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八十九
也约共六万之众、分驻三处、一切教练、尽属于臣此则臣力所必不能胜。亦今日所必不能办。抑且目前日后。皆有危险之形。不容不渎陈于 皇上之前也。夫承平既久。废弛巳极。而遽求精兵。未易言也。戚继光昔时名将。身经百战。其在浙江。止能选练三千人为鸳鸯阵以胜倭。然倭奴亦无大众。后来总理蓟镇谭纶为总督。两贤提挈。司道偏裨。皆一时之选。又以浙中旧练精兵三千为之基本。将欲练兵六万为出塞之举。毕竟不能。止增募南兵二万。月饷一两五钱。教练三年而成。又用主兵班军之力。建造三层敌台千二百座。所以蓟门安枕。至于今日。然以匹马不入为功。未能与强虏决机两阵之间也。葢练兵之初。其难如此臣无谭戚之才。无经历之素、无惯战之精兵良将、欲以一老书生奔走竭蹷、令于岁月之间、统乌合之众练成精兵六万、其将能乎。此臣力所必不能胜者也、户部旧新二饷支吾辽左、尚苦不给、新兵粮饷若薄与无兵同、即使约量中数六万之众、亦须岁支一百二十余万两。工部器甲、除内府大炮外、无一堪用者、皆须新造、造不精利、与无兵同、应须支给料价一百余万两。就得料价而一甲一铳皆须数十日工。何时齐备。堪以对敌。至于营房一节。三卫州各该建造二千余间。又须在目今半月内完工。过此冱寒一至。土功难成。兵无着落矣。凡此三者皆今日所必不能办也。大众所在、食用不给、衣服不完、人情当何如、数万之众、悉令露处寒风朔雪之中、人情当何如、既尔饥寒、救命不给、何由朝夕训练、万一寇至。又负六万之虗名。必将责之以战。朽甲钝戈。裸裎徒跣胜负当何如。此则目前日后危险之形也。夫以天下重征迭募之兵、尽付于臣、以索饷制器建立衙门安插士众之事、尽属于臣、而且龃龉在前、险难在后、正如未经力作之人、偶遇主家事势急迫、勉强负荷、即一夫之任、尚未知其能胜与否、遽以五千人之担、而悉委之、又使履危涉险、此其人惟有颠蹷而巳、更无他矣、一人不足惜、如愤事何哉、伏望 皇上立刻敕下户兵工三部会同九卿科道酌议停当、必须用众六万于三处安插者、户部合当预计饷银若干于何出办、工部豫计器甲车辆火药料价若干、于何支给、兵部豫计马匹料艹若干、于何取用、一卫二州三总速令豫计、每处兵人二万、有无房屋栖止、无则作何安顿、建造营房、作何措办、可以刻日速完、一一妥当、然后仿谭纶戚继光事例、分命廷臣三人、各设副贰饷司赞画、并应用员役、分驻训练、臣之不肖、愿当其一、虽则如此、既成之后、亦只宜制造大炮、分守近畿诸城而巳、前者所募不过入府四省寻常之人必须即令练兵者自募可也必欲与奴贼之兵交锋接刃。自非博选天下奇材一二万人。制造极精器械。一人食数人之饷教练经年。必不可用也。臣先后四疏语意皆同、先资之言、不敢有贰、然臣陈说虽多、无一当时之用、而犹敢冐叨恩命者、尚冀出身任事之后、将行其言、侥幸于一成也、今臣身用矣、而臣言决不用矣、明知灼见、无幸可侥、而犹因循时局、勉强支吾、今日知事之不可而谓之可。是谓欺君之臣。他日知兵之不可战而令之战。必为偾军之将。此两者臣不忍为也。傥终不用臣言、请乞 皇上别简才贤以膺斯任、臣不敢受事、且请并褫原职以为本无才略、轻言冐进之戒、臣有跧伏草野感戴 圣恩而巳、
译大约共有六万军队,分驻在三个地方,所有的训练工作,都归臣一人负责,这是臣的能力所必然无法胜任的。也是今天必然无法办到的。况且目前和日后,都有危险的形势,不得不冒昧地向皇上陈述。
自从天下太平已久,军备废弛已经到了极点,而突然要求训练精锐部队,是不容易说成的。戚继光过去是名将,亲身经历过百战,他在浙江时,只能选拔训练三千人组成鸳鸯阵来战胜倭寇。然而倭寇也没有大部队。后来总理蓟镇的谭纶担任总督,两位贤才提携合作,司道、偏裨等将领,都是一时之选,又用浙江旧练的精兵三千人作为基础,想要训练六万军队进行出塞的行动,最终也没有成功。只是增募南兵二万人,月饷一两五钱,训练三年才成。又利用主兵、班军的力量,建造三层敌台一千二百座,所以蓟门得以安宁,直到今天。然而以“匹马不入”作为功劳,未能与强大的敌人决一死战于两军之间。
大概训练军队之初,困难就是这样。臣没有谭纶、戚继光的才能,没有久经战阵的经验,没有惯战的精兵良将,想要以一个老书生奔走操劳,在岁月之间,统率乌合之众训练成六万精兵,这能做到吗?这是臣的能力所必然无法胜任的。
户部新旧两笔军饷支撑辽东,尚且苦于供给不足,新兵的粮饷如果给得微薄,与没有军队相同;即使按照中等标准,六万军队,每年也需要支出一百二十多万两银子。工部的器械铠甲,除了内府的大炮外,没有一件堪用的,都需要新造,制造得不精良锋利,与没有军队相同,应该需要支给材料费用一百多万两。即使得到了材料费用,一套铠甲、一把火铳都需要几十天的工时,何时才能齐备,足以对敌?
至于营房这一项,三卫二州各自应该建造两千多间,又必须在目前半个月内完工。过了这个时间,严寒一到,土木工程难以完成,士兵就没有安身之处了。这三项都是今天必然无法办到的。
大军所在,食用供给不足,衣服不完备,人心会怎样?数万军队,全部让他们暴露在寒风朔雪之中,人心会怎样?既然这样饥寒交迫,救命都来不及,怎么能够朝夕训练?万一敌寇到来,又辜负了六万军队的虚名,必然要责成他们作战,腐朽的铠甲、钝涩的戈矛,赤身裸体、赤脚奔跑,胜负将会怎样?这就是目前和日后危险的形势。
把天下重征迭募的军队,全部交给臣,把索取军饷、制造器械、建立衙门、安插士兵的事情,全部归属于臣,而且前面有抵触,后面有险难,正像一个没有做过重活的人,偶然遇到主人家事情急迫,勉强承担,即使是一个人的担子,还不知道能否胜任,突然把五千人的担子全部委托给他,又让他履危涉险,这个人只有跌倒罢了,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一个人不值得可惜,但如何能完成事情呢?
