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七十一
陈优愿谋于老臣、询于良弼、听臣之言、不为此行、以判天理人欲之大分、则 圣学昭兹、天下服矣、
译陈优希望向老臣谋划，向贤良的辅臣咨询，听从臣下的话，不要进行这次行动，以此来判定天理与人欲的重大界限，那么圣人的学问就会彰显，天下人就会信服了。
车服疏【严车服慎廵幸】
臣闻臣之事君也、陈善必有其几、救过必以其渐、向者仰见 圣孝之隆、敢昧死以天理人欲之际上陈者、诚见 陛下可与为周武大舜也、伏于前月十二日、见大丧发行、 陛下以孝诚痛切、违先朝故事、衰经送至山陵、伏念曰 圣明真见夫天理、故动合于道、如此也、及二十一日迎 孝真太皇太后神主 陛下悯群臣立泥淖中、又违先朝故事、特命曰、百官免行礼、窃伏念曰、丧易宁戚 圣明真见夫天理、故言合于道、如此也、故知为 天子者、能扩充天、理、则言动自合于道、而礼仪制度固其所矣、又何必故事之循乎、既乃驰一骡车从西长安门入。径至 奉天殿前。而使 孝贞太皇太后之主从之臣乃切痛 陛下讲学之功未至。故天理随发。人欲夺之。虽言动有合于道。不过天资之美也。不然则骡车乃粪坏蹈践之物岂可骤驰于阙庭。 孝贞作配茂陵于兹十一年。未闻有失德也果何谓而不得正其终。主从旁门而入邪。害道伤化。莫斯为甚。臣以 陛下必随悔之、明诏中、外、以示改过、而大臣以道自处者、亦必极言救过、以尉夫人望者矣、潜闻侧听、旬有余日、既不闻谏、而新进小臣、辄敢昧死言焉、 陛下因廵边至蓟州也。或逢山而猎。或遇水而渔。千乘万骑之所临县官廪饩多不能给。东奔西突之无定。武臣师律。有不敢加。六师扰攘。四民惊窜。小则夺人之鸡豚。大则掠人之妇女。有上于天和。下召民怨者。然事虽得于风声。迹多乖于耳目。虽欲上言。有不敢也。又况廵游搜猎。故帝王之所不废。自非流连荒亡。史册无言儿焉。陛下好渔、请以观鱼言之、文王在灵沼而于牣鱼跃诗则美之、隐公如棠观鱼者春秋则讥之、何也、葢文王循天理而与民偕乐、隐公则循人欲以快一已之乐也 陛下岂不知以天理从事而听臣之言哉、则是虽不敢言、亦若不必言也、今者迹既昭于见闻、事实干乎曲礼复容忍以成 陛下之过、岂人臣哉、臣不敢以远引、切见 祖宗大驾之制、有板轿、有步辇、有大凉辇、有大小马辇、有玉辂、有大辂、未闻有骡车也、葢骡车庶人所载乘者、 陛下损至尊之等威、而下列于庶人、未之尝闻也有邪媚之徒。为 陛下解曰。廵游半年以来。单车马疋。习以为常。而大辂衮冕实有所不便此臣所大惑也。今夫大人君子。必以冠冕佩玉为常。使之袒裼裸裎。则愧赧而不敢见人矣。走卒仆隶。必袒裼裸裎为常。使之冠冕佩玉。必拘滞束缚。不能拜舞周旋矣。孰谓八叶 天子、乃不便 大辂衮冕、而惟安于粪车亵服耶、自非溺于人欲、而失其羞恶之心、必不为也、又或以为治大法有不在此则孔子告颜渊以百王之大法、自正朔韶舞之外惟、曰乘殷之辂、服周之冕而已、自古圣贤严尊卑之分、定上下之制、岂有大于车服者哉、且 祖宗之制主必于午门。昨 孝真大皇太后之主以从 陛下之驾。入于旁门。使他日作史者。以春秋法书。之曰六月己丑车驾至自山陵。迎 孝贞纯皇后主。入长安门史官宜知此义则读者亦必以春秋公薨书地不书人之法求之则 孝贞不得正终之疑不解矣夫人之行、莫大于孝、莫大于送终、故孔子述孝经而以丧亲终焉、 陛下方隆圣孝。而致 大皇大后。负不得正终之冤。岂可以言孝哉。是以大庙祔主之夕。疾风迅雷甚雨。或者 太皇太后激怒于上天。冀 陛下悔过。以明其疑谤也。臣待罪史官。凡 陛下一动一言。敢不实录若攘夷之勇。郊天之诫。奔丧之孝。恤刑之仁。捄荒之惠。分封之恩。实所目击。他日固将大书以为美谈矣。渔猎之荒嬉。经筵之废弛。儒绅之疏远。耳目之壅蔽胤祚之不忧。亦所目击。他日虽为 陛下讳。而四方野史亦将记之。故古之圣君有其位必尽其道。战兢惕厉。不敢以位为乐也。树诽谤之木、设谏诤之官、捄过去非、远谗绝恶、唯恐一言一动、违于天理、流于人欲也、今 陛下溺于人欲、以乐天位、群臣复泄泄沓沓、无所主持、是以比者天灾地变、纷于奏章、盗
