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八十五
葢未尝不寓为治之理、在 陛下深思实体之而巳尔、如 陛下恒存四勿之心、以临百官、裁万务、暇以读书史、究古今治乱之故、则善恶之机、愈明莹而不可掩、即所谓格物致知也善恶明而好恶决、好恶决而主宰定主宰定而四体喻、即所谓意诚心正而身修也家齐国治而天下平、举而措之、一贯之道也、为学为治、体用同源、功效相因又如此、伏愿陛下深思寔体之、以驯究夫不言而化、无为而成之盛天下幸甚、
译大概未曾不寄托治理天下的道理,只在于陛下深思并切实体会罢了。如果陛下常怀“四勿”之心,以此面对百官、裁决万事,闲暇时阅读史书,探究古今治乱的原因,那么善恶的关键就会更加明澈而无法掩盖,这就是所谓的格物致知。善恶明辨而好恶决断,好恶决断而主宰确立,主宰确立而四肢通达,这就是所谓的意诚心正而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平,推而行之,就是一贯之道。做学问与治理天下,体用同源,功效相因,又如此紧密相连。恳请陛下深思并切实体会,以逐渐探究那不言而化、无为而成的盛世,天下幸甚。
第三札【救弊】
臣闻为政在救积弊、救积弊在正人心、正人心在扩天理以遏人欲、由大臣以及百官、常存天理本心、为政不难矣、臣谨略举积弊数事例之、在京七十二卫、原额军数、具有册籍、迩年浥烂无存、弘治十八年清查册、亦多残缺、军士校尉勇士投充人役、或势豪影占、有名无人、或写字军人、包顶数役、近奉 诏书裁革、俱无完册可考、故凡革退人役、或诈称首逃复役、或诈病。故补役、蒙准行查、彼则内赂本司猾胥、外赂卫所官吏、朦胧保结、本司惟据结状明白革册无名、季报有名、便与准收、缘该卫革册。或存革错陈。季报文册。复三月一换。后先互异奸弊缘丛虽竟日磨研不过开吏胥一骗局数年之后。官转弊生。冐名奸猾。复钻隙投回盗骗仓粮矣。前日革退军匠、工部具奏为之收补、据其咨称原额军匠九千名数、今惟一千余名、审若是。何不查究七千名役。俱在逃何处。原籍故绝。何处户口。然后为之从长计议。或行原籍勾补。或查何人影占可也。乃遽尔奏收经革人役。随据该卫呈称前项二千余名、俱先年有名无人包办月粮虚数然后知奸风未熄、利径犹开、该部官员、复蒙蔽诳罔如此、窃谓今之军士旗校。犹得少有所稽。以弘治十八年清查册畧存耳。然各卫浥烂。或有或无。故于清查漫无所考。即今清革一番。投充虚名之弊。十去五六臣愿乘此机会。行在京各卫、遵照弘治十八年事例。通将查过军士旗校户口籍册。重新造报。详注军祖充发补伍来历。户下余丁名数。贯址邻佑姓名。用坚厚册纸装写。每卫所三本。一本户部以验支粮。一本兵部以验收操。一本卫所存备查考。册完仍委科道部官三员。照册点验。如敢作奸。官吏重治。庶案籍有征。而弊端永绝。人安分义。而奸风可弥也武选掌武荫、凡军职告袭、例查祖宗立功、升迁来历、查黄比试、为法最详、然岁月愈深。事例愈繁。军职承袭愈久。功罪事迹愈多、应袭人员到京、未投公文先请承行吏胥、奉数十金、幸其接受、明日投文、乃免查驳、不然则或将紧切字面、畧为洗改、或驳查远年功罪、展转往回、用费空竭、弊源所在未易究核一欲澄练群小翕翕反致官谤故上下相循故凡武官袭职。甘心纳贿。儒官初任。政未谙炼。拱手仰成。以吏为师。吏满三年、金箱玉囊。动盈千数。夫职官犯赃。动干行止。今坐视吏员之贪猾污滥而不能禁。何也。旧例繁文之所束缚。凡其进言。动有机括。制之则无术。究之则无迹故也。兹弊也吏部考功、礼部仪制皆然。考功则磨勘考满起复官员仪制则寻穵王府仪宾岁贡换印员役。故凡吏胥顶头索银数百余两。夫办事云尔。属籍之初。巳破数百金之费则其所图也不有十百千万者乎京师天下之极。六部百司之表。乃货赂公行如此。何以训天下乎。在别部臣不敢言、惟武选之法、愿 陛下命大臣集议、遵照三年一次清黄事例、尽查天下内外武职员数、详其功罪、考其祖宗相承、或叔侄兄弟相继、或洪武永乐年间立功、或宣德以后升授、或内臣弟侄恩荫、或勋戚驸马子孙、或武举取中、分为数等、即今军职冗甚。宜默寓汰省之法。于是或许之世世承袭。或许之止终本身。或许之兄弟叔侄相继。或不许相继。于查汰之中。默寓激劝之典。裁处巳定、开具籍册、分布各省、转布各府州县印刻榜文、在京悬之兵部、在外悬之各都司卫所、俾凡武职承袭皆自今年为始、人人皆知如某者许袭、如某者不许袭、如某者终本身、如某者兄弟叔侄得相继、如某者不得继、画然分明。册黄俱以今年为定。册籍清查。一劳永逸。人人自便。不至祈哀于吏胥之门矣。其于该司考满官员仍开具有无送问过受赂吏役。以验殿最。庶贪风先绝于六部、王化首被于京师、然后人心可收、弊俗可回也、职方主天下征伐功赏。旧制文官不预武爵。武职不滥文阶世庙初年清核武功滥爵大有省除皆诸公之力也实防闲末世之深虑。柰何天顺以来。始有以尚书窃武荫者。始有各省奏捷。
译第三札【救弊】
臣听说治理政事在于挽救积弊,挽救积弊在于端正人心,端正人心在于扩充天理以遏制人欲。从大臣到百官,常存天理本心,那么治理政事就不难了。臣谨略举几件积弊的事例来加以说明。
在京的七十二卫,原本军额人数,都有册籍记载。近年册籍腐烂无存,弘治十八年清查的册籍,也大多残缺。军士、校尉、勇士投充人役,有的被势豪影占,有名无人;有的写字军人,包顶数役。近来奉诏书裁革,都没有完整的册籍可考。所以凡是革退的人役,有的诈称首逃而复役,有的诈病故补役。蒙准行查,他们便在内贿赂本司狡猾的胥吏,在外贿赂卫所官吏,朦胧保结。本司只根据结状明白、革册无名、季报有名,便准予收留。因为该卫的革册,有的存在,有的错误陈报;季报文册,又是三个月一换,前后互异,奸弊丛生。即使整天磨砺研究,也不过是开了吏胥一个骗局。几年之后,官员更替,弊病又生,冒名顶替的奸猾之徒,再次钻空子投回,盗骗仓粮。
前日革退军匠,工部具奏为他们收补。根据其咨文称,原额军匠九千名,现在只有一千余名。审问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查究那七千名役,都逃往何处?原籍故绝,何处户口?然后为他们从长计议,或者在原籍勾补,或者查何人影占也可以。却匆忙奏请收留经革的人役。随即据该卫呈称,前项二千余名,都是先年有名无人、包办月粮的虚数。然后才知道奸风未熄,利径犹开,该部官员,再次蒙蔽诳罔如此。
窃以为现在的军士旗校,还得以稍加稽查,因为弘治十八年清查册略存耳。然而各卫册籍腐烂,有的有,有的无,所以在清查时漫无所考。即使现在清革一番,投充虚名的弊病,也能去掉五六成。臣愿乘此机会,行在京各卫,遵照弘治十八年事例,通将查过的军士旗校户口籍册,重新造报,详注军祖充发补伍来历,户下余丁名数,贯址邻佑姓名,用坚厚册纸装写。每卫所三本,一本户部以验支粮,一本兵部以验收操,一本卫所存备查考。册完仍委派科道部官三员,照册点验。如敢作奸,官吏重治。庶几案籍有征,而弊端永绝,人安分义,而奸风可弥。
武选掌管武荫,凡军职告袭,例查祖宗立功、升迁来历,查黄比试,为法最详。然而岁月愈深,事例愈繁,军职承袭愈久,功罪事迹愈多。应袭人员到京,未投公文先请承行吏胥,奉数十金,幸其接受,明日投文,乃免查驳。不然则或将紧切字面,略为洗改,或驳查远年功罪,展转往回,用费空竭。弊源所在,未易究核。一欲澄练群小,翕翕反致官谤。故上下相循,故凡武官袭职,甘心纳贿。儒官初任,政未谙炼,拱手仰成,以吏为师。吏满三年,金箱玉囊,动盈千数。夫职官犯赃,动干行止。今坐视吏员之贪猾污濫而不能禁,何也?旧例繁文之所束缚,凡其进言,动有机括,制之则无术,究之则无迹故也。
兹弊也,吏部考功、礼部仪制皆然。考工则磨勘考满起复官员,仪制则寻穵王府仪宾岁贡换印員役。故凡吏胥顶头索银,数百余两。夫办事云尔,属籍之初,已破数百金之费,则其所图也不有十百千万者乎?京师天下之极,六部百司之表,乃货赂公行如此,何以训天下乎?在别部臣不敢言,惟武选之法,愿陛下命大臣集议,遵照三年一次清黄事例,尽查天下内外武职员数,详其功罪,考其祖宗相承,或叔侄兄弟相继,或洪武永乐年间立功,或宣德以后升授,或内臣弟侄恩荫,或勋戚驸马子孙,或武举取中,分为数等。即今军职冗甚,宜默寓汰省之法。于是或许之世世承襲,或许之止终本身,或许之兄弟叔侄相继,或不许相继。于查汰之中,默寓激劝之典。裁处已定,开具籍册,分布各省,转布各府州县,印刻榜文,在京悬之兵部,在外悬之各都司卫所,俾凡武职承袭皆自今年为始,人人皆知如某者许袭,如某者不许袭,如某者终本身,如某者兄弟叔侄得相继,如某者不得继,画然分明。册黄俱以今年为定,册籍清查,一劳永逸,人人自便,不至祈哀于吏胥之门矣。