希望皇上立刻命令户部、兵部、工部会同九卿、科道官员商议妥当,必须用六万军队在三处安插的,户部应当预先估计需要多少饷银,从哪里筹措;工部预先估计需要多少器械、车辆、火药的材料费用,从哪里支给;兵部预先估计需要多少马匹、料草,从哪里取用。一卫二州三总迅速命令预先估计,每处两万士兵,有没有房屋栖止,没有的话如何安顿,建造营房,如何筹措,可以迅速完成,一一妥当,然后仿照谭纶、戚继光的先例,分别命令朝廷大臣三人,各自设立副贰、饷司、赞画,以及应用的员役,分驻训练,臣不才,愿意担任其中一人。
虽然如此,既成之后,也只适合制造大炮,分守近畿各城罢了。先前所招募的不过是入府四省的寻常之人,必须让练兵者自己招募才可以。如果一定要与奴贼的军队交锋接刃,除非广泛选拔天下奇才一二万人,制造极其精良的器械,一人吃数人的军饷,训练多年,否则必不可用。
臣先后四道奏疏,语意都相同,先前的言论,不敢有二心。然而臣陈述虽然很多,没有一个是当时能用的,但仍然敢于冒受恩命,是希望出身任事之后,能够实行自己的言论,侥幸成功。现在臣被任用了,而臣的言论却坚决不被采纳,明知灼见,没有侥幸的可能,却仍然因循时局,勉强支撑,今天知道事情不可为却说是可为,这是欺君之臣;他日知道军队不可战却命令他们作战,必为败军之将。这两者臣不忍心做。
如果最终不采纳臣的言论,请求皇上另外选拔才贤来承担这个重任,臣不敢接受事务,并且请求一并剥夺原职,作为本无才略、轻言冒进的警戒。臣只有隐居草野,感戴圣恩罢了。
实录纂修官董宗伯其昌论曰、臣按宋事、岳飞之兵能以寡击众、罔有挫衂者、背嵬五百为之先驱耳、此皆所谓百金之士也。招之者在先得数人。使其以类转相罗致。如一灯之火、散为千灯、河朔少年荆楚奇侠。岂患无人哉。今之募兵。人以二十金为率。又有扣减。而弓刀衣甲。皆在其中。实不下十余金耳。闾左徤儿负戴屠酤、身不出里、数金可得。肯远戍沙场、以头颅侥幸哉、惟卑田游手无复生活者。定计于迯。方复应募。虽得数十万。但可泽量耳。此疏所谓非博选天下奇材教练一二年。决不可用。是实历语也
又按今之兵皆不可战、今之主将、亦知兵之不可战耶、抑否耶、然而皆令之战矣、总由身不在行间。它人死生。我无与也。岂有身不在行间。不与三军共死生。而可以司三军之命者乎。果与三军共死生。必将计其所以生。必将计其所以无死。必将计我之所以御敌所以制敌。而战可胜。守可固矣。无论言昔。即近世文臣如王靖远之于滇。王威宁之于虏。王文成之于逆藩。阮中丞谭襄敏之于倭。皆身在行间者也。况武将乎。自记
廵历巳周实陈事势兵情疏【兵情】
臣本庸愚、误蒙特简、以戎旃、其间兵之大势。与臣之本怀。言之可叹绝不相蒙。前后诸疏、词穷意悉、不敢繁称以渎 圣听、惟是随时就势、廵历巳来、所行事宜、义应入告、且有事机关系、速须斟酌、以求允当者、不得不控陈于 皇上之前也、臣于三月二十日以后、前后廵历通州昌平二处、据山陕河南三营、册开原额民兵一万六百名、内除三月以前、沿途迯故、并选取援辽上等民兵外、实在者止六千八百三十七名、向来行文清勾、陆续解到迯兵、并臣所募补教师家丁等、共新收八百三十九名今七月见在食粮民兵七千六百七十六名、此臣所辖三营兵数也。臣自三月受事、前后逐名点选、核其年貌、程其勇力、除巳前选去援辽、今营中俱无上等外、止于中等下等内选出中上等七百一十五名、中中等一千一百九十三名、巳上二等。稍堪教练。其中下等二千一百二十二名、堪为火兵杂流。其余下等三则、俱不堪用。止因此时营房未完、摘其稍壮者、供应力役、大都三营之兵。非田野小民。则衙门人役。自来不识兵戈。比于近年调募各路军兵。巳为下乘。又于其中选去上等援辽四分之一。即所谓上者。未必果上。而所谓下者真最下矣故据臣所见七千五百人中。略能荷戈者。不过二千。并入可充厮养者。不过四千。求其真堪教练成为精锐者。不过一二百人而巳。此臣简选之大略也。厂库领出盔甲。止头盔可用。其暗甲止可披戴操演。稍令习于负重。临事无一足恃者。器中止有钢快刀可用。其余亦止堪操习它若臣所酌用鎗筅钯金翁镰棍长短器械等。全然未备。除借发价值于近地置买杂木棍一千二百根暂时应用外。有河南领兵守备丁吕试捐俸一百余两。差官置买嵩县枪棍等杆未到。臣又借支钱粮陆续制造钩镰镋钯等二百余件其领出涌珠佛郎机三眼等大小炮位。炸裂极多。悉不敢用。止有鸟铳一种。曾经试放不坏。陆续改造机、分发演习。其余应造者。料价全无。悉在停阁。此三营军火器械之大略也。各营中等三则。先委旗皷官卢学信督练官金秉忠等、编成队伍、分委教练官徐忠等率领教师、习学器艺、今委中军都司钱世祯总率训练、习学鸟铳、及长短诸艺、其合式中的者、十有四五若专心习学、再经数月、即能者十有七八。其不能者不可强也。此三营教技之大略也。从来操演之法。皆用方营。北边临阵。却用圆营。臣酌古凖今。定为营。部哨队伍。皆用方圆曲直锐伍法。自五人以上。至于数十万。散可散操。合可合操。庶得曲直繁简之衷且于操练之中即寓战阵实法颁布演习。先习伍。次习队。以渐成营。但皆步兵。未及骑战。其步营遇大敌。又须战车大炮。一时吏士。多有精晓制度。谙习施用者。苦无钱粮成造。而欲练骑兵。又须堪战之马。及合用盔甲亦皆一时难得。未
译实录纂修官董其昌评论说:臣查阅宋代史事,岳飞的军队能够以少胜多,从未遭受挫败,这是因为有五百背嵬军作为先锋。这些人都是所谓价值百金的勇士。招募他们,关键在于先得到几个人,让他们以同类互相招引。就像一盏灯的火焰,分散成一千盏灯,河朔的少年、荆楚的奇侠,难道还愁没有人吗?现在的募兵,每人以二十两银子为标准,还有克扣,而弓刀衣甲都包含在内,实际到手不过十几两银子。乡间的健壮男儿,从事背负、屠宰、卖酒等工作,不出乡里,几两银子就能得到,怎肯远赴沙场戍守,拿头颅去侥幸求生呢?只有那些卑贱、游手好闲、无以为生的人,才定计逃亡,然后才来应募。即使招到数十万人,也只能像水一样漫溢,无法控制。这奏疏中所说的“如果不广泛选拔天下的奇才,训练一两年,决不可用”,确实是实在的言论。
又查现在的士兵都不能作战,现在的主将,是知道士兵不能作战呢,还是不知道呢?然而都命令他们作战了。这完全是因为主将自身不在军队行列之中,别人的生死,与自己无关。哪有自身不在军队行列中,不与三军同生共死,却能掌管三军命运的?如果真的与三军同生共死,就一定会考虑如何生存,一定会考虑如何避免死亡,一定会考虑我抵御敌人、制服敌人的方法,这样作战就能胜利,防守就能稳固了。不论说古代,即使是近代的文臣,如王靖远在云南,王威宁对抗虏寇,王文成平定逆藩,阮中丞、谭襄敏对抗倭寇,都是身在军队行列中的。何况武将呢。
《巡历已周实陈事势兵情疏》【兵情】
