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六十八

译粮饷不足以应对紧急状况，携带干粮就无法在千里之外追求利益，负重行军就无法屡次经过险峻的悬崖，这不像打击疲惫之师或进入散乱之地，可以沉船破釜来争夺一战的胜利。即使先声夺人如破竹之势，可以乘胜追击三次败退之敌，但敌人像尺蠖一样潜伏、像鸟一样飞散，依靠坚固的堡垒和洞穴，坚守壁垒则难以进攻，清除田野则难以掠夺，或者多设疑兵来牵制我全军，或者四处出动游兵来劫掠我的辎重，或者占据险要来切断我的归路，或者逆海而上焚烧我的运粮船，想作战不能，想撤退也不能，呼吸之间，什么事不会发生？何况沿海万里，港口道路百出，无处不防备，就无处不兵力薄弱，一处失守，就百处空虚。贼寇出没无常，如鬼如蜮，让他们挑选士兵轮番进攻，用多种方法误导我们，声东击西，救左击右，那么一支军队就可以牵制我们数名将领，少量兵力就可以役使我们的主力大军，他们轮番休整有余，而我们奔波救急不足，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坐困了。上天保佑王师，必定没有这种事，犬羊般愚昧的敌人，遇到机会自然会灭亡，但巫臣教吴国，中行氏引诱俘虏，假使有以急攻其瑕的策略引导他们的人，怎么能不广泛地为此做打算呢？

为什么说重视作战而轻视防备？近来用武力震慑他们，众将领怀着对敌人的愤慨之忠，士兵有勇猛之气，认为紧急时治理标症，而顾不上担忧荣卫奥隐的防备，利益应当选择重大的，而锱铢尺寸的害处，不必顾及。于是搜罗四方的民众，合力于一隅，边防军撤走了，浙江的军队调走了，四川、蜀地、福建、江西的军队，没有不到的。太平盛世，百姓不懂军事，九塞之中，哪里常常无事？假使倭寇分船向西，送死南方，闯入柔弱脆弱的西部，行进在无人之地，鞭长莫及马腹，迅雷岂有空闲掩耳？扼守淮泗则咽喉之路受阻，骚扰吴浙则财赋之源空虚，在这个时候，想招兵，乌合之众难以使用，想回师救援，则转运调度不灵，腹背受敌，首尾横决，万全之师，本来就是这样吗？

又东部沿海道定通迤北，勿吉各部很贫穷而贪婪，假使倭寇用厚利要结，诱使他们内讧，牵制我们的肘臂，张扬他们的声势，意外的忧患，也是情理之中。何况土蛮在辽阳徘徊，长昂在蓟北窥伺，套虏的仇怨日益积累，播酋的跋扈已经到了极点。现在空虚显露于内，底细泄露于外，假使诸虏之中，窥视我们的缝隙，率领引弓之民，侵犯亭障，小的则要挟市赏，大的则侵掠城邑，重媾既因财力匮乏而屈服，应敌又苦于兵力分散，况且东部军队震动，有狼顾之惊，倭寇乘劳，伺机狙击，那么危殆的情形，还没有尽头。

为什么说用兵不统一？关东诸侯，不能逼迫董卓于洛阳之下，滏水九镇，不能诛杀庆绪于相州，用兵没有比使用众多军队更难的，这是前事的借鉴。现在有元戎的军队，有征调的军队，有招集的军队，有边镇的将领，有土汉的将领，有应募的将领，先后继至，列垒而居，像连鸡一样不能一起栖息，像骖马一样不能独自前进，以众多为强，以气力为雄，强者主宰，懦者奴役，愚直者趋附，昏庸者躲避。临阵则说彼为跳荡，彼为选锋，互相推诿，合谋则说我欲南辕，我欲东首，互有异同。在险峻之地，则欺骗孤迸者，在锋镝之下尝寇；在攻围之际，则驱赶卑弱者，肉薄于梯冲之间。平时略怀观望，遇难则决然分披。虽然用经略督率，用总督监察，却有诸镇精兵环卫，制府备纪纲以充实帐下，托接伏而保中坚。甚至前茅在郊原接刃，而都护远隔于山海，郄充的鼓声听不到，光弼的旗帜不飘动，指踪的机宜不迅速，一体的情谊不融洽。即使奸诈者固然未必如此，但积习的弊病，由来已久。况且奉诏兴师，闾左尽发，岂都是百炼之兵，死绥之将？法令不精严，技艺不捷巧，以疲驽之众，抵挡剽悍的倭寇，一军挫败，诸军摇惑，怯者先奔，勇者解体，这不仅无助于致胜之道，适足为挠败之资罢了。