译车服疏【严格车服制度，慎重巡幸】
臣听说臣子侍奉君主，陈述善道必须把握时机，挽救过错必须循序渐进。先前仰见圣上孝道之隆盛，臣冒死以天理与人欲的界限向上陈述，确实是认为陛下可以成为周武王、大舜那样的圣君。伏念前月十二日，见大丧出殡，陛下因孝诚悲痛深切，违背先朝旧例，穿着丧服亲自送至陵墓，臣私下思忖：圣明之君确实洞察天理，所以行动自然合乎道义，正是如此。等到二十一日迎接孝真太皇太后神主时，陛下怜悯群臣站立在泥泞之中，又违背先朝旧例，特别下诏说：百官免除行礼。臣私下思忖：丧礼以安宁哀戚为要，圣明之君确实洞察天理，所以言语自然合乎道义，正是如此。因此知道身为天子，若能扩充天理，那么言行自然合乎道义，礼仪制度本来就在其中了，又何必拘泥于遵循旧例呢？
然而随后却乘坐一辆骡车从西长安门进入，径直来到奉天殿前，而让孝贞太皇太后的神主跟随其后。臣于是深切痛惜陛下讲学的功夫尚未达到极致，所以天理刚要显现，人欲便将其夺取。虽然言行有合乎道义之处，不过是天赋资质的美好罢了。否则的话，骡车乃是用来践踏粪秽之物，岂可突然在宫阙庭院中奔驰？孝贞太皇太后配享茂陵至今已十一年，未曾听说有失德之处，究竟是何缘故而不能让她得到正当的终礼，神主要从旁门进入呢？危害道义、损伤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臣以为陛下必定随后会后悔，明诏内外，以示改过，而那些以道义自处的大臣，也必定会极力进言挽救过错，以安抚众人的期望。臣暗中观察、侧耳倾听，十多天了，既没听到劝谏，而新进的小臣，便敢冒死进言。
陛下因巡视边防到达蓟州，有时逢山而狩猎，有时遇水而捕鱼，千乘万骑所到之处，官府粮草大多不能供给。东奔西突没有定所，武臣军纪，不敢加以约束。六军扰攘不安，百姓惊恐逃窜。小的方面夺取百姓的鸡猪，大的方面掠夺百姓的妇女。有损害上天和气的，有招致民间怨恨的。然而事情虽然传闻于风声，迹象多违背于耳目，虽然想上言，却不敢。又何况巡游搜猎，本是帝王所不废除的，如果不是流连荒亡，史册也不会记载。陛下喜好捕鱼，请允许臣以观鱼来说明：周文王在灵沼观鱼，鱼儿跳跃，《诗经》赞美他；鲁隐公到棠地观鱼，《春秋》则讥讽他。为什么呢？因为文王遵循天理而与百姓同乐，隐公则遵循人欲以追求个人的快乐。陛下难道不知道遵循天理行事而听从臣的话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臣虽然不敢言，也似乎不必言了。
如今迹象已经昭然于见闻，事实确实违背了《曲礼》，如果还容忍以成就陛下的过错，哪里还是人臣呢？臣不敢远引古例，切见祖宗大驾的制度，有板轿，有步辇，有大凉辇，有大小马辇，有玉辂，有大辂，未曾听说有骡车。因为骡车是平民百姓所乘坐的，陛下降低至尊的等级威严，而位列于平民之下，未曾听说过有这样的情况。有奸邪谄媚之徒，为陛下辩解道：巡游半年以来，单车匹马，习以为常，而大辂衮冕确实有所不便。这是臣非常困惑的。如今大人君子，必定以冠冕佩玉为常，如果让他们袒胸露背，就会羞愧不敢见人。走卒仆隶，必定以袒胸露背为常，如果让他们戴冠佩玉，必定拘束滞碍，不能拜舞周旋。谁说八代天子，竟觉得大辂衮冕不便，而只安于粪车亵服呢？如果不是沉溺于人欲，而失去了羞恶之心，必定不会这样做。
