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七十

译如今事态并非由彼方引发，那么他们有所求之处便不可言说。近来许栋、李光头之乱，都是我方之人，也是因为只屿、澳地既已失守，无处归巢而发作。他们虽然勾结佛郎机船只，总共不过三十只，又意在像老鼠一样偷窃，于是很快就被消灭。起初是因为不通商而被逼迫，所以海上猖獗的寇患，是从嘉靖五年开始的。然而那时他们只是以南纪澳为巢穴罢了。后来，因为掠夺人口而令其家属取赎，则是从嘉靖二十年后开始的。然而那时他们的党羽也只有四五部而已。如今他们布设心腹，延揽士绅，智慧之徒，至今不早作图谋，实在不知道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

如今的计策，应当紧急请求派遣巡视官员，以统一事权；仿照宋代绍兴年间传箭之法，以严格戍守哨所；选拔统领精锐部队，斟酌适中驻扎，以充实应援力量；保留处州兵力，任用愤激之士，仍然安抚地方，作为内部巩固。以及前面所陈述的紧要事宜，尽早恩赐施行，或许没有临事后悔的遗憾。不知您认为如何？

译○回复胡默林关于处置王直的信

这是回复胡总督的信件。当时俞总兵主张剿灭，胡总督主张招抚，两者各有利弊，因此一庵对此进行了详细论述。

顺从王直的请求有五点好处：

一、如今海寇猖獗肆虐，残害地方，耗费财力无穷，公私都陷入困境。这种情况持续了四五年，始终没有周全的对策。贼寇尚未完全消灭，而王直自愿招抚岛上的倭寇，以夷制夷，立功报效，能使地方安定，东南税赋重地恢复原有的生计，这似乎是便利的好计策，实在是最大的利益。

二、深切考虑到中华与夷狄本为一体，互通有无，这是事理和形势必然如此。中国与夷狄，各自拥有特产，所以贸易难以断绝。利益所在，人们必然趋之若鹜。本朝立法，允许其朝贡而禁止其私下交易。然而朝贡必然携带货物，与交易并行，这大概并不是为了彻底断绝往来。律法中关于通番和下海的禁令，只是为了治理我们自己的百姓，担心他们远行而生出祸端。至于官方共同查验属实，则有延礼提供银两，顿贮设有仓库，交易有定时，主管有提举，有市舶司，这些都历历可考。又例如广州、福州的通商行税，在君王方面有仁爱同仁的政治，在我们百姓方面没有独自抛弃的情理。只有洪武十九年，倭国如瑶勾结胡惟庸，假借进献伪烛之机，高皇帝愤怒而断绝往来。太宗之后，又恢复如初。至于私下商贩往来，自古以来就没有断绝。守臣不敢过问，戍哨不能阻止。这是因为海域辽阔，势难强力压制。长期以来蒙蔽公法，相沿百数十年。然而人情安于见闻的便利，内外相传，视为生计的常态。嘉靖六七年后，守臣奉行公法，严禁商道，不通商人，使他们失去生计，于是转而成为寇盗。嘉靖二十年后，海禁更加严厉，贼伙更加兴盛。许栋、李光头等人之后，声势蔓延，祸患逐年积累。今日之事，起因和意图，实在系于此。经商之事顺理成章且容易，为寇之事悖逆且艰难。福建的海禁不宜过于严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正因为顺理容易的道路不被允许，所以悖逆艰难的计划才产生。咨询公私舆论，转移的智慧，实在藏着保全活命的仁德。此前侍郎赵文华、都御史郑晓等人，各有建议，兵部聂豹曾有覆奏，国初有论倭的书，所以劝高皇帝废除市舶。高皇帝假以时日，或许不能不自行更改命令。

三、开设市场，必有常规税收。向来海上市货暗中流通，费用归于私室。如果设立官方收取税料，比广州、福州多得多。况且如今海上戍守的定额，即使事情平息，也必定要像九边那样，订立每年的例额，以充饷费。旧时两浙，北起乍浦，南到蒲门，蜿蜒二千里，卫所、巡司各衙门的兵卒，大约二十多万。每年费用五十多万。各县征发的旧额已经确定，现在客兵大增，如何供给？况且兵荒之后，百姓贫苦，不忍加赋。如果能得到海上的税收，来救济海上年例的费用，则一举两得。战守有所依赖，公私不困了。