其于该司考满官员,仍开具有无送问过受赂吏役,以验殿最。庶贪风先绝于六部,王化首被于京师,然后人心可收,弊俗可回也。
职方主天下征伐功赏,旧制文官不预武爵,武职不滥文阶。世庙初年清核武功滥爵,大有省除,皆诸公之力也,实防闲末世之深虑。柰何天顺以來,始有以尚书窃武荫者,始有各省奏捷。
部司官亦预功赏者。始有抚按混同奏捷以冐军功者。始有廵抚官以军功荫儿男者。夫廵按本以纪功阅实。紏正虚滥。兵部主文移。区画调度。皆职分之常也。曾谓此可以受赏乎。苟人出死命以立功。吾亦随其后以窃赏。平日所食厚禄何为者乎。赏者所以劝小人也。文臣职业卓异。自有别格超迁。循至三品。则恩荫及子亦足矣乃忘其为爼豆之列。而窃介冑之赏可乎。使抚按兵部官属。皆预功赏。此论所□不细则为之朦胧奏捷以败为功亦有之矣孰为之矫正核实使赏罚得当乎故夫往年军功冐滥。羊头狗尾之徒。充满天下。皆廵按御史兵部官员。共为欺罔之罪也。今日士论。惟知归咎权奸乱政。冐滥军功。不知军功之滥。不始于正德初年。而始于正统以后。皆抚廵失于纪验。兵部失于驳正之罪也。其所以纪验失实。驳正不行者始也怵小人之威终也同小人之利之罪也臣愿 陛下命大臣集议。凡自正统以后。或总兵总镇奏带。或内臣恩荫。或廵抚弟侄。寻常军功升授武职。俱准终本身。今后廵按御史。兵部官属。勿预军赏。廵抚儿男。勿预武荫必儒臣各安其分不萌侥幸之图然后内臣自服其心小窒溪坑之欲君子小人。各得所止。即遏人欲。扩天理之几也。江西功赏。于核实之疏别载此激扬愈见前言不为苛刻御史黎龙有言。江西之事。不难于成功。而难于倡义。此论约而尽。葢宸濠初反。海内震惊。江彬弄权。四方离析。内外人心。多怀观望。故若王守仁伍文定谢源伍希儒刘源清张文锦杨锐辈。必皆肯弃九族。然后肯倡此役。故论功固宜首王守仁伍文定。而谢源伍希儒则别公差非有地方之责者。使二臣不预其事。人亦莫罪其非也。谢源乃甫到南安。未会守仁。先檄两广。此臣居家时目见也。伍希儒亦于吉安同为守仁所奏留。葢皆协心比义。共奖忠勤者也。尝读唐史见廵远穷死。四邻不救。为之废书唾骂。若谢伍二臣。不以其非守土之任。越职分以厉忠节。此其所以高出唐人之右也。贼灭功成。江彬张忠妬忌守仁之功。首倡异论曰。守仁实同贼谋。又曰宁贼金宝。俱诸臣满载一空。随征纪功给事御史。党奸扇谗。附和其后。葢将媒孽守仁辈而倾之也。后以守仁名望素着。不能瑕玷。而谢源伍希儒独当其辜。时有进表参议佥事二员。经过吉安。亦为守仁挽留。共图举义。二臣恳脱以去其意葢谓事成不过升官不成即灭族故也后见伍希儒谢源被黜。欣然告人曰。功罪失实至此使人愤叹予当时幸不预事。乃有今日。若在其中。不知将置我于何地矣。夫祸变忽生。人皆解体。使忘家倡义者。不以为功。反以为罪。后有事变。人将指二臣以为覆辙。谁肯越职分以効忠乎。天下之事有常变。君子应机有经权。圣人操三纲以立人极。如权衡称物。低昂屡变。不失其中。臣观管仲事子紏、小白杀子紏、葢齐襄既没、小白子紏皆羣公子、未有君臣之分、委质为臣、斯为之君矣、则子紏实管仲之君也管仲不死子紏之难。反臣小白。狗彘之类也。若王珪魏征、特东宫官属、唐室公臣、当建成之难、王魏在列、身殉死之可也时不预难、高祖以二臣辅导无状、赐之死可也、高祖许之勿死。则勿死亦可也。其于管仲。全不相似。后之君子。乃深罪王魏。而孔子特许仲为仁。何也。此孔子不轻于与权之精意。宋儒莫之或知也。葢天下大义。有父子之分焉。有君臣之伦焉。有中国夷狄之等焉。义在君臣。则忘父子。义重夷夏。则畧君臣。此孔子春秋称量之权也。荆楚横暴。周室衰微。岌岌乎有混宇宙为夷狄之患。偶有才如管仲。辅相桓公。攘荆蛮以尊中国。脱天下被发左袵之祸。其救世之仁大矣。故孔子畧其臣节之失。许其仁人之功。虽忘君事仇。行类狗彘。俱赦之矣。此孔子称量之权衡万世之人极也。若谢源伍希儒者。乃不论其倡义勤王之功。听贝锦雌黄之口。以文致其罪而黜之。岂圣贤应世宰物之权度乎。变起仓卒。鄙夫小人缩手观望。惟奋不顾身者。勇以集事。变乱既平。然后腐儒俗吏。腾
译部司官员也参与功劳赏赐的。起初有巡抚、巡按混淆事实,上奏捷报以冒领军功的。起初有巡抚官员凭借军功荫庇儿男的。巡抚、巡按本是用来记录功劳、核查实情的,纠举纠正虚报滥赏的。兵部主管文书往来,规划调度,这些都是职责范围内的常事。难道认为这些可以接受赏赐吗?如果别人拼死效力以建立功劳,我也跟随其后窃取赏赐,平日所享用的厚禄又是为了什么呢?赏赐是用来勉励小人的。文臣职业卓异,自有另外的规格越级升迁,循例升至三品,那么恩荫及子也就足够了,却忘记自己是祭祀礼乐的文官行列,而窃取武将的赏赐,可以吗?假如巡抚、巡按、兵部官员都参与功劳赏赐,这种议论如果不仔细推敲,就会有人含糊其辞地奏报捷报,把败绩当作功劳,也有这种情况。谁来矫正核实,使赏罚得当呢?所以往年军功冒滥,羊头狗尾之徒,充满天下,都是巡按御史、兵部官员共同欺瞒的罪过。如今的士人议论,只知道归咎于权奸扰乱朝政,冒滥军功,却不知道军功的滥赏,不始于正德初年,而是始于正统以后,都是巡抚、巡按失于记录验证,兵部失于驳斥纠正的罪过。他们之所以记录验证失实,驳斥纠正不能实行的原因,起初是畏惧小人的威势,最终是同小人分享利益,这是他们的罪过。臣希望陛下命令大臣集议,凡是自正统以后,或是总兵、总镇奏请带兵,或是内臣恩荫,或是巡抚的弟侄,凭借寻常军功升授武职的,都只准许本人终身任职。今后巡按御史、兵部官员,不要参与军功赏赐;巡抚的儿男,不要参与武职荫庇。务必让儒臣各自安守本分,不萌生侥幸的念头,然后内臣自然心服,稍微遏制溪坑般的贪欲,君子小人,各自安守本分,这就是遏制人欲、扩充天理的关键。江西的功劳赏赐,在核实情况的奏疏中另外记载,这更加显示出前面的言论并不苛刻。御史黎龙有话说:“江西的事情,不难于成功,而难于倡导大义。”这个论断简要而全面。大概宁王宸濠刚反叛时,海内震惊,江彬弄权,四方离散,内外人心,大多怀有观望之意。所以像王守仁、伍文定、谢源、伍希儒、刘源清、张文锦、杨锐这些人,必定都肯舍弃九族,然后才肯倡导这次行动。所以论功固应当首推王守仁、伍文定,而谢源、伍希儒则是另外差遣,没有地方守土责任的官员。假如这两位大臣不参与这件事,人们也不会责怪他们不对。谢源刚到南安,还未会见王守仁,就先发檄文给两广,这是臣在家时亲眼所见的。伍希儒也在吉安被王守仁奏请留下。大概都是同心协力,共同奖助忠勤的人。曾经读唐史,看到巡远穷困而死,四邻不救,为此放下书卷唾骂。像谢源、伍希儒两位大臣,不因为自己不是守土之任,超越职分以激励忠节,这正是他们高出唐人一筹的原因。贼寇被消灭,大功告成,江彬、张忠嫉妒王守仁的功劳,首先提出异论说:“王守仁实际上与贼寇同谋。”又说:“宁王的金宝,都被各位大臣满载一空。”随征的纪功给事中、御史,党附奸邪,煽动谗言,附和其后。大概是想罗织王守仁等人的罪名而倾覆他们。后来因为王守仁名望素著,不能玷污,而谢源、伍希儒独自承担了罪责。当时有进表参议、佥事两位官员,经过吉安,也被王守仁挽留,共同图谋举义。两位官员恳求脱身离去,他们的意思大概是说:事情成功不过升官,不成功就会灭族。后来看到伍希儒、谢源被罢黜,欣然告诉别人说:“功罪失实到了这种地步,使人愤慨叹息。我当时幸好不参与此事,才有今天。如果参与其中,不知将把我置于何地呢。”祸变突然发生,人们都解体离散,假如忘记家庭倡导大义的人,不认为有功,反而认为有罪,以后发生事变,人们将指着这两位大臣作为前车之鉴,谁肯超越职分以效忠呢?天下之事有常理和变通,君子应对时机有经法和权变。圣人掌握三纲以确立人的准则,如同权衡称量物品,高低变化多次,不失其中正。臣看管仲侍奉公子纠,小白杀死公子纠,大概齐襄公死后,小白、公子纠都是群公子,没有君臣之分,委身事奉谁,谁就是君主,那么公子纠实际上是管仲的君主。管仲不殉公子纠之难,反而侍奉小白,是狗彘之类的人。至于王珪、魏征,只是东宫官属,唐室的公臣,当建成之难时,王珪、魏征在列,以身殉死是可以的;当时不参与难,高祖以二臣辅导无状,赐死是可以的;高祖允许他们不死,那么不死也是可以的。这与管仲,全不相似。后来的君子,却深深谴责王珪、魏征,而孔子特别赞许管仲为仁人,为什么呢?这是孔子不轻易使用权变的精意,宋儒没有人知道。大概天下大义,有父子之分,有君臣之伦,有中国与夷狄的等级。义在君臣,就忘记父子;义重在夷夏,就略去君臣。这是孔子《春秋》称量权衡的原则。荆楚横暴,周室衰微,岌岌乎有将宇宙混同为夷狄的祸患。偶然有才能如管仲的人,辅佐桓公,排斥荆蛮以尊崇中国,使天下摆脱披发左衽的祸患,他救世的仁德很大。所以孔子略去他臣节的缺失,赞许他仁人的功劳,虽然忘记君主侍奉仇敌,行为类似狗彘,都赦免他了。这是孔子称量权衡的准则,是万世的人极。至于谢源、伍希儒,却不考虑他们倡导大义、勤王救国的功劳,听信谗言,以文辞罗织他们的罪名而罢黜他们,这难道是圣贤应对世事、治理万物的权度吗?变乱仓促发生,鄙夫小人缩手观望,只有奋不顾身的人,勇敢以成就大事。变乱平定后,然后腐儒俗吏,
