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四十
府部诸司。今则合府部诸司之权。而悉归于内阁虽前代丞相之专权乱政。何以加此。 陛下天纵圣神、干刚独运、自以为予夺悉由于宸断。题覆则在于诸司。阁臣虽参与谋议不过票拟取裁而巳。而不知诸司之题覆则巳先受其风旨。阁臣之票拟莫非两存其胸臆。羣臣敢怒而不敢言 陛下何由而知之。今言虽莫逃于 天诛。而嵩犹得以播其恶者。葢言刚暴而疏浅。其恶为易见嵩柔佞而奸深。其恶为难知。前此诸臣、有指嵩奸邪之状者、有列嵩贪秽之迹者、皆 陛下之所熟闻、无俟于臣言、臣本外臣、不知内事、至于嵩欺罔 陛下之术、则固四方之所共知者、臣请试举一二、而 陛下自察之、葢嵩窥伺逢迎之巧似于忠勤、谄谀侧媚之态、似于恭顺、能引植私人、布列要地、以探诸臣之动静、而先发以制之、故少败露、善以厚赂结交 陛下左右亲信之人、凡 陛下起居意向、无不先得、故多称旨、 陛下见其小有所诤、以为非尽从者、而不知嵩成圣心所不经意之事、稍为执论以绝 陛下之疑、 陛下见其外若无与、以为非招权者、而不知嵩意所欲则胁制诸司题请而莫敢不从、或俟 圣意所发。因而行之以成其私。或因事机所会。从而执之以肆其毒。使 陛下思之则其端本发于 朝廷使天下指之则其事不由于内阁幸而洞察于圣明凡为内阁者尽然不止嵩一人也则诸司代嵩受其罚不幸而遂传于后世则 陛下代嵩任其咎则有丞相之实而无其名有丞相之利而无其害故怙宠作威招权纳赂。嵩与言等、而立心之深。为术之巧。则嵩非言之所能髣髴也。嵩粗有文学、性亦警敏、 陛下久加宠任而不疑、屡抑人言而不信、窃意 圣心必以为嵩有可用之贤、而无关于 国家之安危耳。然自嵩辅政以来。惟恩怨是酬、惟货贿是好。政权悉归于掌握。而府部诸司皆不得其职故铨司之黜陟不当。而文臣多奔竞贪冐之流。本兵之用舍失宜而武臣无克敌死绥之志。边臣之功罪不明而战士解体将帅之掊克日众。而卒伍耗弱封袭非赂不行。而大典日坏。赠谥非赂不得。而国是日淆。羣臣惮阴中之祸。而忠言不敢以上闻。四方习贪墨之风。而闾阎日见其愁急。十数年以来。使 陛下欲致太平。则羣臣不足以承德于左右。欲遏丑虏。则将士不足以御侮于边陲。财用巳竭而外患未见其底宁。民困巳极、而内变日虞其将作。葢古者虽中材之主。而辅佐得人、皆足以致治。今 陛下躬至盛之德。总尧舜之盛。忧勤万几三十有二年矣而天下之势、其危如此。非嵩之奸邪、何由以致之、中外之臣见其流害天下、贻忧君父、怀抱欝欝、思欲为 陛下一言者亦久矣每窃私议、以为昔汉光武不任三公、其后政归阉宦。卒有王甫曹节之祸。万一 主上因一二匪人之故尽疑左右之臣则后世必有以斯言为过者。相顾莫发卒至于今上干天变洪范有曰、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皇明祖训有曰、当未知之初、一槩委用、既识其奸、退亦何难、慎勿姑息、惟 陛下燕闲之顷深思而徐察之至于丑虏骄横、则固 圣心之所轸虑者、其于防御、谅在周详、然自庚戌以来、臣见 陛下尝募天下之武勇以足兵矣竭天下之财赋以事边矣、搜天下之逸遗以任将矣、行不次之赏、神莫测之威、以风示中外矣、重血战之功、宽损军之法、以展舒诸臣矣、二年以来、虽仰仗 皇威、虏无深入、而封疆之臣、犹复拥兵自护引日偷安、未见有坚甲利兵、真足以制丑虏之死命而纾 陛下宵旰之忧者、何哉朱熹有言其本不在乎边鄙。而在乎朝廷。其具不在乎兵食。而在乎纪纲自顷阁臣行私。边帅用幸。以掊克为得计。以营求为有能。遂致 朝廷之上。用者不贤贤者不用赏不当功。罚不当罪。是则纪纲一坏虽有百万。何益于事。书曰惇德允元而难壬人。蛮夷率服。诗曰小雅尽废。四夷交侵故内有张仲而后外有尹吉甫内有魏相而后外有赵充国自古未有小人在内而将帅能成功于外者也。臣愿 陛下观上天垂象之显、
