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明经世文编五百八十九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九十九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396–3401 段

文有实、 二祖及洪熙宣德之世。日与羣臣论政。稍暇即延儒臣讨论经史。商确古今。从容辨问。至漏下数刻不知倦。此诚用其实。兼其文者。若但组织讲章。循行故事。则虽咫尺 天颜。何异万里。正统初考功郎中李茂弘所以有 经筵文具之叹也。 陛下试思今日之 经筵文欤实欤。臣备员刑曹、因未获覩 经筵之盛、然窃闻讲官讲毕而出。未尝献一箴规。 圣驾听毕而入。未尝发一疑问。恐文之浮于实也。臣查得弘治初少詹事杨守陈、进讲学听政疏、其言谓大小 经筵、必择端介博雅之儒臣、侍班进讲、 陛下听讲之余、凡有未明、辄赐 清问、凡圣贤之旨、帝王之道、人臣之孰为忠邪、政事之孰为得失、天下何因而治乱、历代何因而兴亡、皆一一讲明之、必使 圣心洞然而后巳、凡四书五经、 祖宗典训、及历代诸史、百官题奏、皆当聚之文华殿后。日轮内阁大臣一员。讲官二员使居 前殿之右厢。 陛下一日之间。居 文华殿之时多处 干清宫之时少。则欲寡而心清。惑少而理明。斯言也。正今日之所当亟行者也。又查得嘉靖初。詹事霍韬奏札劝 世宗首召户部问 祖宗朝岁计赋税所入几何。内府需费几何。百官廪禄几何。军士粮饷几何。三边供亿几何。藩封禄米几何。较之今日岁计所增几何。然后从而思之曰、赋税所入犹大昔也。所费所出。不有倍蓰于昔者乎。年代愈深。流弊愈极。盍有以处之乎。次召吏部问中外文职几何次召兵部问天下军职几何。次召礼部问宗藩内臣几何。次召工部问各监局岁费物料几何。各以 祖宗额数。较之今日。加增几何。命六部皆具大数揭帖朝夕观览。则所以恐惧樽节之心自不能巳。斯言也亦今日之所当细究者也。葢人主之心。必有所系。不系于经史世故。则必系于声色玩好。二者意向稍殊而理乱安危之机实判于此 陛下试寻 先朝二臣之言以追 祖宗勤学之实、始或稍有不便、久而圣虑日精、机务日熟、将有快然乐意、而不自知者矣臣又惟今日之编检等官、及庶吉士、又他日之 经筵官也 二祖始选庶吉士、皆令肄业文渊阁、读中秘书常亲自校试、验其进修、务在通达国体、熏托德性、以储异日之用、自正统以后、抡选多非出自 圣意、而从阁臣议请举行、亦不得读中秘书。而以唐诗正声、文章正宗为日课。不知将来所以备 顾问。赞机密者。果用此糟粕否乎。事固有以 祖宗宏深之美意。而翻成末流偏重之敝习者。此举是也。臣谓自今以后。如复选庶吉士则当求 二祖作养之初意。若止如今日之所教所习。今庶常之选巳停别衙门改入者巳多则莫若停止此途。一二十年。翰林员缺。亦如 先朝将各衙门之有器识者。对品改入。假以岁月。明习典章。何患侍 经筵典 制诰、及纂修校士之乏人哉。嘉靖中、曾旷十余年弗选、圣虑良远、且今以偏重而暂止、后以 特旨而复开、尤善法 祖宗鼓舞豪杰之便计也 三曰辟进言之路、 国初言路甚广而复专其责于科道、使之封驳诸司、风闻言事、凡以防壅蔽而遏祸源也、其始以三途类选、给事中、等于中书舍人、而御史多升各部主事。待之若不甚重。台谏品职实卑于部郎所以轻其官而责其效也如今日迁转法则台谏巳甚贵矣失祖宗命官之微意而当时顾多直节敢言之士。厥后渐重其选、至弘治中令于博士行人推官知县教官中、选其历练老成者除补、而跻之部属之右、其重比 国初加倍。而直节敢言之风。寖不如前。何也。 先朝不重官而重言故人争奋于言 近代不重言而重官故人争保其官其所由来者渐矣。据臣释褐以来、所有弹章奏牍、非出于科、即出于道、曷尝无言第见其劾一官。则人必窃疑曰。是有所观望而借以立名者也。建一议。则人又窃疑曰。是无所触冐而藉以塞责者也。其中固多贤者。往往以是非之心。而夺于利害。以挺特之见。而絷于雷同。卒归于与时浮沉。违其初志。倘芒颕稍稍表着。则同列便不相容。而饰边幅。立崖岸。则贤否同囿于其中。而