臣本来平庸愚笨,误蒙特别恩宠,在军旅之中,军队的大势与臣的本心,说起来令人叹息,完全不相符合。前后的各道奏疏,言辞穷尽,意思详尽,不敢繁琐陈述以冒犯圣听。只是随着时势,自巡历以来,所推行的事宜,按理应当上报,况且有事机关系,急需斟酌,以求得当,不得不向皇上控诉陈述。臣在三月二十日以后,先后巡历通州、昌平两处,根据山陕、河南三营的册籍,原额民兵一万零六百名,除去三月以前沿途逃亡、病故,以及选拔援助辽东的上等民兵外,实际在役的只有六千八百三十七名。以往行文清查勾补,陆续解送到逃亡士兵,以及臣所招募补充的教师家丁等,共新收八百三十九名,现在七月在役吃粮的民兵七千六百七十六名,这是臣所辖三营的兵数。臣自三月任职以来,先后逐一点选,核实年龄相貌,测试勇力,除去以前选拔去援助辽东的,现在营中没有上等兵,只在中等、下等中选出中上等七百一十五名,中中等一千一百九十三名,以上两等,稍可训练。其中下等二千一百二十二名,可作火兵杂役。其余下等三等,都不堪使用。只因为此时营房未完工,挑选其中稍壮实的,供应劳役。大体上三营的士兵,不是田野小民,就是衙门差役,从来不懂兵器。比起近年调募各路军兵,已经是下乘了。又从中选拔去援助辽东的上等兵四分之一,即所谓上等的,未必真的上等,而所谓下等的,真是最下等的。所以据臣所见,七千五百人中,略能扛枪的,不过两千人,加上可充作仆役的,不过四千人,求其真正堪受训练成为精锐的,不过一二百人而已。这是臣简选的大概情况。从厂库领出的盔甲,只有头盔可用,那暗甲只能披戴操演,稍让士兵习惯负重,临事无一可依赖的。器械中只有钢快刀可用,其余也只堪操练。至于臣所斟酌使用的枪、筅、钯、金翁、镰、棍等长短器械,全然未备。除借支价值在近地购买杂木棍一千二百根暂时应用外,有河南领兵守备丁吕试捐俸银一百余两,派官购买嵩县枪棍等杆未到。臣又借支钱银陆续制造钩、镰、镋、钯等二百余件。那领出的涌珠、佛郎机、三眼等大小炮位,炸裂的极多,全不敢用。只有鸟铳一种,曾经试放未坏,陆续改造机括,分发演习。其余应造的,料价全无,全在停顿搁置。这是三营军火器械的大概情况。各营中等、三等兵,先委派旗鼓官卢学信、督练官金秉忠等,编成队伍,分派教练官徐忠等率领教师,学习器械技艺。现在委派中军都司钱世祯总率训练,学习鸟铳及长短各种技艺,其中合乎标准、命中目标的,十有四五。如果专心学习,再经过几个月,能做到的十有七八。那些不能的,不可勉强。这是三营教技的大概情况。从来操演的方法,都用方营,北边临阵,却用圆营。臣斟酌古法,依据今情,定为营、部、哨、队伍,都用方圆曲直锐伍法。自五人以上,至于数十万,散可分散操练,合可合编操练,庶几得到曲直繁简的适中之道。而且在操练之中,就寓含战阵实法,颁布演习。先习伍,次习队,逐渐成营。但都是步兵,未及骑战。步营遇到大敌,又须战车大炮。一时官吏士兵,多有精通制度、熟悉施用的人,苦于没有钱粮制造。而想训练骑兵,又须堪战的马,以及合用的盔甲,也都一时难得。未
敢遽言。此练习营阵之大略也总而计之。大都征调之人。习于兵革。召募之人。有志向往。此两者练习尚易。佥派抽丁此最弊法也独佥派之兵。非惟无此积习。无此技能。兼亦无此见闻。无此志意。譬如村学蒙童。未识字义。欲令岁月之间。遂能搦管为文。遂堪入闱尚试。为塾师者固甚难矣。如是而质地可学。犹尚易也。其如各州县官诚心体国者不乏。苟且塞责者较多。中间有大半强壮者。亦有大半老弱。或杂以疲癃残疾者。如臣愚见。中等之兵。稍堪指教。亦极费力。下等大半悉应退回。祗缘始事之初。人无固志。恐效尤者众。未敢遽遣。以待稍稍安妥。然后明言。不意至今。乃有大未安。全须处置者。葢凡征调来者。向入尺籍。加以拊循。便无携志。即召募来者。既受安家。更给厚饷。即教习调遣。久暂远迩。惟上所命。只闻散之之难。未闻留之之难也。今三省之民独异于是。臣自四月中简选将毕、有陕西河南民兵告乞移文速给安家银两者、迨后日日渐多、以致全营来告、臣叩其因繇、皆言应役之初、地方官司、给与印信执照、及开款告示、自古签派民兵必言并不调遣速为更代一入户籍前语皆虗 朝廷非信何以使人耶许以赴守京城。并不援辽。又以二年为限。限满即另报更替一年之后。仍再给赡家月粮银六两。俱于加派银两动支。臣见此执照条例、不觉喟然而叹以为练习此兵虽费尽心力、其人不可得而有也。其力不可得而用也。葢一有更番之约。即人人日日只眄期之至亦隐力藏巧更透惟恐不在下下之科纵使督责训练。既有成绩。而及期代去臣等两年劳勚。尽付东流矣。即欲强之使留。乃诸人实有父母妻子。目今月粮六斗。银六钱。仅足餬口。无暇及于内顾。每年赡家银六两。必不可少。而此银又将取给于加编新饷。就而计之。每人每月。共享银一两一钱。米六斗用此月饷即于近京地方召募丁壮自足练习且亦可久。何必使戍者怨思。居者仳离。教习之难如登山。留止之难如抟沙。而上又负不信之名乎。臣所见公文批照、止陕西河南两营于山西止见私帮批照、独平阳一府、闻有更番之议、未见明文、中间事体、略不相同、乃其人尤多老弱、至于不乐其处、而无长居之心则三省一也。二年之限、今巳一年、目今就用新饷银。人给六两。止可多留一年。留则苦其思归代则艰于重练此签兵万万不可也一年之后。若许之更番。其来代者。又须别给初年安家银。如河南例八两。如陕西例六两。又须通新教习。于费更多。于事无益。若不许更番。则第三年以后赡家六两。岁不可少。而其人愁怨愈深。搏聚愈难。若云昔年所许、止是诱之使来。自今以后。可将更番赡家二议。径自寝阁。置之不理。月饷六钱六斗。给其衣食。又分以赡家。而能使之安心练习。奋勇敌忾。此则情理之所必无。非臣所敢任也。臣窃见古来行军用兵。亦多有更番者。然其人素皆练习。亦多有久戍者。必有法使之乐从。若如今日之措置。而能令可久。又能令可用。臣愚不敏。未之尝闻。伏乞 皇上即敕该部将臣奏陈事理。酌量人情所宜、财用所出、从长计议、务令力为可继情为可安。势为可久。或有未妥。不嫌改弦易辙以求至当。臣摄官承乏。庶得藉手以报 上命、如或不然、恐迁延日久、耽悞愈甚、它日计之无丝毫之益、而有丘山之损、臣不足惜、其如国事何哉、臣亦愿当事者勿谓臣今日不言也、伏惟 圣明裁察施行、
译不敢贸然进言。以上所述,乃是练习营阵的大致方略。总计而言,大抵征调之人,习惯于兵器战阵;召募之人,有志向而向往从军。这两类人进行训练尚且容易。而佥派抽丁之法,这是最弊端的。唯独佥派来的士兵,不仅没有这种积习,没有这种技能,同时也缺乏见识,没有志向。这就好比村塾中的蒙童,尚未识字明义,却想让他们在一年之内,就能执笔作文,甚至能够入考场应试,对于塾师来说,固然非常困难了。如果资质尚可学习,还算是容易的。然而各州县官员中,诚心体恤国事的不乏其人,但敷衍塞责的较多。其中有一半是强壮之人,也有一半是老弱之人,或者夹杂着疲病残疾之人。以臣的愚见,中等士兵,稍可指教,也极其费力;下等士兵大半都应退回。只是因为刚开始时,人们没有坚定的志向,恐怕效仿的人众多,不敢立即遣散,等待局势稍稍安定,然后再明确告知。没想到至今,竟然出现了极大的不安定,全部需要处置的情况。
凡是征调而来的人,向来登记入籍,加以安抚,便没有离去的念头;即使是召募而来的人,既然受了安家费,又给予厚饷,无论是教习调遣,时间长短、距离远近,只听从上司命令。只听说遣散他们很难,没听说留住他们很难。如今三省百姓却与此不同。臣自四月中选拔将毕,有陕西、河南民兵请求发文速给安家银两的,后来日渐增多,以致全营来告。臣询问其原因,都说应役之初,地方官府给予印信执照及开列款项的告示,自古签派民兵必说并不调遣,迅速更换代替,一旦入户籍,前面的话都是虚妄,朝廷若不守信,何以使人信服呢?许诺赴守京城,并不援辽,又以两年为限,限满即另报更替。一年之后,仍再给赡家月粮银六两,俱从加派银两中支出。臣见此执照条例,不觉喟然长叹,认为练习此兵虽费尽心力,其人不可得而拥有,其力不可得而使用。因为一旦有了更番替换的约定,人人日日只盼望期限到来,也隐藏力气、藏匿技巧,更透彻地唯恐不在下等之列。纵使督责训练,已有成绩,但到期替换离去,臣等两年的辛劳,尽付东流了。即使想强行让他们留下,这些人实有父母妻子,目前月粮六斗、银六钱,仅够糊口,无暇顾及家庭。每年赡家银六两,必不可少。而这银两又将取给于加编新饷。就此计算,每人每月,共用银一两一钱、米六斗。用此月饷,即在近京地方召募丁壮,自足练习,且亦可持久。何必使戍守者怨思,居家者仳离,教习之难如登山,留止之难如抟沙,而上又背负不信之名呢?