四、凡是海上追逐利益的人，无处没有；容易激动的恶少，也无处没有。砍柴捕鱼、逞强射利的人，原本没有固定的操守。不能安于本业，就随人碌碌无为，这是常情必然如此。让有力者既然已经经商而没有异心，那么琐碎之辈自然能各安本业，无所效仿，作为追随的对象。所以各年的寇情历历可指。壬子年的寇乱，是海商成为寇盗；癸丑年的寇乱，是各业之人增加而成为寇盗；甲寅年的寇乱，是沙上的狡猾之人、云间的良家，再次大增而成为寇盗；乙卯年的寇乱，则又有异方之人聚集了。观察这些迹象，能不治理其开端吗？

五、东南乡兵孱弱，不易练成。所调各处骁悍的士卒，前事有鉴，恐为地方不测之变。况且土俗尚且不同，长技无法施展。又居民久疲，思息便利。这一条，纵然不是经久可行的，也姑且作为目前缓解急迫的计策。其分量大概计算较多，而众心愿者。

顺从王直的请求有五点顾虑：

一、今日的请求，料想其情实不虚。他的才力，也料想足以控制诸岛。为什么呢？他有妻子系狱，这是他的至情。又于开市，可以得利，发誓见利而免祸，何乐而不为？他称倭王权弱，势分岛主，确实有此传闻，确实不是虚语。况且倭国五畿，所部并东海道十四州、南海道六州、北陆道六州、东山道八州、山阳道八州、山阴道八州，及西北三岛，皆不易发动。只有西海道的西二三岛，惯于与内地人交易。他们也不自制舟，舟造于闽广，事起于我人。诸岛之外，有地名对海洲，内有大唐街，皆我人所居。中国货至此休息，入诸岛尚距百里余。所以王直所交往的，不及数岛人耳。他们皆腹心往来，行止可执。但虑别岛闻风而至，虽有原与王直所定矢见约，不肯听依挥谕，则谦导宋素卿之事，不能必其无也。但市之有讼，虽周礼亦有之，苟无大祸，患庸何泥耶。

二、古今异宜，从卫必因时多寡。永乐初定日本贡，人毋过二百，至宣德九年，复定人毋过三百，刀剑毋过三千把，其商船在海重货

译所挟带的，必定有精锐的随从。洪武十五年，备倭指挥林贤，命令陈得中拦截抢劫归廷用进贡的资财装备，导致产生大的祸端，人心更加虚伪，这类事情不能预料其一定没有。况且在托付开始的时候，尤其令人震惊见闻，只是开始时略微处理，可以成事。

三说海中的贸易市场，各有行商的地盘。浙江开市，广东的物产，或许都贪图其直接便利，争相涌来；或许彼此不相容，或许庞杂不好处理，导致有门庭的骚扰。但世上没有无争的地方，又开设集市排列港口，不成为我百姓的祸害就可以了。

四说，历来下海的船，造于广东、福建、阳山、默林港等处，事情没有泛出（意外），其船冬天停泊在南纪山、奥宫前山、上马溪、曲溪口等处，居住有固定的地方。旧时通倭，商人有林同泉、王万山、陈大公、曾老、陈恩泮等六七起，伙计有定数，行之既久，射利日增，居流不一，导致增添地方警备，不追咎开始的事吗？然而事局日换，法立弊生，也是常情常理，虽大智不能预先必定。

五说王直行商海上，结合内地居民，起初最亲信，其对于海上诸商伴，也各自推服。嘉靖三十年，申白官府，自愿除贼，陈思泮被其擒杀有功，但是那时不肯亲自出见，其深藏三窟，实在不是笼中之鸟。等到防禁愈严，内地人因生欺骗，依赖其数不下几万，兹于旧恩怨不肯忘情，相构相伤，忧虑也有之。但情真难昧，法在有归，亦无不可处者。

拒绝他的请求有四个好处：

一说不轨者杀无赦，王直作为首恶，情迹未明，必待勘议的当，虽难即定，但遥据鸣冤，不行投缚，似亦有要。以国家全盛之力，行擒可也，弃置可也，是为国体之正。但事几无定局，圣人无弃人，得失相较，不识孰多孰少。

