧、追荐灾祸。祈禳之类、或通行禁止。或令比照祭祀制度而行。制度既定、通行天下、刻榜禁约、犯者除问罪外、俱将其违法之物没官、如令食诸物、不可没官者、则照依所费罚之、以十分为率、俱以三分给告人充赏。七分备赈、及补助贫民粮差拖欠之用。再犯倍罚、三犯不分官民。俱迁徙化外。如该管官员、承告官民奢僣事情、不与受理、及虽与受理、不照例罚治者、俱依制书有违问罪。通不管理者、即以不职罢黜。葢出令在君、承君之令而致之民在臣。臣既不奉行君令。不职甚矣。罚黜何疑、或谓告人给赏、则起告讦之风。犯人罚没、或为贪官之地。皆非治体、难以施行、臣窃以为令贵必行。禁贵必止。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虽尧舜不能为治、缘官民奢僣、该管官员、必须见知、方可罚治。若告人无赏则人皆谓奢僣者、自费其财。于我无损。有告文之条则民自畏而不敢僣法有不必尽行而行者出名告举徒结雠怨。于我何益。下人既不告举。上官何由见知。欲令行而禁止难矣。 圣祖于除奸革弊。皆赏告人。葢为此也。至于将违法之物没官、及物之不可没官者、照所费罚银备赈、或补贫民粮差拖欠、则损有余而补不足者。无所不可。若官吏侵欺、自有正法、柰何预为计虑、遂将禁治奢僣之良法。格而不行哉。聑又闻京师四方之极、君身万化之源、故化行自上。法行自近。伏望 皇上敦行节俭。为天下先、严戒内外官员、节用惜福。不许过为奢僣。以坏风俗。违者听科道紏举。一体罚治、如此则民财不耗、民志不惑、而国家以礼、教民之治庶可成矣、
均徭私议【均徭】
或问近日有司审编均徭、以田土为主、其法如何、曰 祖宗之法、具在诸司职掌、户部职掌田土项下云、凡各州县田土、必须开豁各户若干、及条叚四至、系官田者照依官田、则例起科、系民田者、照依民田、则例征敛、务要编入黄册、以凭征收税粮、此时期自诡寄可清如有出卖、其买者听令增收其卖者即当过割。不许酒诡寄。犯者律有常宪、户口项下云、凡各处户口、每十年各布政司府州县攒造黄册、编排里甲、分豁上中下三等人户、遇有差役、以凭点差、赋役项下云、凡各处有司、十年一造黄册、分豁上中下三等人户、仍分军民匠役等籍、除排年里甲依次充当外、其大小杂泛差役、各照所分上中下三等人户点差、由是观之、则田户纳税粮、户
译第三点说风俗奢侈僭越,《易经》称“节以制度”,不伤害人才,不危害百姓;又说“履以辨上下,定民志”。大概是因为用度奢侈,百姓的财力必然受损;上下等级不分明,百姓的心志就不安定。仰思我太祖高皇帝,在开国之初,凡是官民的房屋、衣服、器皿之类,都制定了制度。上级可以兼用下级之物,下级不得僭越上级之物。违者各按罪行治罪,其中居处僭越使用上级物品的,甚至处以死刑并没收家产。立法的用意,大概非常严厉。那时百姓刚脱离战乱流离之苦,各种用度,仅求满足基本需求即可,奢侈僭越的情况很少。中间有奢侈僭越违犯礼制的,不过两三家豪门大户,圣祖已经严厉禁止约束如此。
从建国初至今一百六十年,太平日子久了,风俗日益奢侈,从贵近大臣开始,蔓延到富豪百姓,一切都以奢侈互相攀比。一座宫室台榭的费用,高达数百两银子;一套衣服宴请的费用,高达数十两银子;车马器具,务必极尽华丽靡费。财力有余的人,以此互相夸耀;财力不足的人,也互相模仿。上下等级的分别,荡然无存。风俗既已形成,民心迷惑,致使街巷贫民,习以为常地看到奢侈僭越,在婚姻丧葬的仪式、宴饮馈赠的礼节上,畏惧亲友讥笑,也竭力操办,甚至借贷来做。官府习以为常,毫无禁止约束。偶尔有一两位贤明官员,想要实行禁止约束,议论的人大多说奢侈僭越的人,是自费其财,对治理无害,反而讥笑禁止的人不通人情。众口铄金,法令怎能施行?殊不知风俗奢侈僭越,不仅耗费百姓的财力,而且可以扰乱百姓的心志。大概风俗既以奢侈僭越互相夸耀,那么官吏俸禄的收入、小民农商的所得,各自都不多,怎能满足用度?所以官吏就务求贪婪,小民就务求欺诈掠夺。由此推论,奢侈僭越这一件事,实在是产生各种弊端的根源,大概是耗费百姓财力的根本。
