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十八
无弊矣。三曰亲接见、自古贤君及我 祖宗列圣。未有不接大臣。议论政事者。君臣情通。政是以和。今 皇上视朝即退。不一接大臣。天下军民利病。何由尽知伏望 皇上日御便殿。召文武大臣忠直有识者。面议政事而可否之。则听览日熟而治道成矣。四曰慎赏罚、夫赏罚者。人君治天下之大柄也。慎赏罚莫先于循旧章守成宪近者道路传言。谓赏典太滥。近幸无故而受金帛者多。工匠无功冐官职者众。用刑太深。有法不该充军而充军者。有罪不至死而死者。此非旧章成宪所宜也。伏望 皇上节赏慎刑。惟旧典成宪。是循是守。则公道彰。治法正矣。五曰纳谏诤、夫日有万几而事有万变。非秉听博采。何由一一当理。伏望 皇上虚心屈已听受群言。勿恶其切直。勿忽其迂远。苟有当理。即赐施行。如此则官赏政刑。不至乖失、而下情得以上通矣。六曰励官守夫百司庶府、各有所职、承平日久、事多因循、大槩主于奉 上。而嫌于违覆。所以事不便于军民者多矣。识者徒能窃议。而不敢公言。谓目前苟安惧烦渎也。岂知下人愁怨。以致天变如此之甚乎。伏望 皇上戒励各官。慎修厥职、职股肱者。凡遇事有不便。宜再三执奏。毋率意行下。结怨于民。司耳目者。但遇事为民励官。为民蠹者即便举奏。毋狥情容隐。然后政善民安。为可冀也。七曰恤军民、近者管军管民官员、罔体朝廷爱养军民之心、因公科敛、弊出百端、军民穷困、日甚一日、若此者天下皆然、而畿内尤甚、何也、以差役重而又无所资以为生也。旧曰牧马草场。积年开种田地。今多为有力者侵占。故马死而罪责至。地小而衣食窘。怀愤蓄怨。非一日矣。伏望 皇上命该部清理三营草场。使官军便于牧放。减退势家庄田。使百姓便于耕种。其各处卫所府州县官、有巧立名色掊刻军民财物者、乞令都察院严行禁治、则军民各得其所而邦国永宁矣。凡此七事、实出舆论、伏望 皇上鉴除旧布新之象、断自宸衷、力行新正、以正心为修德之本、以余事为修德之助、德修于上、则群臣咸知效职、而善政皆次苐举行矣转灾为祥、莫切于此、
译没有弊病了。第三,亲近接见大臣。自古贤明的君主以及我朝列祖列宗,没有不接见大臣、议论政事的。君臣情意相通,政事因此和谐。如今皇上视朝后即退下,不接见大臣,天下军民的利弊疾苦,从何得知?恳请皇上每日驾临便殿,召见文武大臣中忠诚正直、有见识的人,当面商议政事并决定取舍,那么听闻阅览日益熟练,治国之道就能成就了。
第四,谨慎赏罚。赏罚是君主治理天下的大权柄。谨慎赏罚,没有比遵循旧章、恪守成法更优先的了。近来路上传言,说赏赐的典制太泛滥,亲近受宠的人无缘无故接受金帛的很多,工匠没有功劳却冒领官职的众多;用刑太深重,有按法律不该充军却充军的,有罪行不至于死却处死的。这些都不是旧章成法所应有的。恳请皇上节制赏赐、谨慎刑罚,只遵循和恪守旧典成法,那么公道就能彰显,治国的法度就能端正了。
第五,采纳谏言。每天事务繁杂而事情变化万千,如果不广泛听取意见、博采众长,怎能一一合乎情理?恳请皇上虚心谦抑自己,听取众人的言论,不要厌恶其切直,不要忽视其迂远,如果合乎情理,就立即施行。这样那么官职赏赐、政令刑罚,就不会出现偏差失误,下情就能上达了。