昔日唐朝讨伐淮蔡，动用天下之力，四年不能攻克，后来淮西降将董重质自言其故说：都因为朝廷征兵太杂，心志不一，多致败亡，所以初战二年，蔡人辄胜，是多杀客军，二年以后，客军殚少，只与陈许河阳相搏，然后渐以不支。以此观之，征兵无取太多，也已审矣。

为什么说地形不利？穷岛弹丸，一挥可定，而用兵所以称难者，以隔于大海故也。今世有为捣巢之说者，大浸稽天，飓风靡定，舳舻安得相保，注泊安得必齐？纵波岸可登，深箐广荐之域，安知进兵要害所在？岂如北虏穷庐依漠，可以乘高觇望、轻骑掩袭者哉？蒙古氏龙山失利，所不忍言，孙仲谋之求亶州，亦一验也。此说不待辩，而知其不可行矣。今第言过江诸军，尚多有可疑者，所由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兵法谓之园地，连营过远，包原隰险阻而为军者，古人测其败征。侧闻鸭绿以东，阻海负山，三江襟带，野多稻畦，以地图覆按若甚近，而沟塍纡曲，则甚远。南方

译水军既然不能在险峻崎岖的道路上跳跃行进，北边的突击骑兵又不能在低湿泥泞的地区驰骋，这难道不是不善于发挥军队长处的人吗？

况且兵家喜欢军队集结而厌恶分散，行军时队形应当疏朗，内部联络应当紧密。现在想要连营并进，就会因为道路狭窄而车辆无法并行前进；在九折的险路上像鱼一样首尾相接，在千仞的高山上像猿猴一样攀援，带着粮食和炊具，不战自疲。如果分路间隔而出，那么树林山谷绵延不断，被树木石头阻隔，被荆棘牵缠，巡逻警戒无法通达，策应支援无法接续，自己陷入天然的险境之中，让敌人设伏拦截，难道不危险吗？

而且在远方行军，完全依赖耳目（侦察）。现在山冈岭脉重叠，烽火台难以连接；岛屿曲折环绕，侦察难以深入。如果内部没有向导，外部没有间谍，情况真伪未明，调查未清，就踏入不可测度的险境，从而被敌人挫败，使君主怨恨，那些自认为能把握根本和枝节的人，其实并不是这样。

何况海边土地恶劣，不是人居住的地方。我们的军队粮饷尚未集中，作战日期没有确定，冬春季节无法结束战事，必然拖到夏秋，正值连绵阴雨的时候，处在泥泞积水之地，炎热暑气蒸腾于上，咸卤湿气侵蚀于下，水土不服，饮食不足，瘟疫必然爆发，传染必然众多。马援在壶头山的战役，能不慎重吗？

为什么说聚集和分散都困难？军队就像火一样，不收敛就会自焚；军队就像水一样，没有归宿就会自溢。大概天下的事情，没有比用兵更难的；天下的费用，没有比养兵更大的；天下的反复无常且多变，没有比驾驭士兵更严重的。

现在从四方征调军队，近的几千里，远的万里，有的甚至万里有余。按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计算，有的几个月才到，有的过了一年才到。催促他们从军，宽限他们上路，沿途的供应安排，耗费没有边际。如果倭寇不出动，军队长期滞留海上，粮饷从哪里来？一天没有粮饷，事情怎么能安定？如果解甲西归，路费仍然像以前那样，但人心已经懈怠。一旦有紧急情况，拿着符节重新调遣，怎么能等待西江的水来救燃眉之急呢？

