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九十二
顷者日本国差来进贡使人宗设等、与后到一起宋素卿等、在于浙江宁波府地方、互执诈伪、相与雠杀、因而横肆抄掠、戕杀官民、一时廵察备御等官、坐视恬然、任其逸去、节该镇守太监梁瑶廵按监察御史欧珠陈德鸣先后报到、臣等闻之、相顾惊愕、窃惟外夷入贡、我国家着有常法、其来也接之以礼、其叛也示之以威、其所以自为备、固不以逆顺为之疏虞也、日本国僻在东海、旧号倭奴、自汉魏之际、巳通中国俗尚贪狼、颇知用兵、唐攻百济、白江口之战、大受挫衄、以有日本为之强援也、在胜国时、许其互市、艨艟数十、戈矛充斥、时出其重货贸易、即不满所欲燔爇城郭、大肆侵轶、世祖至元十八年、击日本兵十余万、死于海岛、还者仅三十人、蠢兹裔夷、恃其窟穴之幽、凶狡之性、往往出没海洋、窥伺中土、得间则张其戎器。以劫杀为事。不得闲、则陈其方物。以朝贡为辞。刼杀则利民财。朝贡则利国赐。间有得不得。而利无不在。此倭奴之大情也。我 太祖高皇帝洞烛其奸、乃洪武七年及十四年两却其贡、僧人发陕西四川各等寺居住、仍着之 祖训曰、日本国虽朝实诈、暗通奸臣、谋为不轨、故绝之、当夫开国之初、四夷宾服、虽西北大虏、皆远去边徼、稽颡阙庭、顾兹小丑、时犯海道、用此于山东淮浙闽广沿海要害去处、列置卫所及所设总督把总廵哨等官、又专设廵视海道副使一员、并都布二司堂上官、往来督视、所以备御之术可谓周且远矣、宣德之末、复来称贡、 朝廷不逆其诈、燕赏豊渥、捆载而归、葢堕其计中矣、正统中入我大嵩、犯我桃渚、屠杀蒸庶、血流成川、或得孕妇相与刳剔、计其女男以为赌酒之具、或缚婴儿于柱、沃之沸汤、视其啼哭以为笑乐其为荒淫秽恶不可胜言前吏部右侍郎杨守陈论著其害、最为深切、读者陨涕、乃今二起夷虏相继到来、既曰译得宗设等船只人口数目差异、又称译得宋素卿等勘合系应销缴而未销缴之数、逓相讪诋、至于数日、则是各官巳稔知其隙、情态矛盾、法应预防、况在彼无两贡之例。在此无两是之理。真赝未分。强弱巳判。譬之羣犬百十相聚。主之者所宜别其牢槛。严其羁绁。然后可保其无彼此吞噬之虞。一失措置。未有不狺狺而争。伤及人类者也今海上诸司、均承委注、惯乐因循、议处未定、而令素卿之盘般慢藏、启窥瞰之奸、逆状巳形而听宗设之谢罪、当面甘愚弄之术、先事未能协心以堤防、临期不能并力以剿杀遂致贼党翱翔海滨、为患叵测、苟或赦而不问、何以谢横死之生灵、或黜而不戮、何以警积年之偷惰、通合据法查究、创艾后来、及照日本国蕞尔海夷、利观中夏、先年使者肆为不道、荷我 圣天子仁圣、曲赐优容、兹以雠杀我地、谓宜檄诸夷之甲、兴问罪之师、但衅起使人、国王无罪、且其国与朝鲜琉球诸夷、俱系不征之列、载之 祖训、圣谟洋洋、伐之不祥、胜之不武、伏望 皇上敕下礼兵二部、作急计议、备行淮浙闽广镇廵等官、凡沿海要害去处、如遇前项夷船到彼、就便督发官军、并力截杀、仍行浙江镇廵等官、将见获夷党宋素卿等、译审明白、取问罪犯缘由、宋素卿先年潜从外夷人数、重赂逆瑾、脱网生还、宗设人众、俱系从逆贼徒、罪在不赦、通合正之典刑。以昭天朝之法。以严夷夏之防。但其中间容有出于胁从。非其本意。亦湏分别等第。量遣情轻数人归谕本国。以示好生。昔汉之英君谊僻、或弃珠崖、或谢西域、垂之史册、为世美谈、况倭奴诡谲、情态具有明验、若更许其通贡、是利彼尺寸之微、损我丘山之重、其于 圣祖垂训之意、不无背驰、尤望 皇上震赫斯怒、绝约闭关。永断其朝贡之途、毋徒敝所恃以事无用。此非臣等区区之私见。实沿海亿万生灵之心也。臣等又访得宁波绍兴等处、间有一种无赖。潜从外夷诱引作奸。如宋素卿者实繁有徒。合行出给榜文。于各该地方张挂晓谕。遇有前项无赖踪迹可疑。许邻里首告。官府不时觉察。即便擒拏