臣愚以为风俗既然败坏,不严厉禁止治理,弊端就不能革除。应当命令礼部查照祖宗旧制,再次申明,如婚姻丧葬、礼物妆奁、祭祀宴饮之类,旧制未具备的,也各自制定制度。其中僧道死丧、追荐灾祸、祈禳之类,或者通行禁止,或者命令比照祭祀制度执行。制度既定,通行天下,刻榜禁止约束,犯者除了问罪外,都将违法之物没收归官。如命令食用之物,不可没收的,则按照所费罚款,以十分为率,都将三分给告发人充作赏赐,七分备作赈济,以及补助贫民粮差拖欠之用。再犯加倍罚款,三犯不分官民,都迁徙到边远地区。如果该管官员,接到告发官民奢侈僭越的事情,不受理,以及虽然受理,不照例处罚治理的,都依照违抗制书的罪名治罪。完全不管理的,就以不称职罢黜。大概出令在于君主,承受君主的命令而传达给百姓在于臣子。臣子既不奉行君主的命令,不称职太严重了,处罚罢黜有什么可怀疑的?
有人说告发人给赏,就会兴起告讦的风气;犯人罚没,或许成为贪官的营私之地,都不符合治理体制,难以施行。臣私下认为,命令贵在必须执行,禁止贵在必须停止。命令不执行,禁止不停止,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国家。因为官民奢侈僭越,该管官员必须知道,才能处罚治理。如果告发人没有赏赐,那么人们都会说奢侈僭越的人,自费其财,对我没有损害。有告发的条文,百姓自然畏惧而不敢僭越法律。有不必完全执行而执行的,出名告发举奏,徒然结下仇怨,对我有什么好处?下面的人既不告发举奏,上面的官员从何得知?想要命令执行而禁止,难啊。圣祖在清除奸邪革除弊端时,都赏赐告发人,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至于将违法之物没收归官,以及物品不可没收的,按照所费罚款备作赈济,或者补作贫民粮差拖欠,那么损有余而补不足,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官吏侵吞欺诈,自有正法,为何预先算计顾虑,就将禁止治理奢侈僭越的良法,搁置而不施行呢?
又听说京师是四方的极致,君主是万化的源泉,所以教化从上推行,法令从近处执行。伏望皇上敦行节俭,为天下表率,严厉告诫内外官员,节约用度珍惜福分,不许过度奢侈僭越,败坏风俗。违者听任科道官纠举,一体处罚治理。这样百姓的财力不耗费,百姓的心志不迷惑,而国家以礼教民的治理大概可以成就了。
均徭私议【均徭】
有人问近日有司审编均徭,以田土为主,其方法如何?回答说:祖宗的法令,具备在诸司职掌中。户部职掌田土项下说:凡是各州县田土,必须开列豁除各户多少,以及条段四至,属于官田的依照官田则例起科,属于民田的依照民田则例征敛,务必编入黄册,以便征收税粮。这时私自诡寄可以清除,如果有出卖的,买者听令增收,卖者就应当过户,不许私自诡寄,犯者律法有常典。户口项下说:凡是各处户口,每十年各布政司府州县攒造黄册,编排里甲,分豁上中下三等人户,遇有差役,以便点差。赋役项下说:凡是各处有司,十年一造黄册,分豁上中下三等人户,仍分军民匠役等籍,除排年里甲依次充当外,其大小杂泛差役,各照所分上中下三等人户点差。由此看来,那么田户纳税粮,户
