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十四

译在平凉府开城县地方设置黑水苑，也隶属于长乐监管辖。此前被裁撤的监苑，其土地散落在临洮、巩昌、延安、庆阳四府之间，各自编入军民户籍，固然未能完全恢复旧制。但就如今现存的监苑来看，土地广阔，水草丰美便利。只要主管牧养的人选得当，蓄养有法度，哪有马匹不能繁殖的道理？臣亲自巡视安定、万安等苑，看见所养的马匹，大多奋迅腾跃，难以控制驾驭。这才知道，西方畜产本是土地适宜，而牧业突然荒废，并非法度的过错，而是人的罪责。臣过去担任陕西按察司官员时，那时马政已经号称废弛，尚且有马七八千匹，每年供给军队骑操，还能有数百余匹。近年以来，有关部门屡次上奏建议，朝廷注重修举马政。怎奈积习的弊端难以清除，颓废萎靡的风气反而更加严重。查得该寺奏报的册籍内，弘治十五年末，实有马三千八百一十四匹。臣如今清点查核，现有的只有上述数目，那么在这半年之间，又少了马一千五百三十四匹。如果都归咎于天命，那么当地官员、军民家中私养的马匹，没听说消耗如此之多。主管者用人不当，其责任怎么能推卸呢？况且如今现有的马匹，除去作为种马外，剩下的幼马和阉马不多，假如遇到战事警报，拿什么供给军队？既然对边防没有益处，又何必保留那些苑囿？幸赖皇上英明决断，深念国家政务的重要性，采纳朝廷议员的建议，增设风宪重臣，授予其便宜专断的权力，使其谋划复兴。臣虽然不才，承蒙补缺而来，怎敢不早晚勤勉，革新旧规，痛革积弊，总领寺监各苑的官僚，勤加考核牧养和收驹的政策，谨慎处理放牧游弋和调教习练的适宜方法，务必期望马匹繁殖兴旺，成群如云锦，对上缓解皇帝日夜操劳的忧虑，对下救济一方军务的急需，这是臣的志向，也是臣的本分。只是兴废补弊之初，改弦更张之际，事务多牵涉军卫和有司，必须委任都、布、按三司官员分别管理，才能成事。访得陕西布政司右参政车霆、陕西按察司副使王寅，都向来以风力著称，干练通达，有所作为；陕西都司都指挥佥事房怀，也一向被称为勤勉干练。已经遵照敕旨，督令委派各官随同臣遍访各苑行事，将草场被侵占的查出改正，军人缺役的责令限期拨补，凡是马政一切兴举修复的事宜，逐一规划整理，务必使上下相安，军民两便，不敢苛刻急切以致留下意外的忧患，不敢因循守旧以致重蹈前车的覆辙。等到布置既定，然后责令主管官员用心繁殖牧养，至于事体重大、臣难以擅自专断的，应当依次条列具奏上报。

译第一项是修举马政事务【马政】

臣曾经考证史籍，唐朝初年聚集残存的战马，仅得公母马两千匹。从贞观年间开始，到麟德年间结束，四十年间，马匹数量达到七十多万匹。垂拱年间以后，马匹损耗大半。开元初年，逐渐恢复，起初有二十四万匹，到开元十三年达到四十三万匹。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因为监牧的设置选对了地方，监牧的官员选对了人，而且牧养有方法。如今那些地方固然还是陕西的地界，当时主管牧马事务的人，不过是张万岁、王毛仲这类人罢了。臣私下认为，身处太平全盛的朝廷，自称为儒者，所建立的功业，难道应该低于张万岁、王毛仲吗？然而考察事理情势，确实有所不同。唐朝定都关中，所设置的八坊四十八监，起初在岐、豳、泾、宁之间，后来分散布置在河西辽阔的原野上，从京城到陇山，跨越陇西、金城、平凉、天水等郡，也就是如今西安、凤翔、平凉、巩昌、临洮等府的地方，方圆数千里。其间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的地方都隶属于监牧，所以马匹繁衍兴盛到如此程度。我朝定都北京，永乐四年，因为陕西土地适宜畜牧，于是下诏开设监苑，起初的规划，也非常宏大深远，与唐朝制度没有太大差异。苑马寺所辖的六监，每监辖四苑。威武监所辖的武安、隆阳、保川、泰和四苑，在平凉府开城、隆德两县地方；同川监所辖的天兴、永康、嘉靖、安胜四苑，在开城县及庆阳府安化县地方；熙春监所辖的康乐、凤林、香泉、会宁四苑，在临巩两府的陇西、会宁、狄道、金县地方；顺宁监所辖的云骥、升平、延宁、永昌四苑，在延安府保安县及庆阳府安化县地方，大概也是跨越陕西数郡两千多里的地方。后来都革除了，只保留长乐、灵武两监，又革除了弼隆、庆阳、安边三苑。如今现存的牧地，在开城、通渭两县地方的，不过环绕几百里。又有卫所屯田，以及王府功臣的草场，夹杂其间。况且原本设置的牧军数量少，臣所以说事理情势不同的原因就在这里。量力处置旧事，不迂阔，成效可以期待。然而不供给京师，而是供给陕西各边战士使用，应该没有不足。只是监牧官员不得其人，牧养没有方法，因此颓废，使皇上日夜忧虑。臣私下认为，西安、凤翔等内地郡县，编户日益繁多，户籍已定，固然难以另行商议。临巩两府，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原本设置监苑的地方，必有空闲不耕种的土地，适宜修复的，臣应当深入考察利害，慢慢商议是否可行，以及马政一切事宜，应当施行的，直接施行，应当上奏的，上奏定夺。此外，如今将紧要的两件事，先行条列上报请求，乞请敕令兵部覆奏施行，臣不胜荣幸。