臣所见公文批照,止陕西、河南两营,在山西只见到私帮批照,独平阳一府,闻有更番之议,未见明文,中间事体,略不相同,乃其人尤多老弱,至于不乐其处,而无长居之心,则三省是一样的。二年之限,今已一年,目前就用新饷银,人给六两,止可多留一年。留则苦其思归,代则艰于重练,此签兵万万不可。一年之后,若许之更番,其来代者,又须别给初年安家银,如河南例八两,如陕西例六两,又须通新教习,于费更多,于事无益。若不许更番,则第三年以后赡家六两,岁不可少,而其人愁怨愈深,搏聚愈难。若云昔年所许,止是诱之使来,自今以后,可将更番赡家二议,径自寝阁,置之不理,月饷六钱六斗,给其衣食,又分以赡家,而能使之安心练习,奋勇敌忾,此则情理之所必无,非臣所敢任也。
臣窃见古来行军用兵,亦多有更番者,然其人素皆练习,亦多有久戍者,必有法使之乐从。若如今日之措置,而能令可久,又能令可用,臣愚不敏,未之尝闻。伏乞皇上即敕该部将臣奏陈事理,酌量人情所宜、财用所出,从长计议,务令力为可继,情为可安,势为可久。或有未妥,不嫌改弦易辙以求至当。臣摄官承缺,庶得藉手以报上命。如或不然,恐迁延日久,耽误愈甚,它日计之,无丝毫之益,而有丘山之损。臣不足惜,其如国事何哉?臣亦愿当事者勿谓臣今日不言也。伏惟圣明裁察施行。
谨申一得以保万全疏【城守台铳】
本年四月该吏部题为紧急军务等事、内奉 圣旨少詹事徐光启即令回京、钦此、臣原以疾请告、奉 旨回籍、恐途中医药未便。暂居天津调理、旋巳戒行、不意东事败坏、仰蒙 皇上念臣犬马之忱、期臣溲渤之用。虽病体末痊、而义无反顾、遂于本月十六日舆疾就道、十八日到京、二十六日 陛见、念臣本以腐儒、叨官翰墨东事之初、全无责任、何为多口招尤、自弃于日月之侧乎。实知此事必未能了。必须尽用臣言。然后可济又念此时不言俟再败而后言之、不惟无及于事、亦非人臣之义也、故汲汲建议、议虽不用、由今思之臣无不早言之悔矣臣昔年诸疏、大都言战胜守固。必藉强兵。欲得强兵。必须坚甲利器。实选实练。鼌错曰、器械不利、以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将予敌也、今之兵将。皆明知以我与敌、谁肯向前。既不能战。便合婴城自守。整顿大炮。待其来而歼之。犹为中策。列营城外亦是一策然必须强兵而后可既有强兵便可战于塞外何止城下哉奈何尽将兵民炮位。置之城外。一闻寇至。望风瓦解。列营火炮。皆为敌有。返用攻城。何则不克。陴无守兵。人知必破。合城内溃。自然之势是讳婴城自守之名而甘丧师失地之辱臣不能为在事诸臣解也。从前再败。病根易见。及今不思变着。虽征调招募。更如前日。而奴之胜势。巳十倍于昔矣。况未必能如前日乎。今欲求堪战之兵、必悉用臣言、日夜营办、迟之数月、然后可得、而寇在门庭、又不能待、臣之愚见以为广宁以东一带大城。只宜坚壁清野。整备大小火器。待其来攻。凭城击打。一城坚守。必不敢蓦越长驱。数城坚守。自然引退。关以西只合料简大铳。制造火药。陆续运发。再用厚饷招募精兵。能守城放炮者。令至广宁前屯宁远诸城。助之为守。万勿如前二次列兵营火炮于城壕之外。列营城外亦须据险驻摆教场万无此理也胡涂浪战。即是目前胜算矣。待兵力果集。器甲既精。度能必胜。然后与战可也至如都城固守。尤为至急。凡兵家之法近攻者先剪其枝叶远攻者必图其根本根本一固。敌必不敢深入重地。自取覆败。今京师固本之策。莫如速造大炮。葢火攻之法无他以大胜小以多胜寡以精胜粗以有捍卫胜无捍卫而巳连次丧失。中外大小火炮。悉为奴有。我之长技。与贼共之。而多寡之数。且不若彼远矣。今欲以大以精胜之。莫如光禄少卿李之藻所陈。与臣昨年所取西洋大炮。欲以多胜之。莫如即令之藻与工部主事沈棨等鸠集工匠。多备材料。星速鼓铸。欲以有捍卫胜之。莫如依臣原疏建立附城敌台。以台护铳。以铳护城。以城护民。万全无害之策。莫过于此。若能多造大铳。如法建台。数里之内。贼不敢近。何况仰攻乎。一台之强可当雄兵数万。此非臣私智所及。亦与蓟镇诸台不同。葢其法即西洋诸国。所谓铳城也。臣昔闻之陪臣利玛窦后来诸陪臣皆能造作、闽广商民、亦能言之、而刑部尚书黄克缵、浙江按察使陈亮采、知之尤悉。亮采遗书克缵又展转致书于兵部尚书崔景荣、力主此事、当在亟图、亦非独臣一人。知之言之也、此功一成、真国家万世金汤之险、不止一时御寇之利、即奴贼闻之、决不敢肆行深入、都人见之、必肯安心固守、南行之人、皆将返首来归、海内奸雄、亦且潜消异志、若不营此事、臣转展思维、别无应急之算、更复悠悠忽忽、坐待敌来、仓皇无计、必且出于至下之策、而大事去矣、臣建此议今巳三年、近日同朝诸臣、如刑部侍郎邹元标等数臣、力主臣说、其余面相咨问、皆以臣言为是也、昔者晋楚争郑、郑之大夫、或欲从楚或欲待晋、公子騑曰、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请从楚、騑也任其咎、所云任咎者。谓误国则伏其诛也。今日之事。若尽用臣言。造台造炮。悉皆合法。而它日有一贼一马。横行城濠之外者。臣请以身执其咎矣。都城既安。就用此法行于边境各处。守城甚易。兵数必然减省。省兵之饷。并以厚
译恭敬地呈上《以保全万无一失为目标的奏疏》【关于城防与炮台火铳】
今年四月,吏部题奏紧急军务等事,其中奉圣旨:少詹事徐光启立即命令回京,钦此。臣原本因病请假,奉旨返回家乡,担心途中用药不便,暂居天津调理,随即准备启程。不料辽东战事败坏,仰蒙皇上念及臣如犬马般的忠诚,期望臣能发挥微薄之力。虽然病体尚未痊愈,但义无反顾,于是于本月十六日带病上路,十八日到达京城,二十六日觐见皇上。想到臣本是腐儒,忝居翰墨之职,在辽东战事之初,全无责任,为何要多嘴招致怨恨,自弃于日月之侧呢?实在是知道此事必定不能轻易了结,必须完全采纳臣的建议,然后才能成功。又想到此时不言,等到再次失败后再说,不仅于事无补,也不符合人臣的道义。所以急切地提出建议,建议虽然未被采纳,但如今回想起来,臣没有不后悔没有早点进言的。
臣以前的诸多奏疏,大多说战胜和坚守,必须依靠强大的军队;想要得到强大的军队,必须拥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以及真正的选拔和训练。晁错说:“器械不利,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士兵不可用,等于把将领送给敌人。”现在的兵将,都明知是把自己和敌人送死,谁肯向前?既然不能作战,就应当环城自守,整顿大炮,等待敌人来犯而歼灭他们,这还是中策。在城外列营也是一策,但必须拥有强兵才可以。既然有了强兵,就可以在塞外作战,何止在城下呢?为何竟将兵民和炮位全部置于城外,一听说敌人到来,望风瓦解,列营的火炮都被敌人占有,反而用来攻城,怎么能攻克呢?城墙上没有守兵,人们知道必定被攻破,全城溃散,这是自然之势。这是忌讳环城自守的名声,而甘愿承受丧师失地的耻辱,臣不能为当事的各位大臣辩解。