口舌以绳其短。此豪杰所以不得伸气。小人所以多侥幸也。曾读历代国史、有书攻某州得县几何。户口几何者矣曾有书曰得财宝几何者乎葢破城克敌。子女玉帛。士卒所趋。必变定兵戢。主将乃得申号令。封府库。用兵之常也。故凡誓师。必曰戮力克敌。敌之所有。皆汝有也。如不克敌。身首不保。曾有誓师鼓勇之初。预申取虏财货之禁乎。当时省城初复。强敌在外正稍宽约束鼓舞锐气之时也图大计者。可屑小苛乎。使宸濠不就擒灭。纵横南北。天下府库。不知何如。贼人金帛。尚得计量其多寡乎。就使二臣果有黩载金宝之实。犹断以大义。勿恤小瑕。为忠勤后日之劝。况此流言。皆张忠许泰之所鼓扬。祝续章纶辈之所附和。名教罪魁之邪说耳。君子亦信之乎。二臣贬责。不足轻重。第恐因此裭天下忠义之魄。后世难为忠公任事之臣耳。若南都守臣。各省抚按。事变之初。则缩颈俛眉。择趋舍之便。贼平之便。则攘臂称首。争保障之功。其间真有防闲奔走之劳。亦职分当然之常事耳。曾足异乎。假使城池失守。则诸臣之罪。自宜枭首都衢。以谢天下。幸贼不来。得以无事足矣。何功足云乎。若其自陈功伐。臣请诘之曰。尔时。贼若临城。若俱崩角稽首也。彼将怒曰。贼未薄城何逆料吾之失节乎。则应之曰贼未薄城何逆料若之有功乎彼将塞口矣。 圣明宽大。泽赐踰涯。固启异日滥赏之渐。受赏臣子。不自揣量。恬然安居。伪辞不允。怡然自任。何如其心也若南征纪功主饷之臣。罪人巳执。犹动众出师。地方巳宁。乃杀民奏捷。豺虎经过。郡邑一空。江西平民。再遭涂毒。误 先朝于过举。摇国是于将危。攘人成功。掩为巳有。党奸助恶。毒众殃民。若张忠许泰之徒。待以不死。固失刑矣。然公论犹明也。以此责人人其何辞若给事御史之属。始也与奸同恶。终也诡辞饰非。罪浮四凶。奸踰五鬼。苟免三苗之窜。犹蒙一级之升。何为者也。伏愿 陛下大赐明断。洗雪谢源伍希儒之谤、以劝忠良、其余除江西安庆正功外、皆听羣臣极力辞免、间有大臣资望巳深、宜进阶级、则别格加迁、勿以军功随羣受赏、用昭大臣廉让之风、庶几君子让于朝、小人让于野、内臣让于中、边臣让于外、礼让四达而不倍、人心反正天理流行、仁义不可胜用矣、兴府护卫军士、取之北来、 陛下普赐鸿恩、厚加超擢、中外臣工、刺刺有言、葢谓 陛下昔在兴邸。则一府官属为 陛下之私。今临御万邦。则万邦臣民皆 陛下之有。扩王者无外之仁。则不宜私厚所亲以疏待天下云尔。其愿忠之情葢如此也。臣窃计之则谓军士尽取北来 皇父寝陵宗庙之在安陆。不知守护之者犹如旧乎。否也伏见 太宗皇帝平定交趾、问尚书夏原吉曰、升赏孰便、原吉对曰、赏费于一时有限。升费于后日无穷。多升不若重赏。是知 祖宗虽有军功。犹不轻授官爵如此。兹护卫军士。若恤其勤劳。则厚与金帛。发回安陆。护守陵寝岁时厚加恤典。以慰其心。俟 陛下他日肇建 东宫、再育皇子、即封兴王、主行祀事、以孙祀祖 皇父寝庙之在安陆亘千万年得祀用天子礼乐。此建议犹参用汉宋之旧所谓以天下养。养之至也。即今祀祭祝词、则曰 皇帝孝子、敢昭告于 皇考兴献皇帝、所谓为天子父、尊之至也、礼曰父为士、子为天子诸矦、塟以士、祭以天子诸矦是也、由是所生不废天伦。所承不嫌两大。上足以慰 孝宗 武宗 兴献在天之灵、内足以慰 慈寿皇后中宫皇后付托之愿、而 陛下所以尊亲养亲之孝、亦帝舜以下一人而巳矣、若护卫军士皆升官爵。则前日裁革。不能数千。今日升授。辄复数千。固启冐滥之弊。非 太宗之典矣。犹其小者也。惟军士俱受升级。安恋京师。 皇父陵寝之在安陆。风木如昨。护卫萧条。 圣魄宸衷。不免凄凉之感。九重万里。宁忘恋慕之私。兴言及此。其忍令前日官军之俱北乎。天下赋税、困及小民、臣不尽知、姑以苏州推之、臣闻同知廖哻云、苏州正粮一
译用口舌来约束他们的短处,这正是豪杰之士无法舒展志气的原因,也是小人得以多行侥幸之事的原因。我曾阅读历代国史,有记载攻克某州获得多少县、多少户口的,却从未见过记载获得多少财宝的。大概是因为攻破城池、战胜敌人之后,美女和珍宝是士兵们所追逐的,必须等到局势安定、军队收敛,主将才能颁布号令,封存府库,这是用兵的常理。所以凡是誓师,必定说:“尽力战胜敌人,敌人所有的东西,都归你们所有。如果不能战胜敌人,连性命都保不住。”哪有在誓师鼓舞士气之初,就预先申明禁止掠夺俘虏财物的呢?当时省城刚刚收复,强敌还在外面,正是稍微放宽约束、鼓舞锐气的时候,图谋大计的人,难道可以拘泥于琐碎苛刻吗?假如宁王朱宸濠没有被擒获消灭,纵横于南北,天下的府库不知会怎样,贼人的金银布帛,还能计算其多少吗?即使两位大臣确实有贪取金宝的事实,也应当以大义来决断,不要顾虑小的瑕疵,以此作为日后鼓励忠勤的榜样。况且这些流言,都是张忠、许泰所鼓动宣扬,祝续、章纶等人所附和的,不过是名教罪人的邪说罢了,君子难道会相信吗?两位大臣被贬责,无关紧要,只是担心因此剥夺天下忠义之士的精神,使得后世难以产生忠诚公正、敢于任事的臣子。至于南京的守臣、各省的巡抚和按察使,在事变之初,则缩头垂眉,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进退;贼平定之后,则捋袖自称首功,争夺保障之功。其中真正有防范、奔走辛劳的,也是职分内理所当然的常事罢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假使城池失守,那么各位大臣的罪过,自然应当斩首示众于通衢大道,以谢天下。幸好贼人没有来,得以无事罢了,有什么功劳可言呢?如果他们自己陈述功劳,我请求质问他们说:“当时,贼人如果逼近城池,你们难道都会磕头投降吗?”他们将会愤怒地说:“贼人没有逼近城池,怎么能预先料定我会失节呢?”那就回答说:“贼人没有逼近城池,怎么能预先料定你有功劳呢?”他们将无言以对。圣上宽大,恩泽超过限度,固然开启了日后滥赏的端倪,受赏的臣子,不自量力,安然居住,虚假的推辞不被允许,怡然自得地接受,他们的心意如何呢?至于南征纪功、主管军饷的臣子,罪人已经抓获,还调动军队出征;地方已经安宁,却杀害平民来奏报捷报。豺虎经过,郡县一空,江西平民,再次遭受涂炭。误导先朝做出过激之举,动摇国家大局于危难之际,抢夺别人的功劳,掩盖为己有,结党营私,助长邪恶,毒害众人,殃及百姓,像张忠、许泰之流,如果不处死,固然失刑了,但公论仍然明白。以此责备他们,他们还有什么借口呢?至于给事中、御史之类,开始时与奸臣同流合污,结束时用诡辩掩饰错误,罪过超过四凶,奸诈超过五鬼,侥幸免于像三苗那样被流放,还蒙受升迁一级,这是为什么呢?恳请陛下大大赐予明断,洗雪谢源、伍希儒的诽谤,以鼓励忠良,其余除了江西安庆的正功之外,都听任群臣极力推辞免除。如果有大臣资历声望已经深厚,应当晋升阶级,则另按规格加迁,不要以军功随群受赏,用以昭示大臣廉洁谦让的风气,或许君子在朝廷谦让,小人在民间谦让,内臣在宫中谦让,边臣在边疆谦让,礼让四方通达而不违背,人心回归正道,天理流行,仁义不可胜用。