第六,勉励官员恪守职守。各官府部门,各有其职责,太平日子久了,事情多沿袭旧例,大体上以顺承皇上为主,而忌讳违背覆奏,所以不利于军民的事情很多。有见识的人只能私下议论,不敢公开言说,说目前只求苟且安适,害怕烦扰冒犯。哪里知道下民的愁怨,导致天象变异如此严重呢?恳请皇上告诫勉励各官员,谨慎修持其职责,作为辅佐重臣的,凡是遇到不便之事,应当再三坚持上奏,不要随意执行下达,结怨于民;作为监察官员的,只要遇到为民除害、为政去弊的事就立即举奏,不要徇私情而隐瞒。这样之后,政事良善、百姓安定,才可以期望了。
第七,体恤军民。近来管理军队和百姓的官员,不能体察朝廷爱护养育军民的心意,借公事之名横征暴敛,弊端层出不穷,军民穷困,日益严重。像这样的情况天下都是如此,而京城周边尤其严重。为什么呢?因为差役繁重而又没有赖以生存的资源。过去说牧马的草场,多年开垦种植田地,现在大多被有权势的人侵占,所以马匹死亡而罪责降临,土地狭小而衣食窘迫,心怀愤恨积蓄怨气,不是一天两天了。恳请皇上命令有关部门清理三营草场,使官军便于放牧;削减权贵庄园田地,使百姓便于耕种;各地卫所府州县官,有巧立名目搜刮军民财物的,请求令都察院严厉禁止惩治,那么军民各得其所,国家就能永远安宁了。
以上这七件事,确实出自舆论,恳请皇上鉴于除旧布新的征兆,决断于圣心,努力推行新政,以端正心术作为修养德行的根本,以其他事务作为修养德行的辅助,德行修养于上,那么群臣都知道效忠职守,而善政都能依次施行。将灾祸转为吉祥,没有比这更迫切的了。
民情马政疏
今天下水旱相仍人民缺食、山西河南陕西三处、急于饷军。而民愈苦。京畿八府、迫于追马。而民愈困。鬻卖子女、流离道路者、在在有之、如是而不加存恤。诚恐良善化为盗贼。则邦本动摇而事日多矣。然欲矜恤非人恤之衣食。家与之金帛也。但省科派。减力役。宽夏秋之税而勿征。弛山泽之利而无禁。使民得以休息营生。是即赡养之道。惟在 圣心一转移之间耳。昔之人君有言民吾子也、安有子倒悬而父不为之解哉、斯言也、施于今日、尤为切务臣等于民情不能尽述、谨条列一二千后、伏望 皇上念上天付之重思、下民仰赖之切、采而行之、斯民幸甚、一皇庄之名。自古无有。景泰存藩邸之旧。 皇上因东宫之余庄名曰皇固巳非理。然事因其实犹为有说。近闻故太监刘永诚所献庄田。亦欲立为皇庄。深骇人情。居者惧于骚扰不已。耕者惧为征科过旧。而街谈巷议。咸谓四海之内。莫非王土。何独以此之谓皇庄。臣等窃闻外议如此。恐不足为 圣德之光。乞以刘永诚庄田令户部籍之。俾居民仍旧耕种。以息外议。一古者山泽之利。与民共之。不为励禁。此先王仁民之意也。今畿内八府。湖泺数多。若非官府禁地。即为势家私庄。但其间所产鱼虾螺蚌菱藕芦苇之类。皆天地自然之利。今人民缺食。又乏仓粮赈济。请命有司凡所在湖泺。不分官私。许令饥民采取供食。诸人毋得禁制。及抽分税钱。亦救荒之一端也。一编民养马。已有定制计马征驹亦有定期。但今畿内田土日狭。人民艰窘。孳牧亏欠。遇遣官印烙。其管马官及群长人等。因而科扰于民。实于马无益。去冬诏令。每马四匹。听买一匹。恩已宽矣。然及今有司追并。尚未能买补。乞暂免今岁印烙。仍行有司暂停折买马匹。一顺天等八府夏麦旱伤、秋成未卜、乞敕户部早将夏税勘实蠲免、勿令有司催逼其它赋役有重难者、许有司申达暂行减免、一近者户部以将有事河套、必须军饷遣官往山西河南陕西攒运粮草、未免刻期取办、乞令督运侍郎陈俊以大军未出、宜从缓行事、已起者运赴军前、未行者量为停免、庶使三处之民、稍得苏息、
刘文安公奏疏(疏)
刘定之
疏
