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八十六
有故矣。臣愚以为地有余利。应垦而不垦。民有余力。宜务而不务。此其本之失也。夫济兖之地。非古井田之区。三代所倚以给军国者乎。臣尝榜舟过之。荒沙漠漠。弥望丘墟间有树萟。亦多卤莽而不精。缓怠而不时至于京畿之间。亦复如是。往往为之伤心饮泣。抚掌深叹。计此度之。虽边郡应屯之地。目所不击足所不到之处。夫亦是耳。大抵官非其人、理非其要。膏腴之区。贪并于巨室。硗确之地。荒失于小民而屯田坏矣。务贪多者失于卤莽。困赋税者一切抛荒而农业隳矣。所谓地有遗利。民有余力。此之谓也。臣闻国犹家也。理家犹理国也。理家之道。力农者安。专商者危。入不逮所出者贫。剥人以肥巳者亡。有人于此。千金之产置弃不理。顾乃逐商贾之微赢。渔闾阎以取息。日出其筐箧以御外侮不待知者亦决知其不可矣。是故政本之说力农之谓也。塩铁之说。专商之谓也。发帑藏之说。入不足而日出之之谓也。巧取之说。剥人以肥巳之谓也。即此论之得失利害。固有不较而自明者。今日之事。臣愚以为莫若取一于农。务力其本。大为一劳永逸之图沿边诸郡。则仿赵充国屯田故事。此时边屯尚可清理兼以晁错募民耕塞下之议。参酌损益。选大臣通兵农之务。兼军民之情者。摠专其事。选京官之识见明达。干理精密者。分督其事。界坵画。区析亩分阅其强壮。优其食给。随地所宜、务力于农、乘所余闲。课以骑射。而又教以礼义忠信之道。兼之坐作击刺之法视攻农之勤怠。挍萟习之工拙。会岁收之赢缩。以为刑赏。仍于要害之处。列屯之外。高筑墉墙。负墉为庐。往来之所。狭通甬道。夹道植树。夫负墉为庐。则内得以安居。而外难于卒攻。夹道植树。则人便于往来。而骑难于驰突。又于墉外广植榆棘。稍有烽警。列营以俟。随方御之。虏亦无自而入矣。借曰失利而入。则合各屯之卒守于外。发边郡之卒攻于内。内外受击。彼亦安得而善其出哉臣尝考之韩重华之在唐。释罪吏耕边田。岁偿官逋四十万斛。又募人为屯田。岁省度支千三百万。军不病饥。寇不为害。韩愈称之以为兵农兼事。务一而两得。厥后大臣持其议。中国遂坐耗。俄顷之间。暂作暂止。灼有明验。夫亦在乎人耳。至于腹内西北诸路所系甚大、井田之法。虽难卒行。宜以东南之法。权宜治之必得如汉之赵过召信臣。国初之陈修其人者。分方经理。相原隰之宜。立旱涝之备定肥瘠之区。宽税赋之额。居止而作者使循其旧。流亡而复者。各止帚之田。湖荡之间。可以水耕者。则引水凿渠。募水耕者耕之。高衍之地。可以陆种者。则分疆定界。募陆种者种之。贫民则给以食力之值。田成之后。依官田以起科。富民则计以庸食之费。田成之后。依民田以出税。务使人各止帚农。农各力田地各树萟。萟各得利。如是。则东南之赋如故而西北之利当日兴矣至于京畿之地。尤在当急。白茅黄苇。悉皆沃壤。昔者虞集尝议濒海之地。筑堤募耕。十年之后。可省海运数百万。此则直沽一带濒海之地悉可耕也脱脱尝于近畿之地募人耕萟。一岁之收。可得蒭粮百余万。予游玉泉一带见水田甚多与江南无异惜不能推广之耳此则西山四面近畿之地悉可耕也是宜依仿井田之制。畿甸之法。经纬区画。精密整齐。计亩为区为屯。度之以里。缭之以垣。环屯星列。周庐棊布。使天下晓然知皇都之尊。根本之固。守之以恭俭。明之以赏罚。十年之后。国用渐赢。于是宽赋税以舒民困。厚禄秩以礼贤士。兴学挍以明礼义。如此而国势不尊。天下不治。未之有也。若夫措置之方。规为之密。则必寔求其人。亲履其地。酌古准今。随宜而变通之。乃为可耳。夫食者民之天也。一日不再食强者亦惫矣。是以圣贤论政。每以理财足食为首。又况天下之事。未有积久而不变者。倚之重者。祸或伏焉。利之大者。害亦如之。然则今日之事。固未可专委之东南也。甚者必解而更张之。此亦其时矣。伏望 陛下博参群议、独断宸衷
译有缘故了。臣愚昧地认为,土地还有剩余的利源,应当开垦却没有开垦;百姓还有剩余的劳力,应当从事却没有从事。这是根本上的失误。那济州、兖州一带的土地,难道不是古代井田的区域,三代所依赖以供给军国开支的地方吗?臣曾经乘船经过那里,只见荒沙漫漫,满眼都是废墟,偶尔有种植的树木,也大多粗疏而不精细,懈怠而不及时。至于京城附近,也是这样。往往为此伤心流泪,拍着手深深叹息。以此类推,即使是边郡应当屯田的地方,眼睛看不到、脚走不到的地方,大概也是如此。大抵是因为官员不是合适的人选,治理没有抓住要害,肥沃的地区被豪门大户兼并,贫瘠的土地被小民荒废,于是屯田制度败坏了;追求贪多的人做事粗疏,被赋税困扰的人全部抛荒,于是农业衰败了。这就是所说的土地有遗利、百姓有余力的原因。
臣听说国家就像家庭,治理家庭就像治理国家。治理家庭的原则是,致力农耕的人安定,专门经商的人危险;收入赶不上支出的贫穷,剥削别人来肥己的灭亡。假设有个人,拥有千金的家产却放置不管,反而去追逐商贾微小的利润,盘剥邻里来收取利息,每天拿出箱子里的钱财来抵御外侮,不用智者也能断定这是不可行的。因此,政本的说法就是致力农耕的意思;盐铁的说法就是专门经商的意思;动用国库的说法就是收入不足而每天支出的意思;巧取豪夺的说法就是剥削别人来肥己的意思。就此来讨论得失利害,本来不用比较就自然明白了。