又有人认为治理大法不在于此，那么孔子告诉颜渊百王的大法，除了正朔韶舞之外，只说乘坐殷朝的辂车，穿戴周朝的冕服罢了。自古圣贤严格尊卑的分别，确定上下的制度，哪有比车服更大的呢？况且祖宗的制度，神主必定从午门进入。昨天孝真太皇太后的神主跟随陛下的车驾，从旁门进入。假使日后修史的人，用《春秋》的笔法记载说：“六月己丑，车驾从山陵回来，迎接孝贞纯皇后神主，从长安门进入。”史官应当知道这个义理，那么读者也必定会用《春秋》公死记载地点不记载人的法则来推求，那么孝贞不能得到正当终礼的疑惑就不解自明了。
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没有比送终更大的，所以孔子叙述《孝经》而以丧亲结束。陛下正推崇圣孝，却致使太皇太后背负不得正终的冤屈，哪里可以说得是孝呢？因此在大庙祔主的那晚，疾风迅雷暴雨，或许是太皇太后激怒了上天，希望陛下悔过，以澄清她的疑谤。臣担任史官，陛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敢不真实记录吗？如果攘除夷狄的勇气，郊祀上天的诚敬，奔丧的孝道，恤刑的仁德，救荒的恩惠，分封的恩泽，确实是臣亲眼所见，日后固然将大书特书作为美谈。而渔猎的荒嬉，经筵的废弛，儒臣的疏远，耳目的壅蔽，皇嗣的不忧，也是臣亲眼所见，日后虽然为陛下隐讳，而四方野史也将记载。所以古代的圣君，拥有其地位必定尽其道，战战兢兢，不敢以地位为乐。树立诽谤之木，设置谏诤之官，挽救过去的错误，远离谗言杜绝邪恶，唯恐一言一动，违背天理，流于人欲。如今陛下沉溺于人欲，以天位为乐，群臣又泄泄沓沓，无所主持，所以近来天灾地变，纷陈于奏章，盗贼……
民饿莩、徧于天下、其尤异者陵寝之上、雷震明楼、皆天示怒于 陛下也、君臣之间、曾恐惧而修省之乎、姑以一二言之、狎于蕃僧则自称大胜法王昵于边将则自称威武将军。羞膳打干。致上供有不足之惧。驰驱彻夜。致下人有不逊之言。凡此颠倒昏瞀之事。诚有不忍言者。谓非逆理可乎。臣昨者又闻车驾消息。将往延绥。以臣微贱。安能制 陛下之行哉。但恐复不谋于公卿。而不备乎法驾则等威有愧于 帝王。服御下同于士卒。其所感召。有大忧者也昔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十年、此其戎乎、其后晋果迁戎于伊川、彼贱丈夫也、犹足以观感况、以天下之 主、其所感召、可不慎哉、伏愿 陛下独断于中。博采于外。不复廵幸。乃悔过第一义也。苟溺于人欲而不能制延绥之行。亦必尊 祖宗廵狩之典。俨 帝王法度之仪。乃改过第二义也。臣惟知有怀必吐之为忠、而昧于未信而谏之为谤、惟 圣慈矜宥悯其心而察其心、则宗社幸甚、
译百姓饿死，遍布天下，其中尤其异常的是陵寝之上，雷震明楼，这都是上天向陛下显示愤怒。君臣之间，曾经恐惧并修省吗？姑且以一两点来说，亲近番僧则自称大胜法王，亲近边将则自称威武将军。羞膳打干，导致上供有不足的恐惧。驰驱彻夜，导致下人有不逊的言语。凡是这些颠倒昏乱的事情，实在有不堪言说的。说不是违背情理，可以吗？臣昨天又听说车驾的消息，将前往延绥。以臣微贱的身份，怎么能制止陛下的行动呢？只是担心再次不谋于公卿，而不准备法驾，那么等威有愧于帝王，服御下同于士卒，其所感召的，有大忧啊。从前辛有到伊川，看见披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十年，这里大概会成为戎狄之地吧。”后来晋国果然把戎狄迁到伊川。那是卑贱的男子，尚且足以观察感应，何况以天下的君主，其所感召的，能不慎重吗？伏愿陛下在宫中独断，在朝外博采，不再巡幸，这是悔过的第一要义。如果沉溺于人欲而不能制止延绥之行，也必须尊崇祖宗巡狩的典制，庄严帝王的法度礼仪，这是改过的第二要义。臣只知道有怀必吐是忠，而不知道未信而谏是谤。只愿圣慈怜悯并宽恕我的心，体察我的心，那么宗社就幸运了。
