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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明经世文编六百五十八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三十八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740–3746 段

天下竟无画一之论耶。在内之通行。日异而月不同。在外之约束。朝更而夕改。所谓民志一而天下宁。安所望矣。民情如此

译天下难道竟没有统一的标准吗?朝廷内部推行的政令,每日每月都各不相同;地方上实施的约束,早晨更改晚上就改动。所谓民心统一则天下安宁,哪里还能指望呢?民情就是这样。

○边事久敝亟宜更始永图治安疏【边事】

  臣顷承人乏、遂长兵垣、而又当边境有事、正主忧臣辱之时、臣拊已不胜鳃鳃、日与一二同官考求商略、窃以为天下之所少者、非言也、言而不实行之、至有议论多而成功少之敝、故臣等以为必人人实心任事、而后边事始可为也、请为 皇上毕其说、夫摧锋陷阵。视死如饴。援枹鼓之。急即忘其身者。将率之事也修城设垒。备饷缮兵。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者。司道之责也。布功令。严约束。战必期胜。守必期坚以身为千里长城者。督抚之寄也居中驭外。自近察远指授合权宜。赏罚当功罪。使边臣有所恃而为重有所畏而不敢为欺者。本兵之任也。视国如家。罔避嫌怨。生杀予夺。一秉至公而无所狥。念念以安攘为巳任者。执政之权也。追惟欵市以来、二十年间当国者几人、典枢者几人、为督抚者几人、为司道将率者又几人、其间实心任事者几人。上下相冐、中外同符、若以为中国御夷之道、一欵尽之矣始议欵者、本谓假此以缓虏患、而既乃遂似无虏可患、本谓乘此以修我备、而既乃遂似无可备修、陵夷以至今日、曰虏众我寡、诚然众寡之不伦也、曰虏强我弱、诚然强弱之不敌也、然所以自致其日寡日弱而不能与虏抗者、谁则贻之、即如近日经略尚书郑洛题称总兵刘承嗣所报、该镇兵马一十九营。共计三万九千七百有奇而堪战之数。止于六千。举一镇而他镇可知也嗟乎、何陵夷至此极耶、台谏论欵不究事实每多刻核惟此言为得宜议者往往追咎欵虏之失。不知欵虏之初议未失也失在既欵之后耳其一可异者。每岁市成边臣悉以次叙功升赏有差。夫虏非厌其欲。则市不成我非厌虏欲。则市不成市成而升赏随之夫焉得不相劝以要虏之必市是教边臣以媚虏也阅视之臣。三年一遣谓以八事殿最边吏。八事修者与斩虏同功。八事废者与失机同罪。乃二十年来。凡五六遣。率以一疏了事。览其疏中。何尝不曰将良而卒勇。士饱而马腾乎。今虏至辄称无兵无马无饷无险。进不能战退不能守则八事修乎否乎大臣阅视止据该边镇道开报不得不仍其欺饰矣故有阅视之名无阅视之实以后亦并阅视大臣不遣矣向所阅视者今安在乎是殆与边臣交相为欺也夫庙堂靳鼓舞之方。阅视乖综核之实。以故边计益疏。边备益弛虏气益张。虏情益狡。边臣亦有所凭也。而公为不根之言。以聋瞽天下之耳目。今日报虏入寇矣、明日曰虏巳叩关、又明日、旋罚服旋开市旋开市旋议罚此亦边抚有机权在该科不得一一责核使之无从墋纵曰虏巳罚服、请开市、则许开市、请抚赏、则许抚赏、虏日荼毒我生灵、一切置勿问、我或擒得一二零虏、则又请释去之、骄虏纵虏、虏之益肆焉敢于屡入而无忌者、此又边臣自教虏轻中国也葢尝闻之、敌国外患国家之福也、困衡顿挫、中人之幸也、以虏二十年之欵。而成我今日之不振。以虏今日之犯顺。而警我二十年之玩寇。臣等以为此一大机括矣。自非痛惩其旧。而力图其新。其道无由。然上倡而下不应、外作而内不和、犹之乎无益也、臣等愿自今伊始、为本兵者以一身任朝廷之机务、当思国家之边境、即吾家之门庭也、门庭有寇、能安枕而卧乎、以此心为国斯为实心、调度区画、因败为功、幸门可杜也、内交可绝也、私爱可割也、议一事必求实行、举一人必求实用、覆一疏必求实际、毋依违两可。毋苟且申饬。断然赏明而罚当。则边臣将人人自励。必无有循习故套以 国事者矣。为督抚者以一身受阃外之托、当思边境有事、不啻吾家事也、家有胠箧之警、能不汲汲焉求得真盗而寘之法乎、以此心为国、斯有实心、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图之又图、如何可以战、如何可以守、修险隘必实足以严防御、练士马必实足以裕折冲、粮储必实足以备供亿、徙薪彻土、务为万全必胜之谋。而前此掩覆支吾之术。斩然不以萌诸心。则从前积弊。将次第更新。自无有偷安朝夕以误边事者矣。下此为督抚分猷者司道也、

