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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明经世文编四百三十一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九十三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413–2423 段

文编卷之二百九十三

译《文编》卷之二百九十三

华亭陈子龙卧子 徐孚远闇公 宋征璧上木 吴嘉胤绳如选辑

  何刚悫人参阅

  杨椒山集(疏 书 序)

  杨继盛

  ◆疏

  请罢马市疏

  早诛奸险巧倿贼臣疏

  ○请罢马市疏【马市】

  臣至都下、见俺答求开马市之书、窃意上触圣怒、征讨之志已决。问罪之师。断不可巳。及廷臣会议、题奉钦依准暂开行、臣不觉仰天大呼、喟然长叹曰、国事乃至此哉、国事乃至此哉。夫以汉之武帝。唐之太宗不过二霸主耳。犹能威震夷狄。气压突厥。以 皇上之英武。国家之全盛。英雄豪杰。勇夫壮士之伏于艹茅下位者。又不可胜数。其蠢兹胡虏。反不能生擒酋长剿绝苗裔。而乃为此不得已下策之事哉臣请以开马市之十不可者为 皇上陈之、夫开马市者、和议之别名也。虏素宾服、尚不可言及此、去年入寇、杀掳如此之惨、则神人所共愤、不共戴天之深雠矣、今不惟不能声罪复雠。而反与之为此和议之事何以上解 列祖之怒。下纾百姓之恨乎。此忘天下之大雠。一不可也。信者、 人君之大宝。 匹夫匹妇。尚不可少失信义。况于 皇上北伐之命屡下。臣民所共知。四裔所共喻者也。方今各处兵马集矣。粮艹器械备矣。天下日夜引领仰望王师之兴。乃翻然而有开马市之议。则平日之所以选将练兵者为何。备粮艹器械者为何。不有以孤百姓仰望之心乎。此失天下之信义。二不可也。 人君居中制外。统驭四夷。以其有国威之重。以屈服之也。今以堂堂 天朝之尊。而下与犬羊为此交易之事。是天壤混淆。冠履同器。将不取笑于天下后世乎。此损国家之重威三不可也天下豪杰。闻胡虏杀戮人民之惨。奸掳妇女之辱。其愤恨不平之气皆欲与逆贼决一死战。虽深山穷谷之隐逸。亦愿出以复天下之雠。今马市一开则举相谓曰朝廷忘赤子之雠。厌兵甲之用矣。将焉用我哉将见在林下者不肯出。在册籍者将谋去矣。异日欲复召号。谁肯兴起。此隳豪杰效用之志。四不可也。自去岁大变之后。天下颇讲武事。虽童子儒生。亦知习兵。此机既动兵将日强今市马一开。则举相谓曰。中国夷狄已和。天下已无事矣将焉用武哉。有边镇之责者日弛其封守之防无兵戎之寄者益惰其偷安之气矣废弛既久。一旦有急。何以整顿魏绛和戎十策不能如此详悉此懈天下修武之心五不可也宣大人民怀携二之心久矣。一向虽有交虏之事。犹畏王法之严。而不敢自肆也。今马市一开则彼之交通者。乃王法所不禁。将来勾引之祸。可胜言乎。此开边方通虏之门六不可也天下人民。惮于水旱征役之苦。人人有思乱之心。特畏国家之兵威。而不敢变动也。今马市一开。则彼皆以为天下兵威已弱。蠢兹丑虏。尚不能服。群起为盗。又焉能制则将来腹心之变可胜言乎此起百姓不靖之渐七不可也去年胡虏深入。虽未见一兵交战。然犹以为我军仓卒未备。其疑畏之心尚在也今 皇上声罪致讨。调兵半年。及至于今。止为马市之开。则彼得以窥我之虚实矣目中又奚有乎我哉此长胡轻中国之心八不可也犬羊之性。变诈无常。谋深计巧。反出我之上我将欲以此羁縻乎彼。殊不知彼以此愚弄乎我。或遣重臣载金帛至边等候开市。彼违约不来。交易未可知也。或因交易而即行猖獗撞关而入未可知也或今日交易而明日入寇未可知也或遣众入寇而驾言别部落入寇未可知也或以疲马而过索重价。或因市马而过计重赏或市马之后而别有分外不堪之求又未可知也是我不能以羁縻乎彼。彼得以愚弄乎我矣。此堕胡虏狡诈之计九不可也胡虏之产马有穷。中国之生财有限。大同之马市一开。宣府延绥等处。定不可罢。以马与银数计之。每年市马约数十万匹。四五年间须得马数百万匹每年约用银数百万两。四五年间。须费银数十万两。一旦胡虏之马已尽。中国之财告乏。将安处乎。永久之计。将安在乎。此中国之财。胡虏之马。两难相继十不可也彼倡为开马市之议。以欺诳 皇上者。其谬说不过有五

译华亭人陈子龙(字卧子)、徐孚远(字闇公)、宋征璧(字上木)、吴嘉胤(字绳如)选辑

何刚(字悫人)参阅

杨椒山集(奏疏、书信、序言)

杨继盛

◆奏疏

请求停止马市疏

尽早诛杀奸险狡诈贼臣疏

○请求停止马市疏【马市】

臣到达京城,看到俺答请求开设马市的文书,私下以为这必定会触怒圣上,征讨的意志已经决断。问罪的军队,断不可停止。等到朝廷大臣会议,题奏奉承皇帝旨意准许暂时开设,臣不觉仰天大呼,感慨长叹说:“国家大事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国家大事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像汉代的汉武帝、唐代的太宗,不过是两位霸主罢了,尚且能够威震夷狄,气势压倒突厥。凭借皇上的英明威武,国家的强盛全盛,潜伏在民间草野低微职位的英雄豪杰、勇猛壮士,又不可胜数。那些愚蠢的胡虏,反而不能生擒其酋长、剿灭其子孙,却竟然做出这种不得已的下策之事吗?臣请求将开设马市的十个不可行之处向皇上陈述。开设马市,是和议的别名。胡虏向来臣服,尚且不可谈及此事;去年入侵,杀掠如此惨烈,这是神人共同愤慨、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现在不仅不能声讨罪过、报复仇恨,反而与他们进行这种和议之事,如何能上解列祖的愤怒,下舒百姓的怨恨呢?这是忘记了天下的大仇,第一不可。诚信,是君主最宝贵的德行。普通百姓,尚且不可稍微失去信义,何况皇上北伐的命令屡次下达,是臣民共同知晓、四方蛮夷共同明白的。如今各处兵马已经集结,粮草器械已经备齐,天下日夜翘首盼望王师兴起,却突然转而有了开设马市的议论,那么平日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是为了什么?准备粮草器械是为了什么?不是辜负了百姓仰望的心情吗?这是失去了天下的信义,第二不可。君主居中枢制衡四方,统领驾驭四方蛮夷,凭借的是国家威严的重压,使他们屈服。现在以堂堂天朝的尊贵,却向下与犬羊进行这种交易之事,这是天地混淆、帽子鞋子同放一器,将不被天下后世取笑吗?这是损害国家的重大威严,第三不可。天下的豪杰,听说胡虏杀戮人民的惨状,奸淫掳掠妇女的耻辱,他们愤恨不平之气都想要与逆贼决一死战,即使是深山穷谷中的隐士,也愿意出山以报复天下的仇恨。如今马市一开,大家便相互说:“朝廷忘记了百姓的仇恨,厌恶使用兵甲了,还要我们做什么?”将看到在野的隐士不肯出山,在册籍的官员将谋划离去。将来想要再次征召号令,谁肯奋起响应?这是摧毁豪杰效忠效力的志向,第四不可。自从去年大变之后,天下颇讲武备,即使是童子儒生,也知道习武。这个契机既已发动,兵将日益强大。如今马市一开,大家便相互说:“中原与夷狄已经和好,天下已经无事,还要武备做什么?”有边镇责任的人日益放松封守的防备,没有军事重任的人更加懈怠偷安的气习。废弛既久,一旦有紧急情况,何以整顿?魏绛和戎的十策不能如此详尽,这是懈怠天下修习武备的心志,第五不可。宣府、大同的人民怀有二心已久,一向虽然有与胡虏交往之事,还畏惧王法的严厉,而不敢放肆。如今马市一开,他们的交通往来,乃是王法所不禁止的,将来勾引祸患,岂能说得尽?这是开启了边疆通敌的大门,第六不可。天下的人民,畏惧水旱灾害和征役之苦,人人都有思乱之心,只是畏惧国家的兵威,而不敢变动。如今马市一开,他们便认为天下兵威已经衰弱,蠢蠢欲动的丑虏尚且不能制服,群起为盗,又怎能制服?那么将来内部的变故,岂能说得尽?这是兴起百姓不安定的苗头,第七不可。去年胡虏深入,虽然没有见到一兵交战,但还认为我军仓促未备,他们的疑畏之心尚存。如今皇上声讨罪过、征讨敌人,调兵半年,到了今天,只为马市的开设,那么他们得以窥探我军的虚实了,眼中又哪里还有我们呢?这是助长胡虏轻视中原之心,第八不可。犬羊的本性,变诈无常,谋略深计巧,反而超过我们。我们将想要以此羁縻他们,殊不知他们以此愚弄我们。或者派遣重臣携带金帛到边境等候开市,他们违约不来,交易未必能成;或者因交易而立即猖獗,撞关而入,未必不会发生;或者今日交易而明日入侵,未必不会发生;或者派遣众人入侵,却谎称是别的部落入侵,未必不会发生;或者用疲弱的马匹而索取高价,或者因市马而计较重赏,或者市马之后而有另外不堪的请求,又未必不会发生。这是我们不能羁縻他们,他们得以愚弄我们了。这是落入胡虏狡诈的计谋,第九不可。胡虏出产的马匹有穷尽,中国生产的财物有限。大同的马市一开,宣府、延绥等处,必定不可停止。以马匹与银两的数量计算,每年市马大约数十万匹,四五年间须得马数百万匹;每年大约用银数百万两,四五年间,须费银数十万两。一旦胡虏的马匹已尽,中国的财力告罄,将如何安置?长久之计,将如何维持?这是中国的财力与胡虏的马匹,两难相续,第十不可。他们倡导开设马市的议论,来欺骗皇上的,其谬误的说法不过有五种