译文章有实质与形式之分,在太祖、太宗以及洪熙、宣德年间,皇帝每日与群臣讨论政事,稍有空闲便延请儒臣探讨经史,考究古今,从容辨析询问,直到深夜几刻仍不知疲倦。这确实是既注重实质,又兼顾形式的做法。如果只是堆砌讲章,沿袭旧例,那么即使近在咫尺面对天颜,也如同相隔万里一般。正统初年,考功郎中李茂弘之所以发出经筵徒具形式的感叹,正是出于此因。陛下试想,今日的经筵是注重形式还是注重实质?臣在刑部任职,未能目睹经筵盛况,但私下听说,讲官讲完退出时,未曾进献一条规劝之言;圣驾听完后进入内宫,未曾提出一个疑问。恐怕是形式浮于实质之上。臣查得弘治初年,少詹事杨守陈上疏《进讲学听政疏》,其中说大小经筵,必须选拔端正刚直、博学雅正的儒臣,侍立班次进讲。陛下听讲之余,凡有不明之处,随即赐予清问。凡是圣贤的宗旨、帝王的道理、臣下谁是忠谁是邪、政事哪些得哪些失、天下因何治因何乱、历代因何兴因何亡,都一一讲解明白,一定要使圣心豁然开朗才停止。凡四书五经、祖宗典训以及历代诸史、百官题奏,都应当聚集在文华殿后。每日轮流安排内阁大臣一人、讲官二人,居住在前殿右侧厢房。陛下在一天之中,在文华殿的时间多,在乾清宫的时间少,那么欲望就会减少而心境清明,疑惑就会减少而事理明了。这番话,正是今日应当急切推行的。又查得嘉靖初年,詹事霍韬上奏札,劝世宗首先召见户部,询问祖宗朝每年赋税收入多少,内府需用费用多少,百官俸禄多少,军士粮饷多少,三边供给多少,藩王封禄多少,与今日相比每年增加多少,然后思考说:赋税收入还像过去那样,但所费所出,不比以前成倍增加吗?年代越久,流弊越极,何不设法处理呢?其次召见吏部,询问中外文职官员多少;再次召见兵部,询问天下军职官员多少;再次召见礼部,询问宗室藩王及内臣多少;再次召见工部,询问各监局每年费用物料多少。各自以祖宗规定的数额,与今日相比,增加多少。命令六部都将大致数目写成揭帖,早晚观看,那么恐惧节俭之心自然不能停止。这番话,也是今日应当仔细探究的。大概君主的心,必定有所寄托。不寄托于经史世故,就必定寄托于声色玩好。这两种意向稍有不同,而治乱安危的关键确实就在此处。陛下试着寻找先朝两位大臣的言论,以追慕祖宗勤学之实质,开始或许稍有不便,久而久之圣虑日益精深,机务日益熟练,将会感到欣然快乐,而自己不知不觉。臣又想到,今日的编检等官以及庶吉士,又是日后的经筵官。太祖、太宗开始选拔庶吉士,都让他们在文渊阁学习,阅读中秘藏书,常常亲自考核测试,检验他们的进修,务求通达国体,熏陶德性,以储备日后的任用。自正统以后,选拔大多不是出于圣意,而是听从阁臣建议举行,也不得阅读中秘藏书,而是以《唐诗正声》、《文章正宗》作为日课。不知将来用来备顾问、赞机密的人,果真用这些糟粕吗?事情确实有以祖宗宏深的美意,反而变成末流偏重的弊习的,此举就是如此。臣认为,从今以后,如果再次选拔庶吉士,就应当寻求太祖、太宗培养人才的初衷。如果只像今日所教所习的那样,现在庶常的选拔已经停止,其他衙门改入的已经很多,那么不如停止这一途径一二十年。翰林院的空缺,也如先朝那样,将各衙门中有器识的人,对品改入,给予时间,让他们熟悉典章,何愁侍奉经筵、典掌制诰以及纂修校士缺乏人才呢?嘉靖年间,曾空缺十余年不选拔,圣虑确实深远。况且如今因偏重而暂时停止,日后因特旨而重新开启,更是效法祖宗鼓舞豪杰的良策。第三,开辟进言之路。建国初年,言路非常广泛,而又专门将责任赋予科道,让他们封驳诸司,风闻言事,凡是用来防止壅蔽而遏制祸源。起初,通过三途类选,给事中等人相当于中书舍人,而御史多升任各部主事。对待他们似乎不甚重视,台谏的品级职位实际上低于部郎,这是为了轻视其官位而要求其效验。如今迁转法则,台谏已经非常尊贵了,失去了祖宗任命官员的微妙用意,而当时却多有直节敢言之士。后来逐渐重视其选拔,到弘治年间,命令在博士、行人、推官、知县、教官中,选拔历练老成者补任,而将其地位提升至部属之上,其重视程度比建国初年加倍。而直节敢言之风,渐渐不如从前。为什么呢?先朝不重视官位而重视言论,所以人们争相在言论上奋发;近代不重视言论而重视官位,所以人们争相保全其官位,这由来已渐。据臣自入仕以来,所有弹劾章奏,不是出自科道,就是出自道台,何尝没有言论?只是看到他们弹劾一个官员,人们必定私下怀疑说:这是有所观望而借以树立名声的。提出一个建议,人们又私下怀疑说:这是无所触犯而借以搪塞责任的。其中固然多有贤者,往往以是非之心,而被利害所夺;以刚直之见,而被雷同所束缚。最终归于与时浮沉,违背其初衷。倘若锋芒稍稍显露,同列便不相容。而修饰边幅,树立崖岸,那么贤与不贤都同被禁锢其中,而

牢不可解。即如拾遗一节。京堂方面。俱秩之尊于科道者拾之是矣部属与科道相埒也。乃科不拾道。道不拾科而独拾部属之易动者。岂言官宜互相掩蔽乎。此犹谓同居言责。不欲相残以挠气也。至于科道之巳升京堂方面者。自当从公论之矣。乃复彼此相约。多寡相持。凡六科拾御史之巳升者一人。则十三道亦拾给事中之巳升者一人。迹似调停实争门户岂言官宜久庇其党乎。此犹谓言路相攻。不令偏胜以遗奸也。至如平时论劾。凡官自科中升出者。自方面至于侍郎。纵有过恶。科中以先僚之故。永不纠弹。是宁负 朝廷不负先僚也。御史廵历地方。自府佐以至州县正官。一经保荐。则终其身尊之曰老师。而自称曰门生。有以厚弊相酬者。是宁负 朝廷。不负举主也。抑又有甚者。如高拱之在 先皇帝朝、自擅吏部之权、而广布腹心于科道、于是有为之排击同列辅臣者、不几于律之所谓奸党乎、有为之交章称述救解者、不几于律之所谓上言大臣德政乎、虽赖 圣明亟逐、潜杜此风、而言路是非之难凭可槩见巳、此无他大臣惟惮言官之能劾巳。而轻视诸司。言官惟恃大臣之能庇已。而蔑视公论也。臣读 卧碑、有许诸人直言无隐之条、 祖宗朝、内外大小臣工、种种嘉谋谠论不可悉纪、臣姑举外僚之最卑者、冯坚一典史也、洪武中、条陈开国政体、而 太祖嘉纳之、潘叔正一州同知也、永乐中建言会通河事宜、而 成祖采用之岂独科道之言为重哉。自隆庆以来、各衙门之言事者始寡。而科道之言。又未必尽出于公道。臣恐耳目之渐壅也。以 陛下之明达、诚宜追 祖宗朝盛事。开张 圣听、博求谠言、仍命大臣公其心以参订之言苟不当也不以出于科道、而遂议覆行、言苟当也不以出于各衙门、而遂寝不覆、如上所陈一切积弊、严 敕言官洗心易辙有弗悛者、听各官核举坐罪、至于疏下该科。不问其覆与不覆。行与不行。刻期俱送史馆编辑。敢有匿一疏者。亦听检举坐罪。俾公论大明。朋比永杜。岂不荡荡平平。称皇极之世哉。苟能敢言之人亦自不畏庭杖臣又以为不除言官之廷杖、言路终不得而开也、人臣进言孰非为国、言虽过当、心亦可原、历观 祖宗盛朝未尝有杖言官者、夫忠臣诚不爱其身以报国、而其身、则依然父母妻子兄弟、所仰赖之身也、曷忍其万死一生、于棰楚之下哉、此非所以全天地之和、而慰祖宗在天之灵也、愿 陛下永勿以廷杖加诸言官、而镇抚司亦非栲掠言官之地、即有以言得罪者、下诸法司鞫问情实、如其罪不可宥、律例自有明条、死且瞑目、况生者乎、如此不惟言路大开、而和气且熏蒸宇宙间矣、 四曰公铨擢之法、 国初用人、不拘资格、而每于内外虚实之间、寓防微杜渐之意、有当事任而实授之权者。六卿分行丞相事。方面官专制一方是也。又防其专也。而使不当事者参之。故大学士以五品。科道以七品而得以可否是非于其间。有不当事任而虚假之权者。编捡之入阁办事。科道之参劾大臣是也。又防其肆也。而使当事者压之。故近臣闲出为外僚而言官序迁常不得先于部属葢 二祖长虑却顾唯恐威福渐移、人怀趋避、以成偏重之势、故予中有夺。抑□有伸。或朝炎而暮泠。或久淹而骤迁颠倒豪杰。莫知端倪。臣不敢谓悉便于今日。即如正统中刘永清、翰林院侍讲也、以才堪繁剧擢为广东左布政、景泰中徐有贞、春坊左谕德也、以智能治河、擢为佥都御史而嘉靖中欧阳德、则以知州而累迁礼部尚书、魏校则以副使而召为国子监祭酒、葢犹内外通融也。近乃专以内阁及礼部詹事府国子监堂上清秩为迁转翰林官之地、别衙门不得与焉、即有自翰林出为方面者、亦以备考察之遗、与左迁无异矣、又如宣德中、初设廵抚官、则郎中赵伦员外郎吴政、长史周忱等、与御史于谦、同擢为各部侍郎、弘冶中大理寺丞缺、邹鲁以御史谋升、而吏部竟从何乔新之荐以郎中魏绅补之、葢犹择人不择官也。近乃专以都给事中、与文选司郎中、占提