从前两次战败,病根容易看清。到现在还不思变革,即使征调招募,也像以前一样,而努尔哈赤的胜势,已经十倍于往昔了。况且未必能像以前那样呢。现在想要求得能战的士兵,必须完全采纳臣的建议,日夜经营办理,拖延几个月,然后才能得到。而敌人已在门庭,又不能等待。臣的愚见认为,广宁以东一带的大城,只宜坚壁清野,整备大小火器,等待敌人来攻,凭借城墙击打。一城坚守,敌人必定不敢跨越长驱直入;数城坚守,敌人自然会撤退。山海关以西,只应挑选大铳,制造火药,陆续运送发放。再用丰厚的军饷招募精兵,能守城放炮的,让他们到广宁、前屯、宁远等城,协助防守。千万不要像前两次那样,把兵营和火炮列在城壕之外。在城外列营,也必须占据险要驻扎,教场万万没有这种道理。糊涂乱战,就是目前的胜算了。等到兵力果然集结,器甲精良,估计能必胜,然后与敌人作战才可以。
至于都城固守,尤为紧急。凡是兵家的法则,近攻的先剪除其枝叶,远攻的必图其根本。根本一旦稳固,敌人必定不敢深入重地,自取覆灭。现在京师固本的策略,没有比速造大炮更好的了。因为火攻的方法,无非是以大胜小、以多胜寡、以精胜粗、以有捍卫胜无捍卫罢了。接连丧失,中外大小火炮,都被努尔哈赤占有。我们的长技,与贼共享,而多寡的数量,还远不如他们。现在想要以大、以精战胜他们,没有比光禄少卿李之藻所陈述的,以及臣去年所取的西洋大炮更好的了。想要以多战胜他们,没有比立即命令李之藻与工部主事沈棨等人聚集工匠,多备材料,迅速鼓铸更好的了。想要以有捍卫战胜他们,没有比依照臣原疏建立附城敌台,以台护铳,以铳护城,以城护民更好的了。万全无害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果能多造大铳,依法建台,数里之内,贼不敢靠近,何况仰攻呢?一台的强大可抵挡雄兵数万。这不是臣私智所能达到的,也与蓟镇各台不同。因为这方法就是西洋各国所谓的“铳城”。臣以前从陪臣利玛窦那里听说,后来的各位陪臣都能制造,闽广商民,也能讲述。而刑部尚书黄克缵、浙江按察使陳亮采,知道得尤其详细。亮采写信给克缵,又辗转致信于兵部尚书崔景荣,力主此事,应当急切谋划,也不只是臣一人知道并讲述。
这项功业一旦完成,真是国家万世金汤之险,不止是一时御寇的利益。即使奴贼听说,也决不敢肆意深入;都人见到,必定肯安心固守;南行的人,都将回头归来;海内奸雄,也将潜消异志。如果不经营此事,臣辗转思维,别无应急的计策,再悠悠忽忽,坐等敌人到来,仓皇无计,必定会出于最下策,而大事就去了。臣提出这个建议已经三年,近日同朝诸臣,如刑部侍郎邹元标等数位大臣,力主臣的说法,其余当面咨询,都认为臣的话是对的。
以前晋楚争夺郑国,郑国的大夫,有的想跟随楚国,有的想等待晋国,公子騑说:“发言充满朝廷,谁敢承担过错?请跟随楚国,騑来承担过错。”所说的承担过错,是说误国就伏其诛杀。今天的事,如果完全采纳臣的建议,造台造炮,都合乎法度,而日后有一个贼、一匹马,在城濠之外横行的,臣请求以身体承担过错。都城既安,就用此法行于边境各处,守城很容易,兵数必然减少。节省兵饷,并用来厚
战士。以精器甲。自然人人贾勇。何至如今畏敌如虎。视营伍如陷阱乎。伏望 皇上决意行之、宗社生灵、无不幸甚至论此事经费、未曾量度、估算恐亦无多、就令多费乃是万年本计、古所谓金城铁瓮、倍胜积金于库藏而它日所省养兵之费。又且不赀。岂比辽左千百万金钱、委诸逝波。而又以土地人民殉之者乎。此外强兵决胜之计、略具前上诸疏中、容臣即日再行摘取紧要事宜、恭请钦命施行、今未敢尽陈仰渎圣听也、
译战士若配备精良的兵器铠甲,自然人人都会奋勇作战,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畏惧敌人如畏虎,把军营当作陷阱呢?恳请皇上下定决心推行此事,宗庙社稷和百姓生灵,就不会遭受不幸了。至于讨论此事的经费,未曾详细测算,估计也不会太多;即使花费较多,这也是万年的根本大计。古人所说的“金城铁瓮”,远胜于将黄金堆积在国库中,而且日后节省下来的养兵费用,更是不可估量。这哪里能比得上辽东战事中那千万两金钱白白流失,还要以土地和人民作为牺牲呢?此外,关于强兵决胜的策略,大致已包含在前面呈上的几道奏疏中,容臣即日再行摘录紧要事宜,恭敬地请求皇上钦定施行,现在不敢全部陈述以烦扰圣听。
按东事数年。既未能战。又不肯守城外列营。寇至则溃。遂为膏肓之疾。袁经略在永平、曾遣亲吏来咨求守御之策、深相凭信、辽阳之行、意谓足可倚仗、及寇至之日、与张忠烈高监军定议守城、分派信地矣、俄然变计、城陷身亡、葢有必死之忠。而为必生者所悞也。曾不思必生之道。无过于守。且战者自战。守者自守。两不相待也。奈何言战则尽撤守备。而听之一败。即以城予敌耶。惟迩年宁远之守、屹然不惑、遂得以抔上障滔天、嗟乎封疆之臣鉴之哉【自记】
世言惟能战而后能守者、于贼初入境之时、遣奇兵扼要设伏以击之、使不敢近城耳、若夫贼既临城之后、惟有大治守具、使我备既定、然后分遣壮士、或缒城、或凿门、或刼之、或诱之、使之多损士卒、不能久攻可也、若列大营于城外平衍之区、待敌之来、为背城之举、万一败北、无论城陴尽撤守御、即守御粗备者、一见败形、众情便异、并城不可全矣、
申明初意录呈原疏疏【选兵制器】
窃惟臣于万历四十七年三月二十等日见辽东三路败衂、失亡甚多、主忧臣辱、不胜感愤、尤可惜者、驱边腹之民、而尽毙之、后难调发尤可忧者、尽中外之火器、而尽予之、后难抵敌也、故再三陈说、大略谓兵不在多只宜讲求敌之胜我者何故因思我今胜敌者何法。商量定算。务出敌人之上。其下手之处、全在先造精坚甲冑、锋利器械、大小火炮、次用厚饷挑选召募海内奇材异能之士、博选教师、统以良将、驭以严法、仿束伍以立阵、兼车炮步骑以结营、务使人皆壮勇、技皆精熟、远击则百发必中、近鬪则一可当十、而又臂指相使、分合如意、疏行密阵、势险节短、如是者器械之费。一人当十。粮饷之费。一人当三。然此峕如臣所计精兵只须二三万。即颖之论西羗也役不过二三岁。大略费五六百万。可以竣事矣。乃所造器甲。尚留为千百年之用。费犹不费也。不图言之哓哓、一不见信、诸凡区画、未免拘泥常格、因循积弊、终于弃置坚城、胡涂浪战、臣之原疏、所谓担雪填井、有损无益、所谓如卵投石、至即糜澜、不幸而中矣、即今再行调发召募、以备应援、图恢复、亦须细细商求、一切甲冑车辆军火器械、拣选练习、必用何法。可以大胜于前。必用何法。可以倍强于虏。然后一意从事。如设的而求中。立表而求至可也。若止如前行径。则既以之再败矣。今将何恃而必胜乎。四年以来。非无良将也。兵不精。器不利。良将不当懦将之用。无非劲卒也。不选不练。无器无法。劲卒不当弱卒之用。非无厚饷也。人多而粟少。金贱而物贵。厚饷不当薄饷之用。今求必胜之兵。必将悉反前辙而后可。臣尝言养兵之要有三。曰少。曰饱曰好惟其少所以饱也惟其饱所以好也惟其好所以少也尝议选练之格。