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二十五

译利于快速冲击。而火器利于防守险要之地。舍弃火器防守险要，却与敌人在黄沙白草之间进行驰射突击，这是得还是失呢？如今边塞的士兵，就是边塞的百姓。他们的坟墓和房屋，是祖先经营的；妻子儿女亲属，是骨肉亲人居住的地方；庄稼桑麻，是产业所具备的；牛马牲畜，是自身供养的来源。迫于兵祸，畏惧生死，尚且常常退缩胆怯，以致烦劳上级督责。现在驱使他们到无人迹的地方，用可能立刻耗尽的粮食限制他们，用难以必然成功的功业要求他们，用不会立即停止的劳役折磨他们，用即将迁徙的灾祸恐吓他们，却想要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可以吗？当时的议论认为三十万军队水陆并进，所以曾司马有“六万军队、三年为期”的说法。议论者想要整顿六万军队，定为三年的期限。春夏马瘦，是敌人虚弱的时候，而我方利于出征；秋冬马肥，是敌人强大的时候，而我方利于防守。春天在河套地区搜索，秋天在边境防守。三年三次行动，敌人必定难以支撑，等到他们远远逃遁，在黄河边防守，这本来是一种说法。然而天时物性，相差不远。秋冬敌人马肥，我方马不也肥吗？难道只利于防守吗？春夏敌人马瘦，我方马不也瘦吗？难道只利于出征吗？春夏马瘦而敌人虚弱，不能入侵，但我方坐等，确实害怕他们骚扰攻击我。秋冬马肥而敌人强大，既能入侵，就会多方设谋，确实害怕他们报复我。六万军队，不足以袭击敌人；千里路途，不足以让自己安逸。转眼之间，情势态度各异，每年一次行动以等待三次成功，这能实现吗？兵家胜败，本来难以预期。一旦失利，士兵伤亡马匹消耗，议论蜂起，那么将停止吗？竭尽天下之力，排解天下之议，以等待成功吗？三年三次行动，都能得志，敌人败退而防守，我方离去又回来，终究不渡河，修筑城墙难以进行，那么何时才能停止呢？大概议论者看到近来捣巢的行动常常获得首功，往年在大同五堡修筑边防，敌人也不来，深深争辩认为河套之地容易收复。然而收复河套与这两者确实不同。捣巢是因为敌人靠近边塞，乘其不备，胜利则迅速返回，失败也能支撑撤退，举足向南就是家门，壕沟城堡作为援助可恃。收复河套则是深入敌人境内，后援不继。胜利固然艰难，失败担心陷没，事势不同。必胜的军队，有限的箭矢，这是李陵失败的原因。如今我方将士，能做出李陵不能做的事吗？秋天前往修筑各边，确实靠近我方土地，又沿边之地敌人原本不认为有利，所以虽然修筑边墙，少有侵取，敌人不担忧。河套之地自从火筛入侵以来，据为己有，四季之间不离居住放牧，一旦想要夺取占有，他们肯安然不争吗？事体不同。所以说杀虎容易，夺虎子难；夺虎子容易，夺虎穴而居难。如今未能杀虎而夺其子，想要占据其穴，能吗？先占据北山，将勇者胜，这是赵奢成功的原因。如今我方将士，能做出赵奢所做的事吗？如果说，等待敌人出河套，在黄河边防守，先将渡口及可以履冰的道路，急忙修筑墙垣，依次迁移设置边堡于沿河，如往年王晋溪、近年张南川及总兵官周尚文所论述，似乎可行。而不知道今日各酋长各有分地，河套之地为吉囊四子所居，控弦者当不下十余万，岂有空出河套之理。沿河计二千余里，修筑墙垣为限，当时有屯田凿渠的议论，但敌人来争必定迅速，岂是时日能完成的。迁移设置边堡，非百数十座不能相互联络，堡中置兵非千人不可，而游徼瞭望哨守者不计在内，应当三十万众不止。确实担心布置未定，而争穴之虎到了。况且我方边塞距离黄河动辄千里，一年之粮，为数亿万，沿边所出，仅足自供，增加这个数目，必定仰赖内地，由内地输送到边塞，远的二千里，近的也不下一千余里，又自边塞输送到黄河，即使粮道可通，飞挽实难，这又是应当深思熟虑的。那么河套之地终究不可收复吗？回答说，事变之来，至无常也。总之君子不可有侥幸之心。秦国所忧虑的是胡人，而终秦无北边之警；汉朝所防备的是胡人，而中叶有款塞之顺。事变之来，谁能逆睹。我皇上以圣德建极，元老以上知作辅，天心助顺，将来敌人盛衰强弱，敌人能保吗？自相攻击，秦国收河南、汉朝取匈奴部，都是敌人强盛时，但这也是非常之会。如匈奴之南北，荐遭疾疫，如先零之殄灭，岂无期吗？彼有其隙，我乘其弊，河套之地之复，此时乎。谨守我塞障，整顿我戎备，和睦我行伍，巩固我元气，以等待其隙，计之得也。所以说知彼知己，百胜之道也。若不察敌人势力之强弱，不审事情之难易，不揣我方力量之有余不足，使边塞之民迫于备边者喘息不获定，沿边之卒伤于锋者疮痍不获起，而横挑强寇以事非常，则愚所不解者也。谨议。