译府部各衙门,如今将府部各衙门的权力,全都归并到内阁。即使是前代丞相专权乱政,也不能超过这个程度。陛下天生圣明,刚健独断,自以为赏罚都由自己决断,题奏覆议则在于各衙门。阁臣虽然参与谋划议论,不过只是草拟批答供陛下裁夺罢了。却不知各衙门的题奏覆议,已经先接受了阁臣的风旨;阁臣的草拟批答,没有不是揣度陛下心意而定的。群臣敢怒而不敢言,陛下从哪里知道呢?现在严嵩虽然不能逃脱天子的诛罚,但严嵩还能散布他的罪恶,是因为严嵩刚暴而浅薄,他的罪恶容易被人看见;严嵩柔顺奸诈而阴险深沉,他的罪恶难以被人知晓。此前各位大臣,有指出严嵩奸邪状况的,有列举严嵩贪婪污秽罪行的,都是陛下所熟知的,不必等臣来说。臣本是外朝官员,不知道内廷事务,至于严嵩欺骗蒙蔽陛下的手段,却是天下人所共知的。臣请试举一两条,陛下自己察验。严嵩窥探伺察、逢迎迎合的巧妙,看似忠诚勤勉;谄媚阿谀、侧身取媚的态度,看似恭敬顺从。他能引荐培植私人,安放在重要职位,来探听各位大臣的动静,从而先发制人,所以很少败露。他善于用厚礼结交陛下左右亲信的人,凡是陛下起居意向,没有不事先得知的,所以大多符合圣意。陛下见他偶尔有一点争辩,认为他不是完全顺从的人,却不知道严嵩成全了陛下心中不经意的事,稍微坚持议论以断绝陛下的疑虑。陛下见他外表好像没有参与,认为他不是揽权的人,却不知道严嵩心里想要的,就胁迫各衙门题奏请求而没有敢不听从的;或者等待圣意发出,因而施行以成就他的私利。或者趁着事情机缘巧合,从而执掌以肆行他的毒害。让陛下思考,那么它的根源本来发自朝廷;让天下人指责,那么事情不由于内阁。幸好圣明洞察,凡是内阁的人都是这样,不只是严嵩一个人,那么各衙门代替严嵩受罚;不幸而流传到后世,那么陛下代替严嵩承担罪责。有丞相的实质而没有其名,有丞相的利益而没有其害,所以依仗宠信作威作福,招揽权柄收受贿赂。严嵩与严嵩一样,但用心之深,手段之巧,严嵩不是严嵩所能比拟的。严嵩粗通文学,性情也机警敏捷,陛下长久宠信任用而不怀疑,屡次压制别人的言论而不相信,私下以为圣心一定认为严嵩有可用的贤能,而与国家的安危无关。然而自从严嵩辅政以来,只报恩怨,只喜好财货贿赂。政权全部归于他的掌握,而府部各衙门都不能尽职。所以吏部的升降不当,文臣多是奔竞贪冒之流;兵部的任用失当,武臣没有克敌死战的志向;边臣的功罪不明,战士解体,将帅的掠夺日益增多,而士兵日益耗弱;封爵袭职没有贿赂不能实行,而大典日益败坏;赠谥没有贿赂不能得到,而国是日益混淆。群臣畏惧暗中中伤的危害,而忠言不敢上达;四方习染贪污的风气,而民间日益愁苦危急。十多年来,使陛下想要达到太平,那么群臣不足以在左右辅佐;想要遏制敌虏,那么将士不足以在边疆抵御侮辱。财用已经枯竭,而外患没有看到安宁;民困已经极深,而内变日益担忧将要发生。大概古代即使是中等才能的君主,而辅佐得人,都足以达到治理。现在陛下躬行至盛之德,总揽尧舜之盛,忧勤万机三十二年了,而天下之势,危险到如此地步。不是严嵩的奸邪,从哪里导致这样的结果呢?中外大臣看到他的流毒危害天下,给君父留下忧患,心中郁结,想要为陛下说一句话也很久了。