。有曰外开马市。暂以为羁縻之术。内修武备。实以为战守之计耳。殊不知马市之开。乃所以自羁縻乎我。非所以羁縻乎彼也虏性无餍。请开马市之后。或别有所请。许之。再有所请。又许之。请之不巳渐至于甚不堪者。一不如意。彼即违约则彼之入寇为有名。我之不应其所求为失信矣。孰谓犬羊无餍之欲。可以马市之小利羁縻之乎。如曰欲修武备以图战守。虽不用此羁縻之术亦可矣。此其说之谬一也。有曰方今急缺马用。正欲买马。一开马市。则我马渐多。彼马渐少。岂不两便。然市马非以之耕田驾车也。不过为征虏计耳。如交易果可以无事。则市马又将安用乎。不益重其纷纷之扰乎况虏以马为生。彼安肯以自乘之良马而市于我乎不过瘦弱不堪之物不服水草将不日俱毙而巳此其说之谬二也有曰初许市约。暂系乎犬羊之心。将来许贡。则可为永久之计。夫谓之进贡者。岂古之所谓咸宾来王者哉不过我予彼以重利苟免目前之不来彼贪我之重利暂许目前之不入耳况市马我犹得以少偿其费。许贡。则彼白手来取重利矣。是市马则获小利而无名。开贡则虽有名而费大市马固不可。许贡亦岂可哉。此其说之谬三也。有曰虏虽犬羊。最不失信。观其声言某时抢某处。再不愆期可验彼既许其市后不来。则断保其再不入寇。殊不知虏之种类日繁。加之以掳掠人口日增。其日用之服食器用。俱仰给于中国。市马之利。焉足以尽供其所费。彼非尽皆义士。孰肯守小信而甘于冻馁。以至于死乎。纵使少有羁縻。不过暂保一二年无事耳不知二三年之后。将何如处哉此其说之谬四也。又有曰隹兵不祥。不可轻用。与其劳而动众征讨于千里之外。而胜负难必。孰若暂开马市。休兵息民。而急修内治之为上乎。噫。为此说者。是损国家之兵威。养虏寇于日盛坏天下之大事。必自此言始矣。若曰隹兵不祥。则舜之征苗。文之遏莒。汤之伐葛伯。高宗之伐鬼方。岂尽皆不祥者哉。葢春生秋杀之迭行。上天生物之道也。恩赏兵威之并用。王者御世之权也。譬如人身四肢俱若痈疽毒且内攻。乃犹专食膏梁。而惮用药石。将不至于伤其元气乎。此其说之谬五也。夫此十不可五谬之说。明白易知。则马市之开。不利于我中国明矣。而于虏贼则甚利焉。葢数十年来。虏贼以中国之百姓为佃户。秋后则入而收其租。虽巳得计。犹有往来奔走之苦。日夜杀人之劳也。去年入寇。莫敢与敌。虚实既巳觇矣。故今请开马市。则可以坐收中国之重利。况马掳自中国者。春时艹枯。则市之。秋后马肥则入而再掳之备悉虏情。及至来春又再市之以轮回之马。获青蚨之利。是昔日彼犹为出门讨租之人今日我则为上门纳租之户。臣言及此。其愤恨可胜言哉。夫此事利于虏贼而不利于中国。满朝臣工。皆知其不可。然有人敢议而行之。无一人敢非而止者。何哉。彼议而行之者。其意以为征讨之事。巳难收拾。虏再入寇。 皇上刚明。必追究夫谋国者之不忠。专征者之不勇。误事之祸。何以能免。况前日交通巳有成效莫若委曲致开马市。犹可二三年苟延。日后时事未知如何且暂免目前之祸。暂固目前之宠。虏纵背约再为脱避之计未晚也然不思 皇上所以宠任之专。礼遇之厚。爵位之重。锡予之隆者。葢欲其主张国是。征讨逆贼也。岂徒欲开马市而巳哉。其所以不敢非而止之者。其意以为事权既不在我。时势既巳鹘突。有欲谢重担于人而无由者。吾何以冐祸担当。使有所言而马市罢开。弛其防守。而虏再深入。则必归咎于止开马市之人。加之以误国事之罪矣。孰若隐默不言。大家因循之为上乎。然胡虏之寇与不寇。不系于马市之开与不开前此未尝有议开马市而止之者去年胡虏何以深入此时罢开马市。虏或入寇。亦与去年同耳。止开马市之人。夫岂误天下者哉

译有人说,对外开设马市,暂时作为羁縻的手段;对内修习武备,实际上作为战守的计策罢了。殊不知,马市的开设,是用来自我羁縻的,而不是用来羁縻对方的。敌虏的本性贪得无厌,请求开设马市之后,或许又别有所求,答应了;再有所求,又答应了。请求不停止,逐渐达到极其不能忍受的地步。一旦不如意,他们便违约,那么他们入侵就有借口,我们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是失信了。谁说犬羊般贪得无厌的欲望,可以用马市的小利来羁縻呢?如果说想要修习武备以图战守,即使不用这种羁縻的手段也可以了。这是说法的错误之一。

有人说,当今急缺马匹使用,正想买马,一开设马市,那么我们的马逐渐增多,他们的马逐渐减少,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然而买马不是为了耕田驾车,不过是为了征讨敌虏罢了。如果交易果真可以无事,那么买来的马又将何用呢?不是更加加重纷扰吗?况且敌虏以马为生,他们怎肯把自己骑乘的良马卖给我们呢?不过是瘦弱不堪、不服水土之物,不久就会全部死掉罢了。这是说法的错误之二。

有人说,起初答应市约,暂时牵制犬羊的心,将来答应进贡,就可以作为长久之计。所谓进贡,难道是古代所说的诸侯都来朝见天子吗?不过是我们给予他们重利,苟且免除眼前的不来侵犯;他们贪图我们的重利,暂时答应眼前不入侵罢了。况且买马,我们尚且可以用少量的费用补偿;答应进贡,那么他们空手来取重利了。这样,买马则获得小利而没有名义,开贡则虽然有名目但耗费巨大。买马固然不可以,答应进贡又怎么可以呢?这是说法的错误之三。

有人说,敌虏虽然是犬羊,最不讲信用,看他们声称某时抢某处,从不失期可以验证。他们既然答应开市后不来,那么断定保证他们不再入侵。殊不知敌虏的种类日益繁多,加上掳掠的人口日益增加,他们日常使用的服饰饮食器具,都依赖中国供给。马市的利益,哪里足以完全供应他们的花费?他们并非都是义士,谁肯守小信而甘愿受冻挨饿以至于死呢?纵使稍有羁縻,不过暂时保证一二年无事罢了。不知二三年之后,将如何处置呢?这是说法的错误之四。

又有人说,兴兵不吉祥,不可轻易使用。与其劳师动众征讨于千里之外,而胜负难料,哪里比得上暂时开设马市,休兵息民,而急修内政为上策呢?唉,说这种话的人,是损害国家的兵威,养敌寇于日益强盛,败坏天下的大事,必定从这句话开始了。如果说兴兵不吉祥,那么舜征讨三苗,周文王遏制莒国,商汤讨伐葛伯,商高宗讨伐鬼方,难道都是不吉祥的吗?大概春生秋杀的交替运行,是上天化育万物的道理;恩赏兵威的并用,是王者治理天下的权柄。譬如人身四肢都像生了痈疽,毒气且向内攻,却还专门吃膏粱美食,而害怕用药石,将不至于损伤元气吗?这是说法的错误之五。

这十个不可、五个谬误的说法,明白易知,那么马市的开设,不利于我们中国是明显的,而对敌虏则非常有利。大概数十年来,敌虏把中国的百姓当作佃户,秋后则进入收取租税,虽然已经得计,还有往来奔走的辛苦,日夜杀人的劳累。去年入侵,没有人敢与他们对抗,虚实已经窥探清楚了,所以今年请求开设马市,就可以坐收中国的重利。况且从马市掳掠自中国的马,春天草枯时,就买马;秋后马肥则进入再掳掠,备悉敌虏的情势,等到来年春天又再买马,用轮回的马,获取金钱的利益。这样,昔日他们还是出门讨租的人,今日我们却成了上门纳租的户。臣说到此,愤恨之情岂能言尽呢?

这件事利于敌虏而不利于中国,满朝臣工,都知道不可。然而有人敢提议并实行,没有一人敢反对并制止。为什么呢?那些提议并实行的人,他们的意图认为征讨之事,已经难以收拾,敌虏再入侵,皇上刚明,必定追究谋国者的不忠,专征者的不勇,误事的祸患,怎么能免除?况且前日交通已经有成效,不如委曲求全开设马市,还可以苟延二三年,日后时事未知如何,且暂免目前的祸患,暂固目前的宠信,敌虏纵然背约,再作脱避之计也不晚。然而不考虑皇上之所以专宠信任、礼遇优厚、爵位隆重、赏赐丰厚,大概是想让他们主持国是,征讨逆贼,难道只是想要开设马市而已吗?那些不敢反对并制止的人,他们的意图认为事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中,时势已经混乱,有想要把重担卸给别人而无从下手的,我为什么要冒祸担当,使有所言论而马市罢开,放松防守,而敌虏再深入,那么必定归咎于制止开设马市的人,加上误国事的罪名呢?哪里比得上沉默不言,大家因循守旧为上策呢?然而胡虏入侵与不入侵,不取决于马市的开设与不开设,此前未曾有提议开设马市而制止的人,去年胡虏为何深入?此时罢开马市,敌虏或许入侵,也与去年相同罢了。制止开设马市的人,难道是误天下的人吗?