建言边务十事疏
建言边务十事疏
臣观自古以来、夷狄之祸、未有盛于今日也、古者如晋怀愍之陷于匈奴、宋徽钦之陷于女直、其时皆因边塞外破藩镇内溃救援不集。播迁无所。然后有蒙尘之祸。未有若今日天下之大。数十万之众。奉 上皇至于漠外。委以与瓦剌者也。至于晋宋既遭此祸之后、元帝继统、高宗嗣服、皆舍弃故都偏安一隅、然尚能奋既衰之势、以御方张之敌使刘曜石勒敛于虐焰而不入侵、梓官韦后、因其讲和而来归未有今日也先乘胜入寇、直抵京城、奉 上皇以来。而天下之大。数十万之众。既不能奋武以破敌又不能约和以迎驾。听其自来自去者也。葢国势之弱久矣、虽非陛下所能遽使之强、然岂可不思其自强之术、而力行之乎、臣愚无知晓敢条陈所见以俟采择其一曰战陈臣观昨者之战但知闭营坚壁。假托持重之说。而不能出奇尽力。以收胜捷之功甚至前队败而后队不救左哨出而右哨不随。宜仿宋吴玠吴璘兄弟三迭阵法前一行刀楯蹲伏以俟。其阵最低。第二行矛戟大鎗立地以俟。其阵稍高。后一行骑兵弓矢其阵最高。敌至得互相应援迭为救护。庶几不至狼狈。又虏骑之来。奔窜唐突。必资刀斧以制之。昔郭子仪破安禄山胡骑八万用千人执长刀如雷而进、韩世忠破金虏拐子马、用五百人执长斧、上砍人月凶、下砍马足由此言之。刀斧之挥霍便捷优于大鎗之迟缓趦趄也。其二曰守御昨者紫荆居庸等关门、既不能御虏之入又不遏虏之出。名为关寨。实则坦途。虏骑之来。若长风之驱云雾豁然无所底碍葢兵士寡弱亭障缺败。蹊队疏漏非朝夕之积也。今宜增兵士。缮亭障塞蹊队。如古者画境分守之时。因其陆地。则纵横掘堑。名为地网。因其水泉。则遇坎停蓄。号
译关于民情与马政的奏疏
如今天下水灾旱灾接连不断,百姓缺乏粮食;山西、河南、陕西三地,因急于供给军饷,百姓更加困苦。京畿八府,因紧迫于追缴马匹,百姓更加困顿。卖儿卖女、流离失所于道路的人,到处都有。像这样却不加以抚恤,实在担心善良的百姓会沦为盗贼,那么国家的根本就会动摇,而事务会日益繁多。然而想要怜悯抚恤,并不是由人来给百姓衣食,给每家金银布帛,只是减少摊派,减轻力役,放宽夏秋两季的赋税而不征收,放松山泽的利益而不禁止,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经营生计,这就是赡养百姓的方法。这全在于圣心一念之间的转变罢了。以前的君主说过:“百姓是我的子女,哪有子女倒悬着而父亲不为之解救的呢?”这句话,施行于今天,尤为切合时务。臣等对于民情不能详尽陈述,谨条列一二事于后,伏望皇上念及上天赋予的重任,以及下民仰赖的迫切,采纳并施行,百姓就太幸运了。
一、皇庄的名称,自古没有。景泰年间保留藩邸的旧制,皇上因东宫剩余的田庄而命名为皇庄,这已经不合情理。然而事情因实际情况而设,还说得过去。近来听说已故太监刘永诚所献的庄田,也打算立为皇庄,这深深惊骇了人心。居住在那里的人害怕骚扰不止,耕种的人害怕征收赋税超过旧例。而街头巷尾的议论,都说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为何唯独把这称为皇庄。臣等私下听到外面的议论如此,恐怕不足以彰显圣德的光辉。请求将刘永诚的庄田交由户部登记,让居民依旧耕种,以平息外面的议论。