每次私下议论,认为过去汉光武帝不任用三公,后来政归宦官,最终有王甫、曹节的祸患。万一主上因为一两个坏人的缘故,尽疑左右大臣,那么后世一定有人认为这话过分了。互相观望没有发言,最终到了今天。冒犯天变,《洪范》说:“臣下没有作福作威享用美食的,臣下有作福作威享用美食的,那就会危害你的家,凶险你的国。”《皇明祖训》说:“当初不知道的时候,一概委用,既然识破他的奸邪,辞退又有什么难,千万不要姑息。”希望陛下在闲暇之时深思而慢慢察验。至于敌虏骄横,本来就是圣心所忧虑的,对于防御,相信已经周详。然而自从庚戌年以来,臣见陛下曾经招募天下的武勇来充实兵力,竭尽天下的财赋来经营边疆,搜罗天下的遗逸来任用将领,实行破格的赏赐,神妙莫测的威严,来风示中外,重视血战之功,放宽损军之法,来舒展各位大臣。两年以来,虽然仰仗皇威,敌虏没有深入,而边疆的大臣,还是拥兵自保,拖延时日苟且偷安,没有看到有坚甲利兵,真正足以制敌虏死命而解除陛下宵衣旰食之忧的,为什么呢?朱熹有话说,根本不在边疆,而在朝廷;关键不在兵粮,而在纪纲。自从内阁大臣行私,边帅用幸,把掠夺当作得计,把营求当作有能,于是导致朝廷之上,任用的不贤,贤者不用,赏不当功,罚不当罪。这就是纪纲一旦败坏,虽然有百万军队,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尚书》说:“敦厚德行,诚信仁爱,而排斥奸佞之人,蛮夷就会顺服。”《诗经》说:“小雅全部废弃,四夷交相侵犯。”所以内有张仲,而后外有尹吉甫;内有魏相,而后外有赵充国。自古以来没有小人在内而将帅能在外成功的。臣希望陛下观察上天垂示的明显征兆,
察 二祖立法之微、念操柄之不可使移、思纪纲之不可使乱、将嵩早赐罢黜、以应天变以后阁臣、得如 成祖故事、斯为上策、若 陛下以为循用巳久。势难卒变则请慎简其人。不许侵与。府部诸司之政。府部诸司。亦不许事先关白仍踵弊风如此则 朝廷清明。纪纲自正丑虏虽横臣知其不足平矣嵩素有术数、善为倾陷、闻臣斯言、必将自谓直赞陛下、故人目为奸邪、 陛下左右直赞之臣、非止嵩一人、前后诸臣、不论他人而论嵩、则非以其直赞陛下明矣、前此徐学诗等曾经论嵩、又必将谓臣为其乡人报怨、夫人臣忘其身以事君、则谓之忠、人子忘其身以事亲、则谓之孝、忠臣孝子、不多见于天下、是忘其身之难也、今臣以蝼蚁之微、上干雷霆之威死生未测、身家莫保、以此而为其无干之乡人虽至愚者不为也。况御史何维栢等节经论嵩彼又将谁为乎、 陛下圣明必不惑于其说、若嵩别生飞语曲为中伤、赵侍御上此疏得 旨赵锦疏可疑盖意其有主使也赵被逮杖责为民或将臣疏停阁于外、先为辞以激 陛下之怒、使臣言无自而入、此则非臣之明与力所能及亦惟区区尽死节而巳、
译考察两位先帝立法的深意,考虑到权柄不可让他人动摇,纲纪不可让他人扰乱,应当尽早罢免严嵩,以回应天象的警示。此后内阁大臣,若能像成祖时期的旧例那样行事,这才是上策。如果陛下认为沿用的时间已经很久,局势难以骤然改变,那么就请慎重选拔人选,不允许他们侵扰干预六部等衙门的政务;六部等衙门,也不允许事先通报请示,仍然沿袭弊政的风气。这样朝廷就会清明,纲纪自然端正。虽然敌寇横行,臣知道他们不足以平定。严嵩向来有阴谋诡计,善于倾轧陷害,听到臣这番话,一定会自称是正直地辅佐陛下,所以世人将他视为奸邪。陛下身边正直辅佐的大臣,不止严嵩一人,前后的各位大臣,不论其他人而只论严嵩,那么不是因为严嵩正直辅佐陛下,这是显而易见的。