○早诛奸险巧倿贼臣疏【相嵩弹章】

  臣前任兵部车驾司员外郎、谏阻马市、言不及时、本内脱字、罪应下狱、被逆鸾威属问官、将臣手指拶折。胫骨夹出。必欲置之于死、荷蒙 皇上圣恩、薄罚降调不二年间。复升今职。夫以孤直罪臣、不死逆鸾之手、巳为万幸、而又迁转如此之速。则自今巳往之年。皆 皇上再生之身。自今巳往之官。皆 皇上钦赐之职也。臣蒙此莫大之恩、则凡事有益于国家、可以仰报万一者、虽死有所不顾、而日夜祗惧、思所以舍身图报之道、又未有急于请诛贼臣者。况臣官居兵曹、以讨贼为职、然贼不专于胡虏、凡有害于社稷人民者。均谓之贼。臣观大学士严嵩、盗权窃柄、误国殃民、其天下之第一大贼乎。方今在外之贼、惟胡虏为急。在内之贼惟严嵩为最。胡虏者犬羊之盗、疮疥之疾也、贼嵩者门庭之寇心腹之害也。贼有内外攻宜有先后未有内贼不去而可以除外贼者故臣请诛贼嵩当在剿绝胡虏之先且嵩之罪恶贯盈、神人共愤、徐学诗沈炼王宗茂等、常劾之矣、然止言嵩贪污之小、而未尝发嵩僣窃之罪、嵩之奸佞、又善为摭餙之巧、而足以反诬言者之非、 皇上之仁恕、又冀嵩感容留之恩、而图为改邪归正之道、故嵩犹得窃位至今、嵩于此时、日夜感恩可也、岂意言者之多、而益密其弥缝之计、因 皇上之留、而愈恣其无忌惮之为、众恶俱备四端巳绝、虽离经叛道、取天下后世之唾骂、亦有所不顾矣、幸赖 皇上敬天之诚、格于皇天、上天恐奸臣害 皇上之治、而屡示灾变以警告去年春雷久声、占云大臣专政、然臣莫大于嵩、而专政亦未有过于嵩者、去年冬日下有赤色占云下有叛臣、夫曰叛者非谋反之谓也、心不在君而背之者皆谓之叛。然则背君之臣。又孰有过于嵩乎。如各处地震、与夫日月交食之变、其灾皆当应于贼嵩之身者、乃日侍其侧而不觉、上天仁爱警告之心、亦恐怠且孤矣、不意 皇上聪明刚断、乃甘受嵩欺、人言既不见信、虽上天示警、亦不省悟、以至于此也、臣敢以嵩之专政叛君之十大罪、为 皇上陈之、我 太祖高皇帝、亲见宰相专权之祸遂诏天下罢中书丞相、而立五府九卿、分理庶政、殿阁之臣、惟备顾问、视制草、不得平章国事、故载诸 祖训、有曰以后子孙、作皇帝时、臣下有建言设立丞相者、本人凌迟、全家处死、此其为圣子神孙计、至深远也、及嵩为辅臣、有其权而避其名甚无谓也俨然丞相自居、挟 皇上之权。侵百司之事。凡府部每事之题覆。其初惟先呈稿。而后敢行。及今面禀而后敢起稿嵩之直房。百官奔走如市。府部堂司。嵩差人络绎不绝。事无大小。惟嵩主张。一或少违。显祸立见。及至失事又谢罪于人虽以前丞相之专恣。未有如斯之甚者。是嵩虽无丞相之名。而有丞相之权。此语极透有丞相之权。无丞相之干系以故各官之升迁。未及谢恩。先谢嵩矣。葢惟知事权出于嵩。惟知畏惧奉承于嵩而巳。此坏 祖宗之成法。一大罪也。权者人君所以统驭天下之具。不可一日下移。臣下亦不可毫发僣踰。 皇上令嵩票本。葢任人图政之诚心也。岂意嵩一有票本之任。遂窃威福之权。且如 皇上用一人。此犹浅露者耳嵩即差人先报曰。我票本荐之也。及 皇上黜一人。嵩又扬言于众曰。此人不亲附于我。故票本罢之。 皇上宥一人。嵩即差人先报曰。我票本救之也。及 皇上罚一人。嵩又扬言于众曰。此人得罪于我。故票本报之。凡少有得罪于嵩者。虽小心躲避。嵩亦寻别本带出 旨意报复陷害是嵩窃 皇上之恩。以市巳之惠。假 皇上之罚。以彰巳之威。所以群臣感嵩之惠。甚于感 皇上之恩。畏嵩之威。甚于畏 皇上之罚也。用舍赏罚之权。既归于嵩。大小臣工。又尽附于嵩。嵩之心胆。将不日大且肆乎。臣不意 皇上之明断。乃假权于贼手如此也。此窃 皇上之大权。二大罪也。善则称君、过则归巳、人臣事君之忠也、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

译○早诛奸险巧倿贼臣疏(徐阶弹劾严嵩的奏章)

臣先前担任兵部车驾司员外郎时,曾谏阻开设马市,因言论不合时宜,且奏疏中漏写了字,按罪应下狱。被逆臣鸾(张永)威逼,审讯官员将臣的手指拶折,胫骨夹断,必定要置臣于死地。承蒙皇上圣恩,仅处以薄罚,降职调任。不到两年间,又升任现职。像臣这样孤直获罪的臣子,能不死在逆臣鸾手中,已是万幸,况且升迁转任如此迅速。那么从今往后的岁月,都是皇上赐予臣重生的生命;从今往后的官职,都是皇上钦赐的职位。臣蒙受如此莫大的恩德,凡是有益于国家、可以仰报万一的事情,即使死也不顾,日夜恭敬畏惧,思考舍身图报的方法,没有比请求诛杀贼臣更紧迫的了。况且臣官居兵部,以讨伐贼寇为职责,然而贼寇不仅仅指胡虏,凡是对社稷人民有害的,都称为贼。臣观察大学士严嵩,盗取权柄,误国殃民,他是天下第一大贼吗?当今在外面的贼寇,只有胡虏最为急迫;在里面的贼寇,只有严嵩最为严重。胡虏是犬羊般的盗贼,是疮疥般的疾病;贼嵩是门庭的寇盗,是心腹的祸害。贼寇有内外之分,讨伐应有先后,没有内部贼寇不除而能排除外部贼寇的道理,所以臣请求诛杀贼嵩,应当在剿灭胡虏之前。况且严嵩罪恶贯盈,神人共愤,徐学诗、沈炼、王宗茂等人,常常弹劾他,但只说严嵩贪污的小罪,未曾揭露严嵩僭越窃权的罪行。严嵩奸佞,又善于粉饰掩盖的伎俩,足以反过来诬陷进言者不对。皇上的仁恕,又希望严嵩感念容留之恩,从而改邪归正,所以严嵩还能窃据官位至今。严嵩此时,日夜感恩是可以的,岂料进言的人越多,他反而更加严密地弥缝掩饰;因为皇上的留用,他更加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众恶俱备,四端已绝,即使离经叛道,招致天下后世的唾骂,也无所顾忌了。幸赖皇上敬天的诚心,感动皇天,上天恐怕奸臣危害皇上的治理,屡次显示灾变以警告。去年春雷久鸣,占卜说大臣专政,然而臣子没有比严嵩更大的,专政也没有比严嵩更甚的。去年冬日下有赤色,占卜说下面有叛臣,所谓叛,不是谋反的意思,心里不忠于君主而背离的,都称为叛。那么背离君主的臣子,又有谁比严嵩更甚呢?如各处地震,以及日月交食的灾变,这些灾害都应当应验在贼嵩身上,他却日日侍奉在皇上身边而不察觉,上天仁爱警告的心意,恐怕也懈怠且孤立无援了。没想到皇上聪明刚断,却甘愿受严嵩欺骗,人言既不被相信,即使上天示警,也不醒悟,以至于此。臣敢将严嵩专政叛君的十大罪状,为皇上陈述。我太祖高皇帝,亲眼见到宰相专权的祸患,于是诏令天下废除中书丞相,设立五府九卿,分理政务,殿阁大臣,只备顾问,起草制诰,不得参与国事,所以记载在祖训中,说以后子孙做皇帝时,臣下有建议设立丞相的,本人凌迟,全家处死,这为圣子神孙考虑,极为深远。等到严嵩成为辅臣,拥有权柄却避开名分,非常荒谬,俨然以丞相自居,挟持皇上的权柄,侵夺百官的事务。凡是府部每件事的题奏覆议,起初只先呈上草稿,然后才敢施行,到现在当面禀报后才敢起草。严嵩的直房,百官奔走如集市,府部堂司,严嵩差人络绎不绝。事情无论大小,只听严嵩主张,稍微违背,明显的祸患立即显现。等到事情办坏,又向人谢罪。即使以前的丞相专横恣肆,也没有像这样严重的。这是严嵩虽然没有丞相的名分,却有丞相的权柄,这话极透彻。有丞相的权柄,没有丞相的责任,所以各官的升迁,还没来得及谢恩,先谢严嵩了。大概只知道事权出于严嵩,只知道畏惧奉承严嵩罢了。这是败坏祖宗成法,第一大罪。权柄是君主用来统驭天下的工具,不可一日下移,臣下也不可毫发僭越。皇上让严嵩票拟批答,大概是任用人才治理政事的诚心。岂料严嵩一旦有了票拟的职务,就窃取了威福的权柄。况且如皇上任用一人,这还算浅显露骨的,严嵩就派人先报说,是我票拟推荐的。等到皇上罢黜一人,严嵩又在众人中扬言说,这人不亲近依附我,所以票拟罢免他。皇上宽宥一人,严嵩就派人先报说,是我票拟救他的。等到皇上惩罚一人,严嵩又在众人中扬言说,这人得罪了我,所以票拟上报他。凡是稍微得罪严嵩的,即使小心躲避,严嵩也寻找别的奏本带出旨意报复陷害。这是严嵩窃取皇上的恩德,来收买自己的恩惠;假借皇上的惩罚,来彰显自己的威严。所以群臣感念严嵩的恩惠,甚于感念皇上的恩德;畏惧严嵩的威严,甚于畏惧皇上的惩罚。用舍赏罚的权柄,既然归于严嵩,大小臣工,又都依附严嵩,严嵩的心胆,将不久变得更大且放肆吗?臣没想到皇上的明断,竟然把权柄假手于贼人如此。这是窃取皇上大权,第二大罪。善则归君,过则归己,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忠诚。《尚书》说,你有好的谋略,就入宫告诉你的君主,你才顺从