即使天威震怒迅速，平定倭寇，但士兵战死，远近萧条，得失仅仅相当罢了。而残余的敌人保全聚集，余烬再次合拢，八道荒废残破，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不重兵戍守无法安定朝鲜，不积蓄粮食无法供养戍卒。而穷海缺乏就地取粮的地方，朝鲜缺乏提供食物的资源。在空谷中等待喂养，在石田上竭力耕作，委屈头目来捍卫手足，倾尽草料来养育狐兔。自开辟以来，何曾有过这样的事？

又新招募的现役士兵，大多是游手好闲的无赖，挂名在军队中，衣食依靠官府，大则侥幸立功，小则借此糊口。事情平定后落籍，上不能得到国家粮饷的供养，下不能忍受官府征徭的困苦，抑郁无聊，将产生其他计谋。唐末再次失去河北，都是因为镇兵轻易罢免，乘着怨恨叛乱涣散，奸人趁机作乱，于是成为盗匪积聚。现在固然没有这样的忧虑，但近日留都振武的变故，去年蓟镇南兵的惨状，覆辙难道遥远吗？

还有更严重的，各军渡过辽河，无不取道通州、涿州，往来于郊外，靠近京城，这里是玉帛的都会，亿万石的粮仓在这里。如果有犒赏不及时，那么对京城的忧虑，难道能跟属国的祸患相比吗？

为什么说有四患？财力匮乏，是一患；转运输送险阻遥远，是二患；人心骚动，是三患；生事端多，是四患。

为什么说财力匮乏？自从国家多事以来，西讨叛逆，东款倭寇，两河赈济饥荒，套虏多次交战，修缮宫殿，修浚河漕，内外的积蓄，已经损失大半。至于藩王的俸禄日益增多，对敌虏的赏赐日益增加，开采没有节制，织造不停息，宦官的尊贵使者四处出动，织造使臣屡次下达，而财力在上层又匮乏了。乘坐驿车的大为泛滥，交际过于频繁，外官的随从过多，衙门的冗员无用，工作淫靡，服饰居室僭越，而财力在下层又匮乏了。

于是世间耗财的两大端，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请借着防备倭寇略加说明。天下的贡赋不过徭银和税粮两项罢了。徭银就是古代的“庸”，税粮就是所谓的“租调”。徭银的设置，原本是为了供给大荒大役的需要，不是主管者可以任意出入的。自从条编法实行，征收银两雇役，挪用削减，加收平放，其额外的盈余，本来已经很多了。即使酌议公费，载在法令中的，果真都实际花费了那些数目吗？还是虚冒其名呢？所以凡是请托寄送的往来，公私的开销，以及上司无名的馈赠，不急的兴作，所谓无碍官银，都是这些东西。所以上不能供给度支，下不能充实库藏。一旦有大荒大役，不是向省府请求，就是向百姓科罚。

据天下徭银，应当是税银的三分之一，除去所费的，应该占一半，而一年的耗费，已经接近百万了。税粮所征收的，是粟米丝织品之类。国家初年原本都是实物，现在折色过多，前代还征收绢帛纸钞，现在全都换成白银。掌握中的财富，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衡量的差错，有十分之一二的利润。以前里社总催，大户分解，虽然有侵吞拖累的弊端，但财货还在民间。自从催科的权力，归于一人，分厘各收，于是名为加耗，积少成多，盈余很多，有厚积的富余而没有贪暴的痕迹。凡是州县的税，大的数十万，小的不及数千，大约以万为常数。合天下的州县，一千三百有余，万取其一，还是廉洁的，那么一年的耗费，又一百三十余万了。海内物产几何，每年耗费如此之多，他们拿着这些美化田宅，广罗子息，几十年间，居积未散，即使有倾败，则

译又辗转与后来的宦官家族进行贸易，借他们的名位，优厚地免除更役，上等产业不纳入农夫之列。沉重的徭役都落在平民百姓身上。所以将来的百姓没有再振作的道理。而当今的地方官，没有不富有的家庭。百姓穷困，财力耗尽，这就是主要原因。朝廷虽然竭尽山海之利来寻求，扩大左藏库来覆盖，怎么能填平无穷无尽的深渊，而补上万千漏洞呢？