译牢不可解。就像拾遗这一项。京堂和方面大员,都是品秩高于科道的官员,由他们来拾遗是对的;部属与科道品秩相当。然而科道不拾遗京堂,京堂也不拾遗科道,却只拾遗那些容易动摇的部属。难道言官应当互相掩盖吗?这还说是同负言责,不想互相残杀以扰乱士气。至于科道中已经升任京堂、方面大员的人,自然应当遵从公论了。然而他们又彼此约定,人数多寡相互牵制,凡是六科拾遗御史中已升任的人一人,那么十三道也拾遗给事中中已升任的人一人。表面上像是调停,实际上是争夺门户,难道言官应当长久庇护自己的党羽吗?这还说是言路互相攻讦,不让一方偏胜以留下奸邪。至于平时论劾,凡是官员从科道升迁出来的,从方面大员直到侍郎,纵然有过错罪恶,科道因为同僚的缘故,永远不纠察弹劾。这是宁愿辜负朝廷,也不辜负同僚。御史巡视地方,从府佐直到州县正官,一经保荐,就终身尊称他为老师,而自称门生,有以厚利相酬谢的,这是宁愿辜负朝廷,也不辜负举荐自己的人。还有更严重的,如高拱在先皇帝朝,独揽吏部大权,而在科道中广泛布置心腹,于是有替他排挤攻击同列辅臣的,这不几乎就是律法所说的奸党吗?有替他上奏章称颂解救的,这不几乎就是律法所说的上言大臣德政吗?虽然依靠圣明迅速驱逐,暗中杜绝这种风气,但言路是非难以凭信大概可见了。这没有别的,大臣只害怕言官能弹劾自己,而轻视其他各官署;言官只倚仗大臣能庇护自己,而蔑视公论。臣阅读卧碑,有允许众人直言无隐的条款,祖宗朝内外大小臣工,种种嘉谋谠论不可尽数记载,臣姑且举出外僚中最卑微的,冯坚只是一个典史,洪武年间条陈开国政体,而太祖嘉奖采纳;潘叔正只是一个州同知,永乐年间建言会通河事宜,而成祖采用,难道只有科道的言论重要吗?自隆庆以来,各衙门议论政事的人开始减少,而科道的言论,又未必都出于公道,臣担心耳目逐渐壅塞。以陛下的明达,确实应当追慕祖宗朝的盛事,开阔圣听,广泛寻求谠言,仍然命令大臣公正心地参订,言论如果不恰当,不因为出自科道,就于是议覆施行;言论如果恰当,不因为出自各衙门,就于是搁置不覆。如上所陈的一切积弊,严厉敕令言官洗心革面,有不悔改的,听任各官核实举发定罪。至于奏疏下发该科,不问其覆议与否,施行与否,限定日期都送史馆编辑,敢有隐匿一疏的,也听任检举定罪。使公论大明,朋比永远杜绝,难道不是荡荡平平,称为皇极之世吗?如果能这样,敢言之人也自然不怕廷杖。臣又认为不废除言官的廷杖,言路终究不能开通。人臣进言谁不是为了国家,言论虽然过当,心意也可原谅。纵观祖宗盛朝,未曾有杖责言官的。忠臣确实不爱惜自身以报国,而他的身体,则是父母妻子兄弟所仰赖的身体,怎么忍心让他万死一生,在棰楚之下呢?这不是保全天地之和,而安慰祖宗在天之灵的办法。愿陛下永远不要用廷杖加诸言官,而镇抚司也不是拷掠言官的地方。即使有因言获罪的,下交法司审问情实,如果他的罪不可饶恕,律例自有明条,死也瞑目,何况活着的人呢?这样不仅言路大开,而且和气且熏蒸宇宙间了。四曰公铨擢之法。国初用人,不拘资格,而每于内外虚实之间,寓防微杜渐之意。有当事任而实授之权者,六卿分行丞相事,方面官专制一方是也。又防其专断,而使不当事者参之,故大学士以五品,科道以七品而得以可否是非于其间。有不从事任而虚假之权者,编检之入阁办事,科道之参劾大臣是也。又防其放肆,而使当事者压制之,故近臣闲出为外僚,而言官序迁常不得先于部属。盖二祖长虑却顾,唯恐威福渐移,人怀趋避,以成偏重之势,故予中有夺,抑中有伸,或朝炎而暮冷,或久淹而骤迁,颠倒豪杰,莫知端倪。臣不敢谓悉便于今日,即如正统中刘永清,翰林院侍讲也,以才堪繁剧擢为广东左布政;景泰中徐有贞,春坊左谕德也,以智能治河,擢为佥都御史;而嘉靖中欧阳德,则以知州而累迁礼部尚书,魏校则以副使而召为国子监祭酒,盖犹内外通融也。近乃专以内阁及礼、部、詹事府、国子监堂上清秩为迁转翰林官之地,别衙门不得与焉。即有自翰林出为方面者,亦以备考察之遗,与左迁无异矣。又如宣德中,初设巡抚官,则郎中赵伦、员外郎吴政、长史周忱等,与御史于谦,同擢为各部侍郎;弘治中大理寺丞缺,邹鲁以御史谋升,而吏部竟从何乔新之荐以郎中魏紳补之,盖犹择人不择官也。近乃专以给事中、与文选司郎中,占提