口当差徭。其不相混也。明矣。今乃照田土当差、是岂 祖宗之法哉。或曰人户有上中下三筑葢以其贫富不同也贫富难明、田土多者必富、少者必贫、则照田土编差。葢法外意也。似无不可、曰户有上中下三等、葢通较其田宅赀畜而定之。非专指田土也。若专指田土、则施于农民可矣工商之家、及放债居积者。皆不及矣。古人立法。原本抑末。今人立法厚末抑本。岂知治道者哉。况差役以人丁为主、以上中下三等、较其贫富、以为泒差之垂轻、此法意也。今舍人丁而论田土、葢失其本矣、或者曰、田土不当起差、 祖宗之法固然矣、近闻外县有以寄庄人户、不当差役、申请于上者、廵抚批称种田而不当差、有违于租庸调法、令其照田认差、然则计田当差、虽非国法、或古法秋、曰此廵抚未考而误批也、唐法有田则有租、即国朝田土纳税粮之意也、有身则有庸、即国朝户丁当差役之意也有户则有调即国朝农桑丝绢之意也、种田而不纳粮。谓之有违于租庸调法、则可也。种田而不当差。谓之有违于租庸调法。则不可也。若田土既纳税粮。又当差役。是有田者不惟有租。而又有庸。而有身者。遂无所役矣。不亦误之甚乎。曰以田土当差、唐法知不然也、或者先王之法乎孟子曰、有粟米之征、有力役之征、有布缕之征、粟米取于田上。即租法也、力役取于人。力。即庸法也。布缕取于园宅。即调法也、由是而观、则计田土以当差役、既非古法、又非国法、而有司有此行、何也、吾乡出布故文襄以布代米而今且重为民累益法无久而不变者是在后人通変耳曰此周文襄作俑之过也、宣德年间周文襄廵抚南畿、患民间起运税粮之不是也、乃令税粮正数之外、多加耗米以足之、除办纳税粮外、有余剩者、谓之余米、复恐民以加耗之多怨巳也、乃令凡民间户丁之差役、料物之科派、皆取诸余米、此葢朝四暮三之术也、本传谓小民虽多出耗米、然耗米之外。再无差科之扰。深以为便东南多遵用其法、后又自税粮变为田亩、故东南有田差粮差之说、南士仕西北者渐推用其法、故西北近年亦有田土当差之说、或者曰、文襄之法亦未可尽非文襄之法、虽非国法、既民以为便、则用之、似无不可、何必拘于旧法乎、曰是不然也夫差役出于户丁、士农工商之家、除例该优免外、其余户丁、葢未有不当差者也今止令取于耗米、则是士工商贾之差、农独代当之矣、是岂均平之道哉、况驿逓马牛车船之役、俱出于田土税粮、则农民巳偏累矣、柰何复以杂差再累之乎。今论者皆知东南之民。困于税粮。西北之民。困于差役、而不知东南所以困于税粮者。以差役亦出于税粮之故西北所以困于差役者。以既有丁差、又有粮差之故。或者曰审如此、则寄庄人户、不当差役者皆幸免矣、曰此有司不知守法之过也、使有司知守 祖宗之法、审定三等户则之、时不论士农工商、凡田土赀本市宅牲畜多者、俱定作上等、派与重差则寄庄人户。虽买别州县之田。而难迯本县之差矣、何幸免之有、今惟不守 祖宗之法、审编均徭、然舍田土之外家赀之多寡又甚难查舍户丁而计田土故寄庄人户、有躲差之弊、欲革其弊、盍求其本乎、或曰 祖宗差役之法、今亦有行之者乎、曰北畿州县、审编均徭、初止审三等、九则户门、并不注定差银多寡数目、审定户则、然后通筭三等人户、除役占优免外、该当差者共有若干丁、却筭本州岛县银力差、该用银共计若干两、方令三等、九则户丁、差等出银、期足供银差力差之用而巳此葢遵 祖宗之法、而又通其变者也、葢 祖宗之法、止令照三等户则点差、但差少丁多、用之不尽、点差之时、不及差者幸免、见当差者偏累、今乃令丁皆出银、差之重者、明合应当、则人丁无有不差者矣、此葢均徭之善法也、河南旧例、审编均徭、虽未以田为主、亦未以丁为主、其人丁差银增减、从审官之意、多寡无一定之法、少有不至两者、多有三五两者、有十余两者、甚有至四五十两者、
译百姓应当承担差徭,这二者不相混淆,是很清楚的。如今却按照田土来承担差徭,这难道是祖宗的法度吗?