二说海溟浩荡，自古不能常靖。前代孙恩、裘甫、杨震、龙辅、公佑、袁晁、方国珍、张郁、邵清等，气焰昌斥，只皆内地人自为。宋元倭夷进寇之盛，及本朝洪武二年、十六年、二十六年、二十七年、三十四年，永乐二年、十年、十五年、十七年、二十年，正统四年、十一年，景泰六年，剧于犯顺，只皆倭人独举。今则内外通连，公私扰甚，处以穷诘以示将来，深为本法。只事机未值，姑徐图之，或亦施行之序耳。

三说自贼起事迄今，前后共得首级数千，见今松江等处巢穴所留，总不上一千之数。诸司奋厉，比前精神益倍，若渐次相机追剿，不日或可全效扫涤妖氛，共舒神人之忿，乃合名义。但思事根不究，虽一时暂安，而嗜利之徒复生，日后之患，此非集众思，一人聪明有限不能独决耳。

四说今日贼势猖獗，凡敌王所忾，各知所奋，中间不无怠弱相参。然大义布昭，各巳明白。今为不得巳之计，恐混乱见闻，致多论议，功未成而责巳先归，反不若一意绝之，且据中策。

拒绝他的请求有四个顾虑：

一说海上商情安肯自巳，今浙市有禁，姑且迂道广福，舍近易而从远且难，□怀不便，如其绝望，必大肆奸猾，鼓动诸岛，增益松江等诸巢。

二说王直妻子在系，又内险外餙，驱其立功，许其自全，以至仁待之，其肯自效，乃理势所必有。失此机会，或直恶贯而毙，则在系者不为奇货。承应者无此才力，虽欲为此，又不可得。

三说本朝自天顺以后海上无事，内外人各无犯者。及至嘉靖元年，偶有谦导宋素卿之变，然止自相争杀，非所以犯中国。葢本朝海防，经始于洪武二十一年，信国公汤和，继葺于永乐间都指挥谷祥、张翥，正统间又特命侍郎焦宏复为整理，严密货道不通。天顺以后，市舶权重，市者私行，虽公法荡然，而海上晏然百年，此乃通商明验。今之议者，若谓王直不当宥，则可。若以市法永不当开，则恐非细思而详考也。

四说，去年贼势猖獗，进兵不收全效，督察赵侍郎，延访羣情，故有蒋洲、陈可愿之计。二人远涉纡谋，畧有次第，却之是弃二人而罔小丑，非所示信矣。

译○ 关于总督府开设市集的事宜

一、征收税则的条例，全部依照广东处理外国货物事务的定额标准。

一、外国商船停泊在列港内地，人员前往那里进行交易，事情完毕后各自散去，不得长期居住在该地。

一、内地人携带货物出海，先在定海关开具递报单，查验后领取凭证，随即前往提举司开具税票，到收税衙门纳税，然后才去列港成交；其买回的外国货物，也先在定海关开具递报单，查验后领取凭证，再赴提举司开具税票，到收税衙门纳税。