留驾疏
臣等切见 大祀后、屡有南廵之 旨、今逾月矣、以为公卿台谏、必能劝止、乃者科道官等、犹以为言、而陛下此意未已也、夫古帝王所以廵狩者、协律度、同量衡、访逸老、问疾苦、黜陟幽明、式序在位、无非事者是以诸侯畏焉、百姓安焉、近日 陛下两廵西北、六师不摄、四民告病、哀号之声、上彻于天、传播四方、人心震动、是以今闻南廵、衢路之民、莫不逃窜、而有司方以迎奉为急、竭其才力、以供万一、群聚啸呼、为祸不细且 陛下之出。以镇国公名号。苟所至亲王地方。据勋臣之礼以待则 陛下将朝之乎亦受其朝乎。万一循名责实。求此悖谬之端。则左右宠幸之人。无死所矣。由此观之、则 陛下廵狩、非古圣帝明王之举而几于秦皇汉武之游、博浪柏谷之祸不可监哉事几着明、非特臣等数人知之、中外之人莫不知也、然大臣知之而不言、小臣言之而未尽、其志非恭顺也、葢以 陛下之志。不可挽矣。天下之事。不可为矣。又以 陛下大婚十有五年。而 圣嗣未育。危切至此真古大臣之风故凡一切危亡之迹。不欲为苦言以救。而听 陛下之自坏也。尚有痛哭泣血。不忍为 陛下言者。江右有 亲王之变。以此获罪阁中扙几死大臣怀冯道之心。以禄位为故物。以朝署为市廛。以 陛下为奕棋。以除革年间事为故事也特左右宠幸者。知术短浅。不能以此言告 陛下耳。使 陛下得闻此言。虽禁门之外。亦警跸而出。安肯轻亵而漫游哉。夫以 陛下雄才大畧前古无比、诛锄凶邪私爱莫牵、苟有良弼为 陛下责难陈善以扩充之、虽尧舜汤武不难为者、矧于 宗社、计治乱者哉、昔唐郇模乃贱丈夫、宋陈柬乃大学生犹不惜杀身狥国、况臣等俱法从之臣、且受 陛下国、士之遇者哉时伏阙连名者崔□汪应轸曹嘉王庆陈马汝骥也伏愿怜察臣等愚衷、降悔过之诏绝游幸之念日、亲经筵、修明治政、建立国本、戒饬庶官、以永太平之治、则 陛下真乐岂有过此、而复求之污漫之游哉、
乞命妇朝贺疏【命妇朝贺】
臣窃见本月十九日报、光禄寺为供应事、照得本年二月三十日、恭遇 昭圣慈寿皇太后圣旦节例、该钦赐文武百官寿面、欲照例备辨、奉 圣旨是窃意诸命夫筵宴于外。则诸命妇必朝贺于内。 陛下至孝外彰。 皇太后欢颜内动。真足以追想 武宗皇帝□诏、明文武断为天下得人、 皇大后慈闱之奉万万岁有此日也。本月二十六日、乃复见报二十五日、礼部官奉 圣旨、二月三十日、 昭圣慈寿皇大后圣旦节、佥妇免朝贺钦此、窃意礼以饬敬、仪以饬情、近者灾变之象、上下交见沟壑之民父子相食、 陛下于一节礼仪所以自待者。皆损抑之。固 圣心兢惕。畏天命而悲人穷也若夫 皇太后圣旦。乃 陛下爱日承欢之会。而诸命妇朝 贺。则又得天下之欢心以事其亲也。亦遽传免。以事失轻重。恐敬以礼衰。情以仪薄矣使此事出于 皇太后 陛下亦未宜将顺使此意出于 陛下。 皇太后亦殊觉凄凉。此报一出。人心惊疑。夫以 皇太后承事 孝皇十有八载 母仪天下十有六年。奉 陛下 宗社大计。其情固欲亲之也。 陛下承继大统。与祖为体。观夫成王周公仪礼经文。与我 太祖高皇帝制服之意。则是 陛下于 皇太后虽欲疏之。有不能者矣。 大君。礼法之宗大臣。礼法之守也。以职在纪述不敢僣言。唯免命妇朝 贺一节。事体虽若非大。感应恐亦不小。若果为 皇太后之意。仍乞宣示 懿旨。以释群疑。若或为 陛下之意。伏乞别降 纶音。以彰至孝。臣诚愚昧、行且隐沦、然区区感激之私、未常不以尧舜之道望 陛下也、顾 天威严重。 圣旦期迫、不能尽所欲言耳、臣诚惶诚恐云云