兴府护卫军士,是从北方调来的,陛下普遍赐予鸿恩,厚加超擢,中外臣工,议论纷纷,大概认为陛下过去在兴王府时,那么一府的官属是陛下的私属,现在统治万邦,那么万邦的臣民都是陛下的所有。扩大王者无外的仁爱,就不应该私厚亲近而疏远对待天下人,他们愿意忠诚的情意大概就是这样。我私下计算认为,军士全部从北方调来,皇父的寝陵宗庙在安陆,不知道守护的人是否还像以前一样?不是的。我见太宗皇帝平定交趾,问尚书夏原吉说:“升赏哪种方便?”原吉回答说:“赏赐的费用在一时是有限的,升官的费用在后日是无穷的。多升官不如重赏赐。”由此知道祖宗虽然有军功,还不轻易授予官爵,像这样。现在护卫军士,如果体恤他们的勤劳,就厚给金银布帛,打发回安陆,护守陵寝,每年厚加抚恤典制,以安慰他们的心。等到陛下日后建立东宫,再生育皇子,就封为兴王,主持祭祀之事,以孙子祭祀祖父,皇父在安陆的寝庙,千万年得以祭祀,使用天子的礼乐。这个建议还参用汉宋的旧制,所谓以天下供养,是供养的极致。现在祭祀祝词,就说“皇帝孝子,敢昭告于皇考兴献皇帝”,所谓做天子的父亲,是尊贵的极致。礼说父亲是士,儿子是天子诸侯,安葬按士的规格,祭祀按天子诸侯的规格,就是这样。由此所生的不废弃天伦,所继承的不嫌两大,上足以安慰孝宗、武宗、兴献在天之灵,内足以安慰慈寿皇后、中宫皇后托付的愿望,而陛下所以尊亲养亲的孝,也就是帝舜以下一人而已。如果护卫军士都升官爵,那么前日裁革,不能数千,今日升授,动辄数千,固然开启冒滥的弊端,不符合太宗的典制了。这还是小的方面。只有军士都受升级,安于留恋京师,皇父的陵寝在安陆,风木之悲如昨,护卫萧条,圣上的魂魄和内心,不免有凄凉之感。九重万里,难道能忘记恋慕的私情吗?说到这些,怎么忍心让前日的官军都去北方呢?天下赋税,困及小民,我不尽知,姑且以苏州推之,我听说同知廖哻说,苏州正粮一
百九十九万有奇、耗粮一百万有奇、通正耗三百万有奇、苏州赋额之定于初也。因贼虏张士诚之旧。固巳过重矣。后以漕运之费。正粮一石。复加耗五斗。是重中又加重也。乃于交纳细粮。复需三石或二石八斗。乃纳一石。是加重之中。又倍加重也。故凡粮长之私取夫民也。不知几倍。小人所以益困也苏州旧有金花银二十五万有奇、折民粮六十万有奇、有绵布一十五万有奇、折民粮十九万有奇惠小民计也、贪官以奉权贵、窃谓苏州赋税甲天下、苏州困敝亦倍于天下、不知尚能变而通之、少宽数分、俾民蒙数分之赐否乎、或细粮上纳。听户部同科道验收。委官转解。粮户不与内臣面交可乎。原额正耗不能减矣。或于细粮减数上纳。水次兑运。加数取盈可乎。折银之惠、俱归穷民、若为权贵之资也、许御史觉察、或听民自陈可乎。举苏州而天下可类推也。举细粮而各监局之解料可类推也。天下军士困敝、臣不尽知、惟闻主事刘漳云、往年边军粮饷不继。有司建议行樽节之例。每粮一石。价银一两二钱。其于收受也。惟折八钱。余四钱则官吏渔猎之矣。于给军也。每粮一石。惟给四钱。存留四钱。谓之樽节。以粮之实直计之。军士一月得实粮三斗三升而巳。迩年饥荒。粮运不足。兼之守臣极力苛刻。凡军粮上纳。尽攘而归诸其家。虗出通关。以蔽覆其攫夺之罪。军士实粮。升勺不沾也。惟甘冻饿而巳。于撙节者。每粮一石。剩银四钱则撙节一年宜余一年之积乃其所也今则毫厘不存。葢守令兵备守臣竞盗互窃而空之也。将稽之。则各边达贼出没不时。动调客兵。随在给饷客兵去驻率无定日主饷官吏因遂为奸或经过一日而加称数日。或屯驻数日而加称旬日。则边军枵腹之所留。适资其鼠窃之奸计而巳。夫盗边粮者服上刑。典法具在。迩年禁令宽弛。贪墨如市。若不深切惩创。则人心何由反正。风俗何由挽回。是宜委风力御史、通查三边库藏、通查三边州县、客兵经过屯驻日期。则。彼此互相证验。日月互相稽查。少有虗张。自互相错误。而不相为谋。虽欲掩之。不能掩矣。然后通将往年盗窃之徒、投饲狗鼠、为贪墨之戒、其守臣攘夺军粮、剥削军士、尤积年极弊、倘行御史、觉察以闻、 陛下断在必诛勿容幸免、庶几人各怀刑、而颓风可回也举三边而天下可类推也、天下夫役困弊、臣不尽知、姑自天津推之、天津内接通州、外连沧州、上下各三百里、夫役两路俱遡逆、天津原无措给惟三卫军士出办夫役。或课税嬴余之锱铢而巳、臣尝询其出办之数、每支军粮一石。扣其钱十八文。葢扼其喉而夺之食也且月粮有限过客无穷故于供需日每不足。经过人员。不体恤其困苦巳极。且有意外之索。如拽船夫役可十人而足。则责取二十三十名数。仍取军伴数人以供执事。其夫役之数。掌于军职。督速之勤。权于兵备、权要人员。求不满望。则专咎兵备。而谗谤横流。言官随之紏劾。吏部随之罢黜。惟于往年得一人焉。极力斡旋。身自荅应。土人号曰金带驿丞。乃得保全升任。其余非左迁则罢去。故擢天津兵备、多皱眉以行、臣窃计之、将责有司以奉权贵。则剥夺军粮。将绳有司克减军粮。则取怒权贵。迩时言官劾方面官员。罕能自明。故于考劾之年。只着不谨不职数字。则其人其官。可指日计矣。世漓道敝。中人以下。不以失得动心而丧所守谁乎。况望之以曲意狥人。而责之直躬守巳。不尤难乎。是宜更为禁例。凡经过人员。验有关文付与夫役。自十名至十五名而止。该卫按季将应过夫役开具文册、呈廵按御史、转送都察院兵部互稽焉、因得劾夫贪求太甚者。其兵备官再勿预夫役之数。则经过人员无从责求。亦将无如之何以去矣。按季应过夫役。按月减过军粮、部院从实稽焉。则武人奸利亦不能遁也。由天津迤南之弊。则曰进贡折干之酷也。权豪需索之滥也。包揽人役之蠹也、拨夫耆老之奸也。皆积年法禁所先者。惟宽纵废弛。视为文具耳。倘行廵按御史严法痛惩
译苏州赋税定额在最初确定时,正粮一百九十九万有零,耗粮一百万有零,正耗合计三百万有零。这是因为沿袭了贼寇张士诚旧有的税制,本来就已经过重了。后来因为漕运的费用,正粮每一石,又额外增加耗粮五斗,这是在沉重的基础上又加重负担。于是,在交纳细粮时,需要三石或者二石八斗,才能交纳一石,这是在加重之中,又加倍加重。所以,凡是粮长私下向百姓索取的,不知有多少倍,小民因此更加困苦。苏州旧有金花银二十五万有零,折合民粮六十万有零;有绵布十五万有零,折合民粮十九万有零,这是为了小民着想的措施。贪官却用来奉承权贵。我私下认为,苏州的赋税居天下之首,苏州的困顿疲敝也加倍于天下,不知道还能变通处理,稍微放宽几分,使百姓蒙受几分恩赐吗?或者细粮上缴,听任户部会同科道官员验收,委派官员转运解送,粮户不与宦官当面交接,可以吗?原额的正粮和耗粮不能减少了。或者在细粮上减少数量上缴,在水次兑运时,增加数量取足,可以吗?折银的恩惠,都归于穷苦百姓,如果成为权贵的资财,允许御史觉察,或者听任百姓自行陈述,可以吗?举苏州为例,天下可以类推;举细粮为例,各监局的解送物料可以类推。天下军士的困顿疲敝,我不完全知道,只听说主事刘漳说,往年边军粮饷接续不上,有关部门建议实行节省的条例。每粮一石,价值银一两二钱,在收受时,只折合八钱,剩余的四钱就被官吏搜刮了。在发给军士时,每粮一石,只给四钱,留存四钱,称为节省。以粮食的实际价值计算,军士一个月得到实际粮食三斗三升而已。近年饥荒,粮运不足,加上守臣极力苛刻,凡是军粮上缴,全部掠夺而归入自家,虚开通关文书,以掩盖其掠夺的罪行。军士的实际粮食,一升一勺都沾不到,只能忍受冻饿罢了。对于节省下来的,每粮一石,剩余银四钱,那么节省一年应当积累一年的储备,这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却毫厘不存,大概是守令、兵备、守臣竞相盗窃互相窃取而掏空了。如果稽查,那么各边达贼出没不时,动不动就调遣客兵,随即发给客兵饷银,客兵离去驻防没有固定的日期,主管饷银的官吏因此趁机作奸,或者经过一天而虚报数日,或者屯驻数日而虚报十日,那么边军空腹所留下的,正好资助了他们的鼠窃行为罢了。盗窃边粮的人应受极刑,典章法律都在。近年禁令松弛,贪污如同市场,如果不深切惩罚,那么人心如何能归正,风俗如何能挽回?这应当委派有风力的御史,全面查核三边的库藏,全面查核三边州县,客兵经过屯驻的日期,那么彼此互相验证,日月互相稽查,稍有虚报,自然互相出错,而不互相勾结,虽然想掩盖,也不能掩盖了。然后全面将往年盗窃的徒众,投喂狗鼠,作为贪污的警戒。那些守臣掠夺军粮、剥削军士,更是积年极弊,倘若实行御史觉察上报,陛下断然必诛,不容幸免,大概人们各自畏惧刑罚,而颓废的风气可以挽回。