选用之初须年二十以上四十以下。力举五百斤以上穿戴盔甲四十斤以上又须精悍趫捷。游手市棍必不可任有根着。有保任。不合格者不取也。合格者谓之队兵队兵之中。能习演一艺以上精熟可用者即为锋兵。锋兵每月给饷二两一钱安家衣鞋银二十两。其能举六百斤以上者每加百斤。每日加银一分。队兵未习艺者先给月饷一两五钱待艺成照例加给。其锋兵再令教习有各艺皆精超出侪类者以渐加增。至每日一钱而止谓之壮士。壮士之中。又拔其尤。射近不射速此战阵而非操演也如弓矢于三十步外。三寸之的。百发百中者鸟铳于六十步外。三寸之的。百发百中。又一铳连发九凡。略与射矢同疾者。大炮能于三五百步外。立的命中。又装打迅疾。连中数次者。放鎗刺剑。俱能于方寸之的。百发百中者。其余各技。悉立一比较之法。而百试不失者。谓之上士。其饷亦以渐增。加至每日二钱而止。其日食二钱者仍岁给安家银十两。若选募之日。就可充壮士上士者即与应得饷给如此精卒总合四等。得二三万人。配以车骑。齐以法制。束以部伍。严以赏罚。用之战可以胜。用之守可以固此臣之所谓兵也。其造
译考察辽东战事已有数年。既然不能作战,又不肯坚守,在城外列营,敌人一到就溃败,于是成了不可救药的痼疾。袁经略在永平时,曾派遣亲信官吏来咨询守御的策略,深深信赖倚重,辽阳之行,以为足以倚仗。等到敌人到来的那天,与张忠烈、高监军商定守城,分派防区了,忽然改变计策,城陷身亡,大概是有必死的忠心,却被那些贪生怕死的人所误。曾不想必生的方法,没有比守城更好的了。况且作战的自作战,守城的自守城,两者互不依赖。为何一谈作战就全部撤除守备,而听任一次失败,就把城池送给敌人呢?只有近年宁远的坚守,坚定不动摇,于是得以用少量兵力阻挡滔天之势,唉,边疆大臣们以此为鉴吧【自记】
世人说只有能战而后能守,在敌人刚入境时,派遣奇兵扼守要害设伏来攻击他们,使他们不敢靠近城池罢了。至于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之后,只有大力整治守城器具,使我方准备既定,然后分派壮士,或从城上垂降,或凿开城门,或劫击敌人,或诱敌深入,使他们多损士卒,不能久攻就可以了。如果在城外平坦开阔的地区列大营,等待敌人到来,做背城一战之举,万一战败,无论城墙上的守御全部撤除,还是守御大致完备,一见败象,众人情绪便生异心,连同城池也不能保全了。
申明初意录呈原疏【选兵制器】
私下认为臣在万历四十七年三月二十等日,看到辽东三路战败,损失惨重,君主忧虑臣子受辱,不胜感愤,尤其可惜的,是驱使边疆和内地的百姓,却全部战死,以后难以调发;尤其可忧的,是耗尽内外的火器,却全部给了敌人,以后难以抵挡。所以再三陈述,大略说兵不在多,只应讲求敌人战胜我的原因何在,思考我方战胜敌人的方法是什么,商量定计,务必超出敌人之上。其着手之处,全在于先制造精坚的甲胄、锋利的器械、大小火炮,其次用厚饷挑选召募海内有奇材异能的人士,广泛选拔教习,统领以良将,驾驭以严法,仿照束伍来建立阵型,兼用车炮步骑来结营,务使人人都壮勇,技艺都精熟,远击则百发百中,近斗则一可当十,而又臂指相使,分合如意,疏行密阵,势险节短。像这样,器械的费用,一人抵十人;粮饷的费用,一人抵三人。然而此时如臣所计,精兵只需二三万,即使像颖考叔论西羌那样,役不过二三岁,大略花费五六百万,就可以完成事了。而且所造的器甲,尚留为千百年之用,费用其实不算费用。不料言之谆谆,一次不被信任,各种筹划,未免拘泥于常格,因循积弊,终于弃置坚城,糊涂浪战,臣的原疏,所谓担雪填井,有损无益,所谓如卵投石,至即糜烂,不幸而言中了。如今再行调发召募,以备应援,图恢复,也必须细细商求,一切甲胄车辆军火器械,拣选练习,必用何法,可以大胜于前;必用何法,可以倍强于虏。然后一意从事,如设靶而求中,立表而求至一样。如果只如前行径,则已经以此再败了,现在将凭借什么而必胜呢?四年以来,并非没有良将,兵不精,器不利,良将不当懦将之用;无非是劲卒,不选不练,无器无法,劲卒不当弱卒之用;并非没有厚饷,人多而粟少,金贱而物贵,厚饷不当薄饷之用。如今求必胜之兵,必将全部反向前辙而后可。臣曾言养兵之要有三,曰少,曰饱,曰好。惟其少所以饱,惟其饱所以好,惟其好所以少。曾议选练之格,选用之初须年二十以上四十以下,力举五百斤以上,穿戴盔甲四十斤以上,又须精悍趫捷,游手市棍必不可任,有根着,有保任,不合格者不取。合格者谓之队兵。队兵之中,能习演一艺以上精熟可用者,即为锋兵。锋兵每月给饷二两一錢,安家衣鞋银二十两。其能举六百斤以上,每加百斤,每日加银一分。队兵未习艺者,先给月饷一两五钱,待艺成照例加给。其锋兵,再令教习,有各艺皆精,超出侪类者,以渐加增,至每日一钱而止,谓之壮士。壮士之中,又拔其尤。射近不射速,此战阵而非操演也。如弓矢于三十步外,三寸之的,百发百中者;鸟铳于六十步外,三寸之的,百发百中,又一铳连发九凡,略与射矢同疾者;大炮能于三五百步外,立的命中,又装打迅疾,连中数次者;放鎗刺剑,俱能于方寸之的,百发百中者。其余各技,悉立一比较之法,而百试不失者,谓之上士。其饷亦以渐增,加至每日二钱而止。其日食二钱,者仍岁给安家银十两。若选募之日,就可充壮士上士者,即与应得饷给。如此精卒总合四等,得二三万人,配以车骑,齐以法制,束以部伍,严以赏罚,用之战可以胜,用之守可以固,此臣之所谓兵也。其造
甲。须通身全具。以能御鸟铳为度。刀剑之属。以廷截数钉为度。枪之属以戮铁不损为度大小铳炮以倍药倍凡数发不损为度。此臣之所谓器也总之则所谓器械之费一当十。粮饷之费一当三。不容损失荀卿论兵谓虑事欲熟而用材欲泰葢虑熟而用。糜费必始于苟且用得其当虽泰实省也作室必须木石。炊饭必须水米。若欲束刍成室。搏沙作饭。省则省矣。其如败坏何哉臣书生之见、何敢自谓、胜筹、所言曾未施行、何自得有明验、所以不能无言者、为今日之虏非三月以前之虏、又更非三年以前之虏也、臣自戊午入都、尝为人言今日之奴蜂虿耳一失策必且化为豺狼。再失策必且化为虎豹矣所以冐昧陈言为獖豕牿牛之计今果化为虎豹矣所以然者。非在士众之失亡、非在金钱之耗散、非在土地之沦胥也、葢在罄中外之大小火器而尽予之耳、三路之败见于奏报者一万二千朝鲜奏报者七千。今奴所用火器皆小者其大神器不能用也辽渖二城从京库解发及各路援兵携带并旧存守御者岂止二万大约火器四万。火药不止一二百万。皆拱手而授焉。今将何以御之。又将可以胜之。曷不从此等吃紧之处。一计算乎。谓贼有之而不能用者。皆粗瞒虗想之言。万无一有之事也。臣犹记壬子之岁、朝鲜奏称奴酋遣使市哨磺于该国、辞以原无出产、每从天朝市买、皆华人教之也限有岁额、无可售者、则贼之经营此物。有年岁矣。岂其得之而不用乎。四十七年冬月演放鎗炮、见于阿利之亲招。川浙二兵、大歼贼众、被东贼连放大炮而溃、见于近日之传报。即又何尝不用乎。故如臣所言、制造选练、若在三年之前、可以必胜、其在今日、即有精兵利器、而胜负之数、犹未可定、临期应变。尚在主兵者别有妙用。非臣所能豫筹也。况兵未精、器未利而可侥幸于万一乎、臣窃恐当事诸臣狃于眉睫之论、以旧日之奴待之也、故敢为剖析如此、但此意可使当事知之。自为必胜之策。不可为士卒遽言之。生其畏难之心。如臣此等章奏、俱不应发抄、而报房无知、往往窃誊传播、大都今日兵机要务。言出口而敌先闻矣。我不能得敌一谋一语尤为可恨使得因我备以备我。用我谋以谋我。皆不可之大者。且才臣策士、习见时情如此、虽有奇谋秘计、知其无益不敢言也、伏乞敕下所司一切本揭关系兵事者、着实严禁、不得妄行抄传、违者以漏泄论罪、庶令玩法者知儆、抱奇者获申矣、