当今的事,臣愚昧地认为不如专一于农业,务求其根本,做一个一劳永逸的规划。沿边的各郡,就仿照赵充国屯田的先例,此时边屯尚可清理,兼采晁错招募百姓在塞下耕种的提议,参酌损益。选拔通晓兵农事务、兼顾军民情势的大臣,总领专管此事;选拔见识明达、干练细致的京官,分别督管此事。划定田界,区分亩数,检阅其中的强壮之人,优厚他们的供给,随地势的适宜,务求致力农耕,利用剩余的闲暇,考核骑射。又教导他们礼义忠信的道理,兼习坐作击刺的方法。根据农耕的勤怠,校核技艺的优劣,统计岁收的盈亏,作为刑罚奖赏的依据。仍然在要害之处,屯田之外,高筑城墙,背靠城墙建造房屋。往来的地方,开通狭窄的甬道,夹道种植树木。背靠城墙建造房屋,则内部得以安居,外部难以突然进攻;夹道种植树木,则人便于往来,骑兵难以驰骋突击。又在城墙外广泛种植榆树和荆棘,稍有烽火警报,列营等待,随方抵御,敌人也就没有机会进入了。
假如说失利而敌人进入,则集合各屯的士兵在外防守,发动边郡的士兵在内进攻,内外受击,敌人又怎么能安然脱身呢?臣曾经考察韩重华在唐朝时,释放罪吏耕种边田,每年偿还官府欠债四十万斛;又招募人为屯田,每年节省度支一千三百万,军队不患饥饿,寇贼不为害。韩愈称赞他说是兵农兼事,务求一致而两得。后来大臣坚持他的议定,中原于是坐吃山空,顷刻之间,暂时兴起又暂时停止,确有明显的验证。这也在于人罢了。
至于腹内西北各路关系重大,井田之法虽然难以立即施行,应当用东南的方法权宜治理。必须得到像汉朝的赵过、召信臣,建国初年的陈修那样的人,分方管理,观察原隰的适宜,建立旱涝的防备,确定肥瘠的区域,放宽税赋的额度。居住而耕作的人让他们遵循旧制,流亡而回来的人各自拥有自己的田地。湖荡之间可以水耕的,就引水凿渠,招募水耕的人耕种;高衍之地可以陆种的,就分疆定界,招募陆种的人种植。贫民则给予劳力的报酬,田地成之后,依照官田来起科;富民则计算佣工饮食的费用,田地成之后,依照民田来出税。务求使人各自拥有自己的农业,农民各自致力田地,田地各自种植作物,作物各自获得利益。这样,则东南的赋税如故,而西北的利益当日兴起了。
至于京城附近的地方,尤其紧急。白茅黄苇,全都是肥沃的土地。从前虞集曾经议论濒海之地,筑堤招募耕种,十年之后,可以节省海运数百万。这是直沽一带濒海之地都可以耕种。脱脱曾经在近畿之地招募人耕种,一年的收获,可以得到刍粮百余万。我游历玉泉一带,看见水田很多,与江南无异,可惜不能推广罢了。这是西山四面近畿之地都可以耕种。因此应当仿照井田的制度,畿甸的方法,经纬区划,精密整齐,计算亩数为区为屯,度量以里,环绕以墙,环屯星列,周庐棋布。使天下清楚地知道皇都的尊贵,根本的稳固。用恭俭来守护,用赏罚来明示。十年之后,国家用度逐渐盈余,于是放宽赋税以舒缓民困,厚待俸禄以礼遇贤士,兴办学校以明礼义。这样而国势不尊,天下不治,是没有的。
至于措置的方法,规划的严密,则必须切实寻求其人,亲自踏勘其地,斟酌古法准绳今情,随宜而变通,这才可以。食物是百姓的天,一天不吃两顿饭,强壮的人也疲惫了。因此圣贤论政,每每以理财足食为首。何况天下之事,没有积久而不变的。倚重的事物,祸患或许潜伏其中;利益大的事物,害处也如此。那么今日之事,本来不可以专委于东南了。严重的必须解散而更张,这也是时候了。伏望陛下广泛参考群议,独自决断圣意。
、请举一隅之地。小小试之。或要而边关之地。或近而京畿之外。如臣所陈者。经画区分。而又益求众议以润泽之。数年之内。所得若何。所失若何。则其是非利害。居然可见矣。如曰常言冗熟。难于信用。巨室兼并。难于清复。因循苟且。难于振作。雌黄疑似。难于折衷。则非臣所敢知也。艹昧疏贱干渎 天威、不胜惊战怖栗之至、
译请选取一方土地,稍作试验。或是紧要的边关之地,或是邻近京畿之外的地方。按照臣所陈述的方案,进行规划区分,再广泛征求众人的意见加以完善。几年之内,所得如何,所失如何,那么其中的是非利害,自然就会显现出来。如果说常有的弊端是冗杂熟稔,难以取信于人;豪强兼并,难以清理恢复;因循苟且,难以振奋振作;众说纷纭,难以折中裁定,那就不是臣所能知晓的了。臣愚昧疏远,冒犯天威,心中不胜惊恐战栗之至。
扶植国本疏
公在宪庙时即劾二奸历事四朝皆有言党论议者以为名臣之首不为诬也臣惟人君之德、莫大于听纳、臣子之罪、莫加于欺罔、近年以来、灾异迭兴、两京地震、陵寝摇动、日月继食、野熊入禁、鉴戒之昭、莫此为甚、而丑虏陆梁、犯我北鄙、边氓骚扰、戍卒咨怨、诚不可不为之虑也、臣愚谓此尚手足之疾耳、陕西山西河南连年饥荒、陕西尤甚、人民流徙别郡京襄等处、日数万计、甚者阖县无人可者十去七八、仓廪悬磬、拯救无法、树皮草根、食取巳竭、饥荒填路、恶气熏天道路闻之、莫不流涕、而廵抚廵按三司等官、肉食彼土、既知荒旱、自当先期奏闻、伏候 圣裁、顾乃茫然无知、恝不加意、埶至若此、尚犹顾盻徘徊专事蒙蔽、视民饥馑而不恤、轻国重地而不言、夫物极则变、艹泽之中、祸深难测、此诚腹心危急之疾、治之当如拯焚救溺、不可少缓者也、乃者大学士万安等具言将生员人等纳米是固救荒之一策、然此等欲事轻赍。则彼地空乏。买米无从欲他方转运。则困于刼掠。道里难进。恐缓不及事。为今之计、宜下宽恤之诏、重欺罔之罪、以收人心、即遣才力大臣并科道部属廉能等官分赍内帑之财星驰前往临清等处听其地里近便、有运到官粮、或邻封积蓄、官为雇车装运、兼程以行、随在赈济、则未死之余民、犹或及济、然臣又有说焉、孟轲氏有云死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臣说一行、则可泄天地神人之愤、快 圣祖神宗之心、彰 陛下为明圣听纳之主、奠万亿斯年无疆之休、万一忤旨、祸止臣一身耳、何惜一身之祸、不为 陛下陈之臣闻修养之说、怪诞无征、佛老之教幻妄无取、故其事不见于尧舜禹汤之世。