译近来,日本国派遣进贡的使者宗设等人,与随后一同前来的宋素卿等人,在浙江宁波府地方,互相指责对方欺诈虚伪,进而相互仇杀,于是肆意抄掠,杀害官员百姓。当时巡察备御等官员,坐视不理,任由他们逃脱。节镇镇守太监梁瑶、巡按监察御史欧珠、陈德鸣先后上报,臣等听闻此事,相视惊愕。
私下认为,外夷入贡,我朝有着常法:他们来时,以礼接待;他们背叛时,以威示之。之所以自我防备,本来就不因对方的顺逆而疏忽大意。日本国僻处东海,旧称倭奴,自汉魏之际,已与中国相通,风俗崇尚贪婪凶狠,颇知用兵。唐朝攻打百济,在白江口之战中大受挫折,就是因为有日本作为强援。
在前朝时,允许他们互市,战船数十艘,戈矛充斥,时常拿出贵重货物贸易,如果不满足他们的欲望,就焚烧城郭,大肆侵扰。世祖至元十八年,击打日本军队十余万人,死在海岛,回来的仅有三十人。这些蛮夷,依仗其巢穴幽深,本性凶狡,往往出没海洋,窥伺中原,有机会就展示其兵器,以劫杀为事;没机会就陈列其土特产,以朝贡为借口。劫杀则利于掠夺民财,朝贡则利于获取朝廷赏赐。有时得到有时得不到,但利益无不在其中。这就是倭奴的大致情形。
我太祖高皇帝洞察其奸诈,于是洪武七年及十四年两次拒绝其进贡,僧人发配到陕西、四川各寺庙居住,并在《祖训》中写道:“日本国虽然朝贡,实则欺诈,暗中勾结奸臣,图谋不轨,所以断绝往来。”当开国之初,四方夷族宾服,即使是西北的大敌,也都远离边境,叩头朝见,然而这个小丑,时常侵犯海道,因此在山东、淮、浙、闽、广沿海要害之处,列置卫所,以及所设总督、把总、巡哨等官,又专门设立巡视海道副使一员,并与都、布二司堂上官,往来督视,所以防备之术可谓周密且深远。
宣德末年,再次来称进贡,朝廷不逆其诈,赏赐丰厚,满载而归,大概落入他们的计谋中了。正统年间,入侵我大嵩,侵犯我桃渚,屠杀百姓,血流成河,有的得到孕妇,互相剖开剔骨,计算男女作为赌酒的器具;有的将婴儿绑在柱子上,浇上沸汤,看他们啼哭作为笑乐,其荒淫秽恶不可胜言。前吏部右侍郎杨守陈论述其危害,最为深切,读者为之流泪。
如今两批夷虏相继到来,既说译得宗设等人的船只人口数目有差异,又说译得宋素卿等人的勘合是应销缴而未销缴的数目,互相诋毁,持续数日,那么各官已深知其嫌隙,情态矛盾,依法应当预防。况且在彼国没有两贡之例,在此没有两是之理,真假未分,强弱已判。好比群犬百十相聚,主人应当分别其牢笼,严格其羁绊,然后才可保无彼此吞噬之虞。一旦处置失当,没有不吠叫争斗,伤及人类的。
如今海上诸司,均受委任,惯于因循,议处未定,却让宋素卿盘桓慢藏,开启窥伺之奸;逆状已形,却听任宗设谢罪,当面甘受愚弄之术。事前未能同心以堤防,临期不能并力以剿杀,遂致贼党翱翔海滨,为患难测。如果赦而不问,何以谢横死之生灵?如果黜而不戮,何以警积年之偷惰?应当依法查究,惩戒后来者。
又查日本国是微小的海夷,贪图中原利益,前年使者肆行不道,承蒙我圣天子仁圣,曲意优容。如今仇杀我地,按理应当檄召诸夷之甲,兴问罪之师。但衅起于使者,国王无罪,且其国与朝鲜、琉球诸夷,俱系不征之列,载于《祖训》,圣谟洋洋,伐之不祥,胜之不武。
伏望皇上敕下礼、兵二部,作急计议,备行淮、浙、闽、广镇巡等官,凡沿海要害去处,如遇前项夷船到彼,就便督发官军,并力截杀。仍行浙江镇巡等官,将现获夷党宋素卿等人,译审明白,取问罪犯缘由。宋素卿前年潜从外夷人数,重赂逆瑾,脱网生还;宗设人众,俱系从逆贼徒,罪在不赦,应当正之典刑,以昭天朝之法,以严夷夏之防。但其中间容有出于胁迫跟随,非其本意,也必须分别等第,酌情遣回情轻数人归谕本国,以示好生。
昔汉之英君,或弃珠崖,或谢西域,垂之史册,为世美谈。况且倭奴诡谲,情态具有明验,若更许其通贡,是利彼尺寸之微,损我丘山之重,其于圣祖垂训之意,不无背驰。尤望皇上震赫斯怒,绝约闭关,永断其朝贡之途,毋徒敝所恃以事无用。此非臣等的私见,实沿海亿万生灵之心也。