译○关于边防事务长期败坏,亟应改弦更张、长远谋划以图治安的奏疏【边防事务】

臣近来因人才匮乏而承蒙重任,统领兵备,又正值边境有事,正是君主忧虑、臣子蒙辱的时候。臣抚胸自省,不胜惶恐焦虑,每日与一两位同僚考察研究、商议谋划,私下认为天下所缺少的,不是言论,而是言论若不切实执行,就会导致议论多而成功少的弊端。因此臣等认为,必须人人真心实意地担当事务,然后边防事务才有所作为。请向皇上详尽陈述我们的看法:冲锋陷阵,视死如归,在战鼓急促时甚至忘记自身安危,这是将领的职责;修筑城墙、设置堡垒,筹备军饷、修缮兵器,先创造不可被战胜的条件以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时机,这是司道官员的责任;颁布法令,严明约束,作战必定期望胜利,防守必定期望坚固,以自身作为千里长城,这是总督、巡抚的寄托;居中驾驭外部,由近察远,指挥授受合乎权宜,赏罚得当于功过,使边防大臣有所倚仗而显得重要,有所畏惧而不敢欺瞒,这是兵部尚书的任务;视国家如自家,不避嫌怨,生杀予夺,一概秉持至公而不徇私情,念念不忘以安定边疆、抵御外侮为己任,这是执政大臣的权力。

回想自议和互市以来,二十年间,主持国政的有几人,掌管枢机的有几人,担任总督、巡抚的有几人,担任司道、将领的又有几人,其中真心实意担当事务的有几人?上下互相蒙蔽,内外同样虚伪,如果认为抵御夷狄的方法,仅仅靠议和就足够了。起初议和的人,本意是借此来缓和虏患,但后来却好像没有虏患可担忧了;本意是借此来修整我们的防备,但后来却好像没有防备可修整了。逐渐衰败到今天,说虏人多而我人少,确实人数悬殊;说虏人强而我人弱,确实力量不敌。然而导致自己日益减少、日益衰弱而不能与虏人抗衡的原因,是谁造成的呢?就像近日经略尚书郑洛题奏称,总兵刘承嗣所报,该镇兵马十九营,共计三万九千七百有余,而能作战的人数,只有六千。举出一镇的情况,其他镇的情况可想而知。唉,为何衰败到如此极点呢?

台谏官员议论议和,不追究事实,往往苛刻严厉,只有这番话是适宜的。议论的人往往追究议和虏人的过失,不知道议和虏人的初始提议并没有错,错在议和之后。第一件可怪的是,每年互市达成,边防大臣都按次序叙功升赏。虏人不满足欲望,则互市不能达成;我们不满足虏人欲望,则互市不能达成。互市达成而升赏随之而来,怎么能不互相鼓励以迫使虏人必定互市呢?这是教唆边防大臣讨好虏人。

负责巡视的官员,三年派遣一次,说是以八件事来评定边防官吏的优劣,八件事修好的与斩杀虏人有同等功劳,八件事废弛的与失机有同等罪过。然而二十年来,派遣了五六次,率皆以一道奏疏了事。看他们的奏疏中,何尝不是说将领良善而士兵勇敢,士兵饱食而马匹奔腾呢?如今虏人到来,辄称无兵、无马、无饷、无险,进不能战,退不能守,那么八件事是修好了还是没有呢?大臣巡视,只依据该边镇、道开报,不得不沿袭他们的欺骗粉饰。因此有巡视之名,无巡视之实,以后连巡视大臣也不派遣了。以前所巡视的地方,现在在哪里呢?这大概是与边防大臣互相欺骗吧。

朝廷吝惜鼓舞激励的方法,巡视违背综合考核的实情,因此边防计谋更加疏漏,边防准备更加松弛,虏人气焰更加嚣张,虏人伎俩更加狡猾,边防大臣也有所凭借。他们公然发表没有根据的言论,使天下人的耳目变得聋盲。今天报告虏人入侵了,明天说虏人已叩关,又明天,刚惩罚屈服刚开市,刚开市刚议罚。这也是边防巡抚有权变,该科不能一一责成核查,使他们无从放纵。说虏人已惩罚屈服,请求开市,就允许开市;请求抚赏,就允许抚赏。虏人每天荼毒我们的百姓,一切置之不问;我们或擒获一两个零散虏人,又请求释放他们。骄纵虏人,放纵虏人,虏人日益放肆,敢于屡次入侵而没有顾忌,这又是边防大臣自己教唆虏人轻视中国。