举三边为例,天下可以类推。天下夫役的困顿疲敝,我不完全知道,姑且从天津推论。天津内接通州,外连沧州,上下各三百里,夫役两路都逆流而上,天津原本没有供给,只有三卫军士出办夫役,或者靠课税盈余的点滴而已。我曾经询问他们出办的数量,每支军粮一石,扣取钱十八文,大概是扼住喉咙而夺走食物。况且月粮有限,过客无穷,所以在供需日经常不足。经过的人员,不体恤他们困苦已极,而且有额外的索取。比如拽船夫役十人足够,却责取二十三十名,仍然取军伴数人来供职。夫役的数量,掌握在军职手中,督责的勤惰,权力在兵备手中。权要人员,要求不满足期望,就专门归咎兵备,而谗言诽谤横流,言官随之纠劾,吏部随之罢黜。只有往年得一人,极力斡旋,亲自答应,土人称为金带驿丞,才得以保全升任。其余的不是左迁就是罢去。所以提拔天津兵备,多皱眉而行。我私下计算,如果责成有司奉承权贵,就剥夺军粮;如果绳正有司克减军粮,就取怒权贵。近年言官弹劾方面官员,很少能自我辩白,所以在考劾之年,只写不谨不职几个字,那么其人其官,可以指日计算了。世道浇漓,道德败坏,中人以下,不因得失动心而丧失操守的又有谁呢?何况期望他们曲意顺从他人,而责成他们正直守己,不是更难吗?这应当再制定禁令,凡是经过的人员,查验有关文付与夫役,从十名到十五名为止。该卫按季将应过夫役开具文书册籍,呈送巡按御史,转送都察院兵部互相稽查。因此得以弹劾那些贪求太甚的人。兵备官再不要干预夫役的数量,那么经过的人员无从责求,也将无可奈何了。按季应过夫役,按月减过军粮,部院从实稽查,那么武人的奸利也不能逃脱。由天津向南的弊端,就是进贡折干的酷烈,权豪需索的滥觞,包揽人役的蛀虫,拨夫耆老的奸诈,都是积年法禁所先行的,只是宽纵废弛,视为具文罢了。倘若实行巡按御史严法痛惩
、亦救弊政挽颓风之一事也、举天津而天下可类推也、天下课税之弊、臣不尽知、文敏广东人故详其土俗姑自广东推之南雄有抽分厂旧也。清远例外增置焉。梧州有抽分厂旧也。肇庆例外增置焉。禁宰耕牛旧也。迩年宰牛不禁而税其皮革焉。清远肇庆两厂、税及竹木、税及鱼盐、税及草束、税及荷担之柴薪、细民磨髓剥骨、一钱之利、不逃税焉、岁入数千、其宜也、皮革之税。听宰耕牛。诲民为盗。天下皮革。两广居多。计其岁入以千万数、亦宜也。乃此三欵额外之税。抚按不稽所入之数。案牍不详所费之由。剥民膏脂。充巳囊橐。欺天奸利。人莫之知也。倘行抚按备细稽查、拘原领其事者诘所入所费之籍、使磨民者戒、而奸贪者惩可也、南雄许税盐税椒木例也。迩年杂货有税。牛羊有税。税及鱼苗。税及猪畜。税及鸡犬。各有牙人以司其事。不知税入归之谁也。若椒木之税则尤甚焉。凡椒百斤。使司税银一两。南雄税银伍钱。木百斤。使司税银伍钱。南雄税银二钱。有司过重为例者也。商人以其过重不堪也。图为苟免之计。或赂权豪附载以行。或赂牙人瞒骗以免。其于使司全不投税。直至南雄以图侥幸倘蒙发觉然后出首投税以去在使司徒有重税之名全无货税之入故椒木税于南雄。岁盈万千。军饷入于使司。百无一二。今为之计、孰若轻其税而严其禁。凡椒百斤。使司税银伍钱。南雄税银二钱。凡木百斤。使司税银二钱。南雄税银一钱。照行帖禀。俱从使司给发。自今南雄方开出首之例。凡无使司照帖。全没之官。倘有漏网。土人觉察。一半给赏。漏税商人。仍比私盐论罪。则其投税。费不数星。苟图欺诈。全资没入。吾见商人宁输毫末以保无虞。不侥锱铢以贻后悔。所税者轻而所入者众。是所取虽寡而所获反多矣。且投余利以惠商人。不驱厚贿以归贪猾。由是权豪无附载之私。土人无牙行之利。郡守无贪黩之谤。使司饶军饷之资矣。其余杂税、俱从禁革、牙人奸贪、遇 诏不改、倘行抚按挐置重刑、亦惩贪风以挽颓俗之一事也、举广东而天下可类推也、天下冗官。臣不尽知、姑言其槩、苏州水利、以都御史之权、选守令佐贰之不畏强御、不避谤肯任怨者、相便宜以督其役、足矣、乃冗设郎中二员、可谓左计也、何也、都御史之督责。不能必行于郎中。而郎中之威令。不能必行诸郡守。御史之于郎中。复势相轧而职不相维。调遣官员。甲可乙否。十羊九牧。徒见纷纷耳。且以都御史犹不能督率郡邑。则郎中将手足胼胝以从事乎。都御史不能有为。湏郎中然后集事。则将焉用彼为乎。寺部卿丞。带俸添注。日益日甚。不知设官将何为乎。如为政事设也。则一官宜任一职。今一职添注数员何为者乎。由郎中司务以至主事。竞求外差。为家乡便利之图也。然建官一员。将任一职也苟一员差出一职无缺何不遂并此员省去之乎外省钱谷。出郎中员外督速之。则藩郡有司之职废矣。夫今日之部官。即他日之有司。曾谓部官则能督速钱谷。为有司遂不能乎。故夫赏罚不明而姑息成俗。虽增官百倍。愈纷纷如也何益乎。藩臬则添设管粮参议提学副使海道副使兵备佥事屯田佥事一事添设一官则原额官员何为者乎原额两司年换一道。由是地方盗贼。互相推延。惟期苟且一年。不复留心急务。新旧迁转。吏弊由滋。不知于原额参政参议副使佥事之选授。即定注其某员管某道。某道兼某职。则事固不废专职。原额遂不加增。可乎。郡县佐贰。或添注四员三员。凡此冗员。俱老耄监生。艰难省祭。或纳粟入监希图厚获者。故于未选则揭债以往。受任则携孥以行举十数口以仰食一官。责望一官。以富厚一世。则政何由不弊。民何由不穷是将添官以任事实因官以生事也识治体者宁不深远思虑。为国家分忧乎。今日之官。可谓具备矣。乃政愈不修。何也。曰。阘茸老弱。徒取充位之弊也。曰。官增事冗。人循巳私之弊也曰虗文陋习。大坏士风之弊也。今之选任由贡途者。四十
译这也是挽救弊政、扭转颓风的一件事,以天津为例,天下各地都可以类推。天下征税的弊端,臣不能完全知晓,文敏是广东人,所以详细叙述那里的风俗,暂且从广东推论:南雄设有抽分厂,这是旧例;清远则例外增设了。梧州设有抽分厂,这是旧例;肇庆则例外增设了。禁止宰杀耕牛,这是旧例;近年宰杀耕牛不再禁止,而是对其皮革征税。清远、肇庆两厂,对竹木征税,对鱼盐征税,对草束征税,对挑担的柴薪征税,百姓被榨取骨髓、剥去骨肉,哪怕是一文钱的利润,也不逃避税收,每年收入数千,这似乎是合理的。皮革税,听任宰杀耕牛,诱导百姓成为盗贼,天下的皮革,两广占大多数,估计其年收入数以千万计,这也是合理的。然而这三项额外的税收,巡抚、巡按不核查收入的数目,文书档案不详细记载支出的缘由,剥削百姓的膏脂,充实自己的口袋,欺骗上天谋取私利,人们却不知道。倘若让巡抚、巡按详细稽查,拘捕原来负责此事的人,质问其收入和支出的账目,使剥削百姓的人警戒,而奸贪的人受到惩处,就可以了。南雄允许对盐、椒木征税,这是旧例;近年杂货有税,牛羊有税,对鱼苗征税,对猪畜征税,对鸡犬征税,各有牙人(中介)负责此事,不知道税收归谁所有。如果椒木的税就尤其严重了。凡是胡椒百斤,使司(省级官署)征税银一两,南雄征税银五钱;木材百斤,使司征税银五钱,南雄征税银二钱,这是地方官员加重税额的惯例。商人因为税额过重无法承受,图谋逃避的方法,有的贿赂权贵豪强依附其船队运输,有的贿赂牙人隐瞒欺骗以免税,对于使司完全不纳税,直到南雄才图侥幸,倘若被发现,然后自首纳税离去。在使司徒有重税的名声,完全没有货物税的收入,所以椒木税在南雄,每年盈余万千,军饷进入使司,百无一二。现在为此谋划,哪如减轻税额而严格禁令。凡是胡椒百斤,使司征税银五钱,南雄征税二钱;凡是木材百斤,使司征税银二钱,南雄征税银一钱。按照行帖禀报,都由使司发给。从今以后南雄方才开出首的惯例,凡是无使司照帖的,全部没收归官。倘若漏网,当地人觉察,一半给予赏赐。漏税商人,仍比照私盐论罪。那么他们纳税,花费不过数星(极少),图谋欺诈,全部资财没收。我看商人宁愿缴纳毫末之税以保无虞,不侥幸锱铢之利以遗后悔。所税虽轻而所入者众,这是所取虽寡而所获反多。况且将剩余的利益惠及商人,不驱使厚贿归于贪猾之人。由此权贵豪强没有附载的私利,当地人没有牙行的利益,郡守没有贪黩的诽谤,使司充裕军饷的资财了。其余杂税,都从禁革。牙人奸贪,遇到诏令也不改正,倘若让巡抚、巡按抓捕处以重刑,这也是惩处贪风以扭转颓俗的一件事。以广东为例,天下可以类推。天下的冗官,臣不能完全知晓,暂且说其大概:苏州水利,以都御史的权力,选择守令佐贰中不畏强暴、不避诽谤、肯任怨的人,相机督率其役事,足够了。