督四夷馆、及誊黄通政之缺、以监察御史、占大理寺丞之缺其余虽德若颜闵、才如张葛、弗与矣、当事者为之辞、必曰词臣原以才选、言官原以贤推、故定其资格不使他途得觊觎也、不思偏重之弊、使天下以官阶之炎泠为向背、而不以人品之高下为重轻、贤者直道难容、恒附于明哲保身之义。不肖者依阿取宠、尽丧其是非羞恶之心、国家何乐于有此风哉、幸赖 主上明圣、采辅臣之谋、尝以礼部国子监引用别衙门官、然积习巳成其心终不自固、又尝严 敕抚按从公保荐所属、于是举贡出身之推官知县、例得选御史而补部曹、然以政事称最者。终不得与翰林文学之臣并显。以官守推贤者。终不得与台省言责之臣同迁而独存饩羊于行取一节。殆所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者也。豪杰之士、为抱不平久矣、岂以秉衡大臣而虑不及此、特重于违翰林科道之心、而不敢顿破拘挛也、又以责备之心待别衙门。恐其不足以膺殊遇而徒来谗嫉之口也。苟非独奋 圣断、其孰肯以弃死集枯之见、贾众怨哉愿 陛下敕下吏部、勿泥近例、而尽废旧额、勿阿华要、而轻畧才贤、翰林官与各衙门通融转调、不令以词华压实政科道官与诸部司一体序迁、不令以虚势长傲风、百凡铨擢常使内外均停、恬无欣厌、虚实互用、永杜诡随、而久任超迁之法、仍并行而不悖、豪杰其思奋乎、臣又调不问行荐举之条、则实行必不振、不永停纳粟之例、则仕路必不清、进士岂必定足三百、举贡须令及时効用、文职自正统后。添设者可量行裁减。而毋折庶僚之实俸。武职从靖难后。承袭者当严行比试。而别收额外之异材。顾行之有渐、处之有权、非可轻议耳、 五曰厘廵察之弊、守令贤否、责在监司、今之廵抚廵按、监司之领袖也。而按臣实代 天子廵狩、人尤重之、其流弊大畧有六、曰民情太隔也、案牍太烦也趋承太过也、耳目太偏也名实太淆也、宪纲太峻也古者天子亲自廵狩、尚令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司市纳价以观民之好恶、今以七品使臣、廵行方域、体貌严重、叩若 帝阍、所恃以通民情者。不过投文放告而巳。风俗之盛衰闾阎之疾苦。邈不相关即有中牟三异。其能知乎。故曰民情太隔。洪武中、 敕令县自清里甲、州清县、府清州、布政司清府所属、按察司清布政司所属至按察司耳目所不及精神有所不至遗下贪官污吏、及无籍顽民、廵按御史方乃是清、文移既烦反不得以尽稽察之责故百司各得其职而文移亦省后来廵按不知大体。而好览诸司之权。百凡大小刑名。俱令申详定夺。于是簿书山积。而精神疲于捡阅矣。且充军定卫。自有廵抚官。遣徒定驿。自有分廵官。如其不公。曷不论劾。而奈之何以展转文移困。有司也。唯真杂犯死罪。当由按院详允。然亦稍简矣。以阅案批驳之余功。详激扬举劾之实政。不尤愈乎。故曰案牍太烦。 朝廷设抚按、本以纠察百司之职业、课职业与视趋□亦在乎廵方之贤否耳今致以职业为第二义而唯事趋承、尸按臣廵历所至。则分廵分守两道官必随之。两直隶既有抚按。又有廵盐廵江清军屯马等诸察院则兵备等官。东参西谒。朝送夕迎。碌碌奔走。迄无宁日。而各府推官。不复理本府之刑。专于荅应廵按矣。府州县出廓迎送。远者至数十里外。当其按临之日。则百事俱废。多方逄迎臣为诸生时。亲见一县官謟事按臣。至以貂皮饰溺器。以茵褥铺厕中按臣受而安之晏如也。既以謟导有司。而复望其举劾之公哉。故曰趋承太过。夫抚按会同举劾。其耳目必有所寄。非不委司府州县。互相觉察。而其实皆起于所亲信之一官也。一官既开贤否。余官展转雷同。而流言且达于京师矣。至于访拿凶恶则宪臣委耳目于推官、推官委耳目于胥隶、各处水陆要冲、多有卖访窝家、又胥隶之耳目也、朝通赂以买入、暮通风以卖出、大奸漏网、良善被诬、酿祸匪细、臣旧岁过淮阳、则闻理刑厅积年黠隶威焰熏灼县佐官至以侍教生之剌投谒者、其扌豕人可知矣、此辈如城狐社鼠、

译督理四夷馆、誊黄通政司的职位空缺,由监察御史占据;大理寺丞的职位空缺,也由监察御史占据。其余的人,即使德行像颜回、闵子骞那样高尚,才能像张良、诸葛亮那样杰出,也不能得到任用。当事者为此辩解,必定说:“翰林词臣原本是根据才华选拔的,言官原本是根据贤能推举的,所以确定他们的任职资格,不让其他途径的人得以觊觎。”却不考虑这种偏重带来的弊端,使得天下人根据官阶的显赫或卑微来决定趋附或背离,而不以人品的高下来衡量轻重。贤能的人因坚持正道难以容身,常常依附于明哲保身的道理;不肖的人依顺迎合以取悦上级,完全丧失了是非羞恶之心。国家怎么会乐于看到这种风气呢?

幸好仰赖皇上英明圣哲,采纳辅政大臣的谋划,曾经允许礼部、国子监引用其他衙门的官员;然而积习已经形成,他们内心终究不能坚定。又曾经严厉敕令巡抚、巡按从公保荐所属官员,于是举人、贡生出身的推官、知县,按例可以选任御史并补任部曹;然而以政事著称为最优者,终究不能与翰林文学之臣同样显达;以官职推举贤能者,终究不能与台省言责之臣同样升迁。只是在“行取”这一环节保留虚名,这大概就是所谓不衡量根本而只整齐末节吧。豪杰之士,对此抱不平已经很久了。难道主持铨选的大臣考虑不到这一点吗?只是害怕违背翰林、科道官员的心意,而不敢彻底打破束缚罢了。又用责备的心态对待其他衙门的官员,恐怕他们不足以承受特殊的待遇,而只会招来谗言嫉妒的口实。如果不是独自奋起依靠皇上的圣明决断,谁肯以抛弃生死、聚集枯骨的见识,去招致众人的怨恨呢?