一、征收税款专门设置布政司官员一员，前往定海关，将税物随同送往定海县储存并解送。

一、携带货物往来，限定路线，只走定海港这一条路，不得另走其他道路，违者即视为私自与外国通商。

一、在列港设立房屋，常令若干名哨军居住，每月轮换，若有客船到达那里，立即回报告知，以便出示招商。

一、开市之后，沿海卫所、巡检司，各自修习武备，更加严防哨探，查核旧额官军缺乏者，从调发处补充。

一、开市之后，必须按规定设置战船，四季巡哨，不得拘泥于秋冬停歇的旧例。

一、兵备道、海道等衙门，不调动卫所、巡检司的定额编制，另外招募养习客兵进行演练，有警报时率领剿杀。

一、客兵的工食、造船料价、火药军器之类，都在每年征收的税款中支用。

○ 回复潘笠江、姜蒙泉两位守巡官员

一、练兵。所谓练兵，是将预先习练以便作战，所以必须有可以作战的器具，然后练兵的方法才算完备。东南的敌寇，诡计百出，而我们只驱使百姓习练技击，纵然让他们精通技击之术，也不足以抵挡巧妙的诡计。而现在所练的士兵，枪法不识十八式，刀法不明子午诀，弓弩不能命中目标，火器见到敌人，不能点燃发射，这哪里算是习练技击呢？练不成练兵。知道他们不能战胜敌人。现在的士兵既然号称已经训练过了，然而布阵而行伍不明，见到敌人就向北逃跑，没有节制来约束他们。即使有技击能力，也知道无法施展，又怎么指望他们同仇敌忾呢？倭寇有三刀法，在中国人手中没有可以背负的器具。三刀法袭人，只等待对方先动手，我不先动手，那么他的方法就无法施展。中国人跟随他，然后以他的进退为进退，他停止，方法就无法施展。必定要出奇兵追击埋伏，等待我方混乱。我方的失败由于一乱，乱了就有技击也无法使用。而我方练兵的人，不教他们如何不乱，只以技击为事，这哪里能算是练兵呢？三官不谬误，五教不杂乱，才是不乱的方法。内部不乱，外部就不乱。想要内部不乱，就必须有依靠于外部。于是赏罚不可以不明确，而选择将帅是首要任务。没有将帅而谈论练兵，不是所应讨论的。

一、足食。东南的百姓赋役繁重，本府定额征收四十八万余，漕运占十分之九，在浙江只有嘉兴、湖州有内府白粮，又缯丝多出湖州，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各种摊派增加了一半，小民困苦到了极点。但是耗费民力来保卫百姓，情理势态本来如此。为今天的计策，只希望各州设立州兵，定为每年的常例，使得取用有固定的制度，使用有常规的尺度，不至于因客兵调遣而伤害过多费用。所谓州兵，就是乡兵，由本府、本州、本县的官员统领的乡兵。用本地的官员，统领本地的人为兵，敌寇入侵本地，就用本地人抵御，敌寇入侵其地而不能抵御，就治该地官员的罪。本地的士兵自己食用本地的粮食，自己食用粮食而保卫自身，古代列国不向异地借兵，其利害应当已经明白。而且能够自己办理粮饷，探囊取物而准备，也不至于耗费过多。偶尔有意外增加的事件，可以筹措补充应用，容易凑集。这样民力容易承担，而民情喜悦顺从。这是足食的大致原则。如果某项充作某用，某用应有多少数额，不敢滥列，应当随后公布。

◆ 论

郑若曾

江防论（上）

江防论（中）

江防论（下）

湖防论

倭寇论

洋山记

福建事宜

○ 江防论【上】

三篇都论述海寇倭奴入侵的形势，与历来江防的各种论述不同。

谨按长江下游，乃是海船入侵的门户。逆流深入，那么留都孝陵就会为之震动，所关系岂是小事呢。所以防备抵御长江下游，乃是保留留都、护陵寝，至为重要至为紧急的事务。向来夹江南北，分兵戍守，游兵船往来巡哨于其间，江防不可说不严密了。然而敌寇没有听说停息，难道没有说法吗？实在是因为抚、操、巡江官员联属的意义不明确所以如此。为什么呢？我朝大江南北，各设巡抚，留都专门设置操江、巡江。所敕封的信地虽然不同，而四院的事体则相关而不可分割。现在操、巡专门管辖江中的敌寇，敌寇如果登陆，就推让说这是巡抚的事；巡抚专门管辖岸上的敌寇，敌寇如果入江，就推让说这是操、巡的事。一江南北，胡越顿时分开，同握兵符，你我相让，怎么疑惑江寇不被清除呢？如我之见，不如先端正官联，官联者，联属四人为一体，利害休戚，异形而同心，战守赏罚，会谋而齐举。如江寇而登陆，操、巡督发江船进入内港以协助捕杀；陆寇而入江，巡抚发哨船出外江以策应。这样敌寇计穷而无处容身，江中其永远清平了。江患平息，那么留都陵寝，万亿年永固而不摇动。江防的策略，哪有比这更优先的。