臣等又访得宁波、绍兴等处,间有一种无赖,潜从外夷诱引作奸,如宋素卿者实繁有徒,应当出给榜文,于各该地方张挂晓谕,遇有前项无赖踪迹可疑,允许邻里首告,官府不时觉察,即便擒拿。
。家属从重究治。庶几中国之势常尊。外夷之侮少御。而五兵不试。万邦咸宁。凡沿海生灵、得以共享太平之休无穷矣、
译家属要从严追究治罪。或许能使中原的威势常保尊崇,外族的侵侮得以抵御,而无需动用武力,天下万国安宁,所有沿海百姓,得以共享太平的福祉,其益处无穷无尽。
○罢额外进献以重诏令疏【罢止进献】
窃闻之书曰、令出惟行弗惟反、传曰令重则君尊、又曰国之安危在出令、凡此皆圣人慎重之意、古之帝王所恃、以治平天下之术也、苟乐于迎合之说、昧于利害之归。轻狥其私、朝更夕改、则吏不知所守、民不知所从、天下之弊纷然杂出、此固苟且之政非臣等所望于 圣明之世也、顷者守备凤阳太监张阳题称乞处停止献新果品、该礼部覆题、奉 圣旨还都照旧例行、务要禁约下人、不许生事扰人、自取罪累、臣等谓此举动、该部言之。明白痛切、所宜遵承诏令、以贻久远之谋、根究奸谀、以杜贪戾之渐、乃奉纶音都照旧例、一槩容许、重疑人心、不知所谓例云者其张阳所称洪武年间之宣谕与逓年太监廖贵等之故事乎。抑大明会典 皇考集大成之书以传信于天下后世者也、夫凤阳王业兆基之地、号为中都、其进献诸果、应着令甲、使相继承以奉 宗庙、夫何畧焉而不之载也。葢月朔荐新。取其时鲜。以隆孝思。初不贵于远方难致之物。以劳吾民。况凤阳所产。即如张阳所开诸果。皆两京所素有。 皇祖之意。殆以验看守之勤惰。乐种艺之有成。或偶因便用之。岂虞后世遂以为例。相延于无穷耶会典不之载则其不以为例也审矣 陛下改元一诏、天下信之、与会典同为不刊之书、内一欵有曰各处镇守协守守备等官、不许假以进贡为名、佥取皂隶、科敛银两、扰害军民额外进贡一切停止、夫何诏墨未干、而破于奸谋、施行未几、而格于横议、不惜反汗、复启厉阶、夫匹夫食言、人且非讥、而况 天子之指挥、关系重大、一有不审、则人将睥睨 朝廷、以为可以窥测侮易、政令以为可以摇动、敝证连出、将不可制、只如茶芽一节、查得南直隶并浙江福建等处、凡地土所宜、皆入例贡、备载会典、未之有改、凤阳原非产茶地方、 陛下不察、误中其欺、曰茶芽只着自行收买进贡、臣等犹切疑之、以为阳之收买、或不出一时资也、既而侵寻复有此奏 陛下再中其欺、不惟不之罪也、而又重许之、凤阳根本重地、百姓连年饥荒、守备为地方设也、为张阳者正宜深加抚戢、用奠邦基、乃敢阴怀侧媚之私、外托年例之说、曰黄船则杂以人夫、曰茶芽则混入果品、巧饬词说、意在必行、公违诏书、全然不顾。此非明诏所能禁虽 明旨禁约不许下人生事然以积年鹰犬之徒一旦事权在手未免征夫索钱骚扰地方津贴打干重烦驿逓故曰 圣主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言重本也。烦民以为敬 列圣在天之灵。其肯享之乎。又况幸途一开、四方效尤、争进奇巧、何所底极、如唐之日进月进、宋之花石纲、史册照然、卒之罢敝天下、皇风因以不竞、其流之弊、虽未必遽至于此 明主谨无逸之戒、圣人重有渐之防、可不先事为之虑哉、大都宦官出守。若非蚤夜搜罗。指称名目。为希宠自私之图则块然地方束手坐食故进献为此辈第一事百计巧钻必得其门而后巳伏愿 陛下思诏令之当重。察利源之不可开。俯从该部所请。如遇前项果品成熟、选精洁奉献 皇陵、其南北进献果品并茶芽皆系额外、仍旧一切停止。切责张阳务宜安静、毋起事端、以作俑于天下。尤望申明 诏旨、通行各镇地方。今后但有违诏献者论之如律。罪在不赦。则于天下可以无事。而生民得所安矣
○亟诛蛊惑遗奸以隆 圣治疏【引诱内臣】