译俺答请求通贡的议论【北方敌虏请求通贡】

总督苏佑近来上奏，提到敌虏首领俺答、阿不孩请求通贡一事。仔细思忖，北方敌虏近来刚刚率领众兵入侵京畿地区，如今却以通贡为请，似乎是轻视朝廷，挟持我们不得不答应；或者是被北伐的声威所震慑，借此来试探我们、延缓我们，也未可知。然而私下计算，北方敌虏近来屡次请求通贡，边防大臣商议奏报，大致主张以战守为实事，允许通贡为权宜之计，接连奉到圣旨，命令各镇严加拒绝。在当时，敌虏没有大规模侵犯边境的，已经两三年了。如果认为可以答应，尚且觉得困难，何况是声讨其罪、出兵征伐，万万没有可以答应的道理。大概是担心落入他们的计谋中，反而更加显示我们的软弱。如果明显地拒绝他们，又恐怕狡猾的敌寇揣测我们必定进攻，突然先发制人，我们没有防备，这不是隐藏形迹、引诱敌人的方法。所以今天的事，答应他们不可以，拒绝他们也不可以。权宜之计的暗中运作，全在于边防大臣。应当命令兵部传达给总督、巡抚、镇守等官员，晓谕敌虏首领说：“近日你们违背天道，侵犯我关南地区。天朝官军先前被探子误导，偶然让你们得以放肆，没有遭到杀戮。如今你们如果真能畏惧威严、悔改罪过，归还被抢掠的人口，约束部落，一年之内不侵犯边境，之后才为你们陈情请求批准通贡，决不失信。”这样的话。这样则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中。假如他们不从，诡计难测，就比平常加倍提防，战守有备，不仅可以避免挑起怨恨、开启争端，坐失良机，而且朝廷的威势也就自然尊大了。

征讨南方的议论【征讨安南】

毛氏平定交南时，都向东□寻求计策。

督府侍郎蔡经召集都、布、按三司的长官和副职询问计策，万达上奏议论说：“日南的小丑，凭借险固不服从朝廷，天朝的讨伐施加，应当有长远的谋划。这次行动，大致以兵力为先，粮食次之，兵力和粮食充足之后，然后像建瓴水一样顺势而下，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了。往年天朝军队征伐，集结各路兵马八十万人，现在用一半，也应当得到四十万人。而两广的军队，登记在籍的约四万人，隶属荒远地区的约十万人，可以招募使用的舟师约一万人，江西、福建、湖广三省的军队，可以请求使用的约七八万人。而土官的调度困难，应当用讨贼的道义激励他们，用诛杀和赏赐的条例宣示他们，使他们畏惧威严、感念恩惠，在鞭策之下自我奋起。而又挑选其中忠义有为的酋长，以赤诚之心托付他们，不滞后而迟缓，不超前而急躁，而我们掌握其中的权柄，这样才有成效。军队四十万人，大约每天吃米六千石，十天加倍，草料不计在内。加上征讨的各种需求，未攻克时的时日，如今府库空虚，赋税繁重，百姓贫困，不可以偏累两广而留下肘腋之患，则应当向内帑请求，向邻藩借贷。而又应当商议和籴的策略，谨慎运输的方法，谨慎储存的地方，重视出纳的官吏。官吏不侵吞资财，百姓不损耗钱财，吏员不聚集奸邪，这才是好的策略。然后商议选择有利的地势，分路出兵。广西的军队，一路从凭祥下文渊，一路从龙洲下七源会州；广东的军队，从钦州下海洋，会合思、安三路并进，可以攻破伪都。其中的细节，马匹必须精良，船只必须坚固，铠甲必须坚实，兵器必须锋利。而又行军者快速而无怨言，转运者安稳而舒缓没有劳累的神色，侦察者深入而没有携贰之心。收买黎氏的后裔，搜捕逆贼庸的罪证，诛灭暴虐、安抚善良，以昭示大义。誓告我们所有办事的人，齐心协力，共同执行天朝的讨伐。命令说：有违犯者，君子废黜，小人杀戮。整理为十四件事，向督府禀报。”