一、古时候山泽的利益,与百姓共享,不设立禁令,这是先王仁爱百姓的心意。如今京畿内的八府,湖泊众多。如果不是官府禁地,就是权贵人家的私庄。但其中所产的鱼虾、螺蚌、菱藕、芦苇之类,都是天地自然的利益。如今百姓缺乏粮食,又缺乏仓粮赈济,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凡是所在地的湖泊,不分官家私人,允许饥民采集供给食用,任何人不得禁止,以及抽取税钱,这也是救荒的一个方面。
一、编户百姓养马,已有定制;计算马匹征缴马驹,也有定期。但如今京畿内的田地日益狭小,百姓艰难窘迫,繁殖牧养亏损拖欠。遇到派遣官员烙印,那些管马的官员及群长等人,因此向百姓摊派骚扰,实际上对马政没有益处。去年冬天的诏令,每四匹马,允许购买一匹,恩典已经宽厚了。然而到现在有关部门追缴合并,尚不能购买补充。请求暂时免除今年的烙印,仍命令有关部门暂停折价购买马匹。
一、顺天等八府夏麦因旱受灾,秋收如何尚未可知,请求敕令户部尽早将夏税核实免除,不要让有关部门催逼。其他赋役中有沉重难办的,允许有关部门申报暂时减免。
一、近来户部因为将要在河套地区用兵,必须军饷,派遣官员前往山西、河南、陕西筹措运输粮草,未免限期索取办理。请求命令督运侍郎陈俊,以大军尚未出动为由,应当从缓行事;已经起运的,运往军前;尚未出发的,酌情停止免除,从而使这三地的百姓,稍微得以喘息。
刘文安公奏疏(疏)
刘定之
疏
建言边务十事疏
建言边务十事疏
臣观察自古以来,夷狄的祸患,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古时候如晋怀帝、晋愍帝被匈奴所掳,宋徽宗、宋钦宗被女真所掳,那时都是因为边塞在外被攻破,藩镇在内崩溃,救援无法集结,流离失所,然后才有蒙尘之祸。没有像今天这样天下如此之大,数十万之众,奉送皇上到漠北,委任给瓦剌的。至于晋、宋遭受此祸之后,晋元帝继承皇位,宋高宗嗣位,都舍弃故都偏安一隅,然而尚能振奋衰败的势力,以抵御正在扩张的敌人,使刘曜、石勒收敛暴虐的焰火而不入侵,梓宫、韦后,因为讲和而归来,没有像今天也先乘胜入侵,直抵京城,奉送皇上而来。而天下如此之大,数十万之众,既不能奋起武力以破敌,又不能约和以迎驾,听任敌人自来自去。大概国势衰弱已经很久了,虽然不是陛下所能立刻使之强盛,但难道可以不思考自强的方法,而努力施行吗?臣愚昧无知,敢条陈所见,以等待采纳选择。
其一曰战阵。臣观察昨天的战斗,只知道闭营坚守壁垒,假托持重的说法,而不能出奇尽力,以收取胜利的功效。甚至前队败退而后队不救,左哨出击而右哨不跟随。应当仿效宋朝吴玠、吴璘兄弟的三迭阵法:前一行刀盾蹲伏等待,其阵势最低;第二行矛戟大枪站立等待,其阵势稍高;后一行骑兵弓矢,其阵势最高。敌人到来,得以互相应援,交替救护。庶几不至于狼狈。又敌人的骑兵到来,奔跑窜突,必定依靠刀斧来制服他们。过去郭子仪击败安禄山胡骑八万,用一千人拿着长刀如雷般前进;韩世忠击败金虏拐子马,用五百人拿着长斧,上砍人头,下砍马足。由此说来,刀斧的挥动便捷,优于大枪的迟缓趑趄。
其二曰守御。昨天的紫荆、居庸等关门,既不能抵御敌人进入,又不能遏制敌人出去。名为关寨,实则坦途。敌人的骑兵到来,像长风驱散云雾,豁然没有阻碍。大概是因为兵士寡弱,亭障缺败,蹊队疏漏,不是朝夕积累而成的。如今应当增派兵士,修缮亭障,堵塞蹊队。像古时候划分境界分守的时候,因为陆地,就纵横挖掘壕沟,名为地网;因为水泉,就遇坑洼停蓄,号