其诬每见于唐宋儒先之论。史册所稽。不可泯也。谨按僧继晓本一憸险小人市井无赖曩者猥指邪术、欺诳楚府、及至事败挨拿、却乃窜身逃罪、不图自新、益加纵诞、僣住京师、多方夤缘、诬蒙 圣眷、迭赐异恩、五尺儿童切齿吐骂、敢复肆无忌惮、惑乱 圣聪、发内库银数十万两、盖大镇国永昌寺、臣细思之 陛下聪明齐圣、断不为此、是必继晓小人倡为诞说。谓此寺一建则 圣寿益绵。国祚益昌。民命益永、边疆益宁。以此啖 陛下耳。曾不知以可用之财。供无益之费。国计且日削矣。以 陛下超三迈五之资。蹈唐宪梁武之辙。 圣誉且日减矣。下人师之。争先事佛。 圣政且日坏矣。居民重迁。工役不息。人怨且日兴矣。从继晓之言。先王之政。断不为此。况万无是理。顾有大害者哉。昔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祥位。予焉能战夫鹤之好、似若未害、其失人尚若此、伏望 陛下以类推之、臣谓不斩继晓。异日之祸。未可言也。然纵之者梁芳也。梁芳倾覆阴狼、引用邪佞、排斥忠良、辅之者骤得美官、触之者动遭窜逐、欺罔如赵高。奢侈如石崇、数年之间假以进贡买办为名、盗 祖宗百余年之府藏殆尽、家赀山积、尚为不足、所在风扰、汪直不能过乃复荐进继晓、阴求盖寺、虚耗内财、飞语外闻、谓其立意不肯为。是被 陛下逼胁。只得屈从。是畏 陛下议巳欲 陛下专擅谤耳夫臣善则称君、过则止帚已。今梁芳文巳奸而以过止帚 陛下、即此一事、巳不容于诛矣、且天下犹身也贤才元气。财用骨肉。小人疾病也。梁芳耗元气削骨肉而引之以疾病。臣窃为身危之。断谓粉梁芳之身、不足偿其罪之万一耳、臣德不足信、职非言官、熟视默默、可以保位、顾乃不自揣量、与此二权奸臣抗可否、是犹蜗触山、蛾赴火、巳不可言智矣、然臣惟牛司耕、犬司守、走兽之微、亦以劳而食也、臣食于 陛下且七年矣、近以年劳、复蒙增秩、感愧无地、中夜以思涕泪交流、谓人主深居九重、利害岂能尽知。而 祖宗在天之灵。亦望臣等以言进于 陛下也、今内而大臣、外而百官、以及闾井之徒亦皆痛心欲食梁芳继晓之肉、卒之不敢以此进于 陛下者。所惜者官。所畏
译扶植国本疏
您在宪宗皇帝时便弹劾了两个奸臣,历经四朝都有直言进谏,议论者认为您是名臣之首,这并非虚妄。我认为,君主的德行,没有比善于听取采纳意见更大的;臣子的罪过,没有比欺骗蒙蔽更严重的。近年来,灾异接连发生,两京地震,皇陵震动,日月相继发生食象,野熊闯入禁宫,鉴戒之明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敌寇猖獗,侵犯我国北方边境,边民受到骚扰,戍卒叹息怨恨,实在不能不为此忧虑。
我愚昧地认为,这还只是手脚上的疾病罢了。陕西、山西、河南连年饥荒,陕西尤其严重,百姓流徙到其他郡县,如京襄等地,每天数以万计,严重的地方全县无人,十人中逃走了七八个,粮仓空悬,拯救无法,树皮草根都已吃尽,饿死的人填满了道路,恶气熏天,路人听到,没有不流泪的。而巡抚、巡按、三司等官员,在那片土地上享禄,既然知道荒旱,本应提前上奏,等待圣上裁决,却竟然茫然无知,漠不关心,局势到了这般地步,还犹犹豫豫,专门从事蒙蔽,视百姓饥馑而不顾,轻视国家而看重地方,不敢直言。
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变化,草泽之中,祸患深重难以预测,这确实是腹心危急的疾病,治疗它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不可稍有迟缓。近来大学士万安等人陈述,让生员等人缴纳粮食,这固然是救荒的一项策略,然而这些人想要轻装简从,那么当地就空乏,买米无处可得;想要从其他地方转运,则困于劫掠,道路难以通行,恐怕缓不济急。
现在的计策,应当颁布宽恤的诏令,加重欺罔的罪责,以收拢人心,立即派遣有才能的大臣以及科道、部属中廉洁能干等官员,分别携带内库钱财,星夜驰往临清等地,听任他们根据地理近便,有运到的官粮,或者邻县的积蓄,由官府雇车装运,兼程而行,随处赈济,那么未死的剩余百姓,或许还能得到救济。
然而我还有话说。孟子曾说:“死亡是我所厌恶的,但有所厌恶比死亡更甚的,所以祸患有所不避。”我这一说,就可以宣泄天地神人的愤慨,使圣祖神宗欣慰,彰显陛下为明圣听纳之主,奠定万亿年无疆的福泽。万一触犯圣旨,祸患只止于我一人罢了,何必吝惜一人的祸患,不为陛下陈述呢?
我听说修养的说法,怪诞没有证据,佛老的教义,虚幻妄诞没有可取之处,所以这些事不见于尧舜禹汤的时代,其诬妄每每见于唐宋儒先的论述,史册所记载,不可磨灭。
谨按:僧人继晓本是一个奸险小人,市井无赖,过去妄指邪术,欺骗楚王府,等到事情败露被捉拿,却逃身避罪,不图自新,反而更加放纵荒诞,僭居京师,多方攀附,诬蒙圣眷,屡次赐予异恩,五尺儿童都切齿痛骂,他竟敢复肆无忌惮,惑乱圣聪,动用内库银数十万两,建造大镇国永昌寺。
我仔细思考,陛下聪明齐圣,断不会这样做,这一定是继晓小人宣扬荒诞之说,说这座寺庙一旦建成,圣寿就会更加绵长,国运就会更加昌盛,民命就会更加长久,边疆就会更加安宁,以此来引诱陛下。他哪里知道,把可用的钱财,供给无益的费用,国家财政就会日渐削减;以陛下超三迈五的资质,蹈袭唐宪宗、梁武帝的覆辙,圣誉就会日渐减损;下人效法,争先事佛,圣政就会日渐败坏;居民厌恶迁徙,工役不息,人怨就会日渐兴起。听从继晓的话,先王的政令,断不会这样做,何况万无此理,反而有大害呢?