窃闻治功难成而易败、邪术易惑而难祛、苟辨之不早、而去之不力、未有不败其垂成之功、而蹈巳覆之辙、邪正盛衰之分、理道得失之判、不可不察也、 陛下英明神圣、追古帝王、自入正大统以来、凡覆辙之弊、不惮更张、而治平之望、巳有端绪、顷者大内之间祷祠繁兴。上而 干清 坤宁等官。下而东次经厂等处。或三昼夜。或一永日。名为吉祥好事。修建不时。传闻宫中。以此成俗。而又特于 干清宫。令内臣十数人。专一习学经典。讲究科仪。赏赉逾渥。宠幸日密。夫斋醮之设宜就寺观之中而顾假之宫闱修设之
译○罢止额外进献以重诏令疏
我私下从书中听说,命令发出就必须执行,不能反复无常;《传》中说,命令庄重则君主尊贵;又说,国家的安危在于发布命令。这些全都是圣人慎重对待的意思,也是古代帝王用来治理天下、实现太平的方法。如果乐于迎合阿谀之说,对利害的归宿不明智,轻率地顺从私欲,早上更改晚上又改,那么官吏就不知道坚守什么,百姓就不知道跟随什么,天下的弊端就会纷纷杂出。这本来就是苟且的政治,不是臣等所期望于圣明时代的。
近来,守备凤阳的太监张阳上奏称,请求停止进献新果品。礼部覆奏后,奉圣旨说:回京后仍照旧例执行,务必严禁下属,不许生事扰民,自取罪累。臣等认为,这一举动,礼部的言论明白痛切,应当遵承诏令,以留下长远的谋划;根究奸佞谄媚之人,以杜绝贪婪暴戾的苗头。然而奉承旨意,都照旧例,一概容许,严重使人怀疑,不知所谓的“旧例”,是指张阳所称的洪武年间的宣谕,还是历年太监廖贵等人的旧事呢?
《大明会典》是皇考集大成的著作,用来取信于天下后世。凤阳是王业奠基的地方,号称中都,其进献的各种果品,应当载入法令,使相继继承以供奉宗庙,为何略去而不记载呢?大概是因为每月初一荐新,取的是时鲜之物,以隆厚孝思,起初并不贵在远方难以得到的物品,以劳苦百姓。况且凤阳所产的,就像张阳所列举的各种果品,都是两京素来就有的。皇祖的意思,大概是为了检验看守的勤惰,乐于种植培育有成,或者偶尔因方便而使用,哪里会预料后世就把它当作旧例,相沿无穷呢?《会典》不记载,那么它不把它当作旧例是确凿无疑的。
陛下改元的一道诏书,天下人都相信它,与《会典》同为不可更改的书籍。其中一款说:各地镇守、协守、守备等官,不许假借进贡为名,征调皂隶,勒索银两,扰害军民,额外进贡一切停止。为何诏书墨迹未干,就被奸谋破坏;施行不久,就被横议阻碍;不惜违背前言,重新开启祸端。普通人食言,人们尚且非议讥讽,何况天子的指挥,关系重大,一旦有不审慎,那么人们将轻视朝廷,认为可以窥测轻侮,政令认为可以动摇,弊端接连出现,将不可遏制。
只如茶芽这一项,查得南直隶以及浙江、福建等地,凡是土地适宜种植的,都列入例贡,详细记载在《会典》中,未曾更改。凤阳原本不是产茶的地方,陛下不察,误中其欺骗,说茶芽只让自行收买进贡,臣等还深切怀疑,以为张阳的收买,或许不出一时的资助。不久,逐渐又有此奏,陛下再次中其欺骗,不仅不惩罚他,反而更加准许。凤阳是根本重地,百姓连年饥荒,守备是为地方设置的,作为张阳正应当深加安抚约束,用来奠定国家根基,却敢暗中怀着侧媚的私心,外表托辞于年例之说,说黄船则夹杂人夫,说茶芽则混入果品,巧饰言辞,意在必行,公然违背诏书,全然不顾。
这不是明诏所能禁止的。虽然明旨禁约不许下属生事,但以积年鹰犬之徒,一旦事权在手,未免征夫索钱,骚扰地方,津贴打干,重烦驿递。所以说,圣主先成就百姓而后致力于祭祀,说的是重视根本。烦扰百姓以表示对列圣在天之灵的敬意,他们肯享用吗?又何况侥幸之路一开,四方效仿,争进奇巧之物,何时能到尽头?如唐代的日进月进,宋代的花石纲,史册昭然,最终导致天下疲敝,皇风因此不盛,其流弊,虽未必立刻达到这种地步,但明主应谨慎无逸的告诫,圣人重视防渐,能不事先为之考虑吗?