现在又加上倭寇之事，全国供给兵需，如果像久虚之人，又遭遇危重疾病，极度贫困的家庭，再遭受饥荒，这是第一种祸患。

为什么说转运险远，又征调士兵，当事者说非十万不可，加上随从工匠之类，又以万计，每人每天得到米二升，一年应当得到七十万石，以米五百石为一船，应当用船一千四百艘，每艘运卒十人，应当一万四千，一年得到米又应当十万，天津、登莱坐食的人，没有参与。海道从淮扬到胶莱，从登州到旅顺，都是千里，从旅顺到朝鲜军营，又不知几千里，临德二仓，浮渭入天津几千里，从天津入朝鲜军营，也数千里，有辽东角、硝石的阻碍，有成山、黑水的险阻，风潮震荡，云雾昏暗迷蒙，仓促之间的忧虑，智力难以依赖，又造船未必坚固细致，舵工未必精熟，洪涛浩荡，未必十无一损，一船损坏，则伤害十人的性命，少百人的粮食，运者有漂溺的悲痛，戍者有缺乏的恐惧，预料船不足，必须一年多次运输，运输次数既多，则经过险阻必然多，经过险阻既多，则所损所益大，计算人口的粮食，缺一不可，如果缺少的过多，那么士兵多岂不成为大累赘吗？

又山东各县，陆路到登莱，或千里，或数百里，大抵迫近亥地崎岖，没有车马相接的道路，齐地四面闭塞，自古记载，如果想要运米，不过用鹿车逐渐运送，两人共推米三石，牵挽超过一个月，得不偿失，霜雪冻裂皮肤，岩石险峻跌倒，痛苦追随，如同赴死，有用驴骡运输的，则运送的更少，而脚费尤其重，近海咸涩之地，水草失宜，往多不返，一运不胜其苦，再举将不知所终了。在山东则实际丧失常平仓的积蓄，在饷军则不充道路之用，突然有凶年灾荒，怎么对待呢？而且一铢一粒，去路至艰，等到到达行营，未必尽为军惠，曾经说帑金轮塞，譬如落潮之鱼，取之者众，幕府用之，上佐用之，将领用之，杂流游客亦用之，支放者剥削于先，总分者扣除于后，科银则报四得三，赋米则易升为合，所以供者已无余力，而战者犹未宿饱，这是第二种祸患。

为什么说人心骚动，兵者不祥之器，危民易于为非，大概十口之产，不养一兵，十年之耕不偿一战，今天下赋役烦重，上下窘迫吝啬，一遇饥荒，民赢几卒，弱者道殪相望，强者望屋而食，癸巳甲午之间，青兖之水灾，足以骇矣，况且乃用兵于凶年之后，诛求于竭泽之余，大而飞刍挽粟，小而扉屦厨传，无地不及，无人得免，叫呵隳突者，横于里闾，奔走呼吁者遍于畎亩，农桑以供军饷而失时，工商以制军器而废业，监临惧稽缓之罪，则严迫有司，有司苟旦夕之功，则不恤百姓，前日山东守臣，议增兵费，不及十万，每亩加二三厘，每丁加三四分，二年并征，民愁已甚，近观司农条奏，所增者必二十万有余，则视前所加三倍，夫民常赋已不能供，而又加征无已，则薄田必尽荒弃，贫丁必尽逋逃，逼累之极，兽穷则搏，不为盗贼，胡可得哉。今远近汹汹，思乱者众，乐传谣言，安谈灾变，大都不逞无告者之所为也。又所在招兵，望风麋至，主者未能尽收，或选试不时，或摈斤不用，前无觊望，退受饥寒，一夫狂呼，千人攘臂，亡命绿林，求活鱼釜，亦迫之使然耳，胪河怀远之积，无益东征，豆卤亢鸡泊之徒，终为隋祸，彼独非辽左之事耶，这是第三种祸患。