从前卫懿公喜欢鹤,鹤有乘坐车驾的,将要作战,国人受甲胄的都说:“让鹤去作战吧,鹤实在有吉祥的职位,我们怎么能作战呢?”喜欢鹤,似乎没有害处,其失去人心尚且如此,希望陛下以类推之。我认为不斩继晓,日后的祸患,不可言说。
然而放纵他的是梁芳。梁芳倾覆阴险,引用邪佞,排斥忠良,辅助他的人骤然得到美官,触犯他的人动辄遭到贬逐,欺罔如赵高,奢侈如石崇,数年之间,假借进贡买办为名,盗取祖宗百余年来的府藏殆尽,家资如山堆积,尚且不足,所在地方风扰,汪直也不能超过。他又推荐继晓,暗中谋求盖寺,虚耗内财,流言外传,说他立意不肯做,是被陛下逼迫,只得屈从,这是畏惧陛下议论自己,想让陛下专擅谤议罢了。
臣子有功则称颂君主,有过则归咎自己。现在梁芳已经奸邪,却把过错归咎于陛下,仅这一件事,就已经不容于诛杀了。况且天下犹身也,贤才是元气,财用是骨肉,小人是疾病。梁芳耗损元气,削夺骨肉,而引入疾病,我私下为身体担忧。断言粉身碎骨梁芳,不足以偿还其罪行的万一。
我德行不足以取信,职位不是言官,熟视无睹,默默不语,可以保全职位,却不自量力,与这两个权奸抗辩是非,这就像蜗牛触山,飞蛾赴火,已经不可言智了。然而我认为,牛司耕,犬司守,走兽之微,也以劳而食。我食于陛下已经七年了,近来因年劳,又蒙增秩,感愧无地,中夜以思,涕泪交流,认为人主深居九重,利害岂能尽知,而祖宗在天之灵,也望臣等以言进于陛下。现在内而大臣,外而百官,以及闾井之徒,也都痛心欲食梁芳、继晓之肉,最终不敢以此进于陛下,所惜的是官,所畏
者死耳。使臣复不言。则 陛下终不悟 祖宗在天谓臣等何如人。天下后世谓臣等何如人。秉笔史官、必讥笑臣等。恐将及 陛下矣。惟 陛下留神听览。熟计而必行之、幸甚
译这不过是死罢了。如果臣下再次沉默不语,那么陛下终究不会醒悟。祖宗在天之灵会认为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天下后世的人会认为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执笔的史官必定会讥笑我们,恐怕这种讥讽还会波及到陛下。恳请陛下留心听取阅览,仔细考虑并坚决施行,那真是万幸。
急除权宦以御大乱疏【除权宦御大乱】
臣惟人臣进言、非尽死不足以为忠夫死岂人心所欲哉、言而人主不听、又从而怒之、则不幸死耳、言而人主听之、听而又行之、则宗社危而复安、人心失而复得、世道乱而复活、 朝廷之福何加焉、故忠愤爱国之臣、尝试一身之祸、以干回 朝廷之福、昔元政不纲、奸臣擅柄、群雄并起、我 太祖奋迹民间、百战而得天下、至难也、我 太宗 仁宗 宣宗 英宗 宪宗 孝宗世累忧勤以保天下、至难也、不幸 孝宗上宾、以至完天下、付我 陛下、当时顾命之言、审记之矣、必不欲尽逐其旧人。而独任一内臣刘瑾也。 陛下有二帝三王之资刘瑾不欲 陛下有二帝三王之圣、又不欲天下享二帝三王之治、 陛下倚任刘瑾如伊尹如周公、刘瑾不欲 陛下为太甲为成王、面欺腹诽而自侮无所不至、 陛下未察也干纪夺柄、自古奸邪弒逆之贼、如赵高、如石显、如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如陈弘志刘克明、如宗爱如苏佐、如王守澄田令孜杨复恭、如刘季述、如韩全诲、有一大恶、可危人主。而破败人国者、刘瑾皆备之刘瑾古今恶魁也、今近而京师、远而天下、皆曰两皇帝 朱皇帝、刘皇帝、又曰、坐 皇帝、立皇帝、谓 陛下居皇帝之位、而刘瑾实秉皇帝之权、 陛下朱姓朱皇帝、刘瑾刘姓谓刘皇帝也、 陛下时不视朝、刘瑾西南面倨之、鸿胪唱各官叩头而题奏下某部、与某某酒饭、皆其言语、各官起身、鸿胪喝、向东作揖、故谓 陛下坐皇帝、刘瑾立皇帝也夫高卑以陈、贵贱位矣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君作福、臣无有作福、君作威臣无有作威、偪则僣、僣则乱、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也、今夫天至尊也。帝虽为天所。立不得并称天故曰天子。帝至尊也太子为帝之副虽帝所立。不得并称帝。故曰帝子。岂有给事之内臣。得并称皇帝哉朝宁之间得受诸臣朝见之揖哉春秋无将、将则必诛、刘瑾固不特谓之将矣国家成法制于 太祖遵守于 太宗。至精密也刘瑾尽取而纷更之。 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 祖宗耶。大臣择于 孝宗。至当也刘瑾尽诬而摈斥之刘大夏最贤祸最大。刘健谢迁马文升韩文杨一清许进马中锡又贤祸又大。张敷华亦以忧死。仅一林瀚俟命独存。是明不足我 孝宗。故与 孝宗抗也。 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其父耶。 太皇太后 皇太后。时被离间使 纯懿之主母。忍下家奴之色。受其挟取。 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 祖母 母耶。故事 皇太子未举。举未立。亲王一位不之国。为根本虑至深远也。刘瑾谗间荣王。径遣之国致 陛下于孤立。中外人心。无不为 陛下私危者。 陛下未知也。刘瑾又傲视荣王挟取其物。无所畏忌。 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其身与叔耶。蕃王金枝玉叶、 陛下同潢派者也、刘瑾吹毛刮垢、日恣索害、 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其族耶。刘瑾安受皇亲夏儒之跪拜、呼呵叱咤无异市儿、重索其金、 陛下尊为天子。容制于一权宦不能庇外家耶。公侯驸马伯非勋则亲与都督等官、皆 朝廷之腹心爪牙同休戚者也、刘瑾唾骂骗索、任情中伤、今日绳其弟兄、明日绳其子侄、又明日勒回话勒闲住、勒半俸、又甚则不顾铁券之誓、平江伯陈熊身发充军、手下人发枭首、致 陛下尽失勋戚之心。内阁九卿、非贤则旧、与科道等官、皆 朝廷之股肱耳目致太平者也、刘瑾诛求凌侮、极力嫁祸、今日杖某死、明日枷某死、又明日发某为民充军、又某则巳死之都御史钱金戊、忍心种祸、抄没其家出差之都给事中许天锡、寻事吓财、逼令自杀、致 陛下尽失文臣之心。二十四监、或历事累朝或守礼识事、 陛下之侍御左右、与刘瑾同辈行者也、刘瑾败群伤类、废置由心、今日易镇守、明日易掌印、又明日易管事、又甚则王岳之赐死、萧敬邓原麦秀扶安丘聚之闲废罢黜、致 陛下尽先近臣之心。指挥
译急除权宦以御大乱疏
臣认为,人臣进言,若非拼死不足以称为忠。死难道是人心所愿的吗?进言而君主不听,反而因此发怒,则不幸而死罢了;进言而君主听从,听从后又加以施行,那么宗庙社稷由危转安,人心由失转得,世道由乱转治,朝廷的福泽还能增加什么呢?所以忠愤爱国的臣子,宁愿尝试自身的灾祸,以谋求挽回朝廷的福泽。
往昔元朝政治纲纪废弛,奸臣独揽大权,群雄并起,我太祖皇帝从民间奋起,历经百战而得天下,这是极艰难的;我太宗、仁宗、宣宗、英宗、宪宗、孝宗世代累积忧患勤劳以保全天下,这也是极艰难的。不幸孝宗皇帝升遐,将保全天下的重任托付给我陛下,当时顾命的言语,陛下应当记得很清楚,必定不希望尽数驱逐旧臣,而唯独任用内臣刘瑾。
陛下具备二帝三王的资质,刘瑾却不希望陛下拥有二帝三王的圣明,也不希望天下享受二帝三王的治世。陛下倚任刘瑾如同伊尹、周公,刘瑾却不希望陛下成为太甲、成王,当面欺骗、内心诽谤,自我侮辱无所不至,陛下尚未察觉。
刘瑾破坏纲纪、夺取权柄,自古奸邪弑逆之贼,如赵高、石显、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陈弘志、刘克明、宗爱、苏佐、王守澄、田令孜、杨复恭、刘季述、韩全诲,凡有一大恶行、足以危及君主而败坏国家的,刘瑾全都具备。刘瑾是古今恶魁。如今近则京师,远则天下,都说有两个皇帝:朱皇帝、刘皇帝;又说坐皇帝、立皇帝,意指陛下居于皇帝之位,而刘瑾实际掌握皇帝之权。陛下姓朱,故称朱皇帝;刘瑾姓刘,故称刘皇帝。陛下时常不上朝,刘瑾却面南而坐,倨傲自大,鸿胪寺唱礼,各官叩头,题奏下发某部,以及赏赐某某酒饭,都是他的言语;各官起身,鸿胪喝令向东作揖,所以说陛下是坐皇帝,刘瑾是立皇帝。
高下已定,贵贱之位已分,只有名分与器物,不可以假借于人。君主施福,臣子不能施福;君主施威,臣子不能施威。逼迫则僭越,僭越则混乱,臣子弑君,儿子弑父,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
现在天是最尊贵的,皇帝虽由天所立,不得与天并称,所以称为天子。皇帝是最尊贵的,太子作为皇帝的副手,虽由皇帝所立,不得与皇帝并称,所以称为帝子。哪有给事内的内臣,能与皇帝并称呢?哪有在朝廷之间,能接受诸臣朝见作揖的呢?