于外、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德、葢人臣以巳之善、而归之于君、使天下皆称颂君之德、不敢彰己之能、以与君争功也、嵩于 皇上行政之善、每事必令子世蕃传于人曰、 皇上初无此意、此事是我议而成之、葢惟恐天下之人。不知事权之出于已也。及今则将 圣谕、及嵩所进揭帖。刻板刊行。为书十册。名曰嘉靖疏议。此似非平心语使天下后世。皆知 皇上以前所行之善。尽出彼之拨置主张。 皇上若一无所能者。人臣善则称君之忠、果若此乎、此掩 皇上之治功。三大罪也。 皇上令嵩票本、葢君逸臣劳之意、嵩乃令子世蕃代票。恣父逸子劳之为。世蕃却又约诸干儿子赵文华等。群会票拟。结成奸党。乱政滋弊。一票屡更数手。机密岂不漏泄。所以 旨意未下、满朝纷然巳先知之。及 圣旨既下。则与前所讲。若合符契。臣初见嵩时、适原任职方司郎中江冕、禀事于嵩曰、昨御史蔡朴参守备许实等失事、本部覆本、巳具揭帖与东楼闻东楼巳票送入。未知如何、东楼者、世蕃之别号也、嵩云小儿巳票罚俸、内分二等、甚有分晓、 皇上定是依拟、臣初甚疑、及后 旨下、果如嵩言、即臣所亲见一事则其余可知矣又前经历沈炼、劾嵩、 皇上将本下大学士李本票拟、本又熟软庸鄙、奔走嵩门下、为嵩心腹、感嵩之恩、畏嵩之威、怆惶落魄、莫知所措、差人问世蕃如何票、世蕃乃同赵文华拟票停当、赵文华袖入、逓与李本、李本抄票封进此人所共知也、即劾嵩之本、世蕃犹得票拟。则其余又可知矣。是嵩既以臣而窃君之权、又以子而并巳之权、百官孰敢不服、天下孰敢不畏、故今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之谣。又曰此时父子二阁老、他日一家尽狱囚。葢深恨嵩父子并专权柄故耳。此纵奸子之僣窃、四大罪也、边事之废坏、皆原于功罪赏罚之不明、嵩为辅臣、以明功罪、以励人心、可也、乃为垄断之计、先自贪冐军功、将欲令孙冐功于两广、故先布置伊表侄欧阳必进为两广总督、亲家平江伯陈圭为两广总兵、乡亲御史黄如桂为广东廵按、朋奸比党。朦胧凑合。先将长孙严效忠冐两广奏捷功、升所镇抚、又冐琼州一人自斩七首级功、造册缴部、效忠告病、乃令次孙严鹄袭替、鹄又告并前效忠七首级功、加升锦衣卫千户、今任职管事、有武选司旦乆字十九号堂稿可查、夫效忠严鹄、皆世蕃子也、随任豢养、未闻一日离家至军门。乳臭孩童。亦岂能一人自斩七首级。而假报军功。冐滥锦衣卫官爵。以故欧阳必进。得升工部尚书。陈圭告病回京。得掌后府印信。黄如桂得骤升太仆寺少卿。是嵩既窃 皇上爵赏之权。以官其子孙。又以子孙之故。升迁其私党。此俑既作。仿效成风。蒋应奎等。令子冐功打死发遣。皆嵩有以倡之也夫均一冐功也在蒋应奎等贪冐。科道则劾之。在嵩贪冐人所共知科道乃不敢劾则嵩积威威足以箝天下之口可知矣。此冐朝廷之军功。五大罪也。逆贼仇鸾总兵甘肃、为事革任嘉靖二十九年、张达等阵亡、正胡虏窃伺之时、使嵩少有为国家之心选一贤将。胡虏闻知。岂敢轻犯京师。世蕃乃受鸾银三千两。威逼兵部。荐为大将。及鸾冐哈舟儿军功。世蕃亦得以此升官荫子。嵩父子彼时。尝自夸以为有荐鸾之功矣。及鸾权日盛。出嵩之上。反欺侮于嵩。尝自叹以为养虎遗患。后又知 皇上有疑鸾之心。恐其败露连累。始不相合。互相诽谤。以冺初党之迹。以眩 皇上之明。然不知始而逆鸾之所以敢肆者。恃有嵩在终而嵩与逆鸾之所以相反者。知 皇上有疑鸾之心故耳。是勾虏背逆者鸾也。而受贿引用鸾者。则嵩与世蕃也。使非嵩与世蕃。则鸾安得起用。虽有逆谋。亦安得施乎。进贤受上赏。进不肖受显戮。嵩之罪恶。又出鸾之上矣。此引背逆之奸臣。六大罪也。嘉靖二十九年、胡虏犯京深入失律、归路已绝。我军奋勇。正好与之血战。一大机会也。兵部尚书丁汝夔、问计于嵩。嵩宜力主剿战。以伸中国之威以纾 皇上之忧可也。乃曰京师与边

译在外,说这是谋略,这是计策,这都是我君主的德行。大概人臣把自己的善行归给君主,使天下人都称颂君主的德行,不敢彰显自己的才能,来与君主争功。严嵩对于皇上行政的善举,每件事必定让儿子严世蕃传话给别人说:“皇上起初没有这个意思,这件事是我谋划并促成的。”大概只是担心天下人不知道事权出自自己。到现在,竟然将圣谕以及严嵩所进的揭帖刻版刊行,编成十册书,名叫《嘉靖疏议》。这似乎不是平心而论的话,要使天下后世都知道皇上以前所施行的善政,全出自他的拨弄主张,皇上好像一无所能。人臣有善行就称颂君主的忠诚,果真像这样吗?这是掩盖皇上的治绩,是第三大罪。皇上让严嵩票拟奏本,大概是君逸臣劳的意思,严嵩却让儿子严世蕃代为票拟,放纵父亲安逸、儿子辛劳的做法。严世蕃却又勾结那些干儿子赵文华等人,集体聚会票拟,结成奸党,扰乱政事滋生弊端。一份票拟屡次经过多手,机密怎能不泄露?所以旨意还没下达,满朝官员已经纷纷预先知道了。等到圣旨下达,就与先前所说的完全吻合。臣初次见到严嵩时,恰逢原任职方司郎中江冕向严嵩禀报事情说:“昨天御史蔡朴参劾守备许实等人失职,本部覆奏的奏本,已经写好揭帖告知东楼,听说东楼已经票拟送入,不知结果如何。”东楼是严世蕃的别号。严嵩说:“小儿已经票拟罚俸,内分二等,很有条理,皇上必定会依拟。”臣起初很怀疑,等到后来旨意下达,果然如严嵩所说。即使是我亲眼所见的一件事,其余的就可以知道了。又以前经历沈炼弹劾严嵩,皇上将奏本下达给大学士李本票拟,李本又熟软庸俗鄙陋,奔走于严嵩门下,是严嵩的心腹,感激严嵩的恩德,畏惧严嵩的威势,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派人问严世蕃如何票拟,严世蕃于是同赵文华拟好票拟,赵文华袖入,递给李本,李本抄写票拟封进。这是人所共知的。即使是弹劾严嵩的奏本,严世蕃还能票拟,那么其余的就可以知道了。这是严嵩既以臣子窃取君主的权力,又以儿子兼并自己的权力,百官谁敢不服,天下谁敢不畏?所以如今京城有“大丞相、小丞相”的谣谚,又说“此时父子二阁老,他日一家尽狱囚”。大概是深深痛恨严嵩父子共同专权,所以如此。这是纵容奸子僭越窃取,是第四大罪。边防事务的废弛败坏,都源于功罪赏罚的不明。严嵩作为辅臣,应当明确功罪,来激励人心,是可以的。却施行垄断的计谋,先自己贪冒军功,将要让孙子在两广冒功,所以先安排他的表侄欧阳必进为两广总督,亲家平江伯陈圭为两广总兵,乡亲御史黄如桂为广东巡按,朋比为奸,朦胧凑合。先将长孙严效忠冒领两广奏捷的功劳,升任所镇抚,又冒领琼州一人自斩七个首级的功劳,造册缴部。严效忠告病,就让次孙严鹄袭替,严鹄又告病,连同先前严效忠七个首级的功劳,加升锦衣卫千户,如今任职管事,有武选司旦乆字十九号堂稿可以查考。严效忠、严鹄,都是严世蕃的儿子,随任豢养,没听说有一天离家到军门。乳臭未干的孩童,怎能一人自斩七个首级?而假报军功,冒滥锦衣卫官爵。因此欧阳必进得以升任工部尚书,陈圭告病回京,得以掌管后府印信,黄如桂得以骤升太仆寺少卿。这是严嵩既窃取皇上爵赏的权力,来授予自己的子孙,又因为子孙的缘故,升迁他的私党。这种坏风气一旦形成,仿效成风,蒋应奎等人,让儿子冒功打死发遣,都是严嵩倡导的。同样是冒功,在蒋应奎等人贪冒,科道官员就弹劾他们;在严嵩贪冒,人所共知,科道官员却不敢弹劾,那么严嵩积威足以钳制天下人的口,就可以知道了。这是冒领朝廷的军功,是第五大罪。逆贼仇鸾总兵甘肃,因事被革职。嘉靖二十九年,张达等人阵亡,正值胡虏窥伺之时,如果严嵩稍有为国家的心,选一位贤将,胡虏听说,怎敢轻犯京城?严世蕃却收受仇鸾白银三千两,威逼兵部,推荐他为大将。等到仇鸾冒领哈舟儿军功,严世蕃也借此升官荫子。严嵩父子当时,曾经自夸有推荐仇鸾的功劳。等到仇鸾权势日益盛大,超过严嵩,反而欺侮严嵩,严嵩曾自叹养虎遗患。后来又知道皇上有怀疑仇鸾的心,恐怕败露连累自己,才开始不相合,互相诽谤,以泯灭当初结党的痕迹,以迷惑皇上的英明。然而不知道起初逆贼仇鸾之所以敢放肆,是倚仗有严嵩在;最终严嵩与逆贼仇鸾之所以相反,是知道皇上有怀疑仇鸾的心,所以如此。这是勾结胡虏背叛朝廷的是仇鸾,而受贿引用仇鸾的,则是严嵩与严世蕃。如果不是严嵩与严世蕃,那么仇鸾怎能起用?即使有逆谋,又怎能施展?进用贤人受上赏,进用不肖受显戮,严嵩的罪恶,又在仇鸾之上了。这是引荐背叛朝廷的奸臣,是第六大罪。嘉靖二十九年,胡虏侵犯京城,深入失律,归路已绝,我军奋勇,正好与之血战,是一大机会。兵部尚书丁汝夔,向严嵩问计,严嵩应当力主剿战,以伸张中国之威,以解除皇上的忧虑,是可以的。却说京城与边