详细如下：

第一项是增加种马以扩大繁殖。查得永乐四年，开设监苑衙门，兵部屡次奉钦依事例，上苑牧马一万匹，中苑七千匹，下苑四千匹。当时种马及后来繁殖的数量，虽然无法考证，但原本拟定养马的定规，却是如此。臣如今遍历两监六苑，斟酌草场宽窄、军额多少、户口增减、事势难易，议处得开城苑原额恩队军人四百零四名，安定苑原额恩队军人二百六十五名，都草场宽阔，水泉便利，土地适宜畜牧，堪为上苑，如果官员得当，政令修举，各牧养万马，确实不难。广宁苑原额恩队军人二百一十八名，后来因添设固原州卫草场地方，各占修城郭，以及拨为屯地；万安苑原额恩队军人，虽只有九十四名，草场也颇宽阔，都堪为中苑。黑水苑系甘肃苑马寺迁拨恩军一名，草场逼窄；清平苑原额恩队军人一百三十三名，地狭土瘠，人无生业，都只可为下苑。前项苑分，恐怕不能立刻达到原定养马的数量，大要开城、安定两苑，都可牧马一万匹，万安苑可牧马五千匹，广宁苑可牧马四千匹，清平苑可牧马二千匹，黑水苑只可牧马一千五百匹。总计六苑，除每年给军骑操练外，可常牧马三万二千五百匹，足够陕西三边使用，国初的盛况，相信没有超过这个的。然而想要扩大繁殖，必须先多蓄种马。种马既少，则繁殖难以迅速见效。查得各苑现有马二千二百八十匹，堪作种马的只有一千三百多匹。臣如今将倒失亏折的马匹，随宜追补，以及弘治十六年分茶易种马，总共只够三千匹，必须增置七千匹，共种马一万匹。以两年一驹计算，五年之内，可达到前面的数量。将来繁殖，母马再生母马，小马再生小马，源源不绝，数十万匹的数量，可以按年得到。又查得西宁、洮河等卫茶易番马，用来给军骑操练，固然有助于边用，用来作种马，则风土不同，繁殖牧养多有损耗，养马军人，非常以此为累。必须收买内地马匹，易于牧养，成效可以图谋。况且西人以畜牧为生，只要不亏他们的价值，自然乐意出售。考察周官马质，掌质马量三物，大概三代盛世，民有余畜者，官以价直易之，养之闲厩之中，以备不时之用，意思正是如此。臣钦奉敕旨，虽许

译关于设法增添马匹一事，但陕西地方的军民，近年来因战乱、因灾荒、因转运粮饷、因修筑工事而困苦不堪，公私财力枯竭，国库空虚，实在难以另行筹措。查得弘治二年，因种马数量不足，兵部奏请获准，将太仆寺储存的马价银一万二千两，送往陕西，购买种马二千匹，发往太仆寺牧养。现比照前例，支取太仆寺马价银四万二千两，派遣官员在平凉、庆阳、临洮、巩昌等府卫地方的官员、军民家中，购买适宜作种的好马七千匹，分发到各苑牧养繁殖。如有马匹倒毙、损失或亏欠，随即追缴补足。前述太仆寺的储备银两，本是为了接济边防之用。况且如各边镇奏请讨要银两四万两，不过能购买战马四千匹。相比之下，繁殖马匹的利益，岂不比暂时花费而长期免除更大。请陛下裁决。