有人说,人户分为上、中、下三等,大概是因为贫富不同。贫富难以明确,田土多的必定富裕,田土少的必定贫穷,那么按照田土来编派差役,大概是法度之外的变通之意,似乎没有不可行的。
回答说:人户分为上、中、下三等,是综合考量其田宅、资财、牲畜来确定的,并非专门指田土。如果专门指田土,那么施行于农民是可以的,但工商之家以及放债囤积者,就都涉及不到了。古人立法,原本是为了抑制末业(工商业)。今人立法,却是厚待末业而抑制本业(农业),这难道是懂得治国之道的人吗?
况且差役以人丁为主,根据上、中、下三等来比较其贫富,以此作为派差轻重轻重的依据,这是法度的本意。如今舍弃人丁而谈论田土,大概是失去了根本。
又有人说:田土不应当起差,祖宗的法度确实如此。近来听说外县有寄庄人户不应当差役,向官府申请免除的,巡抚批复说:种田而不当差,违背了租庸调法,命令他们按照田土认差。那么,计田当差,虽然不是国法,或许是古法吧?
回答说:这是巡抚没有考证而误批。唐代的法律,有田则有租,即本朝田土纳税粮的意思;有身则有庸,即本朝户丁当差役的意思;有户则有调,即本朝农桑丝绢的意思。种田而不纳粮,称之为违背租庸调法,是可以的。种田而不当差,称之为违背租庸调法,则是不可以的。如果田土既纳税粮,又当差役,那么有田的人不仅有租,还有庸,而有身的人,于是就没有役使的了,这不是错误得很严重吗?
说按照田土当差,唐代法律知道是不对的。或许是先王的法度吗?孟子说:有粟米之征,有力役之征,有布缕之征。粟米取自田土,即租法;力役取自人力,即庸法;布缕取自园宅,即调法。由此看来,计田土以当差役,既不是古法,也不是国法,而有司却有这样的行为,为什么呢?
我的家乡出产布,所以周文襄公以布代米,如今却加重成为百姓的负担,法律没有长久不变的,在于后人通达变通罢了。
说这是周文襄公始作俑者的过错。宣德年间,周文襄公巡抚南畿,苦于民间起运税粮的不便,于是命令在税粮正数之外,多加耗米以补足。除了办理纳税粮外,有余剩的,称为余米。又恐怕百姓因为加耗太多而怨恨自己,于是命令凡是民间户丁的差役、料物的科派,都从余米中取用。这大概是朝四暮三的手段。本传说小民虽然多出耗米,但耗米之外,再无差科之扰,深以为便利,东南多遵用其法。后来又从税粮变为田亩,所以东南有田差、粮差的说法。南方士人做官到西北的,逐渐推广使用其法,所以西北近年也有田土当差的说法。
有人说:文襄公的法度也未可完全否定。文襄公的法度,虽然不是国法,既然百姓以为便利,那么使用它,似乎没有不可行的,何必拘泥于旧法呢?
回答说:这不对。差役出自户丁,士农工商之家,除了例该优免外,其余户丁,大概没有不当差的。如今只命令从耗米中取用,那么士工商贾的差役,由农民独自代替承担了,这难道是均平之道吗?况且驿递马牛车船的役使,都出自田土税粮,那么农民已经偏受累赘了,怎么又用杂差再次累赘他们呢?
如今议论的人都知道东南的百姓,困于税粮;西北的百姓,困于差役。却不知道东南之所以困于税粮,是因为差役也出自税粮的缘故;西北之所以困于差役,是因为既有丁差,又有粮差的缘故。
有人说: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寄庄人户不应当差役的都幸免了。
回答说:这是有司不知道守法的过错。假使有司知道遵守祖宗之法,审定三等户则,当时不论士农工商,凡是田土、资财、市宅、牲畜多的,都定为上等,派与重差,那么寄庄人户,虽然买了别州县的田,也难以逃避本县的差役了,有什么幸免的呢?如今只是不遵守祖宗之法,审编均徭,然而舍弃田土之外,家赀的多寡又很难查核,舍弃户丁而计田土,所以寄庄人户,有躲差的弊端。想要革除其弊端,何不寻求其根本呢?