说明

进献宣府、大同、山西外边墙长图的说明

进献宣府、大同、山西偏关、保德等处边关图的说明

进献宣府、大同、山西外边墙长图说明【边墙图说】

臣万达恭敬地按照右边所画的图，外边墙详细，而内各关略写，因为外边重在持重，又因为边墙刚开始完工而各关不参与。三镇的边墙，连绵一道，其中静止而内部布置的是城堡，杂乱而外部环绕的是壕沟和地窖，高耸的是烽墩，相通的是敌台和地道。将旧的增加为新的，缺一不可。必须这样才可以防守，因为我们军队观察敌虏聚散、众寡、疲逸、勇怯、疾迟的态势，不相匹配。敌虏人多粮少，擅长格斗，喜欢抄掠，又认为生存之道在于此。大战则大利，小战则小利，不战则不利，比较得失，我们战十分之一而敌虏战十分之九。所以我们必须以防守为胜，而没有边墙的话，毡帐邻近，挥鞭登山，结阵如川流涌动，早晨出发晚上到达，快如雷风，前面没有抵挡，后面难以追击，岂不是战守失去依据吗？如今边墙完工而戍守者、侦察者、耕田而食者，防备秋林会合而边墙建立而营屯，首尾相应，敌虏不能轻视。假如敌虏以数万人来侵犯，大同、偏关之外多浮沙，风飙所激，容易填塞，必须堵塞地窖、填平壕沟而后才到边墙，而仰攻也困难了。边墙敌台我们专一，披坚执锐如鳞集，矢石并发，炮火远及，敌虏又岂能飞渡呢？臣所以说，从此才可以谈论防守。而又不能不回顾而长远考虑，传曰：“地利不如人和。”又说：“在德不在险。”这两句话是至理名言。

进献宣府、大同、山西偏关、保德等边关图说明【边关图说】

臣万达恭敬地按照右边所画的形势，起自宣府东路的海冶，蜿蜒向西，经过北、中二路，抵达西路的西阳河，为大同的边界。

译大同东路的东阳河，蜿蜒向西，经过北中二路，抵达西路的丫角山，这里是山西的边界。山西的老营堡，蜿蜒向西，经过水泉、偏关，抵达保德州，以黄河岸边为界而止。共计一千九百二十多里，都逼近敌寇巢穴，这就是所谓的外层险要。又从老营堡转向南，蜿蜒向东，经过宁武、雁门、北楼，抵达平刑关；又蜿蜒向南再向东，成为保定的边界，经过龙泉、倒马、紫荆关的吴王口、插箭岭、浮图峪、沿河口；又向东北成为顺天的边界，经过高岸、白羊，抵达居庸关而止。共计二千五百多里，都是峻岭层冈，这就是所谓的内层险要。内外两层险要截然分明，这本来是上天用来限制华夏与夷狄的界限。然而自从正统年间以来，胡虏窥探军事，屡次肆意侵扰，近来甚至结阵长驱直入，逼近汾水、沁水一带，整个山西都遭受灾祸，边防议论日益兴起。难道是因为险要坚固不足以依赖吗？这是因为废弃了重大防务，由来已久。有险要而不设防，等同于没有险要。所以说设置险要，山川并没有绝对的险要，必须依靠修筑来使其坚固，这是根据地形并用人力来规划经营的。内部依靠各个关隘，间隔设置高墙；外部修筑高墙，长久地隔绝沙漠。绵延的城墙达百万之众，各种优点汇聚于此，比起金城汤池，我皇上如今所宏大创建的，都是以前所没有的。边防大臣从此才可以谈论守备了。所以善于守备的人，不战就能使敌人的军队屈服。每逢秋分，派遣内地士兵协助戍守外边，防备虽少但力量完备，彼此受益，这岂止是变通，这叫做善于经营。至于抵御冬季、防守黄河，城防规划已经具备，又稍显迟缓了。我担心的是险要设置了却不防守，或者虽然防守却没有便利之处。现在初步陈述各项条款，期望能够长久，大概颇为详细。等待将来，如果发生意外，那就在意料之外了。天下的事情，大多在开始时成功，而在结束时废弃。边防工程动辄耗费国库资金，劳役大众，其成功也是很难的。我愚昧地想要责成宣府、大同、山西的巡抚、总兵等大臣以交接制度，巡按御史以巡视进献地图的制度，那么这城墙大概就能永远存在了。虽然如此，重关迭障，险要在地理上；谋臣猛士，险要在人才上；警惕畏惧，不流于因循玩忽，险要在心态上。抒发探究根本的思考，延揽回顾后方的策略，这是我对于亿万年太平所无限期望的。