此前徐学诗等人曾经弹劾严嵩,他又一定会说臣是为同乡报怨。作为臣子,忘却自身安危来侍奉君主,就叫做忠;作为儿子,忘却自身安危来侍奉父母,就叫做孝。忠臣孝子,在天下不多见,这是因为忘却自身安危很难。如今臣以蝼蚁般微小的身份,冒犯雷霆般的威严,生死未卜,身家无法保全,以此来为毫无关系的同乡,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何况御史何维栢等人屡次弹劾严嵩,他们又是在为谁呢?陛下圣明,一定不会被这种说法迷惑。如果严嵩另生流言蜚语,曲意中伤,赵御史上这道奏疏得到圣旨,赵锦的奏疏可疑,大概是因为怀疑他有主使者。赵御史被逮捕杖责并贬为平民,或许会将臣的奏疏扣留在外面,先找借口激怒陛下,使臣的话没有机会呈达,这就不是臣的明智和力量所能做到的了,臣只能竭尽死节罢了。
○为议处重兵以安地方事【罢设镇江总兵】
臣窃惟 国家兵制、无事则分隶于各卫有警则 上闻而调集功成奏凯、则将归而卒还、此制之所以为善。而事之所以不扰也。其或设置重兵。以阻要害。则必有啸聚之寇。不时之警。难制之势。然后不得巳而屯聚以压之。固未有无事而聚以自困者。镇江仪真之间。沿江阻海。号称多盗。然其居常之寇。不过十五为羣。挟兵私贩。潜形俟间、流剽商舶而巳。嘉靖八年、侯仲金以贩盐余孽、弄兵海渚之中以自固、当事者不知所以处之。激成其党。流害地方。然亦间岁窃发之寇。非其常也。该部用言官议、防江一事诚宜重□江之贵不必更立大帅遂请设立总兵官于镇江仪真、题奉 圣旨、崔文升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提督上下沿江一带地方、在镇江仪真两处驻札遇月盐徒盗贼生发、往来调度官军兵快、设法缉捕写敕并符验关防旗牌、都给与他、事宁抚按官具奏取回别用钦此、臣于是仰见 陛下明烛万里、言出为经、盖因事而命官。既足以成功。事宁而取回。不至于增扰。故自崔文既回之后、不复设官、而江淮之间、偃然无事者、皆 陛下至深至厚之泽也、嘉靖十九年、秦璠王艮以亡命小虏、出没太仓、以臣观之、曾未足以辱偏裨、而当事者苍黄失措、欲复设总兵官于镇江、固已非策、而又妄引以为江淮重镇、遂置为定员、而远调淮大通泰等卫官军以防备守、征泒苏松常镇等处银两、以广召募、此则臣愚之所未喻者也、臣请举其不必设、不可设、不宜设者、次第为 陛下陈之、长江之中、波涛渺茫、洲渚掩暎、固盐盗出没之薮也、然其防御之制、下则州县府卫分地以守廵、上则守备兵备、各据其要害、而又有两廵江御史、分行于上下、提督操江文武重臣总辖于中流、其居常之寇。府卫州县之兵皆可制之、而数岁间发之变、则兵备守备诸臣宜任其责、又有大于此而难制焉者、则操江文武重臣提兵而往可也、由是观之、不烦更设其制巳备、使小大诸臣各举其职则何变之能生苟不务得人而务设官。则亦无益于事。此臣愚所谓总兵之不必设也国家之费莫剧于养兵、而势有所不惜者、惧盗贼之为良民祸也、今江淮之间、未闻有所谓啸聚猖獗之寇而岁调淮大等处官军二千余员名。月给行粮。使之坐食于镇江无事之时先自困弊。非计之得兼且淮大等卫衣粮不足行伍消耗。每一调遣赍送帮贴所在骚然。在镇江未足以为重而淮太等卫先巳日入于雕弊而不可支矣苏松等处饥荒困竭、百计所需、而亦令岁办总兵官召募供给等银数千余两、通计前后十余年之间、公私所费何止十余万金、皆以有限之财、而投之无用之处、此臣愚所为总兵之不可设也礼曰设官分职、言有是官、则有是事也、今总兵官之在镇江身为重臣。