然而冗设郎中二员,可以说是错误的计策。为什么呢?都御史的督责,不能必然行于郎中,而郎中的威令,不能必然行于各郡守。御史对于郎中,又势相倾轧而职责不相维系。调遣官员,甲可乙否,十羊九牧,徒见纷纷罢了。况且以都御史尚且不能督率郡邑,那么郎中将手足胼胝地从事吗?都御史不能有为,须要郎中然后集事,那么将焉用彼为乎。寺部卿丞,带俸添注,日益日甚,不知设官将何为乎。如果为政事设官,那么一官宜任一职,今一职添注数员何为者乎。从郎中、司务以至主事,竞求外差,为家乡便利之图也。然而建官一员,将任一职也,苟一员差出,一职无缺,何不遂并此员省去之乎?外省钱谷,出郎中、员外督速之,则藩郡有司之职废矣。夫今日之部京官,即他日之地方官,曾谓部京官则能督速钱谷,为地方官遂不能乎。故夫赏罚不明而姑息成习,虽增官百倍,愈纷纷如也,何益乎。藩臬则添设管粮参、议提学副使、海道副使、兵备佥事、屯田佥事,一事添设一官,则原额官员何为者乎?原额两司年换一道,由是地方盗贼,互相推延,惟期苟且一年,不复留心急务。新旧迁转,吏弊由滋。不知于原额参政、参议、副使、佥事之选授,即定注其某员管某道,某道兼某职,则事固不废,专职原额遂不加增,可乎。郡县佐贰,或添注四员、三员。凡此冗员,俱老耄监生,艰难省祭,或纳粟入监希图厚获者。故于末选则揭债以往,受任则携孥以行,举十数口以仰食一官,责望一官,以富厚一世。则政何由不弊,民何由不穷?是将添官以任事实,因官以生事也。识治体者,宁不深远思虑,为国家分忧乎。今日之官,可谓具备矣。乃政愈不修,何也。曰:阘茸老弱,徒取充位之弊也。曰:官增事冗,人循巳私之弊也。曰:虗文陋习,大坏士风之弊也。今之选任,由贡途者,四十
外而后贡。五十外而后仕。由杂流者。四十历事。五十受官。由输粟者则破数百之赀。图千百倍之利者也。由举途者。则敦崇廉耻、劲直刚毅、在在有之、然精力耗于晚年。志节夺于家累。亦不能免也。故夫由数途以出者。多自计曰由今以往尚可几年人之计之亦曰由今以往尚可几年人无远望。先怀近忧。未入官门。先营家计。苞苴贿赂。夺魄动心。事屈民冤。如聋如哑。隶役得肆豺虎之威。吏胥得张机穽之术。小民蒙害。不可言也。故曰阘茸充位之弊也。姑以一民计之。令丞数员。得治之矣。守佐数员。得治之矣。藩属数员。得治之矣。臬属数员。得治之矣。御史数员。得治之矣。都御史得治之矣。以数十官员而治一民。以一民而听数十官员之令。故讼不平者。原讼者诉之县。被讼者诉之府。原讼者诉之司。被讼者诉之院。县之判曰某曲也。府翻焉。司之判曰某曲也。院翻焉案牍纷更。奸吏为市。政令更张。令曰宜如此。守曰宜如彼司曰宜如彼。院曰宜如此。官自为政。人逞巳私。小民耳目。为之眩惑。吏胥案牍。由是混淆。是原额正员。不秉公心。弊且至此。况额外添注。冗外加冗。徒为身利者乎。故曰官冗循私之弊也。御史诣学。两司平坐。府州守倅见御史。无跪制也。迩年两司见御史。屏息曲躬。御史出入。守令门跪。陋也。臣观大臣之承 旨也。俛首而巳。礼也。两司见御史。曲躬罄折。甚于戚施籧篨是敬御史过于敬 陛下也群臣候 陛下于郊视牲也。拱立两列而巳。礼也。守令候御史门跪。甚于皂隶是敬御史过于敬 陛下也藩臬守令行之固足耻丑。御史偃然安之。亦不知何如其心也。晨起仓卒。走候御史。几及卓午。乃敢退归。其有廵盐御史。复诣廵盐之门。其有清军御史。复诣清军之门。其有廵抚都御史。复诣廵抚之门。守令复诣两司之门。沿河当路。复勤过客之迎送。首垂气夺于奔走之时。志乱神昏于退归之后。复有精力以及民事乎。故耳目寄于吏胥。威权移于皂卒。民害愈甚。官政愈乖。故曰虗文陋习大坏士风之弊也。今欲图治。莫急于去冗官。总论数言为致治之要欲去冗官。在清仕路。在正士风。在畧虗文。在明教化。在久职任。仕路清而后官治理。士风正而后真才出。虗文畧而后积弊除。教化明而后习尚美。职任久而后众志定。官冶理。则一官足兼数事。不分一事以任数官矣。真才出。则一人足兼数人。不必数人仅供一役矣。积弊除。则纪纲正而职守定。禁令明而案牍清矣。习尚美。则士行敦。而民心淳古。刑罚措矣。众志定则人怀远图。不计近利。尽心其职。不苟且其谋矣。夫然后冗官可省也。夫然后天下可治也。今之守选候缺。数盈几何。可得而知也。杂流输粟。数盈几何。可得而知也。贡举进士数盈几何。可得而知也。不有鞅掌淹滞。选法阻塞者乎。不有憸邪侥幸。攀缘钻刺者乎。夫欲禁其末流于既进之后。孰若清其本源于未进之先。输粟入监。非廪膳生员。俱冠带荣身。言官之请可行也。或于应授职任。加级闲住。杂差照常优免。亦塞其愿望之一事也。吏役严加考选。次等以下。冠带荣身。丞簿之属。留任岁贡可也。贡例勿再多开。进士之选。或二百名。或三百名。间一行之。亦其可也。中书官属。冗员猥多。迩年寄俸寺部。犹尸位中书。亦甚矣。攀援乞哀者裁而汰之可也。清仕路之术也。 陛下先务。在任内阁。内阁先务。在任吏部。吏部先务。在任十三道廵按御史。两京十三省督学宪臣。内阁吏部。诚意正心修身以广风化。大本立而达道行。淳风回而正气复矣。正士风之本也。部属官进朝。则衣锦绮。谒吏部。则不衣锦绮此畏吏部甚于畏 陛下也廵抚考满。走揖四司门外。尊官重臣。犹屈体吏部也。官员初选。投亲供于文选。犹云例也。徧投四司。何为者乎。授任既定。文选付行三司足矣。乃四司俱必索焉。鄙夫由是起吏部权要之心。士夫由是有屈体求媚之丑。虗文之用至小。心术之害极深。罪人就戮。
译外而后贡。五十岁以后才出仕。由杂流出身的人,四十岁经历事务,五十岁接受官职。由捐纳粟米入仕的人,则耗费数百的资财,谋求千百倍的利益。由科举途径出身的人,则敦厚崇尚廉耻、刚强正直坚毅,处处都有这样的人,然而精力在晚年消耗殆尽,志节被家庭拖累所削弱,也是难免的。所以由这几条途径出仕的人,大多自己盘算说:“从今往后还能活几年?”别人的盘算也说:“从今往后还能活几年?”人没有长远的打算,先怀着近处的忧虑,还未进入官场,先经营家庭生计,贿赂馈赠,令人失魂动心,事情委屈百姓冤屈,如同聋哑一般。差役得以肆意施展豺虎般的威势,吏胥得以张开设陷阱的手段,小民遭受祸害,不可言说。所以说这是庸碌之人充塞职位的弊端。暂且以一个百姓来盘算,令丞几员,能够治理他了;守佐几员,能够治理他了;藩属几员,能够治理他了;臬属几员,能够治理他了;御史几员,能够治理他了;都御史能够治理他了。用几十名官员来治理一个百姓,用一个百姓来听从几十名官员的命令。所以诉讼不平,原告向县衙申诉,被告向府衙申诉,原告向司衙申诉,被告向院衙申诉。县衙判决说某方理屈,府衙翻案;司衙判决说某方理屈,院衙翻案。案卷文书反复更改,奸吏借此牟利。政令反复变更,令说应当如此,守说应当如彼,司说应当如彼,院说应当如此。官员各自为政,人人逞私。小民的耳目,因此迷惑。吏胥案卷,因此混淆。这是原定额内的正式官员,不秉持公心,弊端尚且达到如此地步,何况额外添注,冗员之外再加冗员,只是为自身谋利的人呢。所以说这是官员冗杂徇私的弊端。御史到学宫,两司平坐。府州守倅拜见御史,没有跪拜的制度。近年两司拜见御史,屏息曲身,御史出入,守令在门口跪拜,这是陋习。臣观察大臣接受圣旨,只是低头而已,这是礼制。两司拜见御史,曲身鞠躬,比驼背的人还要厉害,这是敬御史过于敬陛下。群臣在郊外等候陛下视察牺牲,拱手站立两列而已,这是礼制。守令在门口等候御史跪拜,比差役还要厉害,这是敬御史过于敬陛下。藩臬守令这样做固然足以感到耻辱,御史安然接受,也不知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早晨起来仓促,跑去等候御史,几乎到了正午,才敢退归。如果有巡盐御史,又去巡盐的门;如果有清军御史,又去清军的门;如果有巡抚都御史,又去巡抚的门;守令又去两司的门。沿河当路,又勤于迎送过客。头低气短在奔走之时,志乱神昏在退归之后,还有精力顾及民事吗?所以耳目寄托于吏胥,威权转移于差役,百姓祸害更加严重,官政更加乖谬。所以说这是虚文陋习大坏士风的弊端。现在想要谋求治理,没有比去除冗官更紧迫的了。总论几句话作为致治的要领:想要去除冗官,在于清理仕途,在于端正士风,在于省略虚文,在于明教化,在于久任职务。