希望陛下敕令吏部,不要拘泥于近来的成例,而彻底废除旧的定额;不要迎合华贵显要,而轻视忽略才德贤能之人。翰林官与各衙门通融转调,不让以辞藻华丽压制实际政务;科道官与诸部司一体按序升迁,不让以虚势助长傲气。凡是铨选提拔,常使内外均衡,没有欣喜或厌恶,虚实互相配合,永远杜绝诡诈随俗之风,而长期任用、越级升迁的法度,仍然并行而不冲突,豪杰之士就会思虑奋发了。

臣又认为,如果不问行荐举的条例,那么实干之风必定不能振作;如果不永久停止纳粟入仕的成例,那么仕途必定不能清朗。进士难道一定要限定三百人吗?举人、贡生必须让他们及时发挥作用。文职自正统年间以后,添设的官职可以酌情裁减,但不要折损众僚属的实际俸禄。武职自靖难之役以后,承袭的官职应当严格进行比试,而另外收罗额外有特殊才能的人。不过实行要有渐进,处理要有权变,不可以轻易议论罢了。

五、说厘清巡察的弊端。地方长官贤良与否,责任在监司。现在的巡抚、巡按,是监司的领袖。而巡按御史实际上是代替天子巡视,人们尤其重视他们。他们的流弊大致有六种:一是民情过于隔绝,二是案牍过于繁杂,三是趋承过于过分,四是耳目过于偏颇,五是名实过于混淆,六是宪纲过于严峻。

古代天子亲自巡视,尚且让太师陈诗以观察民风,让司市收集物价以观察百姓的好恶。现在让七品使臣巡视四方,体貌庄重严肃,叩问如同面对天子的宫门,所依靠来沟通民情的,不过是投递文书、发布告示罢了。风俗的盛衰、民间的疾苦,与他们遥远而不相关。即使有像中牟县令那样的三件奇异政绩,他们能知道吗?所以说民情过于隔绝。

洪武年间,敕令县清理里甲,州清理县,府清理州,布政司清理府所属,按察司清理布政司所属。直到按察司耳目所不及、精神所不能到达的地方,遗留下的贪官污吏以及无籍的顽民,巡按御史才去清理。公文往来既已烦杂,反而不能尽到稽查的责任。所以百官各司其职,而公文往来也减少了。后来巡按御史不懂大体,而喜欢揽取各衙门的权力,大小刑名案件,都令申报详文决定。于是文书堆积如山,而精力疲于检阅。况且充军定卫,自有巡抚官;遣徒定驿,自有分巡官。如果他们不公,为什么不弹劾?为什么要用辗转的公文来困扰地方官呢?只有真犯杂项死罪,应当由按察院详文批准。然而这也稍微简化了。用阅览案卷批驳的余力,去详查激励表扬、举荐弹劾的实际政务,不是更好吗?所以说案牍过于繁杂。

朝廷设置巡抚、巡按,本是为了纠察百官的职业操守,考核职业操守与观察趋承,也在于巡视地方的官员贤良与否。现在却把职业操守当作次要的事,而只从事趋承。巡按御史巡视所到之处,分巡、分守两道官员必定跟随。两直隶既有巡抚、巡按,又有巡盐、巡江、清军、屯马等诸察院,那么兵备等官员,东参西谒,早送晚迎,碌碌奔走,直到没有安宁的日子。而各府推官,不再审理本府的刑狱,专门应付巡按御史了。府、州、县官员出城迎送,远的到几十里外。当巡按御史来临之日,百事都废弛,多方逢迎。臣做诸生时,亲眼见到一个县官谄媚侍奉巡按御史,甚至用貂皮装饰溺器,用茵褥铺在厕所中。巡按御史接受并安然处之,泰然自若。既然已经用谄媚引导地方官,又怎么能期望他们举劾公正呢?所以说趋承过于过分。

巡抚、巡按会同举荐弹劾,他们的耳目必定有所寄托。不是不委派司、府、州、县互相觉察,而实际上都起于他们所亲信的一个官员。一个官员既已判定贤否,其他官员辗转雷同,而流言已经传到京城了。至于访拿凶恶之人,则宪臣把耳目委托给推官,推官把耳目委托给胥吏。各处水陆要冲,多有卖访窝家,这也是胥吏的耳目。早上通贿赂买入,晚上通风报信卖出,大奸逃脱法网,良善被诬陷,酿成的祸患不小。臣去年经过淮阳,听说理刑厅积年的狡猾胥吏威势熏灼,县佐官甚至以侍教生的身份投帖拜见,他们欺压百姓可想而知了。这些人像城狐社鼠,