译一、增加牧军以便畜养。查照陕西苑马寺两监六苑，原额养马恩队军人，军养十马，则两监原额只应养一万二千余马，共一千二百二十名，现在七百四十五名，在逃及因事故等项四百七十五名，纵使勾补完足，数目也不多。若不增设牧军，则畜养缺乏人手，难以收到繁殖的功效。查得养马恩军，是先年将各处有罪人犯发配充任队军的惯例，从各卫丁多有力的军人中选拔。由于陕西各该卫所行伍空虚，征操备御尚且缺人，似乎难以额外增补。况且各苑天气高寒，土地贫瘠干燥，生计素来稀少，又很少有居室，多在崖窑堡洞居住。内地军人解送补充的，随到随逃，不安于本业。马政废弛，也多由此造成。访得各府卫州县百姓、军余，多有逃到各苑地方潜住的，年久不当差役，又无官府管束查考，往往别生事端。等到被人告发，却行调躲，因无户籍，无凭挨捉，年复一年，数目逐渐增多。夫物聚则必争，争则易于生乱。现在不给他们安置，将来恐怕遗留后患。这些流民，按法律都该问罪发遣，回还原籍当差，但念其故乡生计已失，无可恢复的职业，而此地依栖既久，有可留恋的资本。如果必尽法处置，非死即散而为盗。若编为养马军人，给拨草场地土，使之住牧，则官府有畜养之人，百姓无驱逐之苦。且他们耐贫寒、习畜牧，与新拨队军万万不同，公法私情，似乎两便。想要通行查拘编发，诚恐愚民无知，畏惧罪责，惊扰藏匿，急切难以成事。臣已经遵奉敕谕便宜处置的事理，出给告示晓谕，但有逃来潜住的人民，允许其赴官投首，免除治罪，量其人丁多寡给与草场地土，领养官马，依例科驹，就近编入该苑籍册内带管。并行文守备固原都指挥佥事苗英、固原州知州岳思忠，查访招谕去后，续据逃民赴臣投首，情愿养马者，已及百名以上，都暂收发各苑，听候给地领马外。近访得前项逃民，历年多有投在平凉各郡王、将军、中尉等府，及仪宾之家，跟随使用，娶妻生子，出入府第，生事害人，官府莫能禁治。有告发的，各府辄称先年收买家人，不肯归断。缘王府招集外人，明有禁例。乞敕该部查议，宗室收买家人，有无事例，果于礼法有碍，通查平凉各郡王、将军、中尉等府，以及仪宾之家，并楚、肃二府马营草场庄所家人，除例应得者不动外，但有收集各处逃来军民，投托作为家人的，都照例问发边卫充军。如此，既以增公家畜牧之人，又以杜私门招集之衅。仍乞查照永历年间发充恩军事例，今后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法司问拟人犯，有例该边卫永远充军者，俱发各苑永远牧马，连原额及新收发军人，共及三千名之数具奏停止。以三千之军人，牧三万之种马，孳息既广，户丁亦增，不出十年，数十万匹之盛，不难致矣。

一、为遵成命重卿寺官员以修马政之事【重苑仆卿贰】

窃惟修政于废坠之余者，当求变通之术；救弊于积习之久者，必有作新之机。故曰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若徒安于故常，则未免因陋就简，其何以成天下之大务哉？陕西马政，其弊极矣。大抵人存而后政举，任法不若任人，此古圣哲之明言，而历千万世莫之能违也。查得各处行大仆寺、苑马寺卿、少卿等官，比与两京大仆寺事体相同，在祖宗朝，其选至重，故官得其人，马政修举。数十年来，士大夫重内轻外，又见两寺衙门无权，多不乐为。用人者因而俯就之，凡遇缺员，苟取充数。积习既久，遂为迁人谪宦之地，人人得而轻之。成化年间，又令巡抚提督，巡抚不得亲理其事，徒委之布按二司巡守兵备官员，文移所及，每以督同该寺为词，遂使卿寺之官，若为二司统属，才得与府卫为偶。势分既轻，职任愈废。虽有才能，一就是职，终身不展，垂首赍志，坐待罢黜。夫事势至此，中人之性，欲其奋发有为，斯亦难矣。迩者皇上重念边方多事，用马为急，采纳该部建议，讲求孳牧事宜，以陕西苑马之利独优，简命愚臣，前来督理，肃清弊政，布置成规，愚臣事也。顾法立非难，行之为难。今天下良法美意，动为有司所遏，令出于上，而隳于下者，以为恒患。使卿寺任非其人，臣虽罄竭驽钝，一法立，一弊生