译碑

怀来城通济桥碑

怀来城通济桥碑【边地桥梁】

水在地面流淌，大概世间大多如此。西北地区却很少。大多可以行船漕运，西北地区却不行。大多容易建桥渡河，西北地区却很难。为什么呢？是地势造成的。水发源于山，天下的山都起于昆仑，而燕、冀是天下脊梁，地形高峻，水大多向东南流入大海。水流湍急，没有巨大的湖泊沼泽来容纳润泽，所以西北缺水。况且水道经过的地方，土壤流失，岩石裸露，像从高处倾倒一样向下流，黄河、济水之间的山泉都是这样，冲激震撼，力量攫取，牙齿般咬合，断裂不断，所以不能行船。而当大雨汇聚，积水上涨时，惊涛如闪电般飞驰，骇浪如雷击般猛烈，遇到它的人，山陵崩塌，土丘断裂，所以又难以建桥。缺水则土地干燥，土地干燥则物产猛烈而缺乏深思，不能行船则转运困难，转运困难则无法广泛储备粮食来供给战士，而又难以建桥，使得咫尺之间划为两地，靠着马匹相望却无法接近救援。古人称西北常多事，抵御戎狄很少能取得全胜，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怀来正对国家的北门，是居庸关的要道。从京城到宣府、大同两镇，没有不经过这里的。它通往水宁、独石等地方，还有小路。妫水发源于隆庆州大海沱山中，与洋河、桑干河汇合，向东流经怀来城，向南经过水关、芦沟到达大海。既然不能行船，又没有渡桥，于是军饷、兵器，以及从京城调发以作为宣府、大同防备的士兵和骑兵，往往叫苦。更紧急的是，边境遇到警报，快马加鞭上报紧急军情，瞬息间形势变化，一骑千里，受阻于水边，无法谋划，因此望洋兴叹，感慨万千。我督军塞上，想要建桥，所以曾经为此规划说：深埋根基以稳固基础，远离河岸以减弱水势，柱轴如鱼鳞般密集以严密缝隙，蹲踞的鸱吻脉络分明而不与之争斗。大概可以建成。恰逢军务繁忙，且有寒垣的战事，未能来得及实施。当地人说：旧时有石桥，永乐年间废弃。武宗皇帝北巡，命令内侍用万金建成，不久被水冲毁。或许是因为所谓的四点没有完备讲究吧。徒杠、舆梁，关乎王政，何况是通报警报、关乎军政的桥梁呢？乙巳年，我巡视边境驻扎在宣城，听说有个叫慧灯的和尚谋划建桥，认为他是帮助我的人。召见他，传授以前那四点的说法。今年戊申春，和尚来报告说：桥建成了，没有违背最初的约定。希望乞求文字来记录年月。我派了几个人去查看，确实如此。问怎么建成的，回答说：力量能感动中贵人捐出俸禄，由纪纲主持。又能募集边境富人出粮作为辅助。唉，先民有话说：近世桥梁功利之大且广者，多为佛教徒所有。大概佛以利益众生为心，而桥梁是八福田之一，难道真有此事吗？为何建成得如此迅速。但我有欣喜之情。自从庚子年以来，北方虏寇骚扰我边境，侵犯时常发生，边民苦不堪言。圣天子不因为我愚笨不肖，授予兵权专管一方，披甲厉兵，与他们作战已经四年了。依靠陛下的神灵威武，虏寇首领屏息敛迹。连年塞垣的战事，工程费用颇巨，都成功完成。今年大丰收，百姓安宁。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准则，恩泽遍及百姓，边疆的臣子得以保卫塞垣，称无事，是大幸。那位中贵人，又能拿出俸禄以助时急，至于小民也不忍心独占盈余，这位和尚于是利用这些建成桥梁，光大其师说，更是奇事。如果战事未休，则需抚恤疮痍；如果年成不好，则工程告急，哪里有空顾及这些呢。这次工程，像我与边民百数万口，怎敢忘记圣天子显赫的恩德，于是作铭刻于石。桥名通济，沿用旧名。铭曰：汉代后将军，名叫充国。屯田金城，威震西域。修桥七十，枕席过师。千载相望，我常以此为羞。佛教徒，名叫慧灯。审时度势，因年成丰收。向贵人请金，在边城募粮。材石备齐，巨梁建成。不劳民伤财，不扰民滋事。龙现波中，鹤归华表。看这边土，连年有战。投两以耕，如今再见。悠悠来往，非兵即人。马争逸足，车无停轮。也有疆事，星轺入奏。天阍九重，曾不崇宿。这是王政，重在机宜。嗟我有心，彼是度思。非力胡役，非粟胡飱。足我边人，屈彼呼韩。惟天眷德，稻粱写卤。惟帝格天，千羽载舞。我书此石，以诏后贤。贡篚来庭，斯桥万年。