仕途清理而后官治理顺,士风端正而后真才出现,虚文省略而后积弊消除,教化明而后习尚美好,职务长久而后众志安定。官治理顺,则一个官员足以兼任数事,不分开一事任用数官了。真才出现,则一人足以兼任数人,不必数人仅供一役了。积弊消除,则纪纲端正而职守确定,禁令明确而案卷清晰了。习尚美好,则士行敦厚,而民心淳朴,刑罚不用了。众志安定则人怀长远打算,不计近利,尽心其职,不草率谋划了。这样之后冗官可以省去了。这样之后天下可以治理了。现在守选候缺,人数满多少,可以知道;杂流捐纳,人数满多少,可以知道;贡举进士,人数满多少,可以知道。没有忙碌滞留,选法阻塞的吗?没有奸邪侥幸,攀缘钻营的吗?想要禁止其末流在既进之后,哪里比得上清理其本源在未进之前。捐纳入监,不是廪膳生员,都冠带荣身,言官的请求可以实行。或者在应授职任,加级闲住,杂差照常优免,也是满足其愿望的一件事。吏役严加考选,次等以下,冠带荣身,丞簿之类,留任岁贡可以。贡例不要再多开,进士之选,或者二百名,或者三百名,偶尔实行,也是可以的。中书官属,冗员很多,近年寄俸寺部,还尸位中书,也太厉害了。攀援乞哀者裁汰可以。这是清理仕途的方法。陛下先务,在于任用内阁。内阁先务,在于任用吏部。吏部先务,在于任用十三道巡按御史,两京十三省督学宪臣。内阁吏部,诚意正心修身以广风化,大本立而达道行,淳风回而正气复了。这是端正士风的根本。部属官进朝,则衣锦绮,谒吏部,则不衣锦绮,这是畏吏部甚于畏陛下。巡抚考满,走揖四司门外,尊官重臣,还屈体吏部。官员初选,投亲供于文选,还说惯例。遍投四司,做什么呢?授任既定,文选付行三司足够了,乃四司俱必索要。鄙夫因此起吏部权要之心,士夫因此有屈体求媚之丑。虚文之用至小,心术之害极深,罪人就戮。
一亲供足矣。儒官乃四亲供焉。是待儒官不若罪人也。外任守令且趦趄伛偻。兔顾鼠拱。不敢喘息焉。此士风正气。大坏于吏部之初也。起复摈废官员。原吏部者还之吏部。原给事御史者还之给事御史。俾朝士指之曰。某也去国若干年矣。某也去国若干年矣。今也得际 圣明。其人之自庆。亦曰幸矣。复遇 圣明以见天日。则忠贞直谅者得益坚其节。懦夫劣士得少激其气为助最不小也。今也若前给事中刘臣、若御史高公韶范辂、若员外郎戴冠、若主事李中、率升外任、以低首受制于人、惟庸碌保位者。乃得养资待年。以升京职。则懦夫何所激、贞士何所劝乎。此士风正气。大坏于变故之后也。吏部反此以端风化于内。廵按御史禁两司之曲躬。守令之门跪、以申风化于外。然后人敦节槩。士知廉耻也。正士风之术也。今之仕者。以奔走应对为公事。以临民莅政为不睱。以拜谒勤渠为恭谨。以直躬守职为戾俗。故夫多贤能之旌者。其奔走之捷者也。多不职之劾者。其朴直之拙者也。问刑以深刻为能。催科以峻急为功、案牍以弥缝为巧。御众以狙诈为术。故能声著者虐焰张者也、禄位固者。智囊密者也。绩最虗文之弊也。夫册籍县解之府者年计数十。府解之司者年计数十。每解一册费银数两。谓之扛解脚价不知纸仅百叶实袖手可持也所收籍册。用饱蠹鱼惟扛解银。乃其实利。判狱案牍。申请公移。建言章奏。翻覆弥缝。故纸充栋。官司不能遍阅。吏胥借为利媒。案牍虗文之弊也。生儒文课。倩人代录。呈之教师。亦饱蠹鱼惟朔望走有司之门。习软靡之态熟趋利之术而巳间有自谓知务。亦呻其呫毕。骋其浮华。志在利名。心同贾衒。身心性情之实学。经纶康济之实功。莫之或知也。心术大坏于教养之时。志业遂毕于效用之后、学校虗文之弊也反其弊而救之。畧虗文之术也。令出而人从之速者。莫若督学宪臣。故督学者好謟谀、则一省皆佞舌也好文藻。则一省皆缡辞也。好实学。则人将反躬也。好实行。则人将易辙也。何也。不如是、不见容重故也。况夫仕有官守。 朝廷悬其的以示人。人心有不归往乎。今之人耳目口鼻。犹夫古之人也。声音笑貌。犹夫古之人也。何独于心而疑之。尧舜所以圣。纯天理绝人欲而巳矣。学者希圣。扩天理遏人欲而巳矣。扩天理遏人欲不在乎他、觉悟之间而巳矣、故觉焉则应举所业。莅官所行。皆天理至中之矩也。故于言心身者、求吾之身心何如、于言齐家者、求吾之处家何如、于言治平者、求吾之致用何如、不于其迹、于其心、不同其事、同其理、实心实力、优悠积久、大觉生焉、圣贤之徒也、督学之任、求若人之先知先觉者充焉、明教化之术也、任官者恶其不才也。而亟去之。继有不才者焉。不胜其去矣。恶其贪墨也。而亟去之。继有贪墨者焉不胜其去矣。故官可日计。则人无远谋。不才者亟去。其才者卒难自见。才亦化而不才矣。贪者亟去。不贪者卒难自见。不贪亦化而贪矣。是故宁容小疵勿为大苛。凡各选授。俱限九年。乃行黜陟。非贪酷彰闻、勿轻废弃。政绩卓异。贡举超擢。与进士同。则人人俱有远大之期。自无苟且之念。历练之久不才者将化而才矣。温饱之久。贪者将化而不贪矣。视诸急选急去之者何如也。责久任之术也。清仕路以闲其始。责久任以要其终。正士风以定其趋。明教化以立其本。屏虗文以救其弊。然后人修职业。政有纲纪。不劳智力。而天下治。而冗员可省也。 国初用人。荐举为重。贡举次之。科举为轻。今则科举为重。贡举次之。荐举不行矣。故有行同盗跖。心劣商贾者。能染翰为文。俱肄仕籍。此士风所以益偷也。孔子告仲弓为政曰。举贤才、举尔所知、葢谓人举所知、则天下无遗才也、今之人于所知。不敢举焉。避嫌也。甚矣其于圣人之心殊也。天下遗才、臣不尽知、臣所知者、乡有二人焉、雄才多能、早知趍向、所荐乃及诸生公之智识度量过人远矣臣不如广州府学生员甘学、患
译供养一位亲人就足够了,儒官却供养四位亲人,这是对待儒官不如对待罪人。外任的守令尚且畏缩不前、弯腰曲背,像兔子一样左顾右盼,像老鼠一样拱手缩手,不敢大声喘息。这是士风正气在吏部初设时就大坏的原因。
对于起复和摈废的官员,原来是吏部的就还归吏部,原来是给事中和御史的还归给事中和御史,让朝中士人指着他们说:“某人离开朝廷多少年了,某人离开朝廷多少年了。”如今得以逢遇圣明的君主,这些人自我庆幸,也说幸运了。再次遇到圣明君主得以重见天日,那么忠贞刚直的人会更加坚定他们的节操,懦弱卑劣的士人也会稍微激发他们的志气,这帮助不小。
如今像前给事中刘臣、御史高公韶、范辂、员外郎戴冠、主事李中等人,都升任外官,低头受制于人,只有平庸碌碌、只求保住职位的人,才能养足资历等待年限,升任京官。那么懦弱的人有什么可激发的,贞洁的人有什么可劝勉的呢?这是士风正气在变故之后大坏的原因。
吏部如果反过来端正内部的风化,巡按御史禁止两司官员的曲意逢迎,禁止守令在门前跪拜,以申明外部的风化,然后人们才能敦厚节操,士人才能知道廉耻,这是端正士风的方法。
如今的做官的人,把奔走应对当作公事,把治理百姓、处理政务当作无暇顾及,把拜谒勤快当作恭谨,把挺直腰杆坚守职责当作违背世俗。所以那些得到贤能表彰的人,往往是奔走快捷的人;那些被弹劾不称职的人,往往是朴实直率的人。审理案件以严酷为能事,催缴赋税以峻急为功劳,处理公文以掩饰弥缝为巧妙,驾驭众人以狡猾欺诈为权术。所以名声显赫的人往往是暴虐嚣张的人,禄位稳固的人往往是智谋深沉的人,这是政绩虚文的弊病。
那些解送到县府的册籍,每年有几十册;解送到府司的册籍,每年也有几十册。每解送一册花费几两银子,称为扛解脚价,不知道纸张不过百页,实际上袖手即可携带。所收取的册籍,只是让蠹鱼吃饱,只有扛解银才是实际利益。判决案件的公文,申请公文的移文,提出建议的章奏,反复掩饰弥缝,所以废纸堆积如山,官府不能遍阅,吏胥借此作为牟利的媒介,这是案牍虚文的弊病。
生员的文章课业,请人代写,呈给教师,也只是让蠹鱼吃饱。只有每月初一、十五奔走于官府之门,习染软弱靡烂的姿态,熟习趋利的权术罢了。偶尔有自认为通晓事务的,也只是诵读那些浮华的词藻,志在利禄名声,内心如同商贩炫耀。身心性情的实学,经纶济世的实功,没有人知道。这是心术在教养之时大坏,志业在效用之后完结,这是学校虚文的弊病。
反过来纠正这些弊病,就是略去虚文的方法。政令发出而人们迅速服从的,没有比督学宪臣更有效的了。所以督学如果喜欢谄媚阿谀,那么一省都是谄媚之舌;如果喜欢文辞藻饰,那么一省都是华丽辞藻;如果喜欢实学,那么人们就会反躬自省;如果喜欢实行,那么人们就会改变道路。为什么呢?如果不这样,就不会被看重,所以不被容纳。况且做官有官职操守,朝廷悬挂目标以示于人,人心有不向往的吗?