译对每件事都去探求，对每个时候都去查验，也难免陷入繁琐苛察的弊病。当今的计策，慎重选择卿寺官员是最为紧急的事务。该部上奏称，今后凡是遇到各行太仆寺、苑马寺缺少卿官，就从各省参议、佥事中推举；缺少卿官，就从各省参政、副使及本寺少卿中推举，各自推举有才能能力的人升任。如果牧养得法，马政振兴，就依照太仆寺卿及少卿的先例，推举在京相应的堂上官，或者巡抚、都御史；其余各该监苑，也要从北方年轻力壮、一向懂得养马的人中选任。臣到陕西以来，听说两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对待两寺（太仆寺、苑马寺），依然像过去那样轻忽。臣曾经委派两司官员，会同行太仆寺少卿李宗商，查处官军骑操马匹的事务，那两司官员以与他们共事为耻，不容许并列。习俗的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他们看到往年也曾奉有成命，而卿寺的选任标准不严格，体势不加重，沿袭旧习认为理所当然，未能立即革除。现在前述卿、少卿的员缺，如果不遵奉明旨，盐政、马政都让庸碌的左官担任，所以这两件事日益废弛。文襄公这份奏疏，最切中弊端的要害。按照在京太仆寺官员的先例推举任用，以及依照兵部上奏奉旨批准，从两司的参政、副使、参议、佥事中推举升任，这样才能转移人心，将来马政才有望修举。况且两京太仆寺卿的员缺，多从在外按察使中推补，那么行太仆寺、苑马寺的官员，从参政、副使等官中推任，也正好相应。并且使两司对待两寺，视如一体，不至于轻侮阻挠，那么府、卫以下，一向服属于两司的官僚，自然严惮奉行，来不及懈怠了。议论的人或许认为，现在行太仆寺、苑马寺的卿官想谋求成为参政都不可得，如果把参政等官推举任用，恐怕人情上难以接受。殊不知高低轻重的关键，正在于如何使用罢了。过去把它看作贬谪，那么它的权势自然轻；现在把它看作提拔，那么它的权势自然重。端正名分以振作士气，悬挂俸禄以等待成效。人臣的本分，随着所处的职位，岂敢有所选择？又岂可顺从人情而听任他们选择呢？恳请敕令吏部，将陕西苑马寺卿的员缺，从陕西及山西、河南附近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中年资浅但一向有才能声望的参政、副使，或者年资深曾经被表彰的参议、佥事中推举升任；两寺少卿的员缺，也从前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中年资浅一向有才能声望的参议、佥事中推举升任。让他们到任管事，等到有了成效，听任臣奏保表彰，吏部查照在京太仆寺官员的先例，破格提拔任用。这样耳目一新，士气自然倍增，权势地位由此而尊贵，职任由此而加重，使人人得以施展抱负，马政不久就可以恢复国初的盛况了。

译关于处置马营城堡事宜【牧马营房城堡】

查见陕西苑马寺各苑，大多未曾修建衙门城堡；即便已有城堡，也因年久失修而土墙坍塌，且均无营房马厩。苑官多租屋居住，或宿于窑洞，所养的官马昼夜放牧于野外。春夏时节，趁水草丰美而牧放，固然可以顺应马匹腾跃游走的本性。但到了冬季寒冷之时，若不积蓄草料，在槽中喂养，山野之中草枯水冻，加之风雪侵袭，马匹冻饿损伤，岂能不致死？臣谨按《周官》记载，圉师掌管教导圉人养马，必须顺应四时：冬天用厩舍保暖，夏天用棚屋遮凉，铺垫草褥以抵御寒冷，涂抹灰泥以清除污秽，先王畜牧之善法如此。

查得永乐四年，兵部为开设衙门一事，行文工部转行陕西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令军卫有司差拨军夫，在附近各苑处所，根据马匹数量，修建马厩以备冬月牧养，题奉钦依通行。此系国初牧马成法，年久废弛，一向未曾申明举行。又查弘治十四年间，达贼大举侵犯官马，因无处收避，被抢去三千九百余匹。况且各苑地方，木材难得，土人以窑洞为家，是其习俗。各该卫所解来的队军，因无栖身之所，随到随逃，废弛之故也多由此。