杨用修文集（疏）
杨慎
疏
丁丑封事
丁丑封事
周修博雅直亮然集中经济之文绝少嘉靖六礼封事亦未之见也故仅存此篇
奏为请驾还宫事、近者车驾北出都门百里之外经日未还、臣等闻之
译留驾疏
臣等深切地看到，大祀之后，屡次有南巡的旨意，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月，以为公卿台谏必定能够劝止，近来科道官等还在进言，而陛下此意仍未停止。古代帝王之所以巡狩，是为了协调律度，统一量衡，探访隐逸老人，询问百姓疾苦，罢黜昏庸者、提拔贤明者，整顿在位官员，没有不是为了政事的，因此诸侯畏惧，百姓安宁。近日陛下两次巡幸西北，军队疲惫不堪，士农工商四民都诉说困苦，哀号之声上达于天，传播四方，人心震动，所以如今听说要南巡，街道路旁的百姓无不逃窜，而有司正以迎奉为急务，竭尽其财力物力，以供应万一之需，群聚啸呼，造成的祸患不小。况且陛下出行，以镇国公的名号，如果所到之处是亲王的地方，按照勋臣的礼仪来接待，那么陛下是去朝见他们呢，还是接受他们的朝见呢？万一循名责实，追究这种悖谬的开端，那么左右宠幸之人就没有活路了。由此看来，陛下巡狩，不是古代圣帝明王的举措，而近乎秦始皇、汉武帝的游乐，博浪沙、柏谷道的祸患难道不值得鉴戒吗？事理几乎已经明显，不只是臣等几人知道，朝廷内外的人没有不知道的。然而大臣知道却不说，小臣说了却未尽其意，他们的志向并非恭顺，大概是因为认为陛下的意志不可挽回，天下之事不可为，又因为陛下大婚十五年，而圣嗣未育，危切至此，真是古代大臣的风范，所以凡是所有危亡的迹象，不愿用苦言来挽救，而听任陛下自毁。还有痛哭流涕、泣血不忍为陛下进言的人。江右有亲王之变，因此获罪，内阁中杖责几乎致死，大臣怀着冯道的心，把禄位当作旧物，把朝廷当作市场，把陛下当作下棋，把除革年间的事当作旧例。只是左右宠幸之人，知道术数短浅，不能用这些话告诉陛下罢了。如果陛下能听到这些话，即使在禁门之外，也会警戒出行，怎肯轻慢亵渎而漫游呢？以陛下的雄才大略，前古无比，诛锄凶邪，私爱不能牵制，如果有良佐为陛下责难陈善以扩充之，即使是尧舜汤武也不难做到，何况是宗社治乱之事呢？从前唐郇模是贱丈夫，宋陈柬是大学生，尚且不惜杀身殉国，何况臣等都是法从之臣，且受陛下国士之遇呢？当时伏阙连名的是崔□、汪应轸、曹嘉、王庆、陈马汝骥。伏愿陛下怜察臣等愚衷，降下悔过的诏书，断绝游幸的念头，每日亲近经筵，修明治政，建立国本，戒饬众官，以永保太平之治，那么陛下真正的快乐，哪有超过这个的，又何必去追求污漫之游呢？
乞命妇朝贺疏【命妇朝贺】
臣私下看到本月十九日的报告，光禄寺为了供应之事，查得本年二月三十日，恭遇昭圣慈寿皇太后圣旦节例，该钦赐文武百官寿面，想要照例准备，奉圣旨说可以。臣私下认为，各位命夫在外设宴，那么各位命妇必定在内朝贺。陛下至孝外显，皇太后欢颜内动，真足以追想武宗皇帝诏令，明辨文武，断为天下得人，皇太后慈闱之奉，万万岁有此日也。本月二十六日，又见报告二十五日，礼部官奉圣旨，二月三十日，昭圣慈寿皇太后圣旦节，命妇免朝贺，钦此。臣私下认为，礼用来整饬敬意，仪用来整饬情感。近来灾变之象，上下交见，沟壑之民父子相食，陛下在一节礼仪上所以自待者，都减损抑制，固然是圣心兢惕，畏天命而悲人穷。