有人说:祖宗差役之法,如今也有实行的吗?
回答说:北畿州县,审编均徭,起初只审定三等、九则户门,并不注定差银多寡数目。审定户则,然后通算三等人户,除去役占优免外,该当差的共有若干丁,再算本州县银力差,该用银共计若干两,才令三等、九则户丁,按差等出银,期望足以供给银差力差之用而已。这大概是遵守祖宗之法,而又通达变通的。
因为祖宗之法,只命令按照三等户则点差,但差少丁多,用之不尽,点差之时,不及差者幸免,见当差者偏受累赘。如今命令丁皆出银,差之重者,明合应当,那么人丁没有不差的了,这大概是均徭的善法。
河南旧例,审编均徭,虽然没有以田为主,也没有以丁为主,其人丁差银增减,听从审官的意思,多寡没有一定之法,少有不到两的,多有三五两的,有十余两的,甚至有至四五十两的。
丁多之户、银多亦不为过、单丁之户、银多则一差用之不尽、必须分为数、差是一丁而数差也。岂照户点差之法哉。近闻廵抚吴公所定均徭则例、每地一顷出银四钱、每人一丁、上上户出银一两二钱、以次各照户则出银不等、若该县银多差少、则逓减。银少差多、则逓增。视旧法颇有定规。但偏累农民、未尽善耳、必改北直隶之法、上不失 祖宗之法、下无偏累之弊、乃为尽善、此葢识者所深望也、或者曰、今之富家、或田连阡陌、或赀累巨万、较之小民岂止十倍、若止照三等户则计丁当差、其丁多者出银固多、其丁少者、出银甚少、岂不为幸免乎、曰古人为国、藏富于民、葢民之富者、官府之缓急资焉、小民之贫困资焉、时岁之凶荒、兵戈之忽起资焉、葢所恃以立国者也、平时使之应上户重差、法如是足矣、必不得巳、则准北畿事例上户丁少者。量出门银、亦可也、岂必尽取所有、使之仅与小民之贫者相若、然后为快乎。
译人口众多的家庭,缴纳的银两多也不算过分;只有单丁的家庭,银两多则一项差役也用不完,必须分成几项差役,这就成了一个丁承担多项差役的情况。这哪里是按照户等来摊派差役的方法呢?近来听说巡抚吴公所制定的均徭条例,每顷田地出银四钱,每个成年男子,上上等户出银一两二钱,其余各等户按照户等出银数额不等。如果该县银两多而差役少,就依次递减;银两少而差役多,就依次递增。比起旧法,颇有确定的规章。只是对农民有偏累之弊,尚未完善罢了。一定要改行北直隶的方法,上不失祖宗的法度,下无偏累百姓的弊端,这才算是尽善尽美,这大概是明智之士深切期望的。有人或许说,现在的富家,有的田地连片,有的资财累积巨大,比起小民岂止十倍。如果只按照三等户等来计算丁口来承担差役,丁口多的出银固然多,丁口少的出银很少,难道不是侥幸免除了负担吗?回答说:古人治理国家,将财富积蓄在民间,因为民间的富人,是官府应对紧急情况的依靠,是小民贫困时的依靠,是遭遇灾荒、战乱突然兴起时的依靠,这是国家赖以立足的根本。平时让他们承担上户的重差,法律这样规定就足够了。如果不得已,那么参照北畿的成例,上户丁口少的,酌情出些门银,也是可以的。难道一定要取尽他们所有的财产,使他们仅仅与小民中的穷人相当,然后才感到痛快吗?