书

与郑篁澐书

上介溪严阁老书

上东塘半州书

上毛东塘书

与郑篁澐书【御虏】

入春以来，军饷等事务，交迫纷杂，心中惊惧，日夜思虑，简略了问候，徒然感到愧疚罢了。隆庆、永宁的战事，怎敢责怪他人，惭愧辜负，欲死之心，知道必被乡里怜悯。您一声叹息，未投杼也。街亭、好水的败绩，古代也有。达匪其人，不当比拟。只要不被狱吏所拘，生还海滨，则是天地之赐，所望于您的恩情。边警尚设，款待斥候，犹尔驱驰，仆仆促楮，不尽其情状。山西、宣府、大同外边共二千余里。北虏往年侵犯，俱在山西大同及宣府之西中二路，以其地千百余里

译这里地势平坦开阔，容易让敌军驰骋突击。而宣府北、东两路，总共约八百里，高山峻岭，大军难以通行。自从合力坚守要地的策略实行以来，那千百里平坦开阔的地方，修筑浚深城墙壕沟，交错布置品字形的地窖，都足以依靠。至于那大军难以通行的八百里范围内，一些冲要之地也间或修有墙壕和品窖，但大多受限于财力，不能迅速全部修筑。所以敌军在那些容易驰骋突击的地方既然不能进攻，反而在那些难以驰骋突击的地方，极力寻求逞凶的机会。这就好比水一样，横流冲决，不是向西就是向东。然而军门对于宣府北路，曾经忧心忡忡地指出，并反复叮嘱各位将领，又将其他镇的两支客兵预先调发到此地，大概是为了防备其决堤吧。镇安堡是北路的南界，隘口有城墙，旁边都是层层山岭和陡峭的山坡，间或也有断崖，攀登艰难。但敌军的马匹轻捷，一齐登上，直接越过坡崖进入，而我军人数少，没有人能抵挡。一旦溃败，巨大的防线便没有上策可施。然而当时，本路现有的主兵和之前的客兵共五支，统属于驻扎在云州的总兵和参将，距离镇安不到三十里。如果预先调发一支作为镇安的援军，占据山坡防守，敌军又怎能突进？竟然被敌军所诱骗，错误地率领各营人马驰往独石，距离既远，回头救援不及，后悔莫及。当时军门虽然已经向东行进，还在怀安，距离镇安四五百里，计谋无法施展。总兵赵卿不懂将帅谋略，不能详细筹划，临事惊慌失措，于是招致敌寇。而该镇同僚意见互相不同，尤其足以预示灾祸。理应会有这种情况。敌军十万，从九月初十突入镇安以来，扎营三天，并不分散抢掠，想要长驱直入，固然不必等他们中间的通事来说，其意图已经可见。三十日巳时出山口下到隆庆州川，军门统兵从西边来，率领军队连接营垒快速奔赴决战，又让前哨人马一夜行军百余里，直抵永宁，向敌军显示大同、山西的援兵即将到达，使其产生畏惧之心。敌军向西眺望，百里外灰尘遮蔽天空，于是急忙抢掠急忙撤退，仅仅过了一天，不敢越过怀来一步，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又担心被切断归路。如果敌军迟疑一天，那么军队到达后交战，胜负虽然还不可知，但他们的归路应当已经被我方先占，估计必定狼狈不堪。敌军迅速撤退，又冒着滴水崖的危险，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而亲自穿着军装，骑着披甲的战马在军营中，这难道是总督的体统吗？竟然如此，好比冯妇一样，不免被士人议论。况且事情没有成功，百姓还受害，那么还要总督做什么呢？只是比起总兵以下及地方官员，似乎还有差别，所以敢私下进言。恳请门下的您明察。