曰水柜。或多植榆柳以制奔突。或多招土兵以助官军。此皆古所尝为。必有效验。今武夫悍将。多云古不可多泥。然商之贤相不云乎事不师古以克永世非说攸闻此臣老生腐儒之所以信其言者也。其三曰通使、其后兴济往而上皇止帚知使职为重使职欲其内蕴忠诚之心。外有言语之才。昔汉文帝遣陆贾使南越用能屈赵陀之膝以去僣号。宋仁宗遣富弼使契丹用能结华夷之盟以息战争。若陆贾富弼者。所为蕴忠诚而能言语者也。柰何往时专以译人驵夫为之哉。今后宜用文武贤臣备正使之选。令通敏者为之介绍。录其动静言语。纤悉必载。回日闻奏。庶乎不至招衅起戎矣。其四曰降胡、往年以来、降胡皆留居京师授以官职给全俸、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昨者或冲破关塞。奔归故土。或乘伺机便。寇掠畿甸今宜乘大兵聚集之际迁徙其众远居南土禁其种落不许自相婚媾。变其衣服。不许仍遵夷俗。或以为兵。使与吾中国之兵。部伍相错以牵制之。或以为民。使与吾中国之民。里甲相杂以染化之。况又省全俸给减漕挽之劳臣尝于 皇上时言之、智谋短浅不足仰动 天听、然今日之祸可鉴矣。其五曰练兵、夫天下之民。农夫出粟。红女出布。而输纳公家者多以养兵也。天下之兵。受粟于仓。受布于库。而练习武艺者。所以为国也。向者兵士受粟布于公门。而纳月钱于私室。于是乎手不习攻伐击刺之法。足不习坐作进退之宜。目不识旗帜之色。耳不闻金鼓之节。但见其或转贩货财以为商。或习学技艺以为工。而工商之所得。仅足以补月钱之费。葢民之膏血。匠之气力。皆变为金银。以惠奸宄。一旦率以临敌。如率牛羊以当虎狼。几何其不败哉。今宜痛革月钱之弊。作新操练之政。将帅有踵旧弊而不改者。诛之可也。怠新政而不务者。降之可也。士卒练习既久。拔其勇锐者汰其罢软者。粮赏有厚薄。费用可节缩矣。其六曰抚民、夫养兵之费。既出于民。而兵败之祸。民蒙其害。始也出费。而终也蒙害。其民何辜乎。况守令之刻削于民。犹将帅之刻削于兵也。今宜于常年考核之所黜落。三年内朝觐之所弹纠者。悉加严罚而不宽纵。至于大臣举官有犯赃私者。必连举主夫恩不加于贪吏。则贪者寡矣。罚不贷于举主。则举者慎矣。民岂不蒙其惠乎。民安而邦本固。虽夷狄外侵。而邦本内固。此保国永世之良图也。岂可以目前不暇而谓之缓乎。其七曰选将、此时尚多以彻侯为大帅土木以先锋奔者朱阴平也夫人材罕得。天之生将材岂专在于将门乎贩绘屠狗之夫。而汉赖以王。被褐扪虱之人。而秦赖以伯。至于赵括者。岂非赵奢之子。然殒首于白起王离者岂非王翦之孙。然系颈于项羽。今国家用将。有出于将门之中者。若石亨杨洪是也。有出于将门之外者。若于谦杨善是也。然将能知将。宜令其各举所知。不拘门第或以勇力。或以计策。其余公卿侍从。亦令各举所知。量能而任之。庶乎拔十得五。闻一知二。将材由此而充矣。其八曰赏罚、夫有兵将而无赏罚。犹无兵将也。将非赏罚。无以将其兵。君非赏罚无以将其将。遣石亨于谦等将兵御虏未闻其摧陷腥膻迎回銮辂、但迭为胜负互相杀伤而巳离不足罚、亦不足赏也、今亨自伯爵升为侯爵谦自二品升为一品、天下之人未闻其功、但见其赏岂不怠忠臣义士之心乎、昔汉之图恢复也。所恃者诸葛亮。宋之图恢复也。所恃者张浚。其人皆忠义素着。功业久立。及至街亭之战不胜而亮降丞相之号。符离之役未捷而浚解都督之。待收后效。乃复前官。今宜使亨等但居旧职。勿授新升。以崇廉耻之节以作敌忾之气。他日勋名振而爵赏加。亦何晚乎。夫既与而不忍夺者。姑息之政也。既进而不肯退者。患失之心也。上不行姑息之政。下不怀患失之心。则治平可计日而望矣。至于昨有临阵而死者。有越关而生者。亦宜急加赏罚。庶几恩及卑贱。则人知所劝。法行贵近。而人知所戒矣。其九曰议政、向者御史建议欲令大臣入内议政。事寝不行夫