均粮私议【均粮】
或问丈地均粮之法、田有上下、则粮有重轻、禹贡之田、分为九等、税粮之轻重、往往因之、天下之田、吾未能知、河内之田、上田岁收、亩不下两石、多或至三四石、下田岁收、亩不及一石、少或至三四斗、大抵上田一亩之收、抵下田五亩、国初定粮、失于分别、一槩定作每亩粮八升五合、后官府以下、人户办纳不前也、乃议令起运、重粮多派于上田里分、存留、轻粮多派于下田里分、葢亦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之意也。近年上司患里书那移作弊、乃令不分起运存留、俱总定一价、则上田下田、无所分别。虽日可以绝里书之弊。而下田民户、不胜其害。然坐派之法、岁有变易、民之害、犹有时而解也、若丈地均粮、初时不审上田下田、一槩均派、粮额一定、不可复变。则下田之受害、葢有不可胜言者矣。夫田地有上下。则税粮有重轻、与犯罪有大小、则受刑有重轻、其理一也、犯大罪者、虽绞斩而不为苛、犯罪小者、虽笞杖而不为纵、葢各得其宜故也、或者患吏书之舞文也、乃一槩定为徒流之刑、以为可以绝弊、抑不思宜绞斩而得徒流者、固为幸矣、宜笞杖而得徒流者。不亦冤哉今不论田土上下而一槩均之以粮何以异此、往尝与廵抚徐公论之、徐公深以为然、故令丈量田地、分为三等、均粮之额、初则通以中田为凖。下田则少损之。上田则少增之、以下田所损之数为上田所增之数、盖亦所谓称物平施之意也若他县之田无甚上下、犹可言也河内之田、果不分上下、一槩均粮、此则名虽均粮、而实则不均、此利害之大者也、闻廵抚公文谓除河路外、葢谓河路非可耕之田、故除之也、而承行官吏、不明其意、乃令河止除沁二河、新开河道、引水浇田者不除、其河身所占之田、俱令民田在两岸者包纳、或问其故、则曰引水浇田、人户得利、故不当除、窃谓引水浇田之利。众人所同。非独两岸有田之民也。而令其包纳税粮。岁无休时。何理也。路止除驿逓大路、其余通行古路、俱不得除、其税粮亦令民田在路两傍者包纳、窃谓民田在路两傍者。人畜往来践蹂。固巳受害多矣。古路众人之所往来。与驿逓大路无以异也。乃复令其包纳税粮。此何理也。至于、田内坟墓、虽上司未有明文、窃意丈地均粮、亦不过丈实耕之田、而均以实有之粮耳、坟墓非可耕之田。其不当征粮。葢有不待言者矣。今乃令坟墓不除。有主者照地数均粮。无主者听民纳银于官。平治为田。照数均粮窃先王有掩骼埋胔之令、国朝有漏泽园之设、而平治他人坟墓为田园者、律有明禁、此葢朝廷恩及死者之仁政也。而一切不顾。止曰吾将以均粮也。不知均粮之初意。果若是乎。此三者亦利害之大端也。或疑田之上下难定、曰此不难、某乡之田上、某乡之田下、县民葢无不知者、今宜令丈地委官、于所丈之田各区之下、明开水田旱田、及在于某地方、然后集合县里老、当堂会审、某处系水田台上、或中、或下、某处系旱地、或上、或中、或下、各亲笔填写于下、面审既定、水田上等者、则通定作上地、中地则令与上地五分、中地五分、下等则令与上地三分、中地七分、旱地上等、则定与中地七分、下地三分、中等则定与中地五分、下地五分、下等则定与中地三分、下地七分、田之分数既定则斟酌损益、均之以粮自然人心可服、而事成矣、田之上下若不官自审定、而委之里书、则弊、既多端、人亦不服。事岂可行也哉、
碑
追封郑定王碑铭
追封郑定王碑铭【藩王追封】
嘉靖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宗室郑王殿下、遣审理副周廷兰来谕瑭曰、予祖东垣端惠王、乃予曾祖简王之子、伯祖僖王之弟、伯考康王之叔父也、弘治十六年薨逝、蒙 朝廷赐谥祭葬讫、正德二年、康王薨逝、无子、予先考懿王以伦序当袭、蒙 朝廷授以册宝、进封郑王、先考即具奏乞追封祖为郑王、该部以前无事例、寝其奏不报、正德十年、祖妣李氏薨逝、蒙 朝廷钦赐祭葬
译关于均粮的私下议论【均粮】