译给介溪严阁老的书信【关于节省三镇兵粮】

我私下认为，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在嘉靖二十七年防秋客兵的经费，以及三镇巡抚应在去年年底查明并咨报军门复核比较、会疏请求讨要，这在事理上是适宜的。然而山西却在去年十二月直接上疏了，大同则在今年二月初才咨报前来，参较之下并无差异，逼迫会题疏发出数日后山西的咨文才到，又过了数日宣府的咨文才到。山西请求讨要的数额较少，而宣府巡抚只是依据守巡议呈，守巡两道只是依据委官查造，彼此沿袭，错误特别严重。因此我在大同则进行会题，在山西则咨报兵部，在宣府则不敢会题也未曾咨报兵部驳斥并要求重新核查。而该镇的疏文却已经先发了。他们确实是担心迟缓，逼迫之下来不及停留。然而我之所以没有具文咨报而驳斥要求重新核查，正是与户部的意思相同。就像户部所说，我在大同、山西稍能节省，至于宣府，我怎敢有异样的看法呢？宣府二十六年会计沿边紧要城堡客兵的年例银两共三十五万余两，这大概是预算支用完毕、毫厘不差的确数。根据现在所查，岁用本支实际只该银三十一万余两，节省剩余银四万余两，修边的明显功效，似乎也不虚假。只是因为该镇查造杂乱错误，于是自己掩盖了实情。不然的话，该年原计划防秋主客官军五万一千四百一员名，马二万六千二百八十四匹，临时因为边警报急，增加官军一万七十四员名，马一万四千九百二十七匹，岁用钱粮应当超出会计年例之外，反而有支用剩余，这是为什么呢？我曾与各镇守巡及以下官员商讨军粮，约定几条法规，其间多有搁置，度支大体未尽合心意，改辙为难，理绳在渐。我本无特殊才能，冒领重任，边机戎议四镇纷至沓来，劳瘁不辞，心思不及，妄自认为事有大体，官有专责，巡抚才略名望，都不低于他人，综理边储，专精可托，况且有户部郎中会同行事，不必过于侵越、烦琐相稽，像嘉靖十八九年以前，总督未设，巡抚郎中诸臣何尝不任之有余力呢？列举细枝末节，常常丢弃大体，思考十百倍的大计，或许在锱铢小利上失算，即使是我所计虑的修边并守，想要借此节省财用，计较锱铢而列举细节，这确实不能做到，忽视十百倍的大计而丢弃大体，也是我所不敢的。查得嘉靖二十四年以前，宣府、大同、山西客兵粮草仰给帑银，岁常一百四五十余万，嘉靖二十五年，多方节省，然而尚费帑银一百二十六万三千八百余两，户部卷簿，历历可稽。自从修边并守议行，而为国节财之道也在于此。因此二十六年会计，岁用防秋客兵银，宣府三十五万余，大同五十三万二千余，山西二十四万四千余，共一百一十二万六千余，比之二十五年，已省银一十三万七千余，而民壮、工食、客兵赏赐的节省还不包括在内。当时奏请添发三镇止共银七十一万七千余年，年终尚有支剩。今嘉靖二十七年，会计岁用防秋客兵银两，以二十六年用过之数为标准，备宣府三十万余，大同三十三万六千余，山西一十二万七千余，共七十七万三千余，比之二十六年会计，又省银三十九万六千余，而民壮、工食、客兵赏賜的节省亦不包括在内。奏请添发三镇，止共银三十五万八千余，凑之当已足用。如果另议请发，趁今粮草价平，预为籴买，以防它警，或留作二十八年客兵支应，则在于会计年例外者，将来省而又省，亦未可知。我曾疏言修边守要，籍兵营田，在生计教训之后，可渐减客兵之费，诚非虚诳。但嘉靖二十二三等年，三镇客兵每岁费帑银一百四十五两，人皆知之，而三镇共止用银七十七万三千两，省其大半，则自二十六年始，人未必知，而我亦未皆举以为功，乃今竟不嫌于务白，浅之示人，诚惧闻而投杼耳。向来修边之役，两请部属监视度之，既不得请，付之有司，惧将免焉，已属不肖者所为，若复少有不诫，则臧锢弃世之徒，即蓐蝼蚁，蔑所掩覆，悲也。三镇边墙千余里美完足恃，前此所无，亿万人之耳目，安可欺耶。乃闻或又有谤此者，岂以天下事不欲人为之，天下人皆臧锢也耶？常经怪昔年杨邃庵、王晋溪二公，俱以修边贻谤。二公才高，不屑于小廉曲谨，或有出入，然亦不遽至于人所云。某无二公之才，故亦鲜不屑之事，特不幸曾石塘身死之后，人言修边钱粮不明太甚，繇是能无贱恶其联官者，疑无视听，即行怀曾史犹心陷左腹也。