《春秋》无“将”字,有“将”则必诛,刘瑾固然不仅仅可以说是“将”了。国家成法制度由太祖制定,由太宗遵守,极为精密,刘瑾尽数取来而纷纷更改。陛下尊为天子,却容许受制于一个权宦,不能庇护祖宗吗?
大臣由孝宗选拔,极为得当,刘瑾尽数诬陷而排斥他们。刘大夏最贤能,灾祸最大;刘健、谢迁、马文升、韩文、杨一清、许进、马中锡又贤能,灾祸又大;张敷华也因忧惧而死,仅林瀚一人等待命令而独存。这是明显地认为我孝宗不足,所以与孝宗对抗。陛下尊为天子,却容许受制于一个权臣,不能庇护父亲吗?
太皇太后、皇太后,时常被离间,使得纯懿的主母,忍心降下家奴的脸色,受其挟制索取。陛下尊为天子,却容许受制于一个权阉,不能庇护祖母、母亲吗?
旧例,皇太子未举,举而未立,亲王一位不之国,为根本考虑极为深远。刘瑾谗言离间荣王,径直遣送之国,致使陛下处于孤立,中外人心,无不为陛下私下担忧。陛下不知道。刘瑾又傲视荣王,挟制索取其财物,无所畏惧顾忌。陛下尊为天子,却容许受制于一个权奸,不能庇护自身与叔父吗?
藩王金枝玉叶,与陛下同宗同源,刘瑾吹毛求疵,日日恣意索取迫害。陛下尊为天子,却容许受制于一个奸臣,不能庇护宗族吗?
刘瑾安然接受皇亲夏儒的跪拜,呼喝叱咤无异市井小儿,重重索取其金。陛下尊为天子,却容许受制于一个宦官,不能庇护外家吗?
公侯驸马伯,非功臣则皇亲,与都督等官,都是朝廷的腹心爪牙,同休戚者也。刘瑾唾骂骗索,任情中伤,今日罗织其弟兄,明日罗织其子侄,又明日勒令回话、勒令闲住、勒令半俸,更甚则不顾铁券之誓,平江伯陈熊身发充军,手下人发枭首,致使陛下尽失勋戚之心。
内阁九卿,非贤能则旧臣,与科道等官,都是朝廷的股肱耳目,致太平者也。刘瑾诛求凌侮,极力嫁祸,今日杖某死,明日枷某死,又明日发某为民充军,又某则已死之都御史钱金戊,忍心种祸,抄没其家;出差之都给事中许天锡,寻事吓财,逼令自杀,致使陛下尽失文臣之心。
二十四监,或历事累朝,或守礼识事,陛下之侍御左右,与刘瑾同辈行者也。刘瑾败坏群体伤害同类,废置由心,今日易镇守,明日易掌印,又明日易管事,更甚则王岳之赐死,萧敬、邓原、麦秀、扶安、丘聚之闲废罢黜,致使陛下尽失近臣之心。
千百户、或起艰难、或由勋绩刘瑾故阻其替袭难其比试、今日调某卫、明日降某官、又明日充某军、致 陛下尽失武臣之心。屯田将无而作有、税粮既免而重征、法令烦苛、摇手犯禁。官挍连络触眼无分。如龙舟竞渡。楚习俗也。则张大其事。竟籍其家服器过侈。吴习俗也则张大其事。又籍其家、使富者不自保、贫者无以自存。致 陛止尽失天下军民之心。且一家之用为财易足也。刘瑾括尽天下之财。富于内库。非欲为逆暗邀人心。何聚财之多如是耶。一家之居为屋易足也刘瑾盖尽关防之屋。多于内府非欲为逆。屯驻兵马何聚屋之多。如是耶。一家之乘为马易足也。刘瑾畜尽西北之名马。非欲为逆。给发骑兵。何聚马之多如是耶。中外传闻刘瑾议将京军边军、更番上操、为张永所阻、覌此知张永此时巳明示异同后来卒成诛逆之功孰非天耶奏将京军官挍随回祭扫为张永所阻、信有之。则刘瑾之叛逆不特京师知之。天下知之。至同类亦知之矣。犹 陛下未知也。臣闻京师盗贼之起曰由刘瑾之致。而直隶山东河南盗贼之起。由刘瑾之致臣未详也。广东广西福建盗贼之起曰由刘瑾指差查盘剥削匮竭之致。臣则详知之江西盗贼之起。由刘瑾指差勘事剥削匮竭之致。湖广盗贼之起。由刘瑾两差计处备荒索银十数万两剥削匮竭之致。则臣亲询之。今四川夔保蓝五等盗贼之起。由刘瑾之革抚民播州安宁夭苖等蛮贼之起。由刘瑾之庇杨友。及剥削匮竭之致。臣则亲审之又闻云南贵州上夷纵横盗贼充斥。亦由刘瑾多方诛求。剥削匮竭之致、而前日官军乱辽东。今日官军乱宁夏杀守臣。僣立安化。明以刘瑾专权自恣。动摇中外。所当共诛为言。是刘瑾即未自反逼天下人巳尽反矣夫世道治乱、系纲纪。系人才。系风俗。今纪纲大坏。人才大坏。风俗又大坏。犹敢矫诬谤毁。谓乱起 孝宗。至颁之诏旨。谓欲振起纲维。刬革奸弊。曾不思 孝宗圣仁宽大。尧舜禹汤文武之君。殷中宗周成王宋仁宗不能及也。谓 孝宗手致之治。不及刘瑾手辅之治。何前之大治而今之大乱也。臣子为君者讳。 孝宗诚不及。犹当曲讳。况诚 圣治。敢诬而毁之耶。