有人询问丈量土地、平均赋税的方法,田地有优劣之分,那么赋税就有轻重之别。《禹贡》中的田地分为九等,赋税的轻重往往依据此而定。天下的田地,我无法全部知晓;但河内的田地,上等田每年收成,每亩不少于两石,多的甚至达到三四石;下等田每年收成,每亩不足一石,少的甚至只有三四斗。大致上等田一亩的收成,抵得上等田五亩。建国初期确定赋税时,未能区分优劣,一律定为每亩赋税八升五合。后来官府因为百姓缴纳不及时,于是商议让起运的赋税,重税多派给上等田所在的里分,存留的赋税,轻税多派给下等田所在的里分。这大概也是取多补少、根据物产公平施行的意思。近年上级官员担心里书(基层吏员)挪移作弊,于是命令不分起运和存留,都统一规定一个价格,那么上等田和下等田就没有区别了。虽然可以说能杜绝里书的弊端,但下等田的百姓深受其害。然而坐派(按户摊派)的方法,每年都有变化,百姓的祸害,有时还能得到缓解。如果丈量土地、平均赋税,起初不审察上等田和下等田,一律平均摊派,赋税额度一定,就不能再改变。那么下等田受害的情况,大概有说不尽的了。田地有优劣之分,那么赋税就有轻重之别,这与犯罪有大小之分,那么受刑就有轻重之别,道理是一样的。犯大罪的人,即使被绞斩也不算苛刻;犯小罪的人,即使受笞杖也不算放纵,大概是因为各自得到适宜的处理。有人担心吏员舞文弄法,于是统一规定为徒刑和流刑,认为这样可以杜绝弊端,却不考虑应该绞斩却只得到徒刑和流刑的人,固然算是幸运了;应该受笞杖却得到徒刑和流刑的人,不也是冤枉吗?现在不论田地优劣而一律平均摊派赋税,这与上述情况有什么不同呢?过去曾与巡抚徐公讨论过这件事,徐公深以为然,所以命令丈量田地,分为三等,平均赋税的额度,起初以中等田为标准。下等田则稍微减少,上等田则稍微增加,以下等田减少的数量作为上等田增加的数量,大概也是所谓根据物产公平施行的意思。如果其他县的田地没有太大的优劣差别,还可以说通;河内的田地,果真不分优劣,一律平均赋税,这就名义上叫均粮,实际上却是不均,这是利害的大事。听说巡抚的公文说除了河路以外,大概是指河路不是可以耕种的田地,所以排除在外。而执行命令的官吏,不明白这个意思,于是命令河流只排除沁河两条河,新开的河道,引水浇田的不排除,河道所占的田地,都让两岸有田的百姓包纳赋税。有人问其原因,回答说引水浇田,百姓得利,所以不应该排除。我私下认为引水浇田的利益,是众人共同的,不只是两岸有田的百姓。却让他们包纳赋税,年年没有休止,这是什么道理呢?道路只排除驿站大路,其余通行的古路,都不排除,其赋税也让路两旁有田的百姓包纳。我私下认为路两旁有田的百姓,人畜往来践踏,本来已经受害很多了。古路是众人往来的,与驿站大路没有不同。却还让他们包纳赋税,这是什么道理呢?至于田内的坟墓,虽然上级官员没有明文规定,我私下认为丈量土地、平均赋税,也不过是丈量实际耕种的田地,而平均摊派实际拥有的赋税罢了。坟墓不是可以耕种的田地,不应当征收赋税,大概是不用说的了。现在却命令坟墓不排除,有主人的按照土地数量平均摊派赋税,无主人的听任百姓向官府缴纳银子,平整为田地,按照数量平均摊派赋税。我私下认为先王有掩埋尸骨的法令,本朝有漏泽园(公墓)的设置,而平整他人坟墓作为田园的,法律有明确禁止,这大概是朝廷恩惠及于死者的仁政。却一切不顾,只说我要均粮。不知道均粮的初衷,果真像这样吗?这三点也是利害的大端。有人怀疑田地的优劣难以确定,我说这不难。某乡的田地上等,某乡的田地低下,县里的百姓大概没有不知道的。现在应该命令丈量土地的官员,在所丈量的田地各区之下,明确列出水田旱田,以及位于什么地方,然后集合县里的老人,在堂上共同审察,某处是水田上等,或中等,或下等,某处是旱地,或上等,或中等,或下等,各自亲手填写在下面。当面审察确定后,水田上等的,就统一定为上等地,中等的就定为上等地五分、中等地五分,下等的就定为上等地三分、中等地七分。旱地上等的,就定为中等地七分、下等地三分,中等的就定为中等地五分、下等地五分,下等的就定为中等地三分、下等地七分。田地的分数确定后,就斟酌增减,平均摊派赋税,自然人心信服,事情就能成功了。田地的优劣如果不由官员亲自审察确定,而委托给里书,那么弊端就会多种多样,人们也不信服,事情怎么能行得通呢?