如今的人耳目口鼻,还和古人一样;声音笑貌,还和古人一样,为什么唯独对心怀疑呢?尧舜之所以圣明,纯粹是天理,断绝人欲罢了。学者希望成为圣人,扩充天理,遏制人欲罢了。扩充天理,遏制人欲不在于其他,在于觉悟之间罢了。所以觉悟了,那么应试所做的学问,做官所行的行为,都是天理至中的准则。所以说到心身,就求问自己的身心如何;说到齐家,就求问自己处理家事如何;说到治国平天下,就求问自己致用如何。不在于其迹,而在于其心;不在于其事,而在于其理。实心实力,从容积累久了,大觉悟就产生了,这就是圣贤的门徒。督学的职责,寻求这样的人作为先知先觉者来充任,这是明教化的方法。
任用官员的人厌恶他不才,就急忙罢免他,继任的又有不才的人,不胜任罢免;厌恶他贪污,就急忙罢免他,继任的又有贪污的人,不胜任罢免。所以官员可以按日计算,那么人就没有长远谋划。不才的人急忙罢免,有才能的人最终难以自我表现,有才能的人也变成不才了。贪污的人急忙罢免,不贪污的人最终难以自我表现,不贪污的人也变成贪污了。因此宁可容忍小瑕疵,不要施加大苛政。凡是各选授,都限定九年,才进行升降黜陟。除非贪污严酷显著闻名,不要轻易废弃。政绩卓异的,贡举超擢,与进士相同。那么人人都有远大的期望,自然没有苟且的念头。历练久了,不才的人将变成有才能的;温饱久了,贪污的人将变成不贪污的。这与急选急免的人相比如何呢?这是责久任的方法。
清理仕途以闲适其开始,责久任以要求其最终,端正士风以确定其趋向,明教化以确立其根本,屏除虚文以挽救其弊病。然后人们修习职业,政治有纲纪,不劳智力,天下就治理好了,而冗员可以省去了。
国家初年用人,荐举为重,贡举次之,科举为轻。如今则科举为重,贡举次之,荐举不行了。所以有行为如同盗跖,内心劣于商贾的人,能够挥毫写文章,都进入仕籍,这是士风更加苟且的原因。孔子告诉仲弓为政说:“举贤才,举你所知道的。”大概意思是人举荐所知道的,那么天下就没有遗漏的人才了。如今的人对于所知道的,不敢举荐,是避嫌。这与圣人的心意相差太远了。天下遗漏的人才,臣不尽知道,臣所知道的,乡里有两个人,雄才多能,早知趋向,所荐举的乃及诸生,公的智识度量过人远矣,臣不如广州府学生员甘学,患
难正志、穷守益坚、臣不如从化县学生员林克忠、二臣者。较之天下之贤才。则固不足。视诸臣之庸碌。犹见有余。古之五百金买马骨。不一年千里马至者三。若二臣者固未敢谓之贤才也若 陛下行有司取用之天下真才因以出矣且着为令。凡廵按御史。年举遗才实德两人。则人之实行敦矣。亦复古饩羊之一事也。亦振扬士气之一机也。见任官自立碑。上言大臣德政禁也。所以防献謟盗名之奸也。迩来有司多结纳奸猾耆老虗名腐儒。托之腹心以扬虗誉。其奸猾无耻之徒。为献謟苟利之术。为之鼓煽。裒敛财赂。为之构竖生祠。逢迎取悦。无耻有司。借是以盗名欺世。窃取美官。奸险小人。借是以笼络有司。希图财利。一人作俑羣奸效尤。故凡守令多为此举。听人愚弄。狡谲之徒。多以此举。低昂官司。俗士庸官。受其胁刼。奸人诡术。遂尔横行。贿赂交通、政体大坏、上下互相诳诱、邪佞成风、士木冐披冠裳、生人变鬼、夫人诚心为善。自不求知。人或过誉。适增愧赧。况此妄诞者乎。幽明异同、天地之大界也、好名者僣窃鬼神之职。分。不亦极乎、耳目口鼻、犹为世人、意态精神、巳入鬼录、不亦丑乎、饔飱不废、鸡豚晨夕、复兼香火、不亦利乎、真风沦逝、世道日偷、一至此极、伏愿行天下抚按、通查所在生祠、不问其人之存没贤否、通行除毁、夫古之良有司。以毁淫祠为美事、不知淫祠祀祷。惟以鼓扇愚暗。败坏风俗而巳。生祠则蛊惑高明。阴坏人心。虽豪杰迷焉而不自觉。葢淫祠之中祸之尤烈者也。若洗而去之。亦正人心之要机也。振士风之一助也。东厂行事。冤陷平民极矣。近日军校横预朝仪。不亦甚乎。天下军卫一体也。锦衣等卫独称亲军备禁近也。锦衣复兼刑狱不亦甚乎。天下刑狱。付三法司足矣。锦衣卫复横挠之。越介冑之职。侵刀笔之权。不亦甚乎。光武崇高节。名节之士满东都。以扶汉鼎。宋祖敦廉耻。刑罚不加。衣冠忠义之徒。争死没世。江西事变。死者四人而巳。足验今之丧廉耻贱节义者众也。顾不系所养乎。节义之士。在平世甚无用也。于变故求之不得。国事遂空。故夫保养士气。敦崇节义。乃治天下者深远谋也。士夫有罪。下之刑曹辱矣。顾使官校当众执之。脱冠裳以就锁梏。屈体貌以听武夫。朝列清班。暮幽污狱。刚气由此折尽矣。不亦甚乎。使有重罪。或废或诛可也。乃暮脱污狱。朝立清班。解下拘挛。便披冠带。使武夫悍卒指之曰。某也吾辱之矣某也吾得辱之矣。小人遂无忌惮。君子遂昧良心。豪杰所以多山林之思变故所以少节槩之士也。昔汉文帝以贾谊一言。士夫遂不加戮辱。曾谓 陛下圣德。肯让文帝乎。伏愿自今东厂勿预朝仪。锦衣卫勿治刑狱。士夫有罪。宜谪则谪宜废则废。宜诛则诛。宜赎则赎。勿加笞棰。勿加锁梏。以培养廉耻。以激励节义。此于世教。甚非小补。葢救人心之至急者也。振士风之至急者也。虽然尤有急者、君臣之交是也、我 太祖高皇帝谆谆贻谋、惟曰、君臣同游、 宣宗皇帝尝召尚书夏原吉、同游西苑、泛舟射鳬、饮酒甚欢、 英宗皇帝、日召学士李贤、面决政事、 孝宗皇帝日召尚书刘大夏、咨询密谋、葢皆唐虞三代。赓歌告戒。和气满堂。在殿陛则为君臣。处燕闲则为师友之风也。 陛下且不远法三代。只近法祖宗。首复君臣同游之盛。六部大臣。讲读学士。许不时进谒。或命坐赐茶。或讲论经史。如古之君臣师友。则凡 圣德神功。优悠积久。自有不言而化者矣。无为而成者矣。二帝三王之事也。臣干渎 天严、不胜恐惧待罪之至、
译端正志向、在困厄中坚守节操更加坚定,臣不如从化县学生员林克忠以及上述两位臣子。将这两位臣子与天下的贤才相比,固然不足以称为贤才;但与诸位庸碌的臣子相比,还显得略有长处。古代用五百金购买死马的骨头,不到一年就有三匹千里马到来。像这两位臣子,固然不敢称他们为贤才,但如果陛下让有关部门任用他们,天下的真正人才就会因此涌现出来。并且应定为法令:凡是巡按御史,每年举荐两位有实际德行和才能的被遗漏的人才,那么人们的实际品行就会更加敦厚了。这也是恢复古代“饩羊”(象征性礼仪)精神的一件事,也是振作士人风气的一个契机。
现任官员自立碑刻,上报称颂大臣的德政,这是被禁止的。这是为了防止阿谀奉承、盗取名声的奸邪行为。近来有关部门多勾结奸猾的乡老和徒有虚名的腐儒,把他们当作心腹来宣扬虚假的声誉。那些奸猾无耻之徒,为了阿谀奉承、谋取私利,为之鼓动煽惑,聚敛钱财贿赂,为他们修建生祠,逢迎取悦。无耻的官员借此盗取名声、欺骗世人,窃取美官;奸险的小人借此笼络官员,希图财利。一人带头,群奸效仿,所以凡是地方长官多这样做,听任愚弄;狡诈诡谲之徒,多借此抬高或压低官员的地位;庸俗的士人和官员,受其胁迫;奸人的诡计,于是横行无忌。贿赂公行,政治体制大坏,上下互相欺骗引诱,邪佞成为风气,士人麻木不仁却披着官服,活人变得像鬼一样。
夫人诚心为善,自然不求被人知晓;别人如果过分赞誉,反而会增加羞愧之感,何况这些荒诞无稽之事呢?阴间与阳间不同,是天地的巨大界限。好名的人僭越窃取鬼神的职权,不也太过分了吗?耳目口鼻,还算是世人;意态精神,已入鬼录,不也太丑恶了吗?饮食不废,早晚有鸡豚,又兼有香火供奉,不也太有利可图了吗?淳朴的风气沦丧,世道日益苟且,竟到了这种地步。恳请陛下命令天下的巡抚、巡按,全面查访所在地的生祠,不管那人是在世还是已故,是贤是愚,一律拆除毁坏。
古代的良善官员,以毁坏淫祠为美事。不知道淫祠的祭祀祈祷,只是鼓动煽惑愚昧之人,败坏风俗罢了。而生祠则蛊惑高明之人,暗中败坏人心,即使是豪杰也会迷惑而不自知。大概淫祠之中,危害最烈的就是生祠了。如果清除它们,也是端正人心的关键,振作士风的助力。
东厂行事,冤陷平民,极其严重。近日军校横加干预朝廷礼仪,不也太过分了吗?天下的军卫本是一体的,锦衣等卫唯独自称亲军,备于禁近,不也太过分了吗?锦衣卫又兼管刑狱,不也太过分了吗?天下的刑狱,交给三法司就足够了,锦衣卫又横加干扰,超越甲胄武职的范围,侵夺司法文书的权力,不也太过分了吗?
光武帝崇尚高洁的节操,名节之士充满东都,以此扶持汉朝基业。宋太祖敦厚廉耻,刑罚不加于士人,衣冠忠义之徒,争相为国死节,至死不渝。江西事变,死者只有四人而已,足以验证如今丧失廉耻、轻视节义的人很多。这难道不关乎平时的教养吗?节义之士,在太平盛世看似无用,但在变故发生时却求之不得,国家大事于是落空。所以保养士气,敦崇节义,是治理天下者的深远谋略。
士大夫有罪,交给刑部已经是一种侮辱了。却让官校当众逮捕他们,脱去冠服戴上枷锁,屈辱身体以听命于武夫,早晨还是朝廷清贵的班列,晚上就幽禁在污秽的监狱,刚正之气由此折尽,不也太过分了吗?如果有重罪,废黜或诛杀都可以。于是晚上脱出污狱,早晨又立于清班,解除拘禁,便披上冠带。让武夫悍卒指着他们说:“某人是我侮辱过的,某人是我得以侮辱的。”小人于是肆无忌惮,君子于是昧着良心。豪杰之所以多有隐居山林的念头,变故之所以少有节概之士,原因就在这里。
从前汉文帝因为贾谊的一句话,士大夫就不再被杀戮侮辱。难道陛下圣德,肯让位于文帝吗?恳请陛下从今以后,东厂不要干预朝廷礼仪,锦衣卫不要审理刑狱。士大夫有罪,应该贬谪就贬谪,应该废黜就废黜,应该诛杀就诛杀,应该赎罪就赎罪,不要施加鞭打,不要施加枷锁,以此来培养廉耻,激励节义。这对于社会教化,绝非小小的补益,大概是挽救人心最紧急的事,振作士风最紧急的事。
虽然如此,还有更紧急的事,那就是君臣之间的交往。我太祖高皇帝谆谆教诲,只说君臣同游。宣宗皇帝曾召尚书夏原吉同游西苑,泛舟射鸭,饮酒甚欢。英宗皇帝每日召学士李贤,当面决断政事。孝宗皇帝每日召尚书刘大夏,咨询密谋。这都是唐虞三代,君臣相和,和气满堂,在殿陛上是君臣,在闲暇时是师友的风范。陛下不必远法三代,只需近法祖宗,首先恢复君臣同游的盛况,六部大臣、讲读学士,允许不时进谒,有时赐坐赐茶,有时讲论经史,像古代的君臣师友那样,那么凡是圣德神功,优游日久,自然有不言之化,无为而成了。这是二帝三王的事迹。臣冒犯天威,不胜恐惧,等待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