今朝廷大修马政，所宜深虑远顾，以图久远。又恐数年之后，我马蕃息，被虏人窥探，或贻前年之祸，处置马营城堡，诚为急务。臣已委派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官勘验，得知长乐监广宁、开城、黑水三苑，俱在平凉府固原州地方；广宁苑原设巩昌、临洮、青州、平凉四营，巩昌、临洮、青州三营及安定苑，坐落巩昌府通渭县地方，原设中营、原川、稠泥河衙门、石硖口、双井共六营；灵武监清平苑，坐落平凉府固原州地方；万安苑，坐落固原州及庆阳府环县地方。前项城堡，量其大小，各修城门一二座，城上修垛墙、更铺，以备瞭望；四围各浚城壕。于城内随其地势广狭，既立城堡，又建马房，苑牧之制于是略备矣。各修营房马厩，多者数百间，少者百十余间；开立街市，以通贸易；种植树木，以供荫息；各存留隙地堆积草束，以备支用。春夏时月，如无声息，官马听其在野牧放；一有烽火传报，即便收掣回营；及冬春寒冻时月，俱收入城堡喂养。黑水、安定、清平、万安四苑，相离本寺地远，仍各建立官厅一所，每年轮令少卿、寺丞一员分管，不时下营点闸，在此居住。

夫筑城堡，则人马有所保障；置马厩，则马匹不至横伤；修营房，则贫军有所依栖；建公衙，则牧官可修职业。揆之事理，皆所宜为，诚非浪说。且清平、万安二苑地方，与各该军卫有司军民杂处，相离边堡窵远。前年达贼四处抄掠，如入无人之境，杀戮人民，如杀狐兔，驱逐丁口，如驱犬羊。臣巡视所过，血痕渍地，凋落之状难以模写，呻吟之声，所不忍闻。前项彭阳、板井川诸城堡既立，非惟监苑人马可保，或遇虏患，附近军民丁口头畜亦可收避。况西人素勇敢善斗，待马政就绪，将各苑军余挑选壮丁，设为操夫，各一二百名，给与盔甲，授之弓矢，令其不妨牧马，遇闲暇之时，操习武艺，就令寺监官员督视比较，不许调遣，专一防守本营城堡。是虽为牧马而設，亦可壮边域之声势，资紧急之应援。古者寓兵于农，今藏兵于马，无不可者。彼虏觇知我保障有地，防守有人，纵然马匹蕃盛，不敢生垂涎之意矣。

但经营造作，所费不赀，合用工力，必须计处。除因旧展拓、修理用工不多者，就令本营正军余丁自行修筑外，其创置城堡，工程浩大，必须量起附近军卫有司军民人夫，与本营军夫相兼修理。至于建立城门衙门，起盖营房马厩，合用工料等价数多，其木植俱于平凉府华亭县及巩昌县采打。缘各处人民节年因开挖、运输、修边等项，负累贫困，臣实不忍重劳，必得官钱雇人采打输运，则公私两便。况今岁地方薄收，来年人民必然缺食，若有官钱雇募，趋者自倍，官事易集。昔人有以凶年兴大役成大功者，意正如此。查得陕西在官库藏，别无蓄积，官钱堪以动支。合无通行陕西司府卫州县大小问刑衙门，将弘治十七年正月起至本年十二月终止，一应经问囚犯该纳赎罪折收银钱者，连赃罚银物，各衙门追完，俱发各府贮库，按季类送平凉府收贮，听臣督委布按二司官陆续查取，雇人采打木植，烧造砖瓦。

译等到运输等项开支，但所审讯的囚犯中有财力的人很少，以一省一年的情况来计算，数目也不大。只是再将太仆寺收存的马价银多支取一二万两，连同先前购买种马的数目，总共拨发银六万两，那么各项事务都可以办理，成功并不难。

臣又私下看到世上喜欢议论的人，见到别人有所举动，就总是以劳民伤财为借口。却不知道不经历一时的辛劳就不能获得长久的安逸，不花费暂时的钱财就不能获得巨大的减免。关键在于选择可以劳役的人去劳役，不做无益的耗费罢了。

所需的数目仅仅六万两，又借支赃罚银，所请求的马价很少，却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识大体、筹划长远的人很少，常常因为吝惜费用而败坏事情。古代询问国君的财富，用马匹的数量来回答。何况如今堂堂天朝，占据陕西全境畜牧之地，而马政却废弛到这种地步。各边缺马，动不动就来京城奏请讨要。十数年间，拨发的马价银多达数十万两。这些都是百姓膏血之余，如果都像这样下去，哪有尽头。