且刘瑾淫毒惨酷罗织害人、如边粮亏折、塩课拖欠、自有官攒灶户、今却追廵抚廵塩、枉道回家、僣宿驲舍、自有杖罪正律、今却发为民枷号、死罪罚赎之米、不过五十石、今公罪免科、却罚一千石五百石、是免科之杖反加赎死二十等一十等耶、公罪罚及身死、赃物追及子孙、古有之耶。浊官取受、不能尽无、然一二十两三五十两至一百两亦极矣刘瑾取受、始即三五百两、继即一二千两、继即一二万两、又甚至十余万两、少违其意、应手及祸、以致镇守司府等官、尽平生而易节、竭阿奉以逃刑、贪者如饿虎、廉者如乞儿、至于取受之广、无贵贱贫富大小、无不被其害、刘瑾处事、悉多如此、臣久处林下、未能尽知、 陛下试许廷臣直言无隐、自有数其恶者、臣疏远之言、未足深信、伏望 陛下少霁颜色、将臣面请两宫、面质皇亲府部文武大臣各监老成内臣各科道部属郎署等臣、各守卫团营官兵、各坊市细民、一不如臣之言、臣甘欺罔重罪、臣与刘瑾素不相识、无仇怨刘瑾斥逐正人朝野为空、独臣一人幸免、前年投无名奏内廷之时。刘瑾常收一二旧德以为明公此疏益不可少然未及上而瑾巳诛矣明对诸臣。许臣忠义。及今又有廵抚之起。臣宜以知巳为报。顾若操戈而入室者。臣受三朝厚恩。诚不忍坐视天下将乱、宗社将危、而不知救。昔崔洪荐郄诜。诜奏洪。王凤荐王章章劾凤。安禄山荐颜杲卿。杲卿计禄山。臣敢以一德之私。废天下公论。忘宗社至计哉。伏望 陛下独奋乹纲、大义割爱、公处刘瑾以谢天地、谢 祖宗、谢天下、重处臣以谢刘瑾、则大逆以去、大乱可平、
译千百户武官,有的出身艰难,有的凭借功勋,刘瑾故意阻挠他们袭职,在比试中刁难他们;今天调往某卫,明天降为某官,后天又充任某军,致使陛下完全失去了武臣的人心。
屯田将领没有却说有,税粮已经免除却又重新征收,法令烦琐苛刻,举手投足都触犯禁令。
官员互相勾结,触目皆是,毫无分别,如同龙舟竞渡。
楚地有竞渡的习俗,刘瑾就夸大其事,竟抄没其家产;服器过于奢侈,是吴地的习俗,刘瑾也夸大其事,又抄没其家产,使得富人无法自保,穷人无法生存,致使陛下完全失去了天下军民的人心。
况且一个家庭,钱财容易满足,刘瑾搜刮尽天下的财富,内库充盈,如果不是想谋逆暗中收买人心,为何聚敛钱财如此之多?
一个家庭,房屋容易满足,刘瑾盖满了关防的屋子,多于内府,如果不是想谋逆屯驻兵马,为何聚敛房屋如此之多?
一个家庭,马匹容易满足,刘瑾畜养尽了西北的名马,如果不是想谋逆供给骑兵,为何聚敛马匹如此之多?
中外传闻,刘瑾商议将京军、边军轮流上操,被张永所阻;看此可知张永此时已明示异同,后来终于成就诛杀逆贼的功绩,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奏请将京军官员随回祭扫,被张永所阻,确实如此。那么刘瑾的叛逆,不仅京师知道,天下知道,连同党也知道了,唯独陛下还不知道。
臣听说京师盗贼兴起,说是由刘瑾所致;而直隶、山东、河南盗贼兴起,由刘瑾所致,臣未详细知晓;广东、广西、福建盗贼兴起,说是由刘瑾指使查盘、剥削导致匮乏所致,臣则详细知晓;江西盗贼兴起,由刘瑾指使勘事、剥削导致匮乏所致;湖广盗贼兴起,由刘瑾两次差遣计处备荒、索银十余万两、剥削导致匮乏所致,则是臣亲自询问的。
如今四川夔州、保宁、蓝田等盗贼兴起,由刘瑾革除抚民所致;播州、安宁、夭苖等蛮贼兴起,由刘瑾庇护杨友及剥削导致匮乏所致,则是臣亲自审问的。
又听说云南、贵州上夷纵横,盗贼充斥,也是由刘瑾多方诛求、剥削导致匮乏所致。
而前日官军乱辽东,今日官军乱宁夏,杀害守臣,僭立安化,明显是以刘瑾专权自恣、动摇中外、应当共同诛杀为言。
这是刘瑾即使没有自己反叛,天下人也已经全部反叛了。
世道的治乱,系于纲纪,系于人才,系于风俗。如今纲纪大坏,人才大坏,风俗又大坏,刘瑾还敢矫饰诬蔑、诽谤毁谤,说乱起于孝宗,甚至颁布诏旨,说想要振起纲维,铲除奸弊。
曾不想孝宗圣仁宽大,尧舜禹汤文武之君,殷中宗、周成王、宋仁宗都不能及,说孝宗亲手造成的治世,不及刘瑾亲手辅佐的治世,为何以前是大治而现在是乱呢?
臣子为君主讳,孝宗确实不及,还应当委婉回避,何况确实是圣治,敢诬蔑毁谤吗?
况且刘瑾淫毒惨酷,罗织罪名害人,如边粮亏折、盐课拖欠,自有官攒、灶户,如今却追巡抚、巡盐;枉道回家,僭宿驲舍,自有杖罪正律,如今却发为民、枷号;死罪罚赎之米,不过五十石,如今公罪免科,却罚一千石、五百石,这是免科的杖刑反而加重赎死二十等、十等吗?公罪罚及身死,赃物追及子孙,古时有吗?