译(第一条)叫做水柜。有的多种植榆树柳树来遏制敌人的冲击。有的多招募土兵来协助官军。这些都是古人曾经做过的事,必定有实效验证。如今武夫悍将,大多说古代的做法不可拘泥。然而商朝的贤相不说过吗:“做事不效法古人而能长治久安的,我没听说过。”这正是我这个老生腐儒相信这话的原因。
(第二条)通使。后来兴济前往,而皇上停止派遣使者,知道使者的职责很重要。希望使者内心蕴藏忠诚之心,外在具备言语之才。从前汉文帝派遣陆贾出使南越,凭借他的才能使赵陀屈膝,去掉了僭越的称号。宋仁宗派遣富弼出使契丹,凭借他的才能缔结华夷盟约,平息了战争。像陆贾、富弼这样的人,就是内心蕴藏忠诚而能言善辩的人。为什么过去专门让翻译人员和市井之徒担任呢?今后应当选用文武贤臣作为正使的人选,让通达敏捷的人担任副使介绍。记录他们的动静言语,细微之处务必记载。回国后上奏听闻,大概不至于招致祸端、引发战争了。
(第三条)降胡。近年来,投降的胡人都留居京师,授予他们官职,供给全额俸禄。他们不是我们同族,心思必定不同。所以昨天有的冲破关塞,奔回故土;有的乘虚伺机,劫掠京城周边地区。现在应当趁大军聚集之际,迁徙他们的部众,让他们远居南方,禁止他们的部落自行婚配,改变他们的衣服,不许他们仍遵循夷狄习俗。有的让他们当兵,使与中国士兵编队交错,以此牵制他们;有的让他们为民,使与中国百姓里甲混杂,以此感化他们。况且又节省了全额俸禄,减少了漕运的劳役。我曾在皇上面前说过,智谋短浅,不足以打动天听。然而今日的祸患可以借鉴了。
(第四条)练兵。天下的百姓,农夫产出粮食,妇女织出布匹,而缴纳给公家的,大多是用来养兵的。天下的士兵,从仓库领取粮食,从库房领取布匹,而练习武艺,是为了保卫国家。从前士兵从公门领取粮食布匹,却向私室缴纳月钱。于是手上不熟习攻伐击刺的方法,脚上不熟习坐卧进退的规矩,眼睛不认识旗帜的颜色,耳朵不听从金鼓的节奏。只看见他们有的转卖货物做商人,有的学习技艺做工匠。而工商所得,仅够弥补月钱的开销。大概百姓的血汗,工匠的气力,都变成了金银,用来恩惠奸邪之人。一旦率领他们临敌,就像率领牛羊去抵挡虎狼,怎能不败呢?现在应当痛改月钱的弊端,建立新的操练政令。将帅有沿袭旧弊而不改正的,杀了他也可以;怠慢新政而不努力的,降他的职也可以。士卒练习既久,提拔勇猛精锐的,淘汰疲弱软弱的,粮赏有厚薄之分,费用就可以节省缩减了。
(第五条)抚民。养兵的费用,既然出自百姓,而兵败的祸患,百姓承受其害。开始时出费用,最终承受祸害,百姓有什么罪过呢?况且守令对百姓的苛刻剥削,就像将帅对士兵的苛刻剥削一样。现在应当对在常年考核中被罢黜的,三年内朝觐时被弹劾纠举的,全部加以严厉惩罚而不宽纵。至于大臣举荐官员有犯贪污私罪的,必定连累举荐他的人。恩惠不施加给贪官,那么贪婪的人就少了;惩罚不宽贷举荐的人,那么举荐的人就谨慎了。百姓难道不蒙受其惠吗?百姓安定则国家根本稳固,即使夷狄从外侵扰,而国家根本在内稳固,这是保国长存的良策。怎么能因为眼前忙乱而说它迟缓呢?