○ 江防论【

译海船进入长江，必定经由崇明南北两条水路。县治后方有掮担、二沙两处沙洲，位于县治以北，容易搁浅，凡是轻便小型的船只由此通行。竹箔、宋信嘴位于县治以南，水深且深，凡是庞大沉重的船只由此通行。如果这两条路都被堵截，就没有进入长江的路径了。崇明这个地方，上天生成这些沙洲，用来封锁长江的入口，是江防的第一关键，确实如此。过了这里往西，才谈论营前、靖江、金焦等地，这就是设置险要的大意。以往提出建议的人，主张设立将官，在水寨结阵，分守长江两岸，而海口入江之处，只依靠崇明的官兵抵御，由游兵都司应援。我认为这不是好计策。海口的兵力，哪里比得上江中各水寨的多？分散兵力在江中作战，哪里比得上集中力量抵御外敌容易？似乎应当确立为制度：贼寇还在海上时，江南江北的兵船，轮流交替出动，常以一半兵力到海口协同守卫崇明南北两路，船只众多力量齐整，那么贼寇必定不能进入长江，这是守卫长江的上策。舍弃这个不务，容许贼寇进入长江，江中的军队，船只众多但力量分散，希望他们能战胜敌人，可能吗？虽然如此，擒获江中的贼寇也不难，所担心的是我方兵力自己分散，不像敌人那样胆气合一。如果贼寇过了营前沙，而营前的江南江北军队，火速出兵救援，左右夹击，不坐视营前的军队受敌。过了靖江也这样，过了金焦也这样。贼寇前进不得，后退无处可逃，我方兵力有增加而没有极限，贼寇船只有限而没有增加，胜负不也就很明显了吗？所以我才说，两位提督负责操练巡防，必须四人同心协力才能成功。

译○江防论【下】

如今讨论江防的人，谁不说营前沙是大江的第一关键呢？靖江、江阴是第二关键，仪征、京口是第三关键。守住这三处，海寇就不能飞越江面来窥探留都（南京）。以我看来，恐怕并非如此。为什么呢？京口虽然是江南各郡的咽喉要地，然而自古以来敌寇侵犯金陵，没有从这里进犯的。这是因为沿着江南岸，重峦叠嶂如同屏风，而润州、棱陵之间，夹冈险峻陡峭，没有港口可以通达的缘故。如果从通州、泰州登陆，沿着江北内地行进，在六合屯兵，分兵渡过芜湖、采石，走向太湖以北，这难道不是地势上最为重要的地方吗？所以保卫留都，必须严备江防；严备江防，必须重视江北。贼寇计谋狡猾，常常避开坚实之处而攻击空虚之地，不能只倚仗江中的关键险要，而被贼寇所欺骗。