所谓七年的病，要用三年蓄积的艾草来治，如果不预先蓄积，终身都得不到。趁现在谋划，五年之后，可以供给陕西三边的需要；十年之后，可以备足京师不时之需。将来节省的费用不知有多少，况且能壮大中国富强的气势，暗中消除外夷轻视窥伺的念头，其所关系到的利益实在不是小补。

如果畏惧辛劳、吝惜费用，顺从流俗的浮言，沿袭眼前的旧例，那就是为一己之身谋划，而不是为国家做深长久远的打算了。

译关于稽查官军骑操马匹的事宜【稽查官军马匹】

臣经过各卫所地方，看到各处官军骑操的马匹，膘肥体壮的十中不过二三，瘦弱损耗的常常占一半，有的皮破脊穿，有的骨高毛脱，有的疮瘸明显可验，却捏造原因遮掩隐瞒；有的行动时摇摇欲坠，需借人扶持策杖，平时骑坐尚且不堪，何况指望它们追风逐电，在沙漠地区驰骋，或在矢石之下陷阵摧坚呢？前年敌虏深入抢掠，我军退缩，没有听说截杀立功，大抵是因为这个原因。至于马匹倒死、亏欠的数量，每月积累，逐年增加，行伍之间，几乎没有完整的队伍。询问其原因，多是因为管军官员不能严格督促军人用心喂养所致。又有一等无知的官员，将各军应给的草料克扣减少，或扣除留在官府，用来应付上司，或借口公用，私下变卖谋取利益。访得各边营堡，这种弊端尤其严重。那些镇守、分守、副参、游击、把总等官员，奉公守法的固然有，假公济私的实在多。并非因为公务，就随意差遣旗牌官、舍人等，以及容许弟弟、侄子、儿子进行买卖营运，滥发官马供其使用，多的二三十匹，少的五六匹，驮载私人物品，重达百十余斤，送往前方，远至七八十里，往来相继，奔驰不停。马匹因此损伤，军士不敢声张。等到需要追补马匹时，又被官豪势要之人，以威势逼迫，高价购买矮小瘦弱不堪的马匹，有的刚交接不久，随即就倒死。臣在担任提学官时，就已经熟知这些弊端，如今从道路上听闻，这种风气仍然没有消除。近年朝廷怜悯边方多事，有时发放太仆寺的马价，或支取陕西布政司官库银两，收买战马，供给出境追贼、截杀、烧荒等项官军，也有的被狐鼠渔猎之徒侵吞，不能实用。众人怨声载道，令人切齿。查得洪武三十年，右军都督府官员，早在奉天门钦奉圣旨，如今陕西等都司，开设行太仆寺，职责专门提调马匹，比较孳生情况，只要有作弊亏欠马匹，允许本寺举发问罪，职位虽小但所掌事务重要，如同御史出巡按治。该管指挥、千户、百户、卫所镇抚、首领官吏，务必将所养的一切马骡，全部开报，听从点视提督，敢有非理抗拒的，允许本寺官员奏闻逮捕问罪。臣仰思我太祖高皇帝，创制设官，体统非常严格，防范非常周密，又有历年题准通行的事例，陕西都司卫所，以及延绥、宁夏各边营堡官军骑操马匹，比较瘦损倒失，访察奸弊，都是行太仆寺官员的职责。如今马政废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该寺明知上述弊端，不能举发纠正，是因为各该把总、领班、管队等官员，都是军职，又有镇巡、分守、协守、游击、兵备、守备等官员统领，因此现任太仆寺官员应当精选其人，不但要孳牧有成，兼可点视军马骑操的弊端。各官员凭借威宠，倚仗声势，因见现任太仆寺官员职位清冷、权力轻微，往往抗违不服，柔弱的官员尚且相互阻挠，刚强的官员动不动就欺侮。该寺官员，进不能施展抱负，退无处申诉，于是意志消沉，徒有比较之名，全无比较之实，甚至每年上报的马匹数量，也多不造册。虽然曾经参奏，但玩忽怠慢如故。该寺畏惧违例被参，只得只凭先年旧册填写，上下因循，应付了事，这种由来，已经不止一年的积累了。用银子买茶容易，浪费公家财物，朋合地亩，重剥军人脂膏，而弊端竟至于此。如果不趁现在处理，将来弊端会更严重，军国大计将怎么办？查得在京各营坐营，多由公侯伯都督担任，掌号头、把总多由都指挥等官员担任，又有内外重臣提督，尚有太仆寺官员一员，每年奉敕不时亲自前往各营及牧马草场点闸比较，马匹瘦损倒失，各有定拟停发俸禄、递加处罚的则例。何况外省卫所各边营堡，距离京师数千里，日月之明，或有遗漏照不到的地方。如果不仰遵祖宗旧典，尊崇卿寺的事权，即使孳牧政举，给领岁加，那些失养的禁令如常，私乘的旧辙不改，所得不能补偿所失，所利不能医治所伤，徒然耗尽公私之力，对边疆事务有何补益？臣因职责所在，不得不言，乞请敕令兵部议拟上请，是否可行令堂上官分两次派遣人员前往，对该管卫所营堡的官军骑操马匹进行点闸比较，也照京营规定则例，参罚施行。