(第六条)选将。此时大多以彻侯为大帅,以土木为先锋,奔逃的是朱阴平。人才难得,上天生出将才,难道专门在于将门吗?贩卖丝绸、屠狗之人,汉朝依靠他们称王;穿着粗布、扪虱之人,秦国依靠他们称霸。至于赵括,难道不是赵奢的儿子吗?然而头颅断送在白起手中;王离,难道不是王翦的孙子吗?然而颈项被项羽系缚。如今国家任用将领,有出自将门之中的,如石亨、杨洪就是;有出自将门之外的,如于谦、杨善就是。然而将领能了解将领,应当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不拘门第,有的凭勇力,有的凭计策。其余公卿侍从,也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之人,衡量能力而任用。大概能拔十得五,闻一知二,将才由此就充足了。
(第七条)赏罚。有兵将而没有赏罚,就像没有兵将一样。将领没有赏罚,无法统领他的士兵;君主没有赏罚,无法统领他的将领。派遣石亨、于谦等人率兵抵御敌人,没听说他们摧毁敌阵、迎回銮驾,只是胜负交替,互相杀伤罢了。失败不足以惩罚,胜利也不足以奖赏。如今石亨从伯爵升为侯爵,于谦从二品升为一品。天下的人没听说他们的功劳,只看见他们的奖赏,难道不使忠臣义士心灰意冷吗?从前汉朝图谋恢复,所依靠的是诸葛亮;宋朝图谋恢复,所依靠的是张浚。他们忠义一向显著,功业长久建立。等到街亭之战不胜,诸葛亮降去丞相称号;符离之役未捷,张浚解去都督职务。等待收到后续成效,才恢复原官职。现在应当让石亨等人只居旧职,不要授予新升的爵位,以崇尚廉耻的节操,以激发同仇敌忾之气。他日功勋名声显赫而爵位奖赏加封,又有什么晚的呢?既然给予又不忍心夺回的,是姑息的政策;既然晋升又不肯退下的,是患失的心理。上面不实行姑息的政策,下面不怀患失的心理,那么太平治世就可以指日而望了。至于昨天有临阵而死的,有越关而生的,也应当急忙加以赏罚。大概恩惠遍及卑贱之人,那么人们就知道什么是鼓励;法令施行于权贵近臣,那么人们就知道什么是警戒了。
(第八条)议政。从前御史建议,想让大臣入内议政,事情搁置没有实行。
人主当总揽干纲。亲决机务。而大裘之领。不可以倒挈。太阿之柄。不可以倒持。凡政事有早朝未及决者。宜日御便殿。使近臣侍于侧。大臣奏于前。言官察其邪正而加纠弹。史官书其言动以示惩劝。君臣之间。询谋畴谘。互相可否。以求至。当此前代故事。 祖宗成法也。 陛下遵而行之决于万机也益以熟。而察于百官也益以明 圣政益新。天命益隆矣。若乃仍如前日每事但以奏本进入 旨意批出。臣恐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治化无由以底于雍熙也。凡此皆其见于政治者、而尤必以德学为本、臣请得终言之、其十曰德学、夫人主之德、欲其知如日月之明、则可以察枉直、仁如天地之大、则可以覆群生勇如雷霆之断则可以威柄、故中庸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而宋贤相司马光之告其君仁宗英宗神宗、皆以仁明武为言、光之所谓仁明武、即中庸之所谓知仁勇也然是岂可以易而能哉、必本于学矣、成汤之圣、学于伊尹、武王之圣、询于箕子、曾调圣帝明王、全由天资、不假学力哉、然五经诸史之博儒士且未易徧观、而况于人主臣谓经莫要于尚书春秋、史莫正于通鉴纲目、 陛下宜留心焉、不宜观其善而避其恶夫善恶兼而观之则于君也。