碑
追封郑定王碑铭
追封郑定王碑铭【藩王追封】
嘉靖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宗室郑王殿下,派遣审理副周廷兰来告知我说:“我的祖父东垣端惠王,是我的曾祖父简王的儿子,伯祖父僖王的弟弟,伯父康王的叔父。弘治十六年去世,承蒙朝廷赐予谥号、祭祀和安葬完毕。正德二年,康王去世,没有儿子,我先父懿王按照伦常次序应当继承,承蒙朝廷授予册宝,进封为郑王。先父随即上奏请求追封祖父为郑王,有关部门以前没有先例,搁置了他的奏章没有回复。正德十年,祖母李氏去世,承蒙朝廷钦赐祭祀和安葬。”
、亦止从郡王妃典礼、先考懿王享国十三年、薨逝乃嘉靖七年、予母妃追念先王之志未伸、复援唐府事例、奏乞追封 祖为郑王、钦蒙 圣恩准进封郑王、改谥曰定、祖妣亦进封郑王、妃、各赐以金册、巳告庙谢恩外、兹欲立碑墓前、以彰 圣天子之恩、母妃之孝、以慰我祖考妃、及先王在天之灵幸为予撰次始末、勒碑示后、塘拜受命、窃惟人子之孝。莫大于尊亲。然或拘于分而不得。或拘于时而不得。故人子能全其尊亲之孝者甚难。仰惟我 圣天子由宗藩入承大统、初议追尊 考兴献王为皇帝以廷臣争议不决、亦踰年而后定。其难也葢如此。我东垣王追封郑王恩典、先懿王奏请而未得、今母妃奏请乃始得之、是固孝心相继所致、然非 圣天子在上、推巳尊亲之心。以逮臣下。亦安能致得之之易如此哉。然则 圣天子之恩。乌可忘也立碑墓前、昭示后世、今王之志甚善、
译也仅遵循郡王妃的礼仪。先考懿王在位十三年,于嘉靖七年驾崩。我母亲妃子追念先王志向未能伸张,又援引唐王府的先例,上奏请求追封祖父为郑王。蒙受圣恩准许进封为郑王,改谥号为“定”,祖母也进封为郑王妃,各自赐予金册。在已告祭宗庙谢恩之外,现在想在墓前立碑,以彰显圣天子的恩德、母亲妃子的孝心,以慰藉我祖父、祖母以及先王在天之灵。有幸让我撰写始末,刻碑示后。塘拜受命令,私下认为人子的孝道,没有比尊崇双亲更大的了。然而有时受限于名分而不能实现,有时受限于时机而不能实现。所以人子能够完全实现尊崇双亲之孝的,非常困难。仰望圣天子由宗藩入继大统,起初商议追尊考兴献王为皇帝,因廷臣争议不决,也是过了一年才确定。其艰难大概就是这样。我东垣王追封郑王的恩典,先前懿王奏请而未得,如今母亲妃子奏请才得到,这固然是一代代孝心相继所致,然而如果不是圣天子在上,推己及人,将尊崇双亲之心推广到臣下,又怎么能如此容易地得到呢?那么圣天子的恩德,怎么可以忘记呢?在墓前立碑,昭示后世,现在王的心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