至于皇太后圣旦，是陛下爱日承欢的聚会，而各位命妇朝贺，则是得到天下之欢心以事奉其亲。也遽然传免，以事失轻重，恐怕敬以礼衰，情以仪薄。如果此事出于皇太后，陛下也不宜将顺；如果此意出于陛下，皇太后也殊觉凄凉。此报一出，人心惊疑。以皇太后承事孝皇十八载，母仪天下十六年，奉陛下宗社大计，其情固欲亲之也。陛下承继大统，与祖为体，观夫成王周公仪礼经文，与我太祖高皇帝制服之意，则是陛下于皇太后虽欲疏之，有不能者矣。大君，礼法之宗；大臣，礼法之守也。以职在纪述，不敢僭言。唯免命妇朝贺一节，事体虽若非大，感应恐亦不小。若果为皇太后之意，仍乞宣示懿旨，以释群疑。若或为陛下之意，伏乞别降纶音，以彰至孝。臣诚愚昧，行且隐沦，然区区感激之私，未尝不以尧舜之道望陛下也。顾天威严重，圣旦期迫，不能尽所欲言耳。臣诚惶诚恐云云
杨用修文集（疏）
杨慎
疏
丁丑封事
丁丑封事
周修博雅直亮，然集中经济之文绝少，嘉靖六礼封事亦未之见也，故仅存此篇
奏为请驾还宫事，近者车驾北出都门百里之外，经日未还，臣等闻之
、踯躅惊惕、皇皇无依、先期一日、道路相传、有此消息、莫究来历、不知虚实、臣等窃料 陛下圣明、必无此事、道路所言、或是虚传、故不敢辄以风闻上渎 天听、今者百官不奉朝夕、四门不纳敷奏、辅臣远追于郊、卿寺列次于门、居而不知其忽行。行而不知其所止。则是道路所传者非虚。而 圣心之欲为此行者。非一日矣。臣尝闻之、君人者无轻举。无妄动。非无事之游。故说兵而后出幄。称誉而后践墀。张幄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迾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若轻举妄动。非事而游。则 必有意外之悔。今 皇天所付之中国在 陛下。 祖宗所传之神器在 陛下。 两宫之孝养在 陛下。臣民之覆庇在 陛下。柰之何其不重且慎也。枎以匹夫之微。适百里之外。尚且囊衣裘以御寒暑。佩弓刀以备盗贼。 陛下暴衣露葢。栉风沐雨。曾不顾惜。此臣等之所未解也。中外意向。 陛下非不知。台谏章疏陛下非不览。然而必欲坚为此行者。岂谓边境有山川之美。物产之饶。军容之盛田猎之乐乎。臣等谓此逆旅之观。非崇高之所事也。又岂谓胡虏侵犯我强场。寇掠我人畜。宜耀我威武。以饬我防守乎。臣等谓此将帅之责非警跸之所亲也。今舍崇高之极。而为逆旅之观。去警跸之严。而身将帅之责。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未之察乎。古之圣人举事。必谋于众。 陛下试集臣民于前。问之一人。则一人以为不可行矣。问之百人。则百人以为不可行矣。问之千人亿万人。则千人亿万人以为不可行矣。 陛下初谋此行。畿内连月大雨泞道。及车驾至止昌平。京城尽日大风扬尘。此非偶然。葢天心仁爱 陛下。欲留止其行也。人言纵不足听。 天意昭然。不可信乎况水潦灾伤正在当年。粮储军器。不如往日。万一侦骑乘虚。恶氛卒至。如去年白扬口之举。是以逸豫之众。临不测之地以无名之出。当猾虏之锋、其不可不预为之虑也审矣。鉴之往古。周穆王穷海远游。致有祁招之箴。汉武帝深夜微行。致有逆旅之辱。观之昭代。则土木之变近在巳已。未及百年也。当时尚赖中国之运。荷宗社之灵。用谋臣之策。空府库之财。竭边廪之积。仅克以济然其所损亦不少矣。稽之前事既如彼验之已巳又如此 陛下圣明其不可不深为之念也。审矣。臣等待罪史官、直书时事、以垂久远、其职分也、后之视今。亦有今之视昔。与其令后世观之。以为今日之讥孰若今日止之。以扬后世之休乎。故不敢避鈇金戊。为陛下陈之。伏望 圣明俯从舆情、早还 宫阙、保泰山四维之安。垂史册千年之誉、实社稷无强之庆也岂惟臣等之幸哉、