既知禹汤文武之所以兴。又知桀纣幽厉之所以替。而趋避审矣。于驭内臣也。既知有吕强张承业之忠又知有仇士良陈弘志之恶于驭外臣也。既知有萧曹房杜之良。又知有李林甫杨国忠之奸。而用舍当矣。其为知仁勇之助、岂不大哉、苟徒若前日、使儒臣诵其善而避其恶。是犹恐道路之有陷阱。闭目而不视。恐鱼肉之有馁腐。拥鼻而不嗅。其不至于误食而呕哕。冥行而头质者少矣伏惟 陛下以不出世之圣、当大有为之时、诚能本于德学以见于政治、天下之大。尚如金瓯之完固而未缺、臣见国势可强雠耻可雪 兄弟之恩可全。 祖宗之治可复。而何难哉臣于冐天威、不胜战惧伏惟择其言而赦其罪、幸甚、
译君主应当总揽国家大权,亲自决断机要事务。就像大裘的衣领不能倒着提,太阿宝剑的剑柄不能倒着拿一样。凡是政事中有早朝未能决断的,适宜每天临幸便殿,让近臣侍立在旁,大臣在面前奏事,言官考察其言论行为的邪正并加以纠察弹劾,史官记录其言行以示惩戒和劝勉。君臣之间,咨询谋划,互相商讨可否,以求达到最恰当的处理。这是前代的旧例,也是祖宗的成法。陛下遵循并实行它,对于处理万般事务就会更加熟练,对于考察百官就会更加明察,圣明的政治就会更加革新,天命就会更加兴盛了。如果仍然像从前那样,每件事只凭奏本进入,旨意批出,臣担心偏听会产生奸邪,独断专行会酿成祸乱,治理教化就无法达到太平盛世。以上这些都是体现在政治上的问题,而尤其必须以道德学问为根本,臣请求允许我最后说完,第十点是道德学问。作为君主,其德行要像日月的光明那样,这样才能明察曲直;像天地的广大那样,这样才能庇护众生;像雷霆的果断那样,这样才能掌握威权。所以《中庸》说,智、仁、勇三者是天下通行的德行。而宋代贤相司马光告诫他的君主仁宗、英宗、神宗,都以仁、明、武为言。司马光所说的仁、明、武,就是《中庸》所说的智、仁、勇。然而这些难道是轻易就能做到的吗?必须根本于学问。成汤的圣明,向伊尹学习;武王的圣明,向箕子咨询。难道圣明的帝王,全靠天赋资质,不借助学问的力量吗?然而五经诸史的广博,儒士尚且难以遍览,何况是君主呢?臣认为经书中没有比《尚书》《春秋》更重要的,史书中没有比《资治通鉴纲目》更端正的,陛下应当留心研读,不应该只看好的而避开坏的。善恶都观看,那么对于君主来说,既知道禹、汤、文、武兴起的原因,又知道桀、纣、幽、厉衰亡的原因,从而趋利避害就审慎了。对于驾驭内臣,既知道有吕强、张承业这样的忠臣,又知道有仇士良、陈弘志这样的恶人;对于驾驭外臣,既知道有萧何、曹参、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良臣,又知道有李林甫、杨国忠这样的奸臣,从而任用取舍就恰当了。这对于辅助智、仁、勇,难道不是很大吗?如果仅仅像从前那样,让儒臣只诵读好的而避开坏的,这就好比担心道路上有陷阱,就闭着眼睛不看;担心鱼肉有腐败,就捂着鼻子不闻。这样不至于误食而呕吐、盲目行走而撞头的情况就很少了。伏惟陛下以超世之圣,处于大有作为之时,如果真能根本于道德学问并体现在政治上,天下之大,还像金瓯一样完整坚固而没有缺损,臣看到国势可以强盛,仇耻可以洗雪,兄弟之恩可以保全,祖宗的治绩可以恢复,还有什么困难呢?臣冒犯天威,不胜战栗恐惧,伏惟陛下选择我的言论而赦免我的罪过,那就太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