译甲。必须全身具备。以能够抵御鸟铳的程度为标准。刀剑之类,以能够斩断数根钉子为标准。枪矛之类,以刺入铁器而不损坏为标准。大小铳炮,以加倍装药、连续发射多次而不损坏为标准。这就是臣所说的兵器。总之,所谓器械的费用,一当十;粮饷的费用,一当三。不容许有损失。荀子论兵说,考虑事情要周密,使用材料要宽裕。大概考虑周密而使用得当,浪费必定始于苟且;使用得当,虽然宽裕实际上却节省了。建造房屋必须用木石,煮饭必须用水米。如果想要用捆扎的草束建成房屋,用沙子捏合成饭,节省是节省了,但败坏又该怎么办呢?臣是书生之见,怎敢自认为胜过谋略?所说的话未曾施行,哪里会有明显的验证?之所以不能沉默不言,是因为今天的敌虏不是三个月以前的敌虏,更不是三年以前的敌虏了。臣自从戊午年进入京城,曾经对人说过,今天的奴儿哈赤如同蜂蝎,一旦失策,必定会化为豺狼;再失策,必定会化为虎豹了。所以冒昧陈述,是为了采取牵制猪牛的计划。如今果然化为虎豹了。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士兵的伤亡,不是因为金钱的耗散,不是因为土地的沦陷,而是因为将内外大小火器全部给予他们罢了。三路战败,见于奏报的一万二千,朝鲜奏报的七千。如今奴儿哈赤所用的火器都是小的,大的神器不能使用。辽阳、沈阳二城从京城仓库调拨以及各路援兵携带并旧存守御的,岂止二万?大约火器有四万。火药不止一二百万。都拱手相授。如今将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又将凭什么战胜他们?何不从此类紧要之处,仔细计算一下呢?说贼人有火器而不能使用的,都是粗疏欺骗、虚妄的想法,万无一有之事。臣还记得壬子年,朝鲜奏称奴酋派遣使者在该国购买硫磺,以原本没有出产为由拒绝,说每次都从天朝购买,都是华人教他们的,有每年的定额,没有可卖的。那么贼人经营此物,已有年头了。难道得到之后却不使用吗?四十七年冬月演放枪炮,见于阿利的亲自招供。川浙二兵,大败贼众,被东贼连放大炮而溃败,见于近日传来的战报。这又怎么是不使用呢?所以如臣所说,制造和选练,如果在三年之前,可以必胜;而在今天,即使有精兵利器,胜负之数,仍然难以确定。临期应变,尚且在于主将另有妙用,不是臣所能预先筹划的。何况兵未精、器未利,而可以侥幸于万一吗?臣私下担心当事诸臣拘泥于眼前的议论,用旧日的奴儿哈赤来对待他。所以敢如此剖析。但这层意思可以让当事者知道,自己制定必胜的策略,不可以立刻告诉士卒,产生畏难之心。像臣这样的章奏,都不应该发抄,而报房无知,往往偷偷誊写传播。大抵今日兵机要务,话一出口敌人就听到了。我不能得知敌人的一谋一语,尤为可恨。使得敌人因我的防备来防备我,用我的谋略来谋划我,都是极大的错误。况且有才的臣子和策士,习见时情如此,即使有奇谋秘计,知道无益,不敢言说。恳请敕令有关部门,凡涉及兵事的揭帖,着实严禁,不得妄行抄传,违者以泄露军机论罪。希望让玩法的人知道警戒,怀抱奇谋的人得以伸张。
实录纂修官董宗伯其昌论曰臣按国之大事在戎暂费永宁、昔人所韪、见小欲速、祗误国耳、李信用兵二十万、视王翦六十万、费孰为省、竟何益于胜败之数哉、徐光启所议练兵费二百万、枢臣计臣相顾愕眙见谓费多而效缓、讫无以应、营绪未毕、一篑中止、至于招募四出、坐糜千万、无一胜兵、而后核其干□、不亦晚乎、夫以屑越虗恢之腹、而以寒陋掣任事之肘、可叹也、
略陈台铳事宜并申愚见疏【建造台铳】
先该臣前后奏陈京师固本之策。莫如制造大铳。建立敌台。可以一劳而永宁。暂费于前而大省于后。奉旨下部覆称兴作甚烦、经费无出、况工部原无额派、边方军需钱粮、近蒙 皇上允发帑金肆百万两、未经分受、今以厂台工料银两责成该部、实无所出、若非 皇上垂念根本至计、另发帑金、则此台此铳、必无可成之理、臣见目下辽左军需、急如星火、亦知发帑殊恩、难可屡徼、而冐为此请、似欲自伸其说、违时诎举赢之戒、然而实不敢也。昔人论兵。皆欲识时务。明彼已。古之远器。不过弓矢。五代以来。变为石炮。胜国以后。变为火器每变而趋于猛烈则火器者今之时务也辽左再败之后。贼则昔无今有。有而且多。我则昔多今少。少而且劣。我虽旧有。用之甚拙。贼虽创有。用之甚工。如近攻辽阳东门。贼来止七百人。车载大铳。我川兵千人逆之。贼发虗铳二次。我兵不损一人。因而直前搏战。迨至二三十步。真铳齐发。我兵存者七人而巳夫假铳诱敌近而后发则势险节短此用器要术臣尝密与诸将吏言之。不谓贼巳暗合。患皆在于怯也若我兵则初见敌尘。便巳发铳。无一中者。敌近则委而去之。两者巧拙何如也。此彼巳之情也。故臣料敌今攻城。必不遽用云梯钩杆诸物。必先置大铳于数十百步外。专打城堵。城堵既坏。人难伫立。诸技莫展。然后以攻具乘之。臣不知今之言守者。将何以应之。贼今野战。亦不用弓矢远射。骑兵冲突。必置小大火器于前行。抬营而来。度不中不发。如辽阳之法用之。臣不知今之言战者其又将何以应之。此自今以后战守峕务也。亦彼巳之情也。臣三年之前、虑欲使战胜守固、又不欲使民命尽而国财殚、故言守城必造敌台、必造大小火铳、一一如法而后可言战、必须多用大小火铳、载以炮车、杂以战车、又须坚甲利器、厚饷精兵、一一与铳相称、而后可、不敢谓预知贼势之至此也、而止幸巳至此矣、为今之计、比臣昔日所言、宜有过焉、岂可不及乎、葢今日之战守而无大小铳炮。犹空手遇虎狼也。有铳而无台。无坚甲利兵。犹手太阿之剑而无柄也。数者皆备而不能深求施用之法。合战之权。是有剑而不知刺剑之术也。若置铳于城之外以守。驱不教之民而挟铳以战。是又倒持太阿以柄授人也。夫兵器之烈。至一发而杀百千人。如今日之西铳极矣。无可加矣。若守而无台以用之。战而无坚甲利器精卒以称之。必将如前二次返为贼有。或机事不密。贼亦窃用其法。自此之后。更无它术可以御贼。可以胜贼矣。此说臣言之再三。莫或见信。然而不得不言者。缘西铳一节。取器取人。臣等实为始事。若不尽如臣法。宁可置之不用。后有得用之峕。若但知慕用之。而不讲求其所以用。万一偾事。至于不可救药。则区区报国之心。翻成悞国之罪。臣所以展转不安、寝食俱废、不得不渎陈于 君父之前也、望皇上采听臣言、钦定数目、慨发工部应用。成就此功、他日不论边境安危、但屹然称金汤之固、即此所费金钱、与积诸库中无异、且觉更有利益耳、若云东事方急、无暇于此、则臣以为都城用财、似是大工同例、不必于东事相涉也、即今卜素生心于北、火酋侧目于西、傥有变动、岂其专力东方、弃而不应乎。不及此峕一为根本之计。恐它日之不暇及此。甚于今日。且此功既成。丑虏闻之。绝无深入之志。正可专力东方耳。宋祖建汴京城。纡斜回曲。极便于守。辽人渝盟。韩琦范仲淹议修京城。为吕夷简所