既不宜追狐逐鼠下同于州县之司而又无啸聚跳梁之寇足以自见其谋勇之实于是率皆下帷高坐。酒食自需交结过宾以延誉望流连山水以遣月日而巳前后职于是者、不下十辈、皆以罪去而率不闻有擒一贼以副 朝廷之委任、非其人之皆不才也、无可为之事以明职则见其过而不见其功。势使之然也此臣愚所谓总兵之不宜设也、于地方无益、于事体有碍而又重为军民之困、镇江重兵、臣诚以为罢之便、臣以疏暗待罪江防、万一有事而重兵尚在、亦可以分责而逭罪、然臣目击其弊、而心知无益、亦安敢以一身之谋、妨国家之大计乎、伏乞勑下该部再加详议如果臣言不谬、即将见在总兵一、取回别用、淮大等卫军人各归本卫、庶几地方少苏、而财力不至于重困矣
○计处极重流移地方以固根本事【蠲积逋宽重役】
臣窃见直隶淮安府至于山东充州府一带地方、人民流窜、田地荒芜、千里萧条鞠为茂草、其官吏则相与咨嗟叹息、或遂弃职而迯、其驿传则相与隐匿迯避或至沮滞命使、其仅存之民则愁苦憔悴而若不能为之朝夕、日甚一日、莫可底止臣尝询之父老、其故有二、一曰积逋、二曰重役、何谓积逋先年水旱不时。饥
译○关于议处重兵以安定地方的事【罢设镇江总兵】
臣私下认为,国家的兵制,在太平无事时,军队分别隶属于各卫所;一旦有警情,则上报朝廷调集兵力;战功成就、奏凯归来时,将领返回,士兵归营,这就是这种制度之所以完善,而事务之所以不扰民的原因。如果设置重兵,以阻挡要害之地,那么必定会有啸聚的寇贼、不时的警报、难以控制的局势,然后才不得已屯聚兵力以压制他们,本来没有无事而聚兵以自困的道理。镇江、仪真之间,沿江阻海,号称盗贼众多。然而那里的日常寇贼,不过十五人为一群,挟带兵器私自贩运,隐藏形迹等待时机,流动劫掠商船罢了。嘉靖八年,侯仲金以贩盐余孽的身份,在海中弄兵以自固,当事者不知如何处理,激成了他的党羽,流害地方。然而这也是间或一年发作一次的寇贼,并非常态。该部采纳言官的建议,认为防江一事确实应当重视,但长江的珍贵之处不必再设立大帅,于是请求在镇江、仪真设立总兵官,奏请圣旨,崔文升署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提督上下沿江一带地方,在镇江、仪真两处驻扎,遇到月盐徒、盗贼生发,往来调度官军兵快,设法缉捕,写敕并符验、关防、旗牌,都给予他,事平后抚按官具奏取回另用,钦此。臣于是仰见陛下明察万里,言出为经,大概是因为事而任命官员,既足以成功,事平后取回,不至于增加扰民。所以自崔文升回去之后,不再设官,而江淮之间,安然无事,这都是陛下至深至厚的恩泽。嘉靖十九年,秦璠、王艮以亡命小虏的身份,出没太仓,以臣看来,还不足以辱没偏裨将校,而当事者惊慌失措,想要再次在镇江设立总兵官,本来就不是好策略,而又妄自引以为江淮重镇,于是置为定员,而远调淮、大、通、泰等卫官军以防备守,征派苏、松、常、镇等处银两,以广召募,这是臣愚昧所不能理解的。臣请列举其不必设、不可设、不宜设的理由,依次向陛下陈述。长江之中,波涛渺茫,洲渚掩映,固然是盐盗出没的巢穴。然而其防御制度,下则州县府卫分地以守巡,上则守备、兵备,各据其要害,而又有两巡江御史,分行于上下,提督操江文武重臣总辖于中流。其日常寇贼,府卫州县之兵皆可制之,而数年间发作的变故,则兵备、守备诸臣宜任其责,又有大于此而难制的,则操江文武重臣提兵而往即可。由此看来,不烦更设,其制已备,使小大诸臣各举其职,则何变之能生?