上不同。边上战败。犹可掩饰。此处战败 皇上必知。莫若按兵不动。任贼抢足。便自退回。以故汝夔传令不战。及 皇上挐问汝夔。求救于嵩。嵩又曰。虽是拿问。我具揭帖维持。可保无事。葢恐汝夔招出真情。故将此言啜哄。以安其心。汝夔亦恃嵩平日有回天手。故安心不变。及汝夔临刑。始知为嵩所误。乃大呼曰。严嵩误我矣。此人所共知也。是汝夔不出战之故天下皆知为嵩主张。特 皇上不知之耳。此误国家之军机。七大罪也。黜陟者。人君之大权。非臣下可得专且私也。刑部郎中徐学诗、以论劾嵩与世蕃。革任为民矣。嵩乃于嘉靖三十年、考察京官之时。恐吓吏部将学诗兄中书舍人徐应丰罢黜。荷蒙 圣明洞察其奸。将应丰留用。夫应丰乃 皇上供事内庭之臣。嵩犹敢肆其报复之私则在内之臣。遭其毒手者。又何可胜数耶。户科都给事中厉汝进。以论劾嵩与世蕃。降为典史矣。嵩于嘉靖二十九年考察外官之时。逼吓吏部将汝进罢黜。夫汝进言官也。纵言不当。 皇上既降其官矣。其为典史。则无过可指也。嵩乃以私怨罢黜之则在外之臣。被其中伤陷害者。又何可胜数耶。夫嵩为小人。故善人君子多与之相反。嵩不惟罢其官。又且加之罪。不惟罚及一身。又且延及子弟。致善类为之一空。比时计数。正人君子能几人哉。是黜陟之权。 皇上持之以激励天下之人心贼嵩窃之以中伤天下之善类。此专黜陟之大柄。八大罪也。嵩既专权。则府部之权。皆挠于嵩。而吏兵二部。大利所在。尤其所专主者。文武官之迁升。不论人之贤否。惟论银之多寡。各官之任。亦通不以报效 皇上为心。惟日以纳贿贼嵩为事。将官纳贿于嵩。不得不剥削乎军士。所以军士多至失所。而边方为甚。有司既纳贿于嵩。不得不滥取于百姓。所以百姓多至流离。而北方之民为甚。一人专权。天下受害。怨恨满道。含冤无伸。人人思乱。皆欲食嵩之肉。 皇上虽屡加抚恤之恩。岂足以当嵩残虐之害。若非 皇上德泽之深。 祖宗立法之善。天下之激变也久矣。军民之心。既怨恨思乱如是。臣恐天下之患不在胡虏。而在域中。此失天下之人心。九大罪也。风俗之隆替。系天下之治乱。我朝风俗淳厚近古。自逆瑾用事。姑为少变。 皇上即位以来。躬行古道。故风俗还古。及嵩为辅臣。謟谀以欺乎 上贪污以率其下。通贿殷懃者。虽贪如盗跖而亦荐用。奔竞疏拙者。虽廉如夷齐而亦罢黜。一人贪戾。天下成风。守法度者以为固滞。巧弥缝者。以为有才励廉介者。以为矫激。善奔走者。以为练事。卑污成套。牢不可破。虽英雄豪杰。亦入套中。从古风俗之坏。未有甚于此时者。究其本源。嵩先好利。此天下所以尚乎贪。嵩先好谀。此天下所以皆尚乎謟。源之不洁。流何以清。风俗不正。而欲天下之治得乎。此坏天下之风俗。十大罪也。嵩有十大罪。昭人耳目。以 皇上之聪明。固若不知者何哉。葢因 皇上待臣下之心。出于至诚。贼嵩事 皇上之奸入于至神以至神之奸而欺至诚之心无怪其堕于术中而不觉也臣再以嵩之五奸言之。知 皇上之意向者。莫过于左右侍从之臣。嵩欲托之以伺察 圣意。故先用宝贿结交情熟。于 皇上宫中一言一动。一起一居。虽嬉笑欷戏之声。游观燕乐之为。无不报嵩知之。每报必酬以重赏。凡 圣意所爱憎举措。嵩皆预知。故得以遂逢迎之巧。以悦 皇上之心。 皇上见嵩之所言所为尽合 圣意。葢先有人以通之也是 皇上之左右。皆贼嵩之间谍。此其奸一也。通政司纳言之官。嵩欲阻塞天下之言路。故令干儿子赵文华为通政司使。凡章奏到。文华必将副本送嵩。与世蕃先看。三四日后。方纔进呈。本内情节。嵩皆预知。事少有干于嵩者。即先有术以为之弥缝。闻御史王宗茂劾嵩之本。文华停留五日方上。故嵩得以展转摭拾其过、是 皇上之纳言。乃贼嵩之拦路犬此其奸二也。嵩既内外弥缝周密。所畏者厂卫衙门缉访之也。嵩则令子世蕃。将厂

译与上面不同。边境上的战败,还可以掩饰;这里的战败,皇上必定知道。不如按兵不动,任凭贼寇抢掠充足,他们自然会退回。因此汝夔传令不战。等到皇上拿问汝夔,汝夔向严嵩求救。严嵩又说:“虽然被拿问,我写揭帖维持,可以保你无事。”这是害怕汝夔招出真情,所以用这些话哄骗他,以安定他的心。汝夔也倚仗严嵩平日有回天之力,所以安心不变。等到汝夔临刑时,才知道被严嵩所误,于是大声呼喊说:“严嵩误我啊!”这是人所共知的。汝夔不出战的原因,天下都知道是严嵩的主张,只是皇上不知道罢了。这误了国家的军机,是第七大罪。

升降官员,是君主的大权,不是臣下可以专断且私用的。刑部郎中徐学诗,因为弹劾严嵩和严世蕃,被革职为民。严嵩就在嘉靖三十年考察京官的时候,恐吓吏部,将徐学诗的哥哥、中书舍人徐应丰罢黜。幸蒙圣明洞察其奸诈,将徐应丰留用。徐应丰是皇上在内廷供事的臣子,严嵩尚且敢肆意报复私仇,那么在内廷的臣子,遭到他毒手的,又哪里能数得尽呢?户科都给事中厉汝进,因为弹劾严嵩和严世蕃,降为典史。严嵩在嘉靖二十九年考察外官的时候,逼吓吏部将厉汝进罢黜。厉汝进是言官,纵然言论不当,皇上已经降了他的官职,他作为典史,就没有过错可指责了。严嵩却因私怨罢黜他,那么在外地的臣子,被他中伤陷害的,又哪里能数得尽呢?严嵩是小人,所以善人君子大多与他相反。严嵩不仅罢免他们的官职,还加之罪名;不仅惩罚他们一人,还牵连他们的子弟,导致善类几乎一空。当时计算,正人君子能有几人呢?这黜陟的大权,皇上持用来激励天下人心,贼嵩窃取用来中伤天下善类,这是专断黜陟大柄的第八大罪。

严嵩既然专权,那么六部九卿的权力,都被严嵩扰乱,而吏部、兵部是大利所在,尤其被他专断。文武官员的升迁,不论人的贤与不贤,只论银子的多与少。各官员的任职,也不以报效皇上为心,只以向贼嵩纳贿为事。武将向严嵩纳贿,不得不剥削军士,所以军士大多失去生计,而边疆地区最为严重。地方官向严嵩纳贿,不得不滥取百姓钱财,所以百姓大多流离失所,而北方百姓最为严重。一人专权,天下受害,怨恨充满道路,含冤无处伸张,人人想造反,都想吃严嵩的肉。皇上虽然屡次施加抚恤之恩,哪里抵得过严嵩残虐的危害?如果不是皇上恩德深厚,祖宗立法完善,天下早就激变很久了。军民的心,既然怨恨想造反到如此地步,臣担心天下的祸患不在胡虏,而在国内。这是失去天下人心的第九大罪。

风俗的兴盛与衰败,关系天下的治乱。我朝风俗淳厚近古,自从逆瑾用事,风俗稍微有些变化。皇上即位以来,亲身践行古道,所以风俗回归古朴。等到严嵩成为辅臣,用谄媚欺瞒皇上,用贪污率领下属。贿赂殷勤的人,即使贪婪如盗跖也被推荐任用;奔走钻营、疏远拙劣的人,即使廉洁如伯夷、叔齐也被罢黜。一人贪婪暴戾,天下形成风气。遵守法度的人被认为固执呆板,善于掩饰弥补的人被认为有才能,勉励廉洁正直的人被认为矫揉造作,善于奔走的人被认为干练世事。卑鄙污浊成为套路,牢不可破,即使是英雄豪杰,也落入套路中。从古至今风俗败坏,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追究其本源,严嵩先喜好利益,所以天下崇尚贪婪;严嵩先喜好谄媚,所以天下都崇尚谄媚。源头不洁净,水流怎么能清澈?风俗不正,却想要天下大治,可能吗?这是败坏天下风俗的第十大罪。

严嵩有十大罪,昭然在人耳目。以皇上的聪明,却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呢?大概因为皇上对待臣下的心,出于至诚;贼嵩侍奉皇上的奸诈,达到极其神妙的地步。用极其神妙的奸诈来欺骗至诚的心,难怪皇上落入他的圈套而不觉察。臣再用严嵩的五种奸诈来说明。了解皇上意向的人,没有超过左右侍从的臣子。严嵩想托付他们窥探圣意,所以先用宝物贿赂结交,感情熟络。在皇上宫中,一言一动,一起一居,即使是嬉笑叹息的声音,游观宴乐的行为,没有不报告给严嵩知道的。每次报告必定酬以重赏。凡是圣意所爱憎的举措,严嵩都预先知道,所以得以施展逢迎的巧诈,以取悦皇上之心。皇上看见严嵩所说的所做的完全符合圣意,大概事先有人通传,这是皇上的左右,都是贼嵩的间谍,这是第一种奸诈。

通政司是接受言论的官署,严嵩想阻塞天下的言路,所以让干儿子赵文华为通政司使。凡是奏章到达,赵文华必定将副本送给严嵩和严世蕃先看,三四天后,才进呈。奏章内的情节,严嵩都预先知道,事情稍有牵涉到严嵩的,就事先有办法为之掩饰。听说御史王宗茂弹劾严嵩的奏章,赵文华停留五天才上呈,所以严嵩得以辗转搜集他的过错,这是皇上的纳言官,成了贼嵩的拦路犬,这是第二种奸诈。严嵩既然内外掩饰周密,所畏惧的是厂卫衙门的缉访。严嵩就让儿子严世蕃,将厂