○湖防论

太湖古称震泽，绵延五百多里，雄跨苏州、常州、湖州三地的边界。自宣州、歙州以东，富阳以北，各条溪山的水流，都汇聚于此。整个吴地的大水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谈论水利，那么这三郡田赋的丰歉就系于它；谈论军事防御，那么这三郡封疆的安危就系于它。整个吴地的利害，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向来谈论经略的人大多没有涉及它，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地图志书不详细、险要关塞没有考证的缘故。我曾遍阅史志，并访问老人，太湖图自古以来未曾有过，是王文恪公才开始绘制的。我寻找来观看，仅可以用来供人赏鉴、考察胜景罢了，而险要防守之处，都没有记载，这难道不是古今的一大缺憾吗？于是我驾驶小船，遍历五湖，过了半年，才有所收获。凡是港口水道通塞的痕迹、古今同异的名字，哪些是水利所关涉的，哪些是兵防所必需的，都详细记载并绘制成两幅图。绘制全湖图的是为了昭示地形胜势，绘制沿湖图的是为了详细划分区域，希望主管军事的人能有所依据，以便规划。有人问：“东西洞庭山以及滨湖各山，自古以来战火波及不到，何必讨论守御并绘制地图呢？”回答说：“自古以来大军南下长江，有时从京口，有时从三坝，志在攻占城郭，那么山林必定是被遗弃的。如果是倭寇则不然，志在掳掠，舍弃没有财物的地方而前往有财物的地方。太祖与张士诚相持时，也曾将领在马迹山作战，那么湖中已经成为用兵之地了。如今腹地各村镇搜刮已经殆尽，他们的志向必定在未经战火的地方，那么沿湖各邑，难道不是应当防备的吗？况且从宜兴到金陵，道路非常便捷，都是今日军事议论所未涉及的。怎么能不事先考虑防备呢？”又有人问：“湖中的风波与江河不同，怎么抵御它呢？”回答说：“这不是渔网船不可用的原因。为什么呢？江船与海船不同，海船与内河的船不同，内河的船与湖泖船又不同。内河的船，大的称为川船、襄船，小的称为满江洪、摆渡之类。海船有十余种，我曾各自绘图于《筹海图篇》，可以阅览而知。至于湖泖的船，即使是生长在吴地的人询问，大多也不知道，何况是以宦游之人而知道使用它呢？请详细说说。湖泖的船，大小不齐，运石的称为山船，运货的称为驳船，民家自行出入的称为塘船，卫所巡司所使用的称为巡船，乡夫水兵所驾驶的称为哨船，往来津口的称为渡船。这六种虽然都熟悉湖中风涛的特性，尤其不如渔船便利。渔船没有比帆罟更大的，它的桅杆有的六道，有的五道，有的四道，无论寒暑，昼夜在湖中。每两只合为一舍，向来为贼寇所畏惧，即使积蓄财富巨大，也不敢靠近。联合这些船只作为宗族，太湖攻战，这是最好的吗？这种船小的也可以进入港口，桅杆三道、二道的是这样。江湖中都有。如果风停时，无论大小都不适用。大概帆罟所利于的是狂风怒涛，它的尾部没有橹，旁边没有桨，风停帆弛就不如巡哨船击楫有用。其次为边江船，从五桅到二桅，也专使帆，没有橹与桨。其中号以下的可以进入港口，最大的不能进入港口。如果想要出扬子江，就从锡山高桥下江水宽阔处行驶。然而水重载压，船吃水深，才能过高桥。其次为厂稍船，又其次为小鲜船，二者都有帆而有橹。边江、厂稍商贾租赁它们，远游荆襄，近往江北。小鲜船也作为通贩之用，都是湖中的渔舟，而兼事干没（私贩）的。又其次为剪网船，船虽然狭小，第一迅疾。又其次为丝网船，驾驶不过三人，而风帆迅疾，人也堪用。这二者各湖所共有。又最小的是刬船，三四人荡桨如飞，快于剪网，但不用风帆，不利湖浪，用之以探报，是诸舟所不及的。它遇到贼寇，用桨超淖泥泼贼舟，舟滑难立，大为贼寇所忌惮。这种船只有吴江、长洲有，其他县都没有。而吴江的三十九都，惯于劫掠，至为可恶。凡此都是渔船中可用的。其他湖泖内港渔船，尚有辄网、赶网、逐网、罩网、江网、溏网六种，都迟钝不适于用。所适用的只有鸬鹚船，出于吴江、长洲二县，驾驶不过二三人，其快与剪网相当，善用之大为军旅之助。又有人问：“环绕湖的港口，大概有百数，怎么能每个港口都防备呢？”回答说：

译如果不这样，湖口虽然众多，但能通船往来的，不过像吴江的非溪、叶港、雪落洪、土册关、鲇鱼口，吴县的莫舍溇、晋口港，无锡的独山、蒲岭、吴塘门，武进的马迹山，宜兴的荆溪、东蠡河、忻溪、直渎之类，可以屈指可数。各乡训练乡兵守卫这些关口，并用巡逻哨船作为侦察报信之用。帆船、渔网船、边江船等船只常停泊在深水处，贼寇哪里能进入湖中呢？然而大小渔船，未曾编组集结，一旦征用，想要他们拼死效力是做不到的。必须平时将渔船登记在官府，免除他们的繁重徭役，专门委派一位廉洁仁爱的官员管理稽查，这样大概他们就不敢逃避了。

译○倭寇论

防御海寇的策略，有人说可行，有人说不可行，究竟以哪种为定论呢？我曾亲自到海上考察而知晓：向来定海、奉象一带的贫民以海为生，荡着小船到陈钱、下八山采集贝壳肉和紫菜的，不下万人。每年倭寇船只入侵，从五岛扬帆起航，乘着东北风五六昼夜到达陈钱、下八山，分派船只宗族侵犯闽、浙、直隶，这些人常常先遇到他们，有的被杀，有的被掳去充当向导。因此这些山岭旷远萧条，没有居民守御，贼寇得以深入。总督胡公与赵工尚之据此提出建议，这是他们建策的缘由。自开国以来，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这个见解。自从两位公卿上疏之后，无不羡慕他们的卓越见识。然而事理虽然长远，但未经过试验演练，后来的将官遵照执行，才开始觉得其中有不方便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离内地太远，声援不及，接济不便，风潮有顺逆，舟船有便利与否，还有蛟龙惊扰、触礁的危险，设伏击刺的困难，将官的生命危如累卵，难怪他们争执说难以施行。然而自从防御海洋的方法确立，倭寇到来必定预先知晓，防备也很容易，不像乙卯年以前倭船到达岸边，人们还不知道他们是寇贼。如果因为将官不愿意，就因此停止，这是因噎废食，怎么可以呢？如我之见，在远洋侦察贼寇而不固定居所，在近洋攻击贼寇而不让他们靠近岸边，这才算是善于体会两位公卿立法的本意，而且可以长久施行了。