如果不务得人而务设官,则亦无益于事。这是臣愚昧所说的总兵之不必设。国家的费用没有比养兵更重的,而势有所不惜者,是惧怕盗贼成为良民的祸患。现在江淮之间,未闻有所谓啸聚猖獗之寇,而岁调淮、大等处官军二千余员名,月给行粮,使之坐食于镇江,无事之时先自困弊,非计之得。兼且淮、大等卫衣粮不足,行伍消耗,每一调遣赍送帮贴,所在骚然。在镇江未足以为重,而淮、大等卫先已日入于雕弊而不可支矣。苏、松等处饥荒困竭,百计所需,而亦令岁办总兵官召募供给等银几千余两,通计前后十余年之间,公私所费何止十余万金,皆以有限之财,而投之无用之处,这是臣愚昧所说的总兵之不可设。礼曰设官分职,言有是官,则有是事也。现在总兵官在镇江,身为重臣,既不宜追狐逐鼠,下同于州县之司,而又无啸聚跳梁之寇足以自见其谋、勇之实,于是率皆下帷高坐,酒食自需,交结过宾以延誉望,流连山水以遣月日而已。前后职于是者,不下十辈,皆以罪去,而率不闻有擒一贼以副朝廷之委任,非其人之皆不才也,无可为之事以明职,则见其过而不见其功,势使之然也。这是臣愚昧所说的总兵之不宜设。于地方无益,于事体有碍,而又重为军民之困,镇江重兵,臣诚以为罢之便。臣以疏暗待罪江防,万一有事而重兵尚在,亦可以分责而逭罪。然臣目击其弊,而心知无益,亦安敢以一身之谋,妨国家之大计乎?伏乞勑下该部再加详议,如果臣言不谬,即将见在总兵一,取回别用,淮、大等卫军人各归本卫,庶几地方少苏,而财力不至于重困矣。
○计处极重流移地方以固根本的事【蠲积逋宽重役】
臣私下看见直隶淮安府至于山东兖州府一带地方,人民流窜,田地荒芜,千里萧条,鞠为茂草。其官吏则相与咨嗟叹息,或遂弃职而逃。其驿传则相与隐匿逃避,或至沮滞命使。其仅存之民则愁苦憔悴,而若不能为之朝夕,日甚一日,莫可底止。臣尝询之父老,其故有二:一曰积逋,二曰重役。何谓积逋?先年水旱不时,饥
馑继作。民多就食于外。而有司不能奏请蠲其租税。岁复一岁逋负渐多虽有怀土之心。而其势不能复归。此积逋之为累也。何谓重役。其地人民素稀。物产既薄。而独当天下之通衢。漕运之孔道。船头马户。既无以异于他郡。而看洪守闸引泉捞浅。接逓供应等役。则为独繁。此重役之为累也。赋繁役重。而力不能支。则其势不容于不逃。逃亡既多。而赋役无所于出。则官府不得不责之于见户。故一里之中。二户在逃。则八户代偿。八户之中。复逃二户。则六户赂纳赂纳既多。则逃亡益众。逃亡益众。则赔纳愈多。田地之荒芜者。日甚不治。而公家之赋税。日益不给矣。前此一二有司。固尝处置牛犋种子。设法以招徕之然复业者晨至而里排暮聚其门耕稼之所得。不足以当赋役之所出。于是归者复逃。而逃者不归。其不幸而为有司所得。则往往自经于沟渎之中。而莫之悔。孟子所谓老弱转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不知几万人矣。孰非 陛下之赤子而流离困苦至于此极。 陛下忍闻之乎。臣愚以为今日之计、惟有蠲其积逋。宽其重役。然后可以招徕欲归之民。安戢未散之众。臣请于前项地方、除见户拖欠者、照旧酌量带征、其余迯户钱粮、若一槩追求徒足以驱逐见在之民而其势终不能完纳宜查照景泰三年事例、暂与蠲除、待后复业开垦成熟。然后以次升科抵补。其闸夫洪夫泉夫浅夫坝夫等役。则皆为漕运而设也漕运天下之大计。而使一方罢弊之民。独任其役。揆之人情。诚为未堪。臣请于漕运四百万之内。每石加泒银二分。每岁随二四银两俱解漕运都御史。类送河道衙门。听候雇募夫役支用。庶几众轻易举。