给东塘半州的书信【关于计处安南】

指挥王良辅、通判苏廷瓛揭帖所说，也是仰承钧虑，非得已也。切惟至诚

译（此策）可以在蛮夷之地施行。运用权术必须通晓机变权谋，但一定要辅以军事威慑，这样权术才能发挥不尽。如果兵力不足以依赖，那么权术有时就会陷入困境。如果确实苦于难以深入，兵法中有这样的话：想要休兵息民的人，必定不能废除军队；然而军队不可轻易试探，敌人不可玩忽对待。

当今之事，只以文书责问，使对方必定吐露实情、投降，真心听从处置，这是上策。必定要出兵威慑，使对方落入中计，这是中策。必定不得已而用兵，这是下策。下策不可采取，上策不能保证成功，中策不可不预先准备。

交趾人诡诈多变，自古如此。文书责问非常明确，如果对方视若无睹，驳斥并晓谕他们，确实是正确的。假如他们改正并回复文书，仍然像以前一样，反复告诫已经不可行了，那将用什么办法结束这件事呢？时光不停流逝，两方面都要有所得。如果专门依赖辩驳的文书，去期望难以必然实现的效果，我实在不敢这样做。

反复思考，似乎应当一方面进行谋划计算，及时出兵。但必须军队都能使用，防守则稳固，进攻则胜利，差不多行动可以万无一失，功业一举成功。万一莫氏畏惧威慑而投降听从处置，我军凯旋，地方无事，即使得不到上策的效果，也能得到中策的效果。否则不得已而采取下策，也还不至于坐失天时，进退没有依据。

如果军队既不能防守，也不能进攻，只是虚张声势，反而招致侮辱，这是没有计策。而且将会连同下策一起失去。为什么呢？敌人本来就善于刺探情报，我们不能因为使用无用的军队，就突然忘记意外的警戒。深刻辨别虚实的话语，主张一定要使用，如果做出好像采取下策的样子，将是用来成就我们的中计罢了。这是兵家的说法。

议论的人认为调集湖广的军队，招募沿海的士兵，积蓄粮草，在两省奔走，张扬我军声势，即使耗费达到十数万金，对于亿万百姓来说，还是非常有益的。大概是因为舍弃的小，保全的大。所谓不废除军队，然后才可以休兵，就是这个意思。

恳请台端选择。至于上策，怎敢不竭尽心力，早晚谋划呢？只是恐怕事情难以预料，耽误了月日，那么我不言明的罪过就无处逃避。况且预先准备中策，对于上策本来不相妨碍。万一上策可以成功，中计就准备而不用；或者因此使用它，来征剿我境内的地方也可以。