为什么说生事多端，凡人锐意功名者，未必实效，好陈利弊者，未必可行，今之视倭太轻者曰为虺弗推，为蛇奈何，灭此朝食，何惜一击之功，视倭太重者，曰蝮蛇螫手，壮士断腕，暂劳永逸，何惜数岁之功，首事者忧切军旅，虽无利而必兴，受事者，职在奉行，即有害而不顾，增一官，则有一官之费，行一事，则有一事之扰，抢攘之中，名实易混，藏纳之际，奔竞易容，争进前筹，夸言奇技，百方施药，误病已深，聚尘为羔大，疗饥何济，司训练者，如李抱真之昭义土兵，李德裕之雄边子弟可也，而如高仙芝之招募，白志贞之搜补，其于经武，不亦疏乎，转馈饷者，如刘晏之均输，赵开之出纳可也，而如杜佑之强借，赵赞之培

译充实。这对于富足国家，不也是违背常理吗？况且制服敌人、巩固边防，必定要有长远的谋划。作战时有扼住咽喉的战术、攻心的策略；防守时有合力握拳的态势、猿臂张弓的阵形。如今抵御方兴未艾的敌寇，防备万里海疆，只应当充实重镇，在关键处灵活应变。其余郡县，自然应当致力于农耕、积蓄粮食，保卫边境、爱惜百姓，懂得何时聚集、何时舍弃，以静制动。长远的规划，或许不出于此。如果东方的小城邑，可以防守的很少，现在却到处修筑工事，处处预备防守，搬运木石，采购火药，制造铠甲兵器，堆积柴草，日积月累，朝送夕输，上报的数字大多属于虚报，核查实情多半是子虚乌有。被贪污的银两很多，修缮完备的器具很少。让心怀愁怨的百姓怀着畏惧怯懦的心思，拿着腐朽钝劣不堪使用的兵器，守卫着瘸腿羊都能跳过的城墙，难道不会招致敌人轻视而自己迅速陷入困境吗？况且军务紧张，必然导致吏治松弛，暂时向民间摊派，最终遗留祸患给百姓。因为倭寇警报而设立的，未必在倭寇退去后就废止。郑当时计算商车，而求利的极致在于专卖；韩魏公招募义勇，而遗留的祸害波及陕西。凭借这两位贤人的明智，尚且有失当的谋划，何况那些才能不如他们的人呢？这是第四种祸患。以上这四种情况，都是常人共同能看到的、老生常谈的道理。对于那些识时务的俊杰、治理国家的贤才，以非凡之人，行非凡之事，哪里是拘泥守旧的人所能轻易窥测的呢？