浊官取受,不能尽无,然一二十两、三五十两至一百两也极多了;刘瑾取受,开始即三五百两,接着即一二千两,接着即一二万两,又甚至十余万两,稍违其意,祸患应手而至,致使镇守、司府等官,尽平生而改节,竭尽阿谀奉承以逃避刑罚,贪者如饿虎,廉者如乞儿。
至于取受的广泛,无贵贱、贫富、大小,无不被其害。
刘瑾处事,大多如此。
臣久处林下,未能尽知,陛下试许廷臣直言无隐,自有数其恶者;臣疏远之言,未足深信。
伏望陛下稍霁颜色,将臣面请两宫,面质皇亲、府部、文武大臣、各监老成内臣、各科道部属郎署等臣、各守卫团营官员、各坊市细民,一不如臣之言,臣甘受欺罔重罪。
臣与刘瑾素不相识,无仇怨;刘瑾斥逐正人,朝野为空,独臣一人幸免;前年投无名奏内廷之时,刘瑾常收一二旧德以为明公,此疏益不可少,然未及上而瑾已诛矣;明对诸臣,许臣忠义。
及今又有巡抚之起,臣宜以知己为报,顾若操戈而入室者,臣受三朝厚恩,诚不忍坐视天下将乱、宗社将危,而不知救。
昔崔洪荐郄诜,诜奏洪;王凤荐王章,章劾凤;安禄山荐颜杲卿,杲卿计禄山。
臣敢以一德之私,废天下公论,忘宗社至计哉。
伏望陛下独奋乾纲,大义割爱,公处刘瑾以谢天地、谢祖宗、谢天下,重处臣以谢刘瑾,则大逆以去,大乱可平。
庆幸讨戮宦贼永绥福祚疏【讨戮宦贼】
臣在得汉军中、闻贼臣刘瑾谋逆事觉、 陛下特正典刑以大泄 天地 祖宗臣民之愤、为我明万万年至计、张永既诛瑾人方止帚功公独发此疏可谓大臣不倚之节臣惊喜庆幸 祖宗在天之灵、 陛下嗣大历服之光其有是盛举矣、初贼瑾无故驾朋党之说、戕贼大臣、挫杀言官、凌蔑同类、摧剥罗织、天下之人、谓此奸臣弄权之故智、然由古无是甚也、比闻遣荣王之国、修行宫、致 陛下外寝、臣抚心出涕、谓此贼必反无疑。故事太子未举、举未立。立未长、亲王一位不之国、宋仁宗高宗未有子听司马光娄寅亮诸臣之言、求宗室之贤、养之宫中、所以杜乱源为国家深计、夫庶民忠奴、犹虑主人之孤立、况 陛下为华夷民物之主、贼瑾容置之孤立耶、荣王巳之国、贼瑾当循司马光娄寅亮故事辅 陛下、如仁宗如高宗、择宗室一二位十余岁之贤、养之别宫、在国家谓之杜乱、在时俗谓之益子、俟 皇太子诞生、生而立、立而长、遣之止帚国未晚也、 孝宗时 陛下为 皇太子已长。尚未遣荣王之国。今 皇太子未生、贼瑾容径遣荣王之国耶。其阴谋逆计、谓必置人主孤立。孤立则易图。噫闻亦寒心、况贼瑾举此等事耶、自古君门九重、所以严人君之卫、非观美也、庶民之家、高垣重户、夫妇夜同寝处以防寇偷、我 太祖夜起窃听四外无人声、方就安寝、着之 祖训、非过虑也、夫物贵者诲盗、况 天位至贵者耶。人间腹心、惟夫妇最为可恃、帝王之家、宁庶民之家比耶、 陛下所恃腹心仅三宫、岂容离深宫、就外寝、寄命他人、措身于孤危之地者哉。其阴谋逆计谓必置人主浅便。浅便则易图噫闻亦寒心况贼瑾举此等事耶、臣惊忧勃郁、终夜不得睡起艹一疏、为急除大逆以御大乱事、既与御史陈茂烈私议、无一人可托赍进无一人可托写本、相对饮泣及赴四川、稍续所闻、令教谕范府誊凈、臣自分必死家分必灭无疑惟念川民久罹贼祸方厪宸忧拟俟平贼随上此奏、又不知其私造御宝御袍宫牌牙牌火药军器反形逆迹若是其狂悖也、天辛假手张永先发其奸、 陛下神武英断、立决此狱为国家大幸、然徐思之为危亦至矣固不得不自寒心预防而早办也昔叔沙卫殿国杨思勖平乱春秋纲目书之谓功出阉寺。国为无人。今贼瑾谋逆国势如千钧垂一发举朝文武无一人言之独幸内臣一永也幸一永伤文武之无人也伤文武之无人亦以见 陛下信文武之臣之不如永也信文武之臣之如永。容不有早发其奸致板荡土崩若是之危迫耶此春秋纲目之深意也臣僻远不知永请讨瑾之后曾请 陛下如仁宗如高宗。择宗室一二位十余岁之贤养之别宫。曾请 陛下撤行宫回内宫倚三宫为腹心夜同寝处使祸患消弭福履蕃盛其未然是永尚未知杜乱之源也。抑永固未学。宜未喻也文武之臣。无一人言之无过耶。臣闻近文武大臣有缺与二三内臣会推诚有是岂不以前是之腹心专托瑾故致乱。今是而兼托诸人以杜乱耶。不知前是之腹心专扎瑾而致乱顾今是之兼托容保无瑾者乎。今是之兼托保无瑾继是之兼托。容保无瑾者乎。臣不敢远引窃就本朝论之。王振之后。保无有振也。而有吉祥。吉祥之后。保无有吉祥也。而有刘瑾。夫得陇望蜀窥窃富贵。有何纪限。人心者可尽信乎。周官六卿分职而百官统于冢宰。九伐掌于司马今吏兵二部是也使内臣应预周制之矣我 太祖稽古建官。又制之矣其未然。宜皆有说弊之端其未可自我始也夫阴阳日月寒暑各有分职而同成岁功、侵则灾而不成岁人君体天、其未可改也、臣又闻吏部取杨一清当矣其它或失举、正贼瑾之党当矣。宥二党魁犹失刑。夫为户部莫如韩文许进为内阁莫如刘健林瀚谢迁王鏊春秋举仇举亲方拨乱反正之始。而不引忠亮端瑾不可屈之人。徒取圆熟。治未可望也。党魁弗正。乱何时用弭乎。累朝大臣。不忍加罪。累朝厚恩独忍忘耶。身任旧臣。甘心新主。狡狼回遹。赞逆贼以乱人国。此盖指长沙耶词严义正真古之遗直目
译庆幸讨戮宦官贼臣刘瑾,以永保福泽的奏疏【讨戮宦官贼臣】
臣在得胜的汉军中,听闻贼臣刘瑾谋逆之事败露,陛下特意依法处决他,以极大地宣泄天地、祖宗、臣民的愤慨,为我大明万万年做长远打算。张永既然诛杀了刘瑾,人们正停止扫帚(意指停止指责或平息事态),您却独自发出这道奏疏,可谓是大臣不偏倚的节操。臣惊喜庆幸,祖宗在天之灵,陛下继承大统的光辉,能有这样的盛举啊。
起初,贼臣刘瑾毫无理由地借朋党之说,残害大臣,挫败杀害言官,凌辱蔑视同僚,摧残剥削并罗织罪名陷害天下之人。天下人认为这是奸臣弄权的惯用伎俩,然而自古以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近来听说派遣荣王就藩,修建行宫,致使陛下在外寝居住,臣抚心流泪,认为这贼臣必定谋反无疑。
按照旧例,太子未出生,或出生未确立,或确立未长大,亲王一位不派遣就藩。宋仁宗、高宗没有儿子时,听从司马光、娄寅亮等臣子的建议,寻求宗室中的贤者,在宫中抚养,这是为了杜绝祸乱根源,为国家做深远的谋划。即使是平民家中的忠仆,尚且担心主人孤立无援,何况陛下是天下的君主,贼臣刘瑾怎会容忍您孤立呢?