不至偏累。但前项夫役。募之终岁。而役之曾不踰时。有事于运船方至之时而空闲于运船巳过之后似亦有可以议处者。查得徐吕二洪人夫、近该都御史何鳌题准运船方至。则运其全。运船已过。则运其半。运事不废而民力大省。各该闸坝泉浅等夫、固与之同事而一体者、倘其法可推之以通行、是亦节省民力之一端也、臣伏读嘉靖六年 诏令有曰、各处迯亡人户、抛弃故土、流离他方、皆因饥寒所逼、或钱粮负累、私债逼廹、情非得已、然安土乐业、岂无来归之愿、奈何有司不知存恤、听信该管里老、有复业者、就令认赔拖欠税粮、承当重大力役、逼廹无奈、只得复逃、田地经年荒芜、见在人户愈加靠累、今后迯民有复业者、除免差徭三年、里长不许勾扰、其荒芜田地无田小民、岂无愿开垦耕种者、亦因官吏里甲、逼其认粮当、差、不敢承种、有司即便出给告示晓谕、但系久荒田地、许诸人告官承种、亦免其差徭三年、三年之后、如果成熟、方纔量纳轻粮、如有不遵、官吏里甲人等一体治罪、各州县官有设法劝谕、招抚流民、复业数多、及召人开垦、承种荒白田地数多者、俱作贤能官保荐擢用、钦此、是则处置周悉、 陛下不惟有不忍人之心。又可谓有不忍人之政矣。今行之二十余年。而流亡日多。荒芜益广。其故何也。有司不能皆得其人。而迁转不常。监司无专责。而考成不在于是。故德阻于下究、而民不被其泽也、臣愚以为宜选素有才望之臣、授之都御史之职、或按察司副使、重以专敕、使之专一往来其地、提督有司。凡招集流移、开垦荒芜。悉遵诏令施行。至于处给牛犋种子、开浚水利等事。俱听便宜处置。特设一官则事有专责而小□亦易耸动但恐与地方各官不合或旋设而旋罢不能成功三年之后果有成効。量加俸给。而仍其职事成然后报功而论赏则百姓知其有恃而乐于承种复业监司以是考成、而不至沮恪废弛。 陛下仁心仁政、于是乎可以覆被于无穷矣、夫万民离散。而劳来还定。周宣所以中兴。六郡荐饥。而不知抚恤。李特所以首乱。况淮徐于南京根本之地。则为畿甸。于凤阳陵寝之所。则为唇齿。国家岁漕东南之粟以给京师。则又咽喉之重地也。其地襟淮被海。易于负固。其民悍勇好鬪。易与为非。考之于古。若黄巢红巾之衅。往往
译饥荒接连发生。百姓大多到外地谋生,而主管官员不能奏请免除他们的租税。一年又一年,拖欠的赋税逐渐增多,百姓虽然有心眷恋故土,但形势使他们无法返回。这就是积欠赋税造成的祸害。
什么是沉重的徭役?那地方人口一向稀少,物产本就微薄,却独自处于天下交通的要冲,漕运的关键通道。船头、马户等役,与其他郡县没有不同,而看守洪闸、守护水闸、引水、捞浅、接递供应等徭役,却唯独繁重。这就是沉重徭役造成的祸害。
赋税繁多,徭役沉重,百姓力量无法支撑,那么形势就不容许他们不逃亡。逃亡的人多了,赋税徭役无处征收,官府不得不向现存的住户索取。所以一个里中,两户逃亡,就由八户代偿;八户中又逃亡两户,就由六户赔纳。赔纳既多,逃亡的人就更多;逃亡的人更多,赔纳就愈多。田地荒芜的情况日益严重,而国家的赋税却日益不足。
此前一两位主管官员,确实曾处置牛具种子,设法招徕百姓,然而恢复生计的人早晨刚到,里排晚上就聚集在他家门口,耕种所得不足以抵当赋税徭役的支出。于是回来的人再次逃亡,逃亡的人不再回来。那些不幸被官员抓获的,往往在沟渠中自缢,也不后悔。孟子所说的“老弱转死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不知有几万人了。谁不是陛下的子民,却流离失所、困苦到了这种地步,陛下忍心听到吗?