不可攻发、又如吴中之打行、齐燕之响马贼、江淮楚越之豪侠巨盗、有司以激变为虞。多遗于耳目之外。其何贵于宪访也。故曰耳目太偏。古所称循吏、类以息盗安民务本抑末为首务、今贤守令之腾廌剡者不绝、而民穷盗起。风俗日敝、岂政事与民俗不相关耶、臣切惑之、葢今宪臣督责有司自送迎参谒之外、不过征钱粮。理词讼而巳。有司方救过弥缝之不暇。奚暇及生民远图。间有务实政者。或以刚直见忤。或以悃幅启侮。多寘之下等。而善事上官。起赫赫誉者。不久据要路。得以是非而荣辱之矣。此风不息、天下事、臣不知所终也、故曰名实太淆 国初廵按以纠察之权、又虑其秩卑而为方面官所压、故令与都布按三司分庭抗礼。知府则相向长揖而让左体亦隆矣。今致两司素服而谒。知府屈膝而参。岂宪纲之旧哉。夫方面官大计京师。必以素服参部院堂上官。葢仿成周冕服朝天子。囚服归司寇之意。至于王官出使。虽序于诸侯之上。未闻诸侯以素服见也。太守等古诸侯。 国初最不轻授。自屈膝按臣之后。京朝官始薄郡守矣。且两司之素服。非以听举劾之故乎。然御史曷尝不举致仕官与劾京朝官。岂亦以素服见也。知府之屈膝。非以听考察之故乎。然五品堂卿翰林六科等官。曷尝不受察于吏部。何以无跪参之例也。虽礼数末节。不必深较。然缘此长謟曲之风。隳正直之气。且令人不乐久居其官。而吏治寖不如古。害岂小哉。又抚按官出廵、不分府州县正佐官、迎跪道傍、倘遇风雨、即知府亦陷膝淤泥中、尤为非体、臣谓宪节过驿、则驿逓官迎之、抵郊则府州县首领官迎之、足矣、掌印官民事库狱为重。俟其入公署而后参有何不可。而令其仆仆于车尘马足间。岂所以示众庶见也。故曰宪纲太峻去此六弊、而徐反 国初之法庶可以责百司之实政矣、 六曰、处 宗室之繁臣惟天下有三大忧、而 宗藩居一焉、其二则边防河患是也、三者不处于数年之内后必溃败决裂、不可收拾、然边防河患、人臣犹能言之、亦能理之、至于宗藩苟非独出 圣断、谁敢冐离间之嫌者、嘉靖中、采言官林润等疏、降 敕诸藩各自条存、因下礼部会议、定为 宗藩条例一书、中间议袭革定本折禁花生限妾媵等项、非不详悉可行、然皆一时小补之规。非百年无弊之法也。今之时又与嘉靖时异矣。各王府将军中尉、动以万计、假令复数十年、虽捐内府之积储。竭天下之全税。而奚足以瞻乎。此势之必不可通者也、 天潢之泒、既不能自营生业、又不为时给禄米、饥寒切身、艰苦万状、此情之必不可忍者也、谋国之土、瞻前顾后计无所出、则有为限封爵之说者、谓自嫡长子袭封而外、不令众子得尽封也、然兄弟同体。兄为郡王将军。而弟不得入中尉之数可乎。又有为摊禄米之说者、谓以禄米总付亲郡王而令均摊于将军中尉等也、然禄不加增。而宗无定数。将使亲郡王不得实享中尉之禄矣可乎。有欲听其自为生理者、而城禁既不可开、则孰为之营运、有欲容其出城自便者、而官法既不可施、则孰为之制伏有欲分徙郡王于别城者不过嫁祸之术。有欲迁将军中尉等以就滨海闲田者、不思滋蔓之忧。凡此皆执一之论耳、然岂无所以善其后哉、臣请以周制论、夫今之亲王。即周之鲁卫曹滕诸国。所谓百世不迁之大宗也。今之郡王将军。即鲁卫曹滕之公子公孙。所谓五世则迁之小宗也闻诸侯得世为诸侯矣。未闻公子公孙而得世为卿大夫者。臣由目前难处之势、以推 太祖必至之情窃谓亲王以府制统宗不可以降至于郡王名虽尊而其实与将军无异则逓降亦可议行亲王视周之大宗、世世袭封无疑矣、自郡王而下。其当从逓降之议乎。自奉国中尉而下。其当开四民之例乎。倘谓郡王不可以逓降。则起自镇国将军可也。中尉不可以遽绝。则量给其长子孙之月米以干祀可也。在宗人秩内者。王府统之。与之入宗学而不与之开城禁在庶人数内者。有司治之。与之开城禁而不与之入宗学葢虚膺世袭之名。而

译不可轻易发动攻击,又比如吴中的打行、齐燕的响马贼、江淮楚越的豪侠巨盗,官府担心激起民变,大多放任于耳目之外,这哪里还重视宪法的访察呢?所以说耳目太偏。古时所称的循吏,大多以平息盗贼、安定百姓、务本抑末为首要任务,如今贤能的守令被推荐者不绝,但百姓贫困、盗贼兴起,风俗日益败坏,难道政事与民俗不相关吗?臣深感疑惑。大概如今宪臣督责有司,除了送迎参谒之外,不过征收钱粮、审理词讼罢了。有司正忙着补救过失、弥缝漏洞都来不及,哪里有空顾及百姓的长远谋划?偶尔有务实政者,有的因刚直而得罪人,有的因质朴而招致侮辱,多被置于下等;而善于讨好上官、博取赫赫声誉者,不久便占据要路,得以凭此决定是非荣辱了。此风不息,天下事,臣不知最终会怎样。所以说名实太淆。

建国初年,巡按御史拥有纠察之权,又担心其官阶低微而被方面官压制,所以令其与都、布、按三司分庭抗礼,知府则相对长揖而让左,体制也很尊崇了。如今两司穿素服谒见,知府屈膝参拜,这难道是宪纲的旧制吗?方面官到京师参加大计,必定穿素服参拜部院堂上官,这是仿效成周时期穿冕服朝见天子、穿囚服归司寇的意思。至于王官出使,虽然排在诸侯之上,也没听说诸侯穿素服去见他们。太守等相当于古代的诸侯,建国初年最不轻易授予。自从知府向按臣屈膝之后,京朝官才开始轻视郡守了。况且两司穿素服,不是因为听候举劾的缘故吗?然而御史何尝不举荐致仕官和弹劾京朝官,难道他们也穿素服去见吗?知府屈膝,不是因为听候考察的缘故吗?然而五品堂卿、翰林、六科等官,何尝不受吏部考察,为什么没有跪参的惯例呢?虽然礼数末节不必深究,但因此助长谄媚曲从的风气,摧残正直之气,且使人不愿久居其官,吏治渐渐不如古时,危害岂小哉。又抚按官出巡,不分府州县正佐官,都在道旁迎跪,倘若遇到风雨,即使知府也陷膝于淤泥中,尤为不合体制。臣认为宪节过驿,则驿递官迎接;抵达郊外,则府州县首领官迎接,足够了。掌印官以民事、库狱为重,等他们进入公署后再参拜有什么不可?却让他们奔波于车尘马足之间,这难道是向众人展示的样子吗?所以说宪纲太峻。去除这六弊,然后慢慢恢复建国初年的法制,大概可以责成百司实行实政了。