关于防御虏寇、保障官马的事宜【防虏保马】

得知陕西监苑的设置，距离边境不远，常年以虏寇为忧。虏人所贪图的是马，马群聚集越多越繁盛，则虏人的窥伺就越急切。纵然有城堡，如果没有军兵，怎能抵御？臣在举事之初，就顾虑到这一点。近自去年十一月以来，传报的消息，没有一天没有。马匹拘收日久，各营星散，远近不一。固原等卫备冬的官军，数量不多，不能分布防御。如万安一苑，尤其孤悬，虏贼在螺山驻扎，一昼夜即可到达，屡次被抢杀，并没有一军一马前来策应。何况各营堡，都凭借高险地势，不堪……

译挖掘水井。马匹难免要下到溪河饮水，那些贼寇暗中埋伏在草丛中，窥探并伺机侵掠，形势难以周全防备。查得往年也曾设置过操练的士兵，正是为了防护官马，但人数太少不够用。近年只有黑水苑在冬季进行操练备战，其余各苑都废弃不再讲习。现在据副使王寅会同该寺分管官员查验拣选，新旧搭配，广宁、安定两苑各一百名，开城、黑水、清平、万安四苑各二百名，六苑共计操丁一千名。平时不妨碍牧马，遇到警报足以提供保障。各军役都是生长在边地的人，耳目所闻所习，不怕虏寇，但必须有盔甲军器披挂执持，才能在紧急时刻有所依靠。又查得监苑的文官不熟悉军务，必须委派一名能干且懂军事的武臣，在冬季提督操练。又查得各处招募的民壮、义勇、舍余，在备冬之时都有行粮。前次选定的操丁，既然隶属于官府，不能自己经营衣食，也应当按比例给予行粮，以养其锐气。请求敕令有关部门商议，是否将各苑操丁一千名，除旧有盔甲军器外，这次增选者都按数给予，每名盔甲、弓箭、腰刀各一副，每营堡再酌情给予火车、铳炮、圆牌、旗帜等项，以壮大声势，都命令陕西所属各卫所查取发放。听任臣选委平凉、固原等卫中熟悉操练的指挥一员，往来各苑，会同该监苑官员提督操练，务必使武艺精熟，不许敷衍了事。每年二月至九月疏放，照旧牧马；自十月初一开始收操，照例给予行粮，在附近州县关支。如果大虏在河套，即使是夏秋时节，也一并收操支粮。有警报则与概营军人协力抵御，贼寇必定不敢逼近城堡进攻。文襄善于用兵，仅从这几句话就可以看出来。前项操丁虽然是为守护官马而设，但训练久了，未必不能成为克敌的军队，这是在牧马之中得到了千军的作用。有如此准备，不仅官马有所保障，他们看到我的城堡如棋局般分布，旗帜罗列，军器锋利，或许能稍息其邪念，区区小虏不敢窥伺深入，这对于平凉、镇原一带地方的军民，不是没有补益。至于大虏侵犯，势必需要调动官军截杀，这是守臣的事，不是臣敢过问的。因为这是防御虏寇、保障官马的事理，谨此题请旨意。

译关于议定增加盐池开中马匹则例的奏疏【增加盐中马】

查得先前总制尚书秦纮奏请，获准自弘治十九年以后，由陕西布政司印刷十余万引盐引，送交监理通判处开放，每引征收银四钱五分，允许装盐五石或六石。如今陕西苑马寺卿车霆上奏称，自弘治十八年开始，酌情增加五六万引，不必招募商人，听任边境及内地有牛车的军民等，就近方便地在固原、庆阳兵备官处，每引连同卧引钱，共缴纳银六钱，只允许中军下池装载，以盐一十五石为定额。旧例此盐只通平凉、庆阳二府。如今边马急缺，想暂时通汉中等府地方发卖。等到各边马匹不告匮乏、国库有余资之日，再照旧例施行。