荣王已经就藩,贼臣刘瑾应当遵循司马光、娄寅亮的先例辅佐陛下,像仁宗、高宗那样,选择宗室中一两位十几岁的贤者,在别宫抚养。在国家看来这是杜绝祸乱,在世俗看来这是增加子嗣。等到皇太子诞生,出生就确立,确立就长大,再派遣荣王就藩也不晚。孝宗时期,陛下作为皇太子已经长大,尚未派遣荣王就藩。如今皇太子未出生,贼臣刘瑾怎会径直派遣荣王就藩呢?他的阴谋逆计,认为必定要使君主孤立。孤立就容易图谋不轨。唉,听闻此事也令人寒心,何况是贼臣刘瑾做这种事呢?
自古以来,君门九重,是为了严格保卫君主,不是为了美观。平民家庭,高墙重门,夫妇夜间同寝以防寇盗。我太祖皇帝夜间起身,偷听四周无人声,才安心就寝,记载在祖训中,并非过度忧虑。物品贵重会招致盗贼,何况天位最为贵重呢?人间的腹心,只有夫妇最为可恃。帝王之家,怎能与平民家庭相比呢?陛下所倚仗的腹心仅有三宫,怎会容忍离开深宫,就外寝,将性命寄托于他人,置身于孤危之地呢?他的阴谋逆计,认为必定要使君主处于浅近便利之地。浅近便利就容易图谋不轨。唉,听闻此事也令人寒身,何况是贼臣刘瑾做这种事呢?
臣惊忧郁结,整夜无法入睡,起草了一道奏疏,题为紧急铲除大逆以抵御大乱之事。既与御史陈茂烈私下商议,没有一人可以托付呈递,没有一人可以托付抄写副本,相对饮泣。等到赴四川,稍续有所闻,让教谕范府誊写干净。臣自认为必死,家必灭无疑,只念及四川百姓久遭贼祸,正牵动宸虑,打算等到平定贼寇后随附上此奏。又不知他私造御宝、御袍、宫牌、牙牌、火药、军器,反形逆迹如此狂悖。上天假手张永先发其奸,陛下神武英断,立即决断此案,是国家的大幸。然而慢慢思考,危险也到了极点,固不得不自己寒心,预防而早做打算。
昔日叔孙豹守卫殿国,杨思勖平定祸乱,《春秋纲目》记载此事,说是功出阉寺,国家无人。如今贼臣刘瑾谋逆,国势如千钧一发,举朝文武无一人进言,唯独庆幸内臣有一个张永。庆幸有一个张永,是悲伤文武无人;悲伤文武无人,也是以见陛下信任文武之臣不如信任张永。信任文武之臣如信任张永,怎会没有早发其奸,导致板荡土崩如此危迫呢?这是《春秋纲目》的深意。
臣僻远不知,张永请求讨伐刘瑾之后,曾请求陛下像仁宗、高宗那样,选择宗室中一兩位十几岁的贤者,在别宫抚养;曾请求陛下撤去行宫,回内宫,倚仗三宫为腹心,夜间同寝,使祸患消弭,福履蕃盛。如果尚未如此,是张永尚未知道杜绝祸乱的根源呢,还是张永固未学习,宜未明白呢?文武之臣,无一人进言,无过错吗?
臣听说近来文武大臣有缺,与两三个内臣会推,诚有此事。岂不因为以前将腹心专托给刘瑾,故致祸乱。如今兼托诸人以杜绝祸乱吗?不知以前将腹心专扎刘瑾而致乱,顾念如今兼托,怎会保证没有刘瑾呢?如今兼托,怎会保证没有刘瑾继任呢?臣不敢远引,就本朝论之。王振之后,怎会保证没有王振呢?而有吉祥。吉祥之后,怎会保证没有吉祥呢?而有刘瑾。得陇望蜀,窥窃富贵,有何纪限。人心怎可尽信呢?
《周官》六卿分职,而百官统于冢宰,九伐掌于司马,如今吏兵二部是也。使内臣应预,违背周制了。我太祖稽古建官,又制定制度了。如果尚未如此,宜皆有说弊之端,其未可自我始也。夫阴阳日月寒暑各有分职,而同成岁功,侵则灾而不成岁。人君体天,其未可改也。
臣又闻吏部取杨一清,当矣。其它或失举,正贼瑾之党,当矣。宥二党魁,犹失刑。夫为户部,莫如韩文、许进;为内阁,莫如刘健、林瀚、谢迁、王鏊。《春秋》举仇举亲,方拨乱反正之始,而不引忠亮端瑾不可屈之人,徒取圆熟,治未可望也。党魁弗正,乱何时用弭乎?累朝大臣,不忍加罪,累朝厚恩,独忍忘耶?身任旧臣,甘心新主,狡狼回遹,赞逆贼以乱人国,此盖指长沙耶?词严义正,真古之遗直。
皃神器。孰不可忍耶。春秋诛奸谀于既往。生未宜失贼也。谁为 陛下画数策者。非诚无识。则有所私。方是时犹言官不言。文武大臣不言。辅臣不言。噫可畏矣。观治者未可以息忧矣。夫望 陛下法古忧畏。虑远而慎微时时以专任贼瑾之误为戒。循用 孝宗旧人。修复 孝宗旧治正二党魁与吞舟而网漏者。则 圣德日允。 圣政日清。 天位日固。人心日安。 祖宗造明之盛业永以昌茂。臣虽死犹生之年、谨录前奏藁随本上进、非欲衒事后之赘词。亦欲天下后世知忠愤之激、虽久闲老病疏远之臣犹不能巳、制治保邦之主、所以信文武之臣者、不得不专、杜塞祸乱者。不得不早、贼臣逆子、尚知惮而易意矣、
译这是神器(皇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春秋》在既往中诛杀奸佞谄媚之人,对于活着的贼人也不应失于惩处。谁为陛下谋划了几条策略呢?如果不是确实没有见识,就是有所私心。正当这个时候,言官不说话,文武大臣不说话,辅政大臣不说话。唉,真是可畏啊!观察时局的人不可以停止忧虑了。希望陛下效法古人,保持忧患敬畏之心,思虑长远而谨慎细微,时时以专任刘瑾之误为戒,遵循任用孝宗时的旧臣,恢复孝宗时的旧政,将两大党魁以及那些漏网的大鱼一并惩治,那么圣德日益彰显,圣政日益清明,天位日益稳固,人心日益安定,祖宗开创大明盛业的基业永远昌盛繁茂。臣虽死犹生。谨将前次奏疏的底稿随本上进,并非想要炫耀事后的赘言,也是想让天下后世知道,忠愤之情激荡,即使是久被闲置、年老多病、疏远之臣也不能停止。治理国家、保卫社稷的君主,之所以信任文武大臣,不得不专任;杜绝祸乱,不得不早做打算。这样,贼臣逆子,尚知畏惧而改变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