译碑

司农大夫温陵传公德庾去思碑

司农大夫温陵传公德庾去思碑

司农大夫传公，统领德庾之初，便驾驶船只停泊在城门下的台阶旁，徘徊片刻后便入驻官署，兢兢业业，仿佛难以胜任此职。他面向东边向各位官员作揖，向父老乡亲询问德庾的政事，只要听到一句合心意的话，便立刻亲手记录在随身佩戴的囊袋中，打算不放下衣带便治理好这德庾，其谨慎程度仿佛仍难以胜任。他耳听目视，面对各种繁杂事务，没有不悉心记录的，以此作为衡量事物的标准，于是德庾的政事便得以推行。过了三年，有人接替了他的职位，他离开已有十天左右，而我恰好因事来到德庾，德庾的百姓听说我到来，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那里的父老乡亲走到我面前说：“以前的德庾大概有两种度量衡，大小共两个等级，小的名叫官量，另外又私自创设了一个大的作为副量。凡是临近德庾的仓库主管，大多在其中牟取私利。近来临近仓库的主管，因使用私量被内监检举抓获，遭受严厉惩处，他们借口说粮食在扬晒、湿润过程中会有损耗。入库时大多使用大斗，而出库时则用官量刮平。传公于是剖开大斗，使其容量与官量一致，只是稍微沿袭了以前尖平（指粮食堆尖或刮平）的旧例，用来抵消扬晒、湿润的损耗，这样就足够了。至于剩余堆积的盈余，全部……这是最弊端的政令，听任解户转卖牟利，作为席囤，等到完工归还时，又按照旧例携带通关文书，像连鸡一样，十个中有五六个。拖欠者安然无恙，而完纳者却受牵连；完纳者甘愿被拖欠者拖延。人们对此愤恨已久。传公于是设定期限来驱逐拖欠者，每天接受缴纳以驱逐拖欠的人，完纳者优先发放，没有一个被一概扣留，拖欠者害怕波及州县，因超过期限而受罚，于是争相劝勉缴纳，没有早先的拖欠现象了。至于居住停留的米户、甲乙主名、齐豫之役，先后聚集，甲乙捆绑潮湿的货物，像牛马一样，用各种计谋，聊萧（人名或地名，此处指剥削者）剥削数倍。传公说：‘居住停留的米户、甲乙主名，只是假借名义部署门鞋供应罢了，我不需要这些人。’下令去除米户，大户随意选择居住地，宽然自得。近年齐豫的岁赋半数折色，数量几乎四五万，弊端滋生巨大，是因为稽查坚固，月日不立即准兑导致的，是为了深藏私囊。传公严厉发出教令，今天文书进入，早晨悬挂秤杆等待在庭中，白日可对，守藏吏仅仅如同土木偶像，批发不超过一时。传公又极力鉴察州邑骚乱的危害，自从没有檄文奔走督促道吏下到州邑，只是移动几张纸，几次催促州邑，长吏欢然感激颂扬，各自奏报积欠输纳，纷沓而至，超过以往。德庾原本兼管税肄藉，供给天津卫官员俸禄，每年有定额，传公严厉禁止官员拦路渔利，达到定额就停止，不至于与榷监一起竭泽而渔。两卫更番军，若节春秋仰赖饷司，农署传公临番，为月会，率领同州佐，以及卫并长唱名给发，精镠灿耀，人各及数，不以瓜分缩短，预支辄满品，无俟请托行，自余骑员军卒，则按时予之俸，予之饷，或兼予米麦，俾视市受本折利，而军中或病委壑，老无嗣，鳏无室者，俱覃格外恩。州民亦尔。夫庾固然豆区锺釜之薮，任是职者，往往使人窥见圂腴且壮树其下，亦犹之聚溷耳，公一意精白，不自炫露，率心而行，一切剔刬宿垢，犹澣敝祴，而节维新，又如筑高基，而祛硕鼠，不倢眺而收功速，不盘污皿而树轨，君子之泽斩于五世，公其数十世不替也乎。

皇明经世文编卷四百六十八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六十九

华亭宋征璧尚木 陈子龙卧子 徐孚远闇公 吴培昌坦公选辑

陈子麐圣游参阅

汪给谏文集（疏）

汪若霖

疏

主德日昭臣职宜恪疏

歇商不宜妄追职官无辜就毙疏

陵祀既修监礼终亵仰体圣孝只竭愚忠疏

洞察天人之故以儆有位疏

河工孔棘邦本可虞亟拯目前用防意处疏

馆职简授宜精吏局纂修宜竟疏

朝政因循可虑辅臣单匮难支疏

主德日昭臣职宜恪疏【理财用人】

臣最驽下，冒列谏垣，伏睹圣明在上，乘阳布令，与物同熙，行善如流，剔弊若扫，臣下悠悠，莫肯夙夜，俗流浸失其初情胜遂乘其便，人各几幸，事每丛疵，有君无臣之世，臣窃痛之，臣户垣也，宜问天下登耗损益之数，而大絜矩为政，则理财用人，实相经纬，敢疏其概，惟圣明裁察，一曰恤民则课吏宜严，顷者皇上停征肆赦，荡然与天下更始，至仁也，臣窃谓上实有泽而下不必究也，夫天下非无循良之吏，如龚黄其人也，然而名实有不相应者矣，棘催科而劝课则荒，修文法而恺悌则薄，甚之则虐焰张矣，夫朝廷用一财，必经会计焉，黩吏者直恣溪壑耳，朝廷刑一人，必加评伏焉，鸷吏者直用鍜炼耳，迨夫杂流贱秩，去民逾近，朘民逾深，坐婴儿于虎狼之侧，无不尽者，夫监司者，纠令守者也，法非尽行也，相昵相伺，乃有付之不知者矣，即知而不尽以闻之抚按也，闻之抚按矣，监司举劾之法既废，其流自然又未必一一露章弹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