卫官笼络强迫。结为儿女亲家。夫既与之亲。虽有忠直之士。孰无亲戚之情。于贼嵩之奸恶。又岂忍缉访发露。不然。嵩籍江西。去京四千余里。乃结亲于此。势属不便欲何为哉不过假婚姻之好。以遂其掩餙之计耳。 皇上试问嵩之诸孙。所娶者谁氏之女便可见矣。是 皇上之爪牙。乃贼嵩之葛。此其奸三也厂卫既为之亲。所畏者。科道言之也。嵩恐其奏劾。故于科道之初选。非出自门下者。不得与中书行人之选。知县推官。非通贿门下者。不得与行取之列。考选之时。又择熟软图融出自门下者。方补科道。苟少有忠鲠节义之气者。必置之部属南京使知其罪。而不得言言之而亦不真既选之后。闻公此疏未上往拜严世蕃时天甚寒世蕃留公饮美酒公别止帚于马上呼名自骂遂决志上矣公拜世蕃时此疏在有袖中也此系公轶事执友陈眉公为予言之或入拜则留其饮酒。或出差则为之饯赆。或心有所爱憎则唆之举劾。为嵩使令。至五六年。无所建白。便升京堂方面。夫既受嵩之恩。又附嵩且有效验孰肯言彼之过乎。其虽有一二感 皇上之恩而欲言者。又畏同类泄露。孤立而不敢言。而嵩门下之人。每张大嵩之声势。阴阻其敢谏之气以故科道诸臣。宁忍于负 皇上。而不敢忤于权臣也。是 皇上之耳目。皆贼嵩之奴仆此其奸四也。科道虽笼络停当。而部官有如徐学诗之类者。亦可惧也。嵩又令子世蕃将部官之有才望者。俱网罗门下。或援之乡里。或托之亲识。或结为兄弟。或招为门客。凡部中有事欲行者。先报世蕃知。故嵩得预为之摆布。各官少有怨望者。亦先报世蕃知。故嵩得早为之斥逐。连络蟠结。深根固蔕。合为一党互相倚附。各部堂司。大半皆嵩心腹之人。 皇上自思左右心腹之人。果为谁乎。此真可为流涕者也。是 皇上之臣工。多贼嵩之心腹。此其奸五也。夫嵩之十罪、赖此五奸以弥缝之识破嵩之五奸、则其十罪立见、噫嵩握重权、诸臣顺从、固不足恠、而大学士徐阶、负天下之重望。荷 皇上之知遇。宜深抵力排。为天下除贼可也。乃畏嵩之巧。足以肆其谤。惧嵩之毒。足以害其身。宁欝怏终日凡事惟听命于嵩。不敢持正少抗。是虽为嵩积威所刼。然于 皇上。亦不可谓之不负也。阶为次辅、畏嵩之、威亦不足恠、以 皇上聪明刚断。虽逆鸾隐恶。无不悉知。乃一向含容。于嵩之显恶。固若不能知。亦若不能去。葢不过欲全大臣之体面。姑优容之。以待彼之自坏耳。然不知国之有嵩。犹苗之有莠。城之有虎。一日在位。则为一日之害。 皇上何不忍割爱一贼臣。顾忍百万苍生之涂炭乎。况尔来疑 皇上之见猜。巳有异离之心志。如再赐优容姑待之恩。恐致以前宰相之祸。天下臣民。皆知其万万不可也。臣前谏阻马市、谪官边方、往返一万五千余里。道途艰苦。妻子流离。宗族贱恶。家业零落。真可感动幸复今职。方纔一月。臣虽至愚。非不知与时浮沉。可图报于他日而履危冐险。攻难去之臣。徒言取祸。难成侥幸万一之功哉。顾 皇上既以再生之恩赐臣。臣安忍不舍再生之身。以报 皇上。况臣狂直之性。生于天而不可变。忠义之心发于中而不可忍。每恨坏天下之事者。惟逆鸾与嵩。鸾巳殛死独嵩尚在。嵩之奸恶。又倍于鸾。将来为祸更甚。使舍此不言。再无可以报 皇上者。臣如不言。又再有谁人敢言乎。伏望 皇上听臣之言。察嵩之奸。群臣于嵩畏威怀恩。固不必问也公之获罪以此、 皇上或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或询诸阁臣。谕以勿畏嵩威。如果的实重则置以专权重罪。以正国法。轻则谕以致仕止帚家。以全国体。则内贼既去。 朝廷可清矣。将见胡虏前既闻逆鸾之死。今又闻严嵩之诛。必畏 皇上之 圣断。知中国之有人。将不战而夺其气。闻风而丧其胆。况贼臣既去。豪杰必出。功赏既明。军威自振。如或再寇。用间设伏。决一死战。虽系俺答之颈。枭吉囊之头。臣敢许其特易易耳。外贼何忧其不除。虏患何忧其不绝乎。内贼既

译卫官被严嵩笼络、强迫,与他结为儿女亲家。既然已经与他结亲,即使有忠直之士,谁没有亲戚之情呢?对于奸贼严嵩的罪恶,又怎么忍心去缉查揭发呢?如果不是这样,严嵩籍贯在江西,距离京城四千多里,却在此处结亲,形势上很不方便,他想干什么呢?不过是借婚姻之好,来实现他掩饰罪行的计谋罢了。皇上试问严嵩的各位孙子,所娶的是谁家的女儿,就可以明白了。这是皇上的爪牙,竟然成了奸贼严嵩的葛藤,这是严嵩的第三大奸恶。

厂卫既与严嵩结亲,所畏惧的,就是科道官员的弹劾。严嵩担心他们上奏弹劾,所以在科道官员初次选拔时,不是出自他门下的人,不能入选中书、行人;知县、推官,不是向严嵩门下行贿的人,不能入选行取之列。考选之时,又挑选那些熟软圆滑、出自门下的人,才补任科道。如果稍有忠直刚毅、节义之气的人,必定安置在部属或南京,让他们知道罪责而不能进言,即使进言也不真实。既选拔之后,听说您这篇奏疏尚未上呈,前往拜见严世蕃时,天气非常寒冷,严世蕃留您饮酒,您告别时,在马上挥帚,呼名自骂,于是决心上奏。您拜见严世蕃时,这篇奏疏就在袖中。这是您的轶事,挚友陈眉公告诉我的。或者入朝拜见,就留他饮酒;或者出差,就为他饯行赠送财物;或者心中有所爱憎,就唆使他举劾。作为严嵩的使令,长达五六年,无所建树,便升任京堂、方面大员。既然接受了严嵩的恩惠,又依附严嵩且有效验,谁肯指责他的过错呢?即使有一二人感念皇上的恩德而想进言,又害怕同类泄露,孤立无援而不敢进言。而严嵩门下的人,常常夸大严嵩的声势,暗中阻挠他们敢谏的勇气。因此科道诸臣,宁愿辜负皇上,而不敢违逆权臣。这是皇上的耳目,都成了奸贼严嵩的奴仆,这是严嵩的第四大奸恶。

科道虽然被笼络妥当,但部官中有像徐学诗这样的人,也可畏惧。严嵩又让儿子严世蕃将部官中有才望的人,都网罗在门下。或者援引乡里关系,或者托付亲识,或者结为兄弟,或者招为门客。凡是部中事情想要推行的,先报告严世蕃知道,所以严嵩能预先为之安排布置。各官稍有怨恨不满的,也先报告严世蕃知道,所以严嵩能及早为之斥逐。联络盘结,深根固蒂,合为一党,互相倚靠依附。各部堂司,大半都是严嵩的心腹之人。皇上自思左右心腹之人,究竟是谁呢?这真令人流泪。这是皇上的臣工,多是奸贼严嵩的心腹,这是严嵩的第五大奸恶。

严嵩的十项罪行,依靠这五大奸恶来弥缝掩盖;识破严嵩的五大奸恶,那么他的十项罪行立刻显现。唉,严嵩掌握重权,诸臣顺从,固然不足奇怪;而大学士徐阶,负有天下之重望,承受皇上的知遇之恩,理应极力抵排,为天下除去奸贼。却畏惧严嵩的巧诈,足以肆意诽谤;惧怕严嵩的毒辣,足以危害自身。宁愿整天郁郁不乐,凡事只听命于严嵩,不敢持正稍加抗争。这虽然是受严嵩积威所胁迫,但对于皇上,也不能说是不辜负。徐阶作为次辅,畏惧严嵩的威势,也不足奇怪;以皇上聪明刚断,即使逆贼江彬的隐恶,无不悉知,却一向含容。对于严嵩的显恶,似乎不能知晓,也似乎不能去除。大概不过想保全大臣的体面,姑且优容,等待他们自取败坏罢了。然而不知道国家有严嵩,犹如禾苗中有杂草,城中有猛虎。一日在位,就有一日的危害。皇上为何不忍心割爱一个奸臣,却忍心百万百姓遭受涂炭呢?况且近来怀疑皇上见猜,已有背离之心志。如果再赐予优容姑待之恩,恐怕导致以前宰相的祸患。天下臣民,都知道万万不可。

臣先前谏阻马市,被贬官到边远地方,往返一万五千多里,路途艰苦,妻子流离,宗族轻视厌恶,家业零落,真可感动。幸而恢复今职,方才一月。臣虽然至愚,难道不知道与时浮沉,可以图谋日后报答吗?而履危冒险,攻击难以去除的奸臣,徒然招祸,难成侥幸万一之功吗?但皇上既然以再生之恩赐臣,臣怎忍心不舍弃这再生的身体,来报答皇上呢?况且臣狂直之性,生于天性而不可改变;忠义之心,发自内心而不可忍耐。每恨败坏天下之事者,只有逆贼江彬与严嵩。江彬已被诛杀,唯独严嵩尚在。严嵩的奸恶,又倍于江彬,将来为祸更甚。如果舍弃此不言,再无可以报答皇上的了。臣如果不言,又再有谁人敢言呢?