○洋山记

洋山是苏松防御倭寇海道的上游。旧闻此山滩涂浅，不可以停泊船只，只有娘娘庙四南略有一些泥涂，可以暂时停泊。现在才知道并非如此。大概海船必须得到山湾幽深之处才可以停泊，没有山湾幽深的地方不可以避风，面对风浪怎么敢停泊呢？洋山是两头洞的西面，北边高百余丈，周围大约七八十里，形状像圈树，其中有十八处山湾像一个大湖，可以藏数百艘船。湖口面向北，娘娘庙在那里。海水咸不可饮用，只有山岭有一池泉水淡可以汲取。倭船和我军兵船必定停靠在那里汲水。庙东有巡检山湾的故址。山口有一座山名叫陆家市，山麓都是白沙如粉，不是泥涂。近年当道建议浙直哨船，约定在此会合，交换牌信验证，很有见识。为什么呢？洋山南去定海，北去吴淞，都是一潮水的时间，处在浙直交界的适中之地。我曾出定海关，踏勘海防形胜，而深深感叹上天设置险阻以限制华夷，舟山诸山是两浙的屏障，崇明诸沙是三吴的屏障。定海海外不止一座山，舟山是其中的魁首。舟山的东、北有灌门、长涂、代山、衢山，西北有马墓、两头洞，东南有沈家门、乌沙门、石牛等山。衢山的东北有马迹山，马迹山的东北有陈钱、壁下二山。陈钱是中国海山的尽头。倭船划破空明而来，万里风涛茫无际涯，望见陈钱则欢喜，中国将近，有山可以停泊。既到陈钱，然后南北分派船只宗族。如果经过马迹、大衢而西过舟山，则两浙遭受其患；不经过大衢、舟山而向洋山的西面迤北而行，则经过淡水门、大七、小七、西冲、宝山，北冲高家、竹箔二嘴，或东北冲三片、扁担二沙，苏松江北，任由他们驰骋了。

○福建事宜

考察福建经略之术，有百年的长策，有一时的权宜。什么叫长策？修复海防旧规，安置沿海贫民，使他们有所依靠而不做贼寇的内应，这就是。什么叫权宜？今日福建的祸患有二：一是山寇，二是海寇。海寇是本地之民，纠集而来，苦于没有军队来消灭他们罢了。然而想要练兵，必须先料理养兵的费用，费用无处得出，必定向百姓加赋。福建百姓不受官府约束，由来已久了，常赋的额度尚且不可征收，何况额外加增呢？我知道兵未练而变乱先激起了。如果不早作打算，万一福建失守，则广东将隔绝而不通，而浙江与福建接壤，其祸患也很猛烈了。与其等到此时而调动各省的兵马钱粮，哪里比得上早向朝廷报告，请求银十万两。福建御倭不用本镇的兵，而往往招募浙江兵，必定自有说法。招募兵一万人，到那里操练，不借助福建的兵，不耗费福建的财，先将沿海通番之人与贼寇尽行剿灭。兵威大振，则破竹之势，山寇不攻自平。由此而选练乡兵，由此而加赋充饷，由此而修复海防旧规，作为百年经久之计，难道有不可行的吗？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七十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七十一

华亭徐孚远闇公、陈子龙卧子、宋征璧尚木、顾开雍伟南选辑

徐凤彩圣期参阅

袁永之集（颂、议、序）

袁六八

◆颂

陕西诸将破虏颂

河清颂

○陕西诸将破虏颂【破虏】

皇上登基的第六年，文教兴起，武功宣扬，当时西北诸虏，多次侵犯边鄙，狡猾不安定，夏六月，于是侵犯我的花马池，毁坏我的藩篱，践踏我的禾稼，于是提督尚书臣宪，选将厉兵，指授方略，诸将臣卿、臣瑛、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