大抵宦官出守,如果不早晚搜罗,指称名目,为希宠自私之图,就块然地方束手坐食。所以进献是这类人的第一要事,百计巧钻,必得其门而后已。伏愿陛下思诏令应当庄重,察利源不可开启,俯从礼部所请。如遇前项果品成熟,选精洁的奉献皇陵,其南北进献果品并茶芽皆系额外,仍旧一切停止。切责张阳务必安静,毋起事端,以作俑于天下。尤望申明诏旨,通行各镇地方,今后但有违诏进献者,论罪如律,罪在不赦。那么天下可以无事,而生民得其所安了。
○亟诛蛊惑遗奸以隆圣治疏
我私下听说,治功难成而易败,邪术易惑而难祛。如果辨别不早,去除不力,没有不破坏即将成功之功,而蹈已覆之辙的。邪正盛衰的分野,理道得失的判分,不可不察。陛下英明神圣,追古帝王,自入正大统以来,凡覆辙之弊,不惮更张,而治平之望,已有端绪。近来大内之间祷祠繁兴,上而乾清、坤宁等宫,下而东次经厂等处,或三昼夜,或一永日,名为吉祥好事,修建不时,传闻宫中,以此成俗。而又特于乾清宫,令内臣十数人,专一习学经典,讲究科仪,赏赉逾渥,宠幸日密。夫斋醮之设,宜就寺观之中,而顾假之宫闱修设之……
徒例用缁黄之流而顾属之内竖议者皆以先朝罪人。各名下掌家管事人负。自分不逞。挟此邪术、以为尝试之计、而 陛下耳熟謟谀之言、心游老释之教、不觉堕其愚弄、曲奉淫诬、亲莅坛场。不以为异、流闻四方、播传后世、使 陛下负奉道之谤。蒙好佛之名。太监崔文等之罪、固有不容于死者矣、近该大学士杨廷和等、题为慎选左右、速停斋醮、以光 圣德事、极言虚诞诬妄利害、望 陛下特命司礼监官、查出蛊惑诱引人员、从重究治、并夤缘阿附之党、尽为斥逐、更欲 陛下、日以敬 天法 祖修德保身为先务、廷和等腹心大臣、义均休戚、其为虑甚远、其为 陛下甚忠、伏读批荅 旨意、仅云览卿等所言具见忠爱、朕巳知道了、而前项蛊惑阿附之徒。置之不问。侧耳旬日。重疑人心。夫去不善而不能远。大学之所谓过也。知恶而不能去。郭公之所以亡也。往年小人焦宁吴亮辈、寔挟此术、以误先朝、殷鉴不远、殊为可恶、复踵其故智、上累 圣德、使 陛下不知其非、则亦巳矣、知之而犹惑于其说、昵于其人、彼必以为崇高之深、非物议之所能摇、愈肆奸欺、凡以中 陛下之欲者、无所不至、因而干挠政事、牵复羣邪、伤太平之业、失四海之望、其为可虑、不但一节一目小小亏损而巳也、切计今日、宁远君子而不忍斥其徒、宁略人言而不欲违其教、亦以此倡说者皆谓 圣明一心敬信、可以延年、可以巳疾、交讙不巳、用坚 上心而不知神虑淡则血气和。嗜欲胜则疾疹作。古之圣帝明王。深惧尤物之灭周。女戎之败晋。慎之远之。福庆用昌。正不必过崇妖妄。以徒事无益之请也。昔宋太祖尝问养身之术。而王昭素以寡欲为先。真德秀进言于理宗。以亲贤为致寿之道。昭素之言。词约意尽。而德秀之谕恳切详明。其意以卷阿寔召康公广王心之诗。既曰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而继之以有孝有德以引以翼何者情欲易惑德性易移近妃嫔亵御之时多而亲学士大夫之时。少则逄迎扇惑罔非物欲。岂惟败德。抑以伤生。惟有孝有德者。以引之于前而翼之于后则日闻正言。日见正论其心恬淡而和平。其体优游而泮涣。保身长世之道要不出于此者。臣等侧闻顷来嫔御女谒。充积闺帷。而其间一二人者号为黠慧柔曼。为惑尤甚。是怠于日讲。疏于经筵。一切施行。渐多颇僻。葆养愆度。时见违和小人窥见间隙。遂以前项左道。上逆 圣意。殊无所忌夫以斋醮为足恃而恣无巳之欲于宫壶之间以荒淫为无伤而要难必之福于夷狄之术讲筵一暴而十寒。引翼日疏而日远。甚非古之帝王。所以求福不回。亲贤保身之道也。伏愿 陛下思 祖构之艰难。恤人言、之旁午、深察邪正之辨、深探理乱之归亟从廷和等所谓、先将崔文并一样蛊惑引诱人员、夤缘阿附、表里售奸之党通行拏送法司、明正其罪、尤望日御讲筵、以亲道德之士、日谨闺闼以塞情窦之非、或古今治乱、人心向背、务严苞桑之戒、而咨诹之益详、或鸡鸣淑女、厉阶妇人、务慎贯鱼之宠、而取舍之有定、如此、庶几道体不夺于人心、刚德不揜于汇昵、有以养性情之正、有以培寿命之源、政治光于 祖宗、而名寿加于尧舜、区区斋醮之举、无益有损、宜无足置之牙颊者矣、