译徘徊不定，惊恐不安，惶惶然无所依靠。提前一天，道路上就互相传扬，有了这样的消息，没有人能探究其来源，不知道是真是假。臣等私下揣测，陛下圣明，必定不会有这种事，道路上所说的，或许是虚传，所以不敢擅自凭传闻冒犯天听。如今百官不早晚朝见，四门不接收奏章，辅政大臣在郊外远远追随，各衙门官员在宫门前列队等候，停驻时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出行，出行时不知道陛下将停在哪里。这说明道路上所传的不是虚言，而陛下心中想要这样出行的念头，已经不是一天了。臣曾经听说，做君主的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胡乱行动，不是为了处理事务而出游，所以讨论军事后才走出帷帐，接受赞誉后才踏上台阶，张开帷帐后才登上车舆，清理道路后才由人引导，设置遮拦后才转动车轮，安静室内后才休息车驾。如果轻举妄动，无事而游，那么必定会有意外的悔恨。现在上天所托付的中国在陛下，祖宗所传承的帝位神器在陛下，两宫皇太后的孝养在陛下，臣民的庇护在陛下，怎么能不慎重且谨慎呢？即使是平民百姓，到百里之外，尚且带着衣物皮裘以抵御寒暑，佩戴弓箭刀具以防备盗贼，陛下却暴露衣冠，顶着风雨，毫不顾惜，这是臣等所不能理解的。朝廷内外的意向，陛下不是不知道，台谏官员的奏章，陛下不是不阅览，然而一定要坚持这样出行，难道是认为边境有山川的美丽，物产的丰饶，军容的盛大，田猎的快乐吗？臣等认为这是旅馆般的景观，不是崇高君主所应从事的事。又难道是认为胡虏侵犯我的疆场，掠夺我的人口牲畜，应当炫耀我的威武，以整顿我的防守吗？臣等认为这是将帅的责任，不是帝王亲自临幸所应做的。现在舍弃崇高的极致，而去观看旅馆般的景观，去掉警戒的严密，而亲身承担将帅的责任，偏听产生奸邪，独断造成动乱，难道没有察觉吗？古代的圣人做事，必定与众人谋划。陛下试着召集臣民在前面，问一个人，那么一个人认为不可行；问一百人，那么一百人认为不可行；问千人、亿人，那么千人、亿人认为不可行。陛下刚谋划这次出行时，京城附近连续几个月大雨，道路泥泞，等到车驾到达昌平，京城整天大风扬尘，这不是偶然，大概是上天仁爱陛下，想要阻止您的出行。人言纵然不值得听，天意昭然，难道不可信吗？况且水灾正在当年，粮草储备和军器，不如往日，万一侦察骑兵乘虚而入，敌寇突然到来，像去年白扬口的情况那样，用安逸享乐的大众，面对不可测知的地方，以没有名义的出行，抵挡狡猾敌寇的锋芒，其不可不预先考虑，是很清楚的。借鉴往古，周穆王穷尽海远游，导致有祁招的劝谏；汉武帝深夜微服出行，导致有旅馆的羞辱。观察近世，那么土木之变近在己巳年，不到百年。当时还依赖中国的运势，仰仗宗庙社稷的灵验，采用谋臣的策略，耗尽府库的财物，竭尽边仓的积蓄，仅仅得以渡过难关，然而所损失的也不少。考察前事既如此，验证己巳年又如此，陛下圣明，不可不深深以此为念，是很清楚的。臣等担任史官，直书时事，以流传久远，是职分所在。后人看今天，也有今天看从前，与其让后人观看，认为这是今天的讥讽，不如今天制止，以传扬后世的善誉。所以不敢避斧钺之诛，为陛下陈述。希望圣明的陛下俯顺舆情，早日返回宫阙，保全泰山四维的安定，垂留史册千年的美誉，实在是社稷无疆的喜庆，岂只是臣等的幸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