伏望皇上听臣之言,察严嵩之奸。群臣对严嵩畏威怀恩,固不必问。您获罪以此,皇上或问二王,令其面陈严嵩之恶;或询诸阁臣,谕以勿畏严嵩之威。如果确实严重,则处以专权重罪,以正国法;轻微则谕令致仕回家,以全国体。那么内贼既去,朝廷可清了。将见胡虏前既闻逆贼江彬之死,今又闻严嵩之诛,必畏惧皇上的圣断,知道中国有人,将不战而夺其气,闻风而丧其胆。况且奸臣既去,豪杰必出;功赏既明,军威自振。如或再寇,用间设伏,决一死战,虽系俺答之颈,枭吉囊之头,臣敢许诺其特别容易。外贼何忧其不除,虏患何忧其不绝乎。内贼既

去。外贼既除。其致天下之太平何有。故臣欲舍死图报。而必以讨贼臣为急也。然除外贼者臣等之责而去内贼者则 皇上之事臣感 皇上知遇之厚、不忍负荷 皇上再生之恩不能忘、感激无地、不避万死、

译离去。外部的贼寇既然已经清除,那么实现天下的太平还有什么困难呢?所以臣愿意舍命图报,而必定以讨伐内部的贼臣为当务之急。然而,清除外部贼寇是臣等的责任,而铲除内部贼臣则是皇上的职责。臣感念皇上知遇之恩深厚,不忍辜负皇上再造之恩,这份恩情不能忘记,感激得无地自容,即使面临万死也不回避。

◆书

  与继津兄书

  上徐少湖翁师

  ○与继津兄书

  此事部中允行、而人皆避事、葢难其人而兄独勇往任之。则为众悦服。今本部既束高阁、而兄欲强行、则堂官恶之、同僚忌之、此不便一也、兄为拯援小弟之故、雠家欲害而无繇、乃今日寻事干、且自居受害之渊薮、此不便二也、弟访问宣大将官、俱云地方狼狈巳极、兵马必难整饬、所谓虽有善者无如之何、兄欲任之、万无成功之理、昨何道长慨然有开海运之请一无成功。人皆笑之。此不便三也。到彼处行事、凡有谋为、又先题请。兄自恃当道者。果欣而允之乎。抑或故阻其所为乎。此不便四也。许公之请、必欲其驻札阳和城、兄无兵马之寄、一遇有警、军将各守信地。遗一空城。虏或逼围。将何以为保身家之策。此不便五也、整饬兵马。责任甚重。万一失事。其责当与将领督抚等。兄自忖其当道者。肯恕兄乎。抑必加重于兄乎。此不便六也。细观许多之疏、葢恐一时失事、兵部参劾、故扯兵部官在内、将欲谢担于兵部衙门、且又云责令容彼提调、则若彼之属官者。埶机在彼持握。岂得自专行事。无事之日。受彼提制。有事之日。替彼顶缸。成功难必。祸害预知。此不便七也。夫识时势者在俊杰。此等时势。兄识之久矣。而必欲为此者。葢一念为国之诚。故利害有所不暇顾耳然欲干天下之事。当思其如何下手。如何收煞。事成如何结果。不成如何名目。死生虽不计。毕竟果不徒死不。思之思之。又重思之。弟非阻兄忠贞之为。若损友者。葢真见事必不可成耳况此时兄十分小心回避。犹恐祸及。何乃自投祸机乎。

  ○上徐少湖翁师【救荒】

  城中饿孚。死亡满道。人人惊惶。似非太平景象。夫京师之民、各有身役常业。何以顿至于死。而所死者。皆外郡就食之人也。葢缘各处司民牧者。无救荒之策之心。而京师有舍米舍饭。减价卖米之惠。故皆闻风而来。当其事者。又不肯尽心。鲜有实惠。故每冻饿以至于死。是以京师为沟壑。诱外郡之民而填之也。读此憬然念李文靖对真宗之语救荒自有均平普徧之政何必煦煦然为此小惠诱民以至于死乎莫若行令各处抚按有司。作急赈济。然后出给告示。谕以本处赈济之故。使各归乡里。又将所舍之米。预支二三十日。以为回家盘费之资。则穷民有乡井饱食之乐。京师无死亡道路之惨矣。连年丰稔。止有此岁之饿。一郡之粟自足以供一郡之食特在上者区处之无其道耳。官仓之粟。可赈济也。亦可价卖也。富室之粟。可劝借也。亦可责令减价粜也葢官仓除备边急紧。不可动支外。其余有积至数十年将腐者合暂变卖收价到秋易新。似为两便。富室有积粟至千万石者。皆坐索高价。以邀重利。故米价至于腾踊。合依少定价裁抑之。又当以礼奖劝借。官给以帖到秋偿还。则米价自可日减。穷民自返故乡矣穷民既无处办米。或卖产佣工。止可得钱。乃今分为等类。定为价数。则钱法纷乱而民益告病矣夫钱法之行也。或朝贵而暮贱。或此处用而彼处不用。若有神以使之。虽市人亦不知其所以然也其可以官法定之乎为今之计。当为权宜之术。不分等类。不问大小。俱责令折筭通行。其价数之多寡。任从民便。官府不得而与焉。则钱法可通而商民俱便矣。米价腾踊。日甚一日。令定为官价似为裁抑之术。然在京师则有所不能行者。葢各铺户之米。俱贵价籴买。非若外郡富家。田内自获。然今定为轻价。彼岂肯折本粜卖。且各处贩米者。一闻价轻。孰肯再来。外米不肯来内米不肯粜不知其将来至于何如也如定米价。亦俟春间贩米至者多。然后议之北地既荒。全赖南米之来。使河道阻滞。则来者延迟。恐缓不济事。贼盗甚多。或抢探一船。则后者闻风。孰肯再来。今宜行令各河道官。使开河之时。先放米航行。一遇壅塞。则遣官夫拽运。一若转运官粮然则米正月终可到矣。又行令各处地方官。使严加廵捕。防守护送。则贩者无失米之忧所

译◆书信

给继津兄的信

呈给徐少湖老师

○给继津兄的信

这件事兵部中认为可行,但人们都回避此事,大概是因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而兄长却独自勇敢地承担下来。因此众人喜悦信服。如今兵部既已束之高阁,而兄长想要强行推进,那么长官厌恶他,同僚忌恨他,这是第一点不便。兄长为了拯救援助小弟的缘故,仇家想要加害却无从下手,如今却主动寻找事端,并且让自己处于受害的漩涡中心,这是第二点不便。小弟访问宣府大将官,都说地方局势已经狼狈到了极点,兵马必然难以整顿,所谓即使有善于治理的人也无能为力。兄长想要承担此事,绝对没有成功的道理。昨天何道长慷慨激昂地提出开通海运的请求,毫无成功迹象,人们都嘲笑他。这是第三点不便。到了那里办事,凡是有谋划行动,又要先上奏请示。兄长自恃当权者,果真会欣然答应吗?还是故意阻挠他的作为呢?这是第四点不便。许公的请求,必定要求驻扎在阳和城,兄长没有兵马的托付,一旦遇到警报,军将各自坚守自己的防地,留下一座空城。如果敌人逼近包围,将用什么策略来保全自身和家业呢?这是第五点不便。整顿兵马,责任非常重大。万一出事,其责任应当与将领、督抚等同。兄长自忖当权者,肯原谅兄长吗?还是必定加重对兄长的责罚呢?这是第六点不便。仔细观看许多奏疏,大概是担心一时出事,兵部参劾,所以把兵部官员扯进来,想要把责任推卸给兵部衙门,并且又说责令容许他提调,那么如果他是下属官员,势权掌握在他手中,岂能独自专断行事。无事的时候,受他提制;有事的时候,替他顶罪。成功难以预料,祸害预先可知。这是第七点不便。识时务的是俊杰,这种时势,兄长早就认识了。而一定要做这件事,大概是一念为国至诚,所以顾不上利害罢了。然而想要干天下的大事,应当思考如何下手,如何收场。事成如何结果,不成如何名目。生死虽然不计,毕竟果不徒死。思考再思考,又重重思考。小弟并非阻止兄长的忠贞行为,如果是损友,大概是真的看见事情必不可成罢了。况且此时兄长十分小心回避,还担心祸及自身,为何反而自投祸机呢?

○呈给徐少湖老师【救荒】

城中饿殍遍野,死亡的人满路都是,人人惊惶,似乎不是太平景象。京师的百姓,各有身役常业,为何突然至于死亡?而死的人,都是外郡来京城就食的人。大概是因为各地管理百姓的官员,没有救荒的策略之心,而京城有施舍米饭、减价卖米的恩惠,所以都闻风而来。当权办事的人,又不肯尽心,很少有实惠,所以常常冻饿而死。因此京城成了沟壑,引诱外郡的百姓来填塞它。读到这里,猛然想起李文靖对真宗说的话:“救荒自有均平普遍的政令,何必温和地施行这些小恩惠,诱使百姓以至于死呢?”不如下令各地抚按有司,赶紧赈济,然后发出告示,晓谕本地赈济的缘故,使各自回归乡里。又将所施舍的米,预支二三十日,作为回家盘缠的费用。那么穷民有回乡饱食的快乐,京城没有死亡道路的惨状了。连年丰收,只有这一年的饥荒。一郡的粮食自然足以供应一郡的食用,只是在上位者处置没有方法罢了。官仓的粮食,可以赈济,也可以减价出售。富户的粮食,可以劝借,也可以责令减价出售。大概官仓除了防备边急紧急,不可动用外,其余有积存到数十年将要腐烂的,应当暂时变卖收价,到秋天换新的,似乎两便。富户有积存粮食到千万石的,都坐地索取高价,以谋取重利,所以米价暴涨。应当依据略定的价格加以裁抑。又应当以礼奖劝借,官府给以凭证,到秋天偿还,那么米价自然可以日渐降低,穷民自然返回故乡了。穷民既然无处买米,或者卖产佣工,只能得到钱。如今分为等类,定为价数,那么钱法纷乱而百姓更加困苦了。钱法的实行,有时早上贵晚上贱,有时此处用彼处不用,好像有神在驱使,即使市井之人也不知其所以然。可以用官府的法令规定它吗?为现在的计策,应当采取权宜之术,不分等类,不问大小,都责令折算通行。其价数的多少,任凭百姓方便,官府不得干预。那么钱法可通而商民都便利了。米价暴涨,日甚一日,下令定为官价似乎是裁抑之术。然而在京城则有所不能实行的。大概各铺户的米,都是高价籴买,不像外郡富家,田内自产。然而如今定为轻价,他们岂肯折本出售?况且各处贩米的人,一听说价轻,谁肯再来?外米不肯来,内米不肯卖,不知将来会到什么地步。如果定米价,也等到春间贩米至者多,然后商议。北方既然荒歉,全赖南方米的到来。如果河道阻滞,那么来者延迟,恐怕缓不济急。贼盗甚多,或者抢劫探听一船,那么后来者闻风,谁肯再来?如今应当下令各河道官员,使开河之时,先放米船航行。一遇壅塞,则派遣官夫拽运,就像转运官粮一样,那么米正月末就可到了。又下令各处地方官员,使严加巡捕,防守护送,那么贩者无失米之忧

来者必多矣。南米来者既多。又忧米价之不减乎。盗生于贫虽势所必至然荒年而至于盗起斯亦可忧矣闻各处抚按分付各属官。令其暂宽治盗之法。其意惧生变也。以故各官于盗贼之获。俱姑息宽纵之。此端一开。为盗者众贫者日至放肆富者日不安生是民之为盗。虽起于年凶亦上之人有以教之耳夫济荒自有长策。未闻教民为盗以救之也况渐不可长。民不可逞。恐堤防一撤。纪纲遂坏。其变有不可胜言者。宜行令各处抚按有司使遇盗贼仍治之如法法在防之于未治之于既无临时勃乱则禁盗乃所以止盗而止盗正乃所以救荒也