译按惯例只任用僧道之类,却反而将此事托付给内侍,议论的人都认为这是先朝罪人各名下掌家管事人的责任。他们自知不得志,便挟持这种邪术,作为试探的计谋。而陛下耳中听惯了谄媚阿谀之言,心中沉溺于佛老之教,不觉落入他们的愚弄之中,曲意奉承淫祀诬妄之论,亲自临幸坛场,不以为异。此事流传四方,播传后世,致使陛下背负奉道之谤,蒙受好佛之名。太监崔文等人的罪过,本来就有不容于死的地步了。
近日大学士杨廷和等人上奏题为《慎选左右、速停斋醮、以光圣德事》,极力陈述虚诞诬妄的利害关系,希望陛下特别命令司礼监官员,查出蛊惑诱引的人员,从重究治,并将那些攀附阿谀的党羽,全部斥逐。更希望陛下以敬天法祖、修德保身为首要任务。杨廷和等人是腹心大臣,与陛下休戚与共,他们的考虑非常深远,对陛下非常忠诚。臣等伏读批复的旨意,仅仅说“览卿等所言,具见忠爱,朕已知道了”,而将前述蛊惑阿谀之徒置之不问。侧耳倾听十余日,更加引起人心疑虑。
去除不善之人却不能远离,这是《大学》所说的过错;知道恶人却不能去除,这是郭公之所以灭亡的原因。往年小人焦宁、吴亮等人,确实挟持这种术数,误导先朝,殷鉴不远,实在可恶。如今又沿袭他们的故技,上累圣德,使陛下不知其非,那也就罢了;如果明知其非却仍被其说迷惑,亲近其人,他们必定认为陛下地位崇高,非舆论所能动摇,从而更加肆意奸欺。凡是迎合陛下欲望的,无所不至,进而干扰政事,牵连复起群邪,伤害太平基业,失去四海期望,其可忧虑之处,不仅仅是一节一目小小的亏损而已。
臣等切计今日,陛下宁愿疏远君子而不忍斥退他们的党徒,宁愿忽略人言而不愿违背他们的教唆,也是因为那些倡说者都声称圣明一心敬信,可以延年,可以止疾,交相喧哗不止,用以坚定上心。却不知神虑淡泊则血气和顺,嗜欲战胜则疾病发作。古代的圣帝明王,深深畏惧奇珍异宝毁灭周朝,女色戎狄败坏晋国,因此谨慎对待、远远避开,福庆因此昌盛。正不必过分推崇妖妄,去从事无益的请求。
昔日宋太祖曾询问养身之术,王昭素以寡欲为先;真德秀向理宗进言,以亲近贤人为致寿之道。王昭素的话,言辞简略而意思完备;真德秀的劝谕,恳切详明。他们的意思在于,《卷阿》这首诗本是召康公扩大王心的作品,既然说“你受命长久,福禄安康”,接着就说“有孝有德,引导辅翼”。为什么呢?因为情欲容易迷惑,德性容易改变。亲近妃嫔侍奉之时多,而亲近学士大夫之时少,那么逢迎扇惑,无非是物欲,岂止败坏德行,更是伤害生命。只有有孝有德的人,在前面引导,在后面辅翼,那么每日听到正言,每日见到正论,内心恬淡和平,身体优游舒展,保身长世之道,主要不出于此。
臣等侧耳听闻,近来嫔妃女官,充满闺帷,其中一二人号称狡黠聪慧、柔顺婉媚,迷惑尤为严重。因此怠于日常讲学,疏于经筵,一切施行,渐渐多有偏颇,保养失度,时常违背和顺。小人窥见间隙,便以前述左道,上逆圣意,毫无顾忌。以斋醮为足以依赖,而在宫闱之间放纵无厌的欲望;以荒淫为无伤,而向夷狄之术祈求难以确定的福分。讲筵一日暴晒而十日寒冷,引导辅翼日益疏远,这绝非古代帝王求福不违背正道、亲近贤人保身的方法。
伏愿陛下思虑祖宗创业的艰难,体恤人言的纷杂,深入明察邪正的区别,深入探究治乱的归宿,立即听从杨廷和等人所说的,先将崔文以及同样蛊惑引诱人员、攀附阿谀、内外勾结售奸的党羽,全部逮捕送交法司,明正其罪。尤其希望每日御临讲筵,以亲近道德之士;每日谨慎宫闱,以堵塞情欲之非。或者关于古今治乱、人心向背,务必严守苞桑之戒,而咨询更加详细;或者关于鸡鸣淑女、厉阶妇人,务必谨慎贯鱼之宠,而取舍有定。这样,或许道体不被人心夺去,刚德不被群小掩盖,有以涵养性情之正,有以培固寿命之源,政治光耀祖宗,而名寿超过尧舜。区区斋醮之举,无益有损,应当不值得放在嘴边谈论了。
○遵成法革弊政以培国脉事【请罢镇臣内臣】