六曰,处置宗室之繁。臣认为天下有三大忧患,而宗藩居其一,其二则是边防和河患。这三者若不在这几年内处理,日后必然溃败决裂,不可收拾。然而边防河患,人臣还能言说,也能治理;至于宗藩,如果不是独出圣断,谁敢冒离间之嫌呢?嘉靖年间,采纳言官林润等人的奏疏,降敕令诸藩各自条陈存留情况,因此下交礼部会议,定为《宗藩条例》一书,其中议定袭革、定本折、禁花生、限妾媵等项,无不详细可行,但都是一时小补之规,并非百年无弊之法。如今之时又与嘉靖时不同了。各王府将军、中尉,动辄以万计,假使再过几十年,即使捐出内府的积储,竭尽天下的全税,又哪里足以赡养呢?这是势之必不可通的。天潢之派,既不能自营生业,又不按时供给禄米,饥寒切身,艰苦万状,这是情之必不可忍的。谋国之士,瞻前顾后,计无所出,于是有主张限封爵之说的人,认为除了嫡长子袭封之外,不令众子都得尽封。然而兄弟同体,兄为郡王、将军,而弟不得入中尉之数,可以吗?又有主张摊禄米之说的人,认为将禄米总付亲郡王,而令其均摊于将军、中尉等。然而禄不加增,而宗无定数,将使亲郡王不得实享中尉之禄,可以吗?有想听任其自谋生计的人,而城禁既不可开,则谁为之营运?有想容许其出城自便的人,而官法既不可施,则谁为之制伏?有想分徙郡王于别城的人,不过是嫁祸之术;有想迁将军、中尉等以就滨海闲田的人,不思滋蔓之忧。凡此皆是一偏之论。然而岂无善后之法呢?臣请以周制论。如今的亲王,即周之鲁、卫、曹、滕诸国,所谓百世不迁的大宗。如今的郡王、将军,即鲁、卫、曹、滕之公子、公孙,所谓五世则迁的小宗。听说诸侯得世为诸侯,没听说公子、公孙得世为卿大夫的。臣由目前难处之势,以推太祖必至之情,窃谓亲王以府制统宗,不可以降;至于郡王,名虽尊而其实与将军无异,则递降亦可议行。亲王视周之大宗,世世袭封无疑。自郡王而下,其当从递降之议乎?自奉国中尉而下,其当开四民之例乎?倘若认为郡王不可以递降,则起自镇国将军可也;中尉不可以遽绝,则量给其长子孙之月米以干祀,可也。在宗人秩内者,王府统之,与之入宗学而不与之开城禁;在庶人数内者,有司治之,与之开城禁而不与之入宗学。盖虚膺世袭之名,而

无实俸。何若逓降而得全支之为乐也。虚列宗人之数。而不聊生。何若编氓而容入仕之为快也。此条例之所未及。而在今之所当亟图者。 祖宗在天之灵、不无望于 陛下矣、然事属秘密、谋贵佥同。乞下 手敕遍谕各王府以时势既极不得不通之意仍令虚心熟思、各陈巳见、而后下诸大臣会议、务为可久之法、所谓盘石之宗、其在是欤 七曰定河漕之策、濒年淮徐水患、 皇上采言官之议、特敕重臣一员经理、如河运便塞、着查先年海运事宜虑甚远也、臣谓治河最宜精专、而海运似难轻议、昔禹之治河、上唯一流、下分九流、奔海若建瓴而下、故无泛溢之虞、今以西域中原所会合之水、而拘之一道以入海、海口复塞。能无溢乎、溢而不巳必决、决之而北、坏金堤、犯张秋。则运道诚可虞矣、若仍南移于赵皮寨新集等处则因而导之避其冲、就其便、即运道也、运道虽通、而水势不分、海口不利、两淮之民、终为鱼鳖耳、若以河工难成、而迁就海运、则可虞尤甚、葢元人虐使中国之民、轻视江南之粟、而又无所虞于敌国外患、意者王敬所有海运之议而此疏辨之也然亦各自一见故行海运、 国初乘百战之威、奸宄慑伏、而又止漕数十万石、故仍海运、今京师专倚江南四百万石、而驱之冐不测于洪涛巨浪之中、其军若民之稍爱身家者、必复转倩海滨亡命之徒、以应其役、此辈固神出鬼没、与贼表里者也、何异借寇兵以赍盗粮、且示人以从海窥燕之路矣、故海运苟通、目前未必无济、而祸必伏于数年之外、不待智者而后知也、臣谓河纵决溢梗运道、不过一二年、幸今西北尚宁、京储可支数岁而东南之民力竭矣、曷若乘此机会、广行便宜、暂停一年粮运。约以若干资河工。以若干赈饥莩。存留若干以兴三吴水利。蠲豁若干以苏浙直穷民。此言在司邦计者闻之。必谓迂阔。然弭乱保民之第一策也。倘次年尚未通漕、则量征什五、暂行转搬、有何不可、第臣之私忧过计、则不虑河漕之无路。而虑有不轨之徒。出于江淮河海之间也。自古未有民穷思乱。而天下可以久安者。迩来盗贼滋起、禁例甚严、有司惧罚。百计弥缝。有举发者。反责失主监司亦虑 朝廷之督责。而乐有司之弥缝也。万一酿成大祸、南北路梗可不为之寒心哉、臣惟 国家都燕不宜专倚南税为命、即使漕运愆期、而北方亦足自赡、乃无后虞、语至于此则西北水利屯田之说。恐未可以为迂而莫之讲也。 八曰杜边陲之衅夫马市之议、修边广屯之法、 庙堂先有成画、边臣次第举行、而欵贡之不可恃、战守之不可忘、主客兵之当先事调停、屯马政之当乘时核实、以及一切九边事宜、言官多有及之者、臣未尝习知边务、何敢妄置喙焉、第当始议马市之时、则闻诸谋士云、安宣大则九边安制东虏则西虏畏。窃以其言为可采。既而庙算果出于此、奄酋欵塞、则从请封、土蛮邀求、则议力拒、诚制虏之大机也、然宣大之抚驭寡权。辽东之兵粮未足。似谋犹有未尽善者。迨闻三镇马市年例之外、诸酋踰限请乞。督抚虞于挑衅。辄克军士之粮。以易垂毙之马。我军既困于追赔。又疲于工役。心日离。气日索。虽偷数年之安。而痈疽巳结于喉肺间矣万一马市之时。乘虚而动。何以制之。议者谓今及衅尚未萌。一面储材蓄锐以备不虞外。亦复以计约束俺酋不令违时而请。挟众而求。以扰我疲卒可乎土蛮数犯辽东。往往得志而归。先时亦屡奏捷。虏卒未尝大创风闻且谓拾零贼。掠建州田作诸夷以报馘也。近据塘报、斩获四百余级、可谓差强人意、然胜负兵家常事、贼狃于累胜、愤于新败、必复有求逞之心。不于其来寇而重兵挫之辽人终未得息肩也、乘此军威稍振之日、聚粮训卒、预为捣巢计、可乎、夫东虏气折。西虏亦寒心矣。今督总宁无此意。而犹重有虞者。恐功未成而衅先启也臣又闻之。舆论、谓一应抚赏修边银两边臣互相克剥、以此责边臣良是然亦宜一为别白半入囊橐、半资馈遗世岂有以贪利钓名之心、而能行