译来的人一定很多了。南方运来的米既然很多,又担心米价不降低吗?盗贼产生于贫困,虽然势所必然,但在荒年以至于盗贼兴起,这确实令人担忧。听说各地巡抚、按察使吩咐下属官员,让他们暂时放宽惩治盗贼的法度,他们的意图是害怕引发变乱。因此,各官员对于抓获的盗贼,都姑息宽容放纵。这种风气一旦开启,做盗贼的人就会增多,贫穷的人日益放肆,富有的人日益不得安宁。百姓沦为盗贼,虽然起因于年成歉收,也是上位者有教唆他们的行为。救济灾荒自有长远之策,没听说过教唆百姓做盗贼来救济灾荒的。况且不良风气不可滋长,百姓不可纵容,恐怕堤防一旦撤除,法纪纲常就会败坏,其变乱有不可尽言的。应当命令各地巡抚、按察使及有关部门,遇到盗贼仍然依法惩治。法度在于防范于未然,惩治于已然,没有临时的暴乱,那么禁止盗贼正是为了制止盗贼,而制止盗贼正是为了救济灾荒。

◆序

  苑洛先生志乐序

  ○苑洛先生志乐序【志乐】

  世之谈经学者、必称六经、然五经各有专业、而乐则灭绝无传、论治法者、必对举礼乐、然议礼者于天然不易之外。犹深求立异可喜之说。至于乐则废弃不讲。全德之微。风俗之敝。恒必由之。良可悲夫。然律吕与天地相为终始。方其隐而未彰也。天既生哲人以作之。则于其既晦也。天忍任其湮没已乎。阐明之责。葢必有所寄者。先生于是愓然省悟、退而愽极羣书。凡涉于乐者。无不参考其好之专。既而得其说矣于是有直解之作。或脱悟于载籍之旧。或神会于心得之精。或见是于群非之中。若天有以启其衷者。终而观其深矣。于是有志乐之作。葢律生声。锺生律。马迁着之矣。而律经声纬之逓。变。体十用九之明示。则未之及也。围九分。积八百一十分。 固着之矣。而管员分方。旋官环转。乘除规圆之图。则未之及也。六十调八十四声。蔡子着之矣。而起调则例。及正变。全半子倍之交用。调均首末。长短相生之互见。则未之及也。六变八变九变之用。周礼载之矣。而以黄钟祀天神。以蕤宾祭地祗。以太簇享人鬼。一造化之自然。以黄钟一均之备。布之于朝廷宫闱。实古今之绝唱。则又有出乎周礼之外者也。宏纲细目。一节万变。信手拈来。触处皆合。乐之为道。尽于是矣。志云乎哉。其于先儒世儒之图论。备录不遗者。是固先生与善之心然亦欲学者考见得失焉耳。方其始刻之日。九鹤飞舞先生之庭者久之。识者以为是书感通所致。观仰秣出听之说则鹤之来舞也固宜。而其得乐之正也。此非其明验矣乎。昔人谓黄帝制律吕。与伏羲画卦。大禹叙畴同功。然卦畴得程朱数子而始着。律吕得先生是书而始明。则功当不在数子下。岂曰小补云乎。呜呼太和在成化宇宙间。故先生所由生。太和在弘治宇宙间。故是书所由始。太和在嘉靖宇宙间。故是书所由成。则其作诚不偶然也后之有志于乐者苟能讲求而举行之。则太和将在万世之宇宙。而先生之功。至是为益大矣。然不苦心以求之。何以知是书之正。不得其说而精之。又何以知盛之言。不为阿私也哉。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九十三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九十四

  华亭宋征璧尚木 徐孚远闇公 陈子龙卧子 宋存标子建选辑

  姚宗昌瑞初参阅

  归太仆文集一(志 议 书)

  归有光

  ◆志

  本朝马志

  ○本朝马志

  先生马政志皆历叙前代事自周官以至保马皆史册可考者故不录□节取其切合者然所言亦殊阙畧也

  皇朝洪武六年、置太仆寺于滁州、七年设羣牧监、十三年、增置滁阳仪真香泉六合天长五牧监、滁阳羣、二十有二、仪真六合羣各七、香泉羣八、天长羣四、二十三年、定为十四牧监、九十八羣、二十八年废牧监始令民间孳牧。三十年、置北平及辽东山西陕西甘肃等处行太仆寺是年 太祖以宁辽诸王各据沿边草场牧放、乃图西北沿边、自东胜以西、至宁夏河西察罕脑儿、东胜以东、至大同宣府、又东南至大宁又东至辽东、又东至鸭绿江、又北不啻数千里而南至各卫分守地又自鴈门关外、西抵黄河、渡河至察罕脑儿、又东至紫荆关、又东至居庸关、及古北口、北又东至山海关外凡军民屯种田地、不得牧放孳畜、其荒闲平地、及山场腹内、诸王驸马、及极边军民听其牧放樵采、近边所封之王、不得占为巳场、而妨军民、腹内诸王、驸马听其东西往来自在营驻、因而练习防胡、或有占为巳草场山场者、谕之、 上又以朵甘乌思藏、长江西一带西番、自昔以马入中国易茶、迩因私茶出境、马之入互市者少、于是彼马日贵、中国之茶日贱、命秦蜀二王、发都司官军于松潘碉门黎雅抵朵甘乌思藏五千余里、皆用之、彼地之人、不可一日无茶、迩因边吏讥察不严、以致私贩出境、为夷人所贱、夫物有至薄、而用之则重者、茶是也、始于唐而盛于宋、至宋而其利博矣、

译【序】

苑洛先生《志乐》序

世间谈论经学的人,必定推崇六经。然而五经各有专门的研究领域,唯独音乐已经灭绝而没有传承。讨论治国法则的人,必定将礼和乐并举。然而议论礼制的人,在那些天然不可改变的原则之外,还深入探求标新立异、令人欣喜的说法。至于音乐,则被废弃而不加讲求。道德的衰微、风俗的败坏,往往由此产生,实在令人可悲啊。然而律吕与天地互为始终。当它隐伏而未显现时,上天既然生出哲人来创立它,那么当它昏暗不明时,上天难道忍心任其埋没吗?阐明的责任,大概必定有所寄托。先生于是豁然醒悟,退而广泛穷究群书。凡是涉及音乐的,无不参考,他的喜好非常专一。不久便得到了其中的道理,于是有了《直解》这部著作。有时从旧籍中脱胎悟得,有时与心得的精微之处神会,有时在众说皆非中独见其是,好像上天有所启发他的内心。最终观察其深意,于是有了《志乐》这部著作。大概律产生声,钟产生律,司马迁已经记载了。但律经声纬的递变,以及“体十用九”的明确指示,则没有涉及。围长九分,积八百一十分,本来已经记载了。但管律的方分,旋宫的环转,乘除规圆的图表,则没有涉及。六十调八十四声,蔡邕已经记载了。但起调的法则,以及正变、全半、子倍之间的交互使用,调均的首末,长短相生的互见,则没有涉及。六变、八变、九变的运用,《周礼》已经记载了。但以黄钟祭祀天神,以蕤宾祭祀地祇,以太簇享祭人鬼,顺应造化的自然;以黄钟一均的完备,布设于朝廷宫闱,实在是古今的绝唱,这又有超出《周礼》的地方了。宏大的纲目,细微的条目,一节之中万变无穷,信手拈来,处处契合。音乐作为大道,尽在于此了。《志乐》说的是什么呢?对于先儒、世儒的图论,全部收录而不遗漏,这固然是先生与人为善的心意,但也想让学者考证其中的得失罢了。正当开始刻印的时候,九只仙鹤在先生的庭院中飞舞了很久。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此书感通所致。看“仰秣出听”的说法,鹤的来舞本来就很适宜。而它得到了音乐的正道,这不是明显的验证吗?古人说黄帝制定律吕,与伏羲画卦、大禹叙畴功效相同。然而卦和畴得到程颐、朱熹等几位学者才开始显扬,律吕得到先生此书才开始明了,那么先生的功劳应当不在那几位学者之下,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唉!太和在成化年间的宇宙间,所以先生由此而生;太和在弘治年间的宇宙间,所以此书由此而开始;太和在嘉靖年间的宇宙间,所以此书由此而成。那么它的创作确实不是偶然的。后世有志于音乐的人,如果能够讲求并施行它,那么太和将在万世的宇宙间存在,而先生的功劳,到这时就更加伟大了。然而不苦心以求,怎么知道此书是正确的?不得其说而精研它,又怎么知道盛赞的话不是出于私心呢?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九十三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九十四

华亭宋征璧尚木、徐孚远闇公、陈子龙卧子、宋存标子建选辑

姚宗昌瑞初参阅

归太仆文集一(志、议、书)

归有光

【志】

本朝马志

先生所写的马政志,都历叙前代的事情,从《周官》到保马法,都是史册可考的,所以不记录。只节取切合实际的部分,但所说的也特别简略。

皇朝洪武六年,在滁州设置太仆寺;七年,设立群牧监;十三年,增置滁阳、仪真、香泉、六合、天长五个牧监,滁阳群二十二,仪真、六合群各七,香泉群八,天长群四;二十三年,定为十四牧监、九十八群;二十八年,废除牧监,开始命令民间孳养放牧。三十年,在北平及辽东、山西、陕西、甘肃等处设置行太仆寺。这一年,太祖因为宁王、辽王等各位藩王各自占据沿边草场放牧,于是规划西北沿边,自东胜以西,到宁夏、河西、察罕脑儿,东胜以东,到大同、宣府,又东南到大宁,又东到辽东,又东到鸭绿江,又北不止数千里,而南到各卫分守地;又自雁门关外,西抵黄河,渡河到察罕脑儿,又东到紫荆关,又东到居庸关,及古北口,北又东到山海关外,凡是军民屯种的田地,不得放牧孳畜;其荒闲平地,及山场腹内,诸王、驸马,及极边军民听其放牧樵采;近边所封的王,不得占为己有草场,而妨碍军民;腹内诸王、驸马听其东西往来,自在营驻,因而练习防胡;或有占为己有草场山场的,告诫他们。皇上又因为朵甘、乌思藏、长江西一带西番,自古以来用马进入中国交换茶叶,近来因为私茶出境,马进入互市的少了,于是那里的马日益昂贵,中国的茶日益便宜,命令秦、蜀二王,派遣都司官军在松潘、碉门、黎、雅抵朵甘、乌思藏五千余里,都使用茶叶;那里的人,不可一日无茶,近来因为边吏稽查不严,以致私贩出境,被夷人轻视;物品有极薄的,而使用它则重的,茶就是这样。始于唐而盛于宋,到宋而其利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