臣闻稽于古道、二帝所以圣仪刑文王、成王所以贤、伏惟我 皇上英资神断、冠绝古今、登极以来、夙夜忧勤、不惮兴革、思以复我 太祖 太宗之盛海内臣工、皆有以仰窥 陛下遹遵 祖宗之盛心矣、节该都御史何孟春及科道等官徐景崇汪渊卢琼杨钤王秀等、各题欲将各处腹里镇守内臣、通行查革、以靖地方节奉钦依、或推廉静老成的去、或查照旧制行、或谓镇守系是旧制、或谓这所言与成法有违因循牵制不欲变更、臣窃揆 圣意、非谓镇守内臣之设。真可恃以保我子孙黎民也。特以左右之人。交讙合噪。皆曰此 祖宗旧制也。载之会典而可稽 陛下亦曰此 祖宗旧制也。行之累朝而未改。踵讹袭非。不以为异不知所胶固者 景皇帝之弊法而非我 太祖 太宗之贻谋也夫 太祖之时。内官不得与外事。诸司与内官监文移不得往来。其为简柅之法不可尚巳。永乐初我 太宗皇帝乃命三四内臣镇守辽东开原、及山西等处、葢专为堤备边徼讥察非常而设、至于腹里地方。或遇有事。其镇守之任。或以公侯伯都督之武臣。或以尚书侍郎少卿之文职。事宁之日仍取回京。所以为万世计者。葢巳不遗余力矣。及正统之末。权阉误国。遂致我 英宗皇帝漠北之征。 景皇帝以郕王监国。寻据大位。天步艰难。所在盗贼蜂起。于是福建浙江山东四川等处、始命兼以内官为镇守。易文职以廵抚之名。臣惟 景皇帝之时、舒良王文之徒、表里用事、政以贿成无复忌惮、其前项内臣、固无可革之期矣、及我 英皇复辟、纪纲一新、重以吉祥石亨、恃宠招权、独留此弊政、以济其恶、日复一日、遂为故常、仰惟我 太祖高皇帝提一旅之众。建万世之业。我 成祖文皇帝转战五载。弘静万邦。其艰难险阻。葢巳备悉。而所以为圣子神孙之图者。周思曲虑。无不详尽。使内臣有益人国果可以镇守腹里地方臣知我 太祖 太宗当先为之矣而又何假于 景皇帝之手耶臣尝伏读天顺元年我 英宗皇帝复登宝位之诏。有庶弟郕王杜绝谏诤失德良多之语。纶音载颁。天下后世所共闻知。则 景皇帝数年之纪纲与其一时一事之指挥。偏颇谬戾。宜无足法者。兹固舍我 太祖 太宗万世无弊之法。而如 景皇帝之法。乃谓业已持久不复敢为。不亦乖舛之甚耶。夫 景皇帝原旨谓内臣朝廷家人、但有紧急事务、着他来说、其言似是而实非。其实无益而多损。只如往岁宸濠之变。逆节方萌。预发其奸者。按察副使胡世宁也。反状巳炽戡定其乱者。廵抚南贑都御史王守仁也。而镇守江西太监王宏、先事不能告密于京师。临时竟为甘心降虏。则所谓有事来说之云。其果足恃耶。夫太平则坐一省以毒 朝廷之生灵。遇变则怀顾望以孤 朝廷之委托。是镇守内臣之设。不惟无名而适以为奸雄之资。固愚臣之所未解者也。顷来各处镇守内臣、革面革心、不敢作恶、臣固知 陛下圣智神武、以犬马用人、羁绁衘勒、无复狂逸奔踶之虑。然縳穷奇之腹而欲其不飡。箝窃脂之口而使之不肉、区区之私。窃恐其可制于一时。而难保于他日。此愚臣所以不识忌讳。而肆为狂瞽之言也。夫汉高画一之法。变于孝武而复于昭宣。然后有吏称民安之效宋室忠厚之矢见。变于神宗而复于元佑。然后成旋轧转坤之功。今日承先朝大坏极弊之余。所在黔黎。困穷巳极重以灾异迭出。边檄交驰此正陛下痛革弊政以迓天休。扶植凋瘵。以培国脉之日也。伏望仰思 太祖太宗成宪之良。俯察 景皇帝立法之弊。及简会前后臣僚纷纷不巳之论。敕下该部集议。通将前项地方应革镇守内臣。逐一查革以复我 太祖 太宗之旧。他日书之史册曰革守镇内臣自 陛下始、葢真足以追配 二帝。而掩 成王矣。顾不伟欤。臣自分此言一出。未免为 陛下左右所不喜。然失今不言。为国家异日之遗恨。愚臣负国之罪。将无所迯矣。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九十二终
●皇明经世
译○遵成法革弊政以培国脉事宜【请求罢免镇守太监及宦官】
臣听说,考察古代的治国之道,尧舜之所以圣明,是因为效法文王;成王之所以贤德,是因为遵循先王法度。伏惟我皇上天资英明、神机断决,冠绝古今,自登基以来,日夜忧虑勤勉,不畏惧兴利除弊,思虑恢复太祖、太宗时期的盛世。海内臣工,都能由此窥见陛下遵循祖宗盛心的意愿。
近日,都御史何孟春以及科道官员徐景崇、汪渊、卢琼、杨钤、王秀等人,各自上奏,请求将各处腹里地区的镇守宦官全部查究革除,以安定地方。奉旨批准,有的建议推举廉洁沉静、老成持重的人去任职,有的建议查照旧制执行,有的认为镇守制度是旧制,有的认为上述言论与成法相违背。因循守旧、相互牵制,不愿变更。