译实录纂修官董其昌论曰:臣认为,国家的大事在于军事,暂时的耗费能换来长久的安宁,这是前人肯定的道理;如果只看到眼前的小利而求速成,只会误国罢了。李信用兵二十万,比起王翦的六十万,耗费哪个更少?这对胜负的结果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徐光启所议定的练兵费用二百万两,枢密大臣和户部大臣面面相觑,惊愕失色,认为费用太多而成效太慢,最终无法回应。军营的基业尚未完成,便因一筐土的缺失而中途停止。以至于四处招募士兵,白白耗费千万钱财,却没有一支能取胜的军队,等到后来核查其中的弊端,不也太晚了吗?拥有超越常人的恢弘抱负,却因寒酸简陋而掣肘办事的手脚,实在令人叹息。
略陈台铳事宜并申愚见疏(建造台铳)
先前臣先后上奏陈述京师巩固根本的策略,没有比制造大铳、建立敌台更好的了。这样可以一劳永逸,虽然前期暂时耗费,但后期能大大节省。奉旨交部覆议,称兴修工程非常繁琐,经费没有来源,况且工部原本没有定额拨款,边疆军需钱粮,近日蒙皇上允准发放库银四百万两,尚未分配,现在将厂台工程的物料银两责成该部承担,实在无处筹措。如果不是皇上垂念根本大计,另外发放库银,那么这些敌台和大铳,必然没有成功的可能。臣见眼下辽东军需,急如星火,也知道发放库银是特殊恩赐,难以屡次请求,而冒昧提出此请,似乎是为了自我申辩,违背了“不合时宜则举事必败”的告诫,然而实在不敢沉默。古人论兵,都主张要认清时务,明辨敌我。古代的远射兵器,不过是弓箭。五代以来,变为石炮。元朝以后,变为火器。每次变革都趋向于更猛烈,那么火器就是当今的时务。辽东两次战败之后,敌人过去没有现在有了,有了而且很多;我们过去多现在少了,少了而且劣质。我们虽然旧有火器,但使用得非常笨拙;敌人虽然新有火器,但使用得非常精巧。比如最近攻打辽阳东门,敌人只来了七百人,车载大铳,我方川兵千人迎战。敌人发射两次空铳,我方士兵没有损伤一人,因而径直上前搏斗。等到距离二三十步时,真铳齐发,我方士兵存活者仅七人而已。用假铳诱敌靠近而后发射,则形势险峻、节奏短促,这是使用兵器的关键战术。臣曾秘密向各位将吏说过,没想到敌人已经暗中契合此法,祸患都在于我方怯懦。如果我军则刚见到敌尘,便已发射,无一命中,敌人靠近就丢弃兵器逃跑,两者的巧拙如何相比呢?这是敌我双方的实情。所以臣预料敌人如今攻城,必定不会立即使用云梯、钩杆等物,必定先放置大铳在数十百步外,专门轰击城墙。城墙既坏,人难以站立,各种技艺无法施展,然后才用攻城器具乘势而上。臣不知道如今主张守城的人,将如何应对?敌人如今野战,也不用弓箭远射、骑兵冲击,必定将大小火器置于前行,抬着营帐而来,估计不会命中就不发射,像辽阳之法那样使用。臣不知道如今主张作战的人,又将如何应对?这是从今以后战守的时务,也是敌我的实情。臣三年前,考虑到要使战胜守固,又不想让民命耗尽、国财枯竭,所以说守城必须建造敌台,必须建造大小火铳,一一依法而行才可以谈论作战;必须多用大小火铳,装载在炮车上,混杂战车,又必须坚甲利器,厚饷精兵,一一与火铳相称,然后才可以,不敢说预知贼势会发展到这一步,只是庆幸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为今之计,比起臣昔日所言,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岂可不及呢?大概今日战守而没有大小铳炮,犹如空手遭遇虎狼;有铳而没有敌台,没有坚甲利兵,犹如手持太阿宝剑却没有剑柄;几样都具备而不能深入探求施用之法,合战之权,是有剑而不知道刺剑之术;如果把铳放置在城外以守,驱使未经训练的百姓携带火铳作战,这又是倒持太阿剑柄授人以柄。兵器的猛烈,达到一发而杀百千人,如今西方的火铳已经到了极致,无法再增加了。如果守城而没有敌台来使用它,作战而没有坚甲利器精卒来配合它,必将像前两次那样反过来被敌人占有,或者机密不密,敌人也窃取使用其法,从此之后,更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抵御敌人、战胜敌人了。这话臣说了再三,没有人相信。然而不得不说的原因,是因为西方火铳这一节,取器取人,臣等实在是始作俑者。如果不完全按照臣的方法,宁可放置不用。后来有得以使用的时候,如果只知道羡慕使用它,而不讲求其使用的方法,万一败事,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那么区区报国之心,反而成了误国之罪。臣所以辗转不安,寝食俱废,不得不冒昧陈情于君父之前。希望皇上采纳听取臣的话,钦定数目,慷慨发放给工部应用,成就此功。他日不论边境安危,只要屹然称颂金汤之固,那么这里所费的金钱,与堆积在库中无异,而且觉得更有利益。如果说东事正急,无暇顾及此,那么臣认为都城用财,似乎是大工程同例,不必与东事相涉。即使现在卜素在北边生心,火酋在西边侧目,倘若发生变动,难道会专力东方,放弃而不应对吗?不及此时为根本之计,恐怕他日无暇顾及此,比今日更甚。况且此功既成,丑虏闻之,绝无深入之志,正可以专力东方。宋太祖建造汴京城,迂回曲折,极便于防守。辽人违背盟约,韩琦、范仲淹议修京城,被吕夷简所
沮。政和间蔡京修之。悉改旧制。方直如弦。后粘罕见之、曰此定易攻耳今京城 成祖所定不知何以亦用方制然燕蓟之险在外势则非汴都可比矣使宋人无改艺祖之制。早从韩范之说。即有靖康之变。岂不能坚守以待勤王之师。若更能修政立事。一意自强。即燕复可复。辽金元迭起相残。顾将乘其敝而取之。孰敢窥左足于大河之南哉。前事若斯。抑亦今之殷鉴矣。伏惟 圣明裁酌、
译城角呈方形。政和年间,蔡京重修城池,完全改变了旧有的规制,使城角方正笔直如同弓弦。后来粘罕(金国将领)看到这种情况,说:“这一定是容易攻克的。”如今京城是成祖所确定的规制,不知为何也采用了方形的制度。然而燕蓟地区的险要地势在外部,其形势与汴京不可同日而语。假使宋朝人不改变太祖的城制,早点采纳韩琦、范仲淹的建议,即使发生靖康之变,难道不能坚守城池以等待勤王的军队吗?如果能进一步修明政治、建立功业,一心一意地自强,那么燕地还可以收复。辽、金、元相继兴起并互相残杀,我们反而可以趁其疲敝而夺取土地,谁还敢将左足伸到大河以南来窥伺呢?前事如此,这也正是当今的深刻鉴戒。恳请圣明君主斟酌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