臣愚以为,今天的计策,只有免除他们的积欠,减轻他们的重役,然后才可以招徕想要归来的百姓,安抚尚未散去的民众。臣请求在前述地方,除现住户拖欠的赋税,照旧酌情带征外,其余逃亡户的钱粮,如果一概追讨,只会驱逐现有的百姓,而且最终也无法完纳。宜查照景泰三年的事例,暂时予以免除,待日后恢复生计、开垦成熟,然后依次升科抵补。
那些闸夫、洪夫、泉夫、浅夫、坝夫等徭役,都是为漕运而设的。漕运是天下的大计,却让一方疲敝的百姓独自承担这些徭役,衡量人情,实在难以忍受。臣请求在漕运四百万石之内,每石加派银二分,每年随二四银两一起解送漕运都御史,汇总送河道衙门,听候雇募夫役支用。这样众力易举,不至于偏累一方。
但前述夫役,招募整年,而服役却不超过一时。在运船刚到之时有事,在运船已过之后空闲,似乎也有可以商议处理的办法。查得徐、吕二洪的人夫,近经都御史何鳌题准:运船刚到,则运其全;运船已过,则运其半。运事不废,而民力大省。各该闸、坝、泉、浅等夫,本来是与他们同属一类而一体的,倘若此法可以推广通行,这也是节省民力的一方面。
臣伏读嘉靖六年诏令说:“各处逃亡人户,抛弃故土,流离他方,皆因饥寒所逼,或钱粮负累,私债逼迫,情非得已。然而安土乐业,岂无来归之愿?奈何有司不知存恤,听信该管里老,有复业者,就令认赔拖欠税粮,承当重大力役,逼迫无奈,只得复逃。田地经年荒芜,现有人户愈加靠累。今后逃民有复业者,除免差徭三年,里长不许勾扰。其荒芜田地,无田小民,岂无愿开垦耕种者?亦因官吏里甲,逼其认粮当差,不敢承种。有司即便出给告示晓谕,但系久荒田地,许诸人告官承种,亦免其差徭三年。三年之后,如果成熟,方才量纳轻粮。如有不遵,官吏里甲人等一体治罪。各州县官有设法劝谕,招抚流民,复业数多,及召人开垦,承种荒白田地数多者,俱作贤能官保荐擢用。”钦此。
这是处置周详,陛下不仅有不忍人之心,又可谓有不忍人之政了。如今实行二十余年,而流亡日多,荒芜益广,其原因是什么?主管官员不能都得到合适的人选,而且调动频繁;监司没有专责,考核也不在于此。所以恩德受阻于下,百姓不能蒙受其泽。
臣愚以为,宜选素有才望之臣,授之都御史之职,或按察司副使,重以专敕,使之专一往来其地,提督有司。凡招集流移、开垦荒田,悉遵诏令施行。至于处给牛具种子、开浚水利等事,俱听便宜处置。特设一官,则事有专责,而小民也容易受到鼓舞。但恐与地方各官不合,或旋设而旋罢,不能成功。三年之后,果有成效,量加俸给,而仍其职。事成然后报功而论赏,则百姓知其有恃而乐于承种复业,监司以是考成,而不至沮格废弛。陛下仁心仁政,于是乎可以覆被于无穷矣。
夫万民离散,而劳来还定,周宣王所以中兴;六郡荐饥,而不知抚恤,李特所以首乱。况且淮徐对于南京根本之地,则为畿甸;对于凤阳陵寝之所,则为唇齿。国家岁漕东南之粟以给京師,则又咽喉之重地也。其地襟淮带海,易于负固;其民悍勇好斗,易与为非。考之于古,若黄巢、红巾之衅,往往
在此。而观之近事。则徐兖庐凤之间、每有窃发辄踰数百此失业之民多而其势易聚之明验也兹者岁入少充。就食有所。万一水旱不时。四方告匮。则此数千万人者。不聚为大盗。其势无以自全。与其干戈而取之他日。以厪宵旰之忧。孰若指顾而定之今日之为愈也。臣尝读史、唐至中季、财用不足、乃以刘晏为转运使。方晏之初。天下见户不过二百万。其季年乃三百余万。岁入不过四百万缗。其季年乃千余万缗。夷考其法。则以为户口滋多。赋税自广。故其理财一以爱民为先。诸道各置知院官。始见不棯之端。则预以状白使司。及期晏不待州县申请。即奏行之。应民之急而不待其困弊流亡故民得安其居业由是观之臣之所言不特可以销患于未形亦可以裕财于异日不特一方之民命。实国家基本之深虑也。
译在此。而观之近事。则徐、兖、庐、凤之间,每有窃发辄踰数百,此失业之民多而其势易聚之明验也。兹者岁入少充,就食有所。万一水旱不时,四方告匮,则此数千万人者,不聚为大盗,其势无以自全。与其干戈而取之他日以厪宵旰之忧,孰若指顾而定之今日之为愈也。
臣尝读史,唐至中季,财用不足,乃以刘晏为转运使。方晏之初,天下见户不过二百万,其季年乃三百余万;岁入不过四百万缗,其季年乃千余万缗。夷考其法则以为户口滋多,赋税自广。故其理财一以爱民为先,诸道各置知院官,始见不稔之端,则预以状白使司。及期,晏不待州县申请,即奏行之。应民之急而不待其困弊、流亡,故民得安其居业。由是观之,臣之所言,不特可以销患于未形,亦可以裕财于异日;不特一方之民命,实国家基本之深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