臣私下揣测圣意,并非认为设立镇守宦官真的可以倚仗来保卫子孙黎民。而是因为身边的人交相喧哗,都说这是祖宗的旧制,记载在《会典》中可以查考。陛下也说这是祖宗的旧制,历经多朝而未改变。沿袭错误、承袭非道,不以为异,不知道所固守的是景泰皇帝的弊法,而不是太祖、太宗留下的良策。
太祖时期,宦官不得干预外事,各衙门与内官监的公文不得往来,这种简约防范的法度,不可再超越了。永乐初年,太宗皇帝才命令三四个宦官镇守辽东、开原以及山西等地,这专门是为了防备边疆、侦察异常情况而设立的。至于腹里地区,如果遇到有事,镇守的职务,有时由公、侯、伯、都督等武臣担任,有时由尚书、侍郎、少卿等文臣担任,事平之后仍召回京城。所以为万世做打算,已经不遗余力了。
到了正统末年,权阉误国,导致英宗皇帝北征漠北失利。景泰皇帝以郕王身份监国,不久即位。当时局势艰难,各地盗贼蜂起,于是福建、浙江、山东、四川等地,开始命令兼用宦官作为镇守,用巡抚之名取代文职。臣认为景泰皇帝时期,舒良、王文之流内外勾结用事,政治因贿赂而成,毫无忌惮,那些宦官本来就没有可以革除的时机了。
等到英宗皇帝复辟,纲纪一新,再加上吉祥、石亨恃宠弄权,特意保留这一弊政,以助长其恶行。日复一日,遂成为惯例。仰惟太祖高皇帝率领一支军队,建立万世基业;成祖文皇帝转战五年,使万邦宁静。他们经历的艰难险阻,已经全部知晓,而为圣子神孙所做的谋划,深思熟虑,无不详尽。如果宦官对国家有益,确实可以镇守腹里地区,臣知道太祖、太宗应当首先这样做了,又何必借助景泰皇帝之手呢?
臣曾经伏读天顺元年英宗皇帝复登宝位的诏书,其中有“庶弟郕王杜绝谏诤,失德良多”的话。诏书颁布,天下后世共同听闻知晓。那么景泰皇帝数年的纲纪,与其一时一事的指挥,偏颇谬误,应当不值得效法。现在舍弃太祖、太宗万世无弊的法度,而效仿景泰皇帝之法,说已经持久不敢再改变,不也是错得厉害吗?
景泰皇帝原旨说宦官是朝廷家人,只要有紧急事务,让他们来报告。这话看似正确实则错误,其实无益而多损。只如往年宁王宸濠之变,逆节刚刚萌发,预先揭发其奸谋的是按察副使胡世宁;反状已经炽盛,平定其乱的是巡抚南赣都御史王守仁。而镇守江西的太监王宏,事前不能向京城告密,临时竟然甘心投降叛军。那么所谓“有事来报告”的说法,果真足以倚仗吗?
太平时期,坐镇一省毒害朝廷的生灵;遇到变故,则心怀观望,孤立朝廷的委托。这是镇守宦官的设置,不仅名不正言不顺,反而成为奸雄的资本,这确实是愚臣所不解的。
近来各处镇守宦官,表面改变,内心未改,不敢作恶。臣固然知道陛下圣智神武,像对待犬马一样用人,用缰绳马笼控制,不再有狂逸奔突的忧虑。然而束缚穷奇的肚子而想让它不进食,钳制窃脂的嘴而让它不吃肉,臣私下担心,这或许能控制一时,却难以保证日后。这就是愚臣不识忌讳,而肆意发表狂妄言论的原因。
汉高祖划一的法度,在汉武帝时改变,而在昭帝、宣帝时恢复,然后才有官吏称职、百姓安定的成效。宋朝忠厚的政风,在神宗时改变,而在元祐年间恢复,然后成就了扭转乾坤的功业。今日承继先朝大坏极弊的余绪,各地百姓困穷已到极点,再加上灾异迭出,边关军情紧急。这正是陛下痛革弊政以迎接上天休祥,扶持凋敝,以培育国脉的时候。
伏望仰思太祖、太宗成宪的良善,俯察景泰皇帝立法的弊端,以及前后臣僚纷纷不断的议论,敕令相关部门集议,将前述地方应革除的镇守宦官,逐一查革,以恢复太祖、太宗的旧制。他日史册记载说“革除镇守宦官始于陛下”,这真足以追配尧舜二帝,而超越成王。难道不伟大吗?
臣自知此言一出,未免不被陛下身边的人喜欢。然而现在不说,将成为国家日后的遗恨,愚臣负国的罪责,将无处逃遁了。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九十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