译给毛东塘的信【计议处置安南】

毛公能够降服交趾人，全靠翁公的谋略，从书信往来中可以看出。

前几日拜见军门，屡次承蒙钧谕，思虑周密，怎敢不仰承旨意？现在时节已入秋，计策应当早已定下。但考虑到事情重大，关键的一着，全在于檄文。然而必须先探明对方的实情，这样发出的檄文才能击中要害。而派遣间谍进行离间，观察变化、审视形势，实在不是十天半月就能立即办到的。我多方图谋，等到有了确凿的情报，才敢迅速上报。大抵如果不以兵力震慑他们，他们或许无所畏惧，即使使用计谋，最终也会显得软弱无力。突然行动容易得手，多次行动则不被尊重，这不是用来威慑贼寇并使计谋成功的办法。想要以兵力震慑他们，又担心大军尚未集结，只是虚张声势，他们怀疑朝廷不会宽恕，轻易抛弃本国百姓。万一计策出于无奈，又该如何应对呢？野兽被逼到绝境就会搏斗，蜂蝎有毒，急切地展示兵威并非上策，何况兵家的法则，是不用兵时展示要用兵，用兵时展示不用兵呢？莫登庸枭雄狡诈，熟稔军事，时机未到就张扬声势，他们或许就能窥测我们的意图。所以兵力不张扬则威严被亵渎，张扬兵力却不适宜，不是过于逼迫就是招致侮辱。间谍报告说，莫登庸最近率领五六万精兵，在山海之间往来。又说，莫登庸非常惊恐，有人说天朝将出兵，他就把那人抓起来；有人说天朝不出兵，他也把那人抓起来。并且说，只看日后谁的话有据可查，有依据的活命，无依据的处死。又说，莫登庸国内议论纷纷，认为天朝前后发布的檄文，都是为了松懈他们的防备。莫登庸既相信又怀疑。这几个人虽然未必可信，但我们对待莫贼的策略，不能不审慎。用可以活命的理由引诱他，他也一定不肯拿出无奈之下的计策；用必定讨伐的威势胁迫他，他又怎敢挟持隐饰之情？我认为莫登庸固然也有心计，如果让他知道中国正大的体制，明白如日月，机权之妙，变化如鬼神，那么他一定会趋向可以免除的，避开必不可免的。贼寇知道趋避之后，我们的计谋才能施行。兵法所说的根据敌人的情况来利用，就是隐藏形迹、保密声音，展示不用兵也可以；出兵临境，展示必定用兵也可以。只是先后缓急，细微之间，我确实担心考虑不周，只应当谨慎对待。如果因为对方的空隙，而成就我们的谋略，那又是意外的奇举，时机紧迫，不容迟疑，不敢在今天就断定一定能成功。参将余恩想要前往各土官地方整顿兵马，我写信阻止他，他认为奉有军门的明文，不敢延误且误事。但我考虑莫登庸刚收到檄文，间谍刚出发，暂且应当静观其变，不要逼迫，等到有回文，再紧急商议进军，也不算迟。况且土官衙门，非常害怕委派官员前来，余参将纵然贤良廉洁，如果骚扰得他们不堪，多有反而被敌人利用的，西方的羌人、南方的蛮人都是这样。何况跟随的部下未必不借机骚扰侵害？整顿兵马，大要在我们自身廉洁自守，以服其心，陈述纲纪，展示威信，辨别善恶，明确赏罚，抓住关键，使他们知道方向，日后征发，自然能得到他们的死力。如果频繁前往查点，对事情无益，土人的心情又大不堪受。我先前禀报提督公，想要借兵权作为重托，是因为太平去梧山王返当三十多日，万一有机可乘，权柄不在手中，临期禀报请示，难免错过时机。所以预先请求谍报文书以备不时之需罢了。如果一定要张扬兵威，必须等待时机成熟，另行上报，不敢轻率行事。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二十五完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二十六

华亭陈子龙卧子、宋征璧尚木、徐孚远闇公、李雯舒章选辑

宋征舆辕文参阅

东畬先生集（疏、书、公移）

海盐钱琦

疏

廵游疏

廵游疏

发端于唐虞而以高皇帝止帚结可谓善于立言者矣

奏为乞止廵游、以巩治平

事臣伏思古今异宪风会异宜情势异趋、沿革异变、故古之所行、有不可以仍于今、今之所述、有不必尽泥于千古者、廵狩是也。夫廵狩的典制，始于有虞氏，历经夏商周，都沿袭遵循。在当时因为分封建国、设立诸侯，不得已而实行。大概五服之内的国家，世代私占土地，废置予夺，得以恣意横行，或者变革礼乐，更改制度，改变服饰颜色，擅自杀害大夫，专断封赏而不报告，兴兵侵伐，吞并弱小、欺凌寡弱而不闻报，严重的则凭借险远之地，不进贡包茅，有傲慢桀骜之态，于是天子屈尊万乘之尊，不惮跋山涉水亲临其境，明辨功过，昭示庆让，统一文轨以制定法度，统一道德以同化风俗，这称为古代的盛典。大概不这样，就无法怀柔弹压，而遏制他们的奇邪行为。如今天下并置郡县，丝牵绳联，辐辏并进，都归命于天子，穷崖瘴海、九州八荒之外，如同堂序阶闼一样。哪里还需要廵狩呢？况且古代的天下，廵狩顺而易，如今的天下，廵狩舛而难。古代诸侯的权重，所以观兵问鼎的祸端，常起于列国，而他们的策略也有方；如今守令的权轻，所以赤眉铜马的警报，常发于细民，而他们的防范也莫测。古代天子，自食其畿内千里，所以群方委积牲牺力丰，而仪賟专以待冠带兵车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