译没有实际的俸禄。哪里比得上逐级降等却能全额领取俸禄那样快乐呢?虚列宗室的人数,却让他们无法维持生计。哪里比得上编入平民户籍从而允许他们入仕做官那样痛快呢?这是条例中没有涉及到的,而在当今应当急切谋划的事情。祖宗在天之灵,对陛下不会没有期望。然而事情属于机密,谋划贵在众人共同同意。请求下达手敕,普遍晓谕各王府,说明时势已经极端危急,不得不变通的意思,仍然让他们虚心深思,各自陈述自己的意见,然后交给各位大臣会议,务必制定可以长久施行的法规,所谓像磐石一样稳固的宗室,大概就在于此吧。

第七,确定治理黄河和漕运的策略。近年淮河、徐州一带水灾严重,皇上采纳言官的建议,特别敕令一位重臣负责管理,如果河运便利就堵塞海口,着令查办先年海运的事宜,考虑得很深远。臣认为治理黄河最宜精专,而海运似乎难以轻易议论。从前大禹治理黄河,上游只有一条主流,下游分为九条支流,奔向大海如同从高处倾倒水一样,所以没有泛滥的担忧。如今将西域和中原汇聚的水流,拘束在一条河道中流入大海,海口又堵塞,能不泛滥吗?泛滥不停止必定决口,决口向北,毁坏金堤,侵犯张秋,那么漕运通道确实令人担忧了。如果仍然向南迁移到赵皮寨、新集等地,那么顺势引导它,避开它的冲击,利用它的便利,也就是漕运通道了。漕运通道虽然畅通,但水势没有分流,海口不利,两淮的百姓,终究会成为鱼鳖罢了。如果因为河工难以完成,而迁就海运,那么令人担忧的尤其严重。因为元朝人虐待驱使中国的百姓,轻视江南的粮食,而又没有担忧敌国和外患,大概王敬所有海运的议论,而此疏辩驳它。然而也各自有一种见解,所以实行海运。建国初期,乘着百战胜利的威势,奸邪之徒慑服,而且漕粮只有数十万石,所以仍然实行海运。如今京城专门依赖江南四百万石粮食,而驱使它们冒着不可预测的洪涛巨浪,那些军队和百姓中稍微爱惜身家性命的人,必定会转而雇佣海滨亡命之徒来应付差役,这些人本来神出鬼没,与贼寇内外勾结,这何异于借给寇兵兵器,送给盗贼粮食,而且向人展示了从海上窥探燕京的道路。所以海运如果畅通,眼前未必没有益处,但祸患必定潜伏在数年之外,不需要智者就能知道。臣认为黄河即使决口泛滥阻塞漕运通道,不过一两年,幸好如今西北尚且安宁,京城储备可以支撑数年,而东南的民力已经竭尽了。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广泛施行权宜之计,暂停一年的粮运。约定用多少资金用于河工,用多少赈济饥民,留存多少以兴修三吴的水利,免除多少以救济浙江、直隶的穷民。这话让主管国家财政的人听到,必定认为迂阔。然而这是平息动乱、保护百姓的第一策略。倘若次年漕运仍然没有畅通,那么酌情征收十分之五,暂时转运搬运,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只是臣私下忧虑过度,不是担心河漕没有道路,而是担心有不轨之徒,出现在江淮河海之间。自古以来没有百姓穷困想造反,而天下可以长久安定的。近来盗贼兴起,禁令条例非常严格,官吏害怕惩罚,千方百计掩盖。有揭发的人,反而责怪失主,监司也担忧朝廷的督责,而乐于官吏的掩盖。万一酿成大祸,南北道路阻塞,能不为之寒心吗?臣认为国家建都燕京,不宜专门依赖南方的赋税作为命脉,即使漕运延误期限,而北方也足以自给自足,才没有后患。话说到此,那么西北水利屯田的说法,恐怕不可以认为迂阔而不加讲求。

第八,杜绝边境的争端。马市的议论,修边广屯的方法,朝廷事先已有成算,边臣依次施行,而款贡不可依赖,战守不可忘记,主客兵应当事先调停,屯马政应当乘时核实,以及一切九边事宜,言官多有提及的。臣不曾熟悉边务,怎敢妄加议论呢?只是在开始议论马市的时候,就听谋士说,安定宣府、大同,那么九边就安定;制服东虏,那么西虏就畏惧。私下认为他的话可以采纳。不久朝廷的谋略果然出于此,俺答请求封赏,就顺从请求封赏;土蛮邀求,就商议坚决拒绝,这确实是制服虏人的大机要。然而宣府、大同的安抚驾驭缺乏权术,辽东的兵粮不足,似乎谋划还有未尽善之处。等到听说三镇马市年例之外,各酋长超过期限请求,督抚担心挑衅,就克扣军士的粮食,来交换快要死的马。我军既困于追赔,又疲于工役,人心日渐离散,士气日渐衰竭,虽然偷得数年的安宁,但痈疽已经结在喉肺之间了。万一马市的时候,乘虚而动,用什么来制服他们?议论的人说,如今趁着争端尚未萌发,一方面储备人才积蓄锐气以备不测,另一方面也用计谋约束俺答酋长,不让他违时而请求,挟众而要求,来扰乱我们疲惫的士卒,可以吗?土蛮多次侵犯辽东,往往得志而归,先前也屡次奏捷,虏卒未曾遭受重创,传闻且说是捡拾零散的贼寇,掠夺建州田地,杀其他夷人来报捷。近来据塘报,斩获四百余级,可以说差强人意。然而胜负是兵家常事,贼寇习惯于屡次胜利,愤恨于新败,必定再有求逞之心。不在他们来寇时用重兵挫败他们,辽人终究得不到喘息。趁着军威稍振之日,聚粮训卒,预先制定捣巢的计划,可以吗?东虏气势受挫,西虏也寒心了。如今督抚总兵难道没有这个意思,而仍然严重担忧的,恐怕功业未成而争端先起。臣又听舆论说,一切抚赏修边的银两,两边臣互相克剥,以此责备边臣确实是对的,但也应当加以分辨,一半入私囊,一半用于馈赠,世上哪有怀着贪利钓名之心,而能实行

修攘实事者、且启衅有戒而弥缝无罚。边事臣不知所终矣非 圣明搜剔隐忧、痛刷积弊、日进当事之臣、讲求边方利害、何以善其后哉、

译处理边防实务的人,况且挑起事端有惩戒,而弥补过失却没有处罚。边境事务臣不知道最终会怎样,如果不是圣明的陛下深入探查隐藏的忧患,痛下决心清除积久的弊病,每天召见负责事务的大臣,讲求边境地区的利害关系,怎么能妥善地处理后续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