查得灵州盐课司大小两个盐池，大池原额盐课一万一千二百三十二引，小池三千一百四引有零，共计原额盐课一万四千三百三十七引。计算如今两池所产盐斤，确实有余饶。常课之外，即使增加十倍，似乎也可办到。而原额只限于此，是因为行盐之地，只是平凉、庆阳二府，以及宁夏等卫、榆林宁塞营迤西城堡，预留盈余以应对军兴不时之需。又因地临边境，事变难测，立法之初良有深意。

近年总制尚书秦纮，想要增加盐利，以及以便益处置，出给小票，允许前往西凤、延安、汉中等府发卖。所以盐商云集，盐厂堆积如山，固原荒凉之地变为繁华。议论者只看到这样，就认为两池盐课，可增加十万至二十万。然而河东盐法，未免被其阻坏，有关部门已经奏行禁止。若遵照旧例，拘定前项地方，则盐生产得多，民众食用得少，盐商从何售卖？原额一万四千余引的课税，尚恐不够办给，怎能再增加五六万至十万引课额？

况且陕西各府之人，利于灵州食盐。先前课额虽未增加，而私盐实在不能禁止。利益所在，人必趋之。又商民两便，即使日日加刑戮，也无可奈何。这大概是派行地方一时所定，以后变通自当论其便利。以盐池所产本有此数，却为地方所拘，自弃其利，以为奸人私贩之地，深为可惜。想增加盐引，而不稍广行盐之路，徒生祸端，以贻后议，不是得计。

该纳引钱，旧例每引，只是银一钱五分，今想增至银五六钱。访得商人卖与脚户，所得不过银四钱有余，彼无利息，怎肯中纳？若尽如车霆所奏，不必招商，就池卖与附近有牛车的军民，这如同废榷茶之法而官自卖，之后竟无利。臣认为榷盐招商，自是正理。专使公家纷纷与小民贸易，不是为政之体。将来恐滋别弊。

至于所载盐斤，例该每引二百斤，带耗五斤，今若许载至一十五石，不无太滥。但两池边远险阻，脚价艰苦，比之淮浙河东，事体不同。秦纮所拟，似为得中。

及照大池原额课多，然坐临极边而行盐之途艰；小池原额课少，然地近腹里而食盐之人广。近年小池每季放支盐斤，反多大池数倍。合无大池增盐一万四千引，并旧课共二万六千二百三十二引；小池增盐三万引，并旧课共三万三千一百零五引。通共两池新旧课盐，并五万九千三百三十七引，照例招商，每引只可纳银二钱五分，照盐一车，以六石为定额，外有多余，依律掣垫追问。运至固原、庆阳二盐厂卸所，每引仍照旧收卧引银一钱，通共每引该得银三钱五分，每年得银二万七百六十余两。

此外若有余盐，却依车霆所奏，就池招人纳银，给与引目，听其发卖。倘遇旱涝，盐生不及，或边报紧急，盐路不通，除旧额盐课外，新增盐课，明白除豁，不可胶于一定，岁岁取盈。

行盐地方，西安、延庆二府，密迩河东，地广人稠，照例严加禁约，不许灵州盐斤私通贩卖，阻坏彼处盐法。只许于凤翔、汉中二府通行，与河东之盐相兼发卖，两不碍阻。

其弘治八九年以前中马盐引，年久弊多，莫可查考，所宜一切革罢。弘治十三年以前陕西布政司招中商人，彼皆奉例纳银输官，后因宁夏借课，耽搁数年，亏折资本，怨声载道，合准相兼放支，新引七分，旧引三分。弘治十四年以后，宁夏所借，若有未支未中之数，年分已满，中间势豪奸顽之人，展转影射，冒支盗卖等弊，不可枚举，难再复支。未中引目，陕西截取开中，庶几物论称平。

所收盐引银两，俱送庆阳、固原各官库寄放，听庆阳兵备兼理盐法副使，及固原兵备副使提督稽察奸弊。每季监理通判，督同盐课司将给过引目、放过盐数造册。

译开报臣，并布政司查考。如遇各边缺马，各该巡抚移文前来，听臣斟酌通融给发，买马支用，不必拘定间年之例。如此所处，似为停当，而于马政，大有裨益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