曾经听说,敌国外患是国家的福气,困顿挫折是中人的幸运。凭借虏人二十年的议和,成就了我们今天的不振;凭借虏人今天的犯顺,警醒了我们二十年的玩忽寇患。臣等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关键。如果不痛惩旧弊,而力图革新,就没有办法。然而上面倡导而下面不响应,外部行动而内部不和,仍然没有益处。臣等愿意从今天开始,担任兵部尚书的,以一身承担朝廷的机务,应当想到国家的边境,就是自家的门庭。门庭有寇,能安枕而卧吗?用这种心为国家,才是实心。调度规划,因败为功,侥幸之门可以杜绝,内部交结可以断绝,私爱可以割舍。议定一件事必定求其实行,举荐一个人必定求其实用,批复一道奏疏必定求其实际。不要模棱两可,不要苟且申饬,果断地赏明而罚当,那么边防大臣将人人自我勉励,必定没有沿袭旧套以误国事的人了。

担任总督、巡抚的,以一身接受关外的托付,应当想到边境有事,不亚于自家的事。家有被盗的警报,能不急切地求得真盗而置于法吗?用这种心为国家,才有实心。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反复思考,如何可以战,如何可以守。修筑险隘必定真实足以严加防御,训练士马必定真实足以充裕折冲,粮储必定真实足以备供亿。徙薪彻土,务必做万全必胜的谋划,而以前掩盖支吾的术数,坚决不萌生于心。那么从前积弊,将次第更新,自然没有偷安朝夕以误边防事务的人了。

在这之下为总督、巡抚分担职责的,是司道官员。

今边材既举、吏部且为酌量更调、可望得人矣、然必有实心任事之督抚、而后司道得展其长、或以才气効、或以谋略効、或以勇敢効、各随其所辖之地、所受之事、而尽心焉、上无首鼠而何患乎司道之不以实应也、为督抚宣力者将率也、今将材既举兵部且为遇缺推用、不患失人矣、然必有实心任事之督抚、而后将率得呈其技或勇于血战、或熟于控弦、或工于抚卒、各就其分之当为、才之可为而尽心焉、上无掣肘、而何患乎将率之不以实应也、顾其要机、又专在于执政、何也、天下譬之一舟。诸臣皆篙工也。执政则舵师也。舵左则舟右。舵右则舟左。执政者之为诸臣机也。宜无异此。捧 皇上之威灵、何所不震、宣 皇上之德意、何所不洽、真以实心狥主、而行有济国事、即弗利于身图、弗惜也、有裨边计、即弗便于人情、弗顾也、以鉴空衡平、任天下之才、以长虑却顾、审天下之势、以四时金石、信天下之令、将率不称、责之兵部、司道不称、督抚不称、责之吏部、边事非而上不闻、责之科道、其人诚有功、无恡赏也、赏不逾时而复覆其罪、何妨更罚、其人诚有罪、无佚罚也、罚不逾时、而重叙其功、何妨更赏、毋希长厚之名、以酿因循之祸、毋募和平之福、而开惰窳之阶、是执政先以一人实心任事也、

译如今边疆人才已经选拔,吏部也将酌情调整调动,可以期望得到合适的人了。然而必须有真心实意担当事务的总督巡抚,然后司道官员才能施展他们的长处,有的凭才气效力,有的凭谋略效力,有的凭勇敢效力,各自根据他们所管辖的地区、所承担的事务而尽心竭力。上级没有犹豫不决,又何必担心司道官员不以实情应对呢?为总督巡抚效力的是将领。如今将领人才已经选拔,兵部将在出现空缺时推举任用,不担心失去人才了。然而必须有真心实意担当事务的总督巡抚,然后将领才能展示他们的技艺,有的勇于血战,有的熟于拉弓射箭,有的善于安抚士卒,各自根据他们分内应当做的、才能可以做的而尽心竭力。上级没有牵制阻碍,又何必担心将领不以实情应对呢?

但关键所在,又专门在于执政大臣。为什么呢?天下好比一条船,各位大臣都是撑篙的船工,执政大臣则是掌舵的舵手。舵向左则船向右,舵向右则船向左。执政大臣作为各位大臣的关键,应当没有与此不同的道理。捧着皇上的威灵,没有什么不能震慑的;宣扬皇上的德意,没有什么不能融洽的。真正以真心实意顺从君主,行事有利于国家大事,即使不利于个人谋划,也不吝惜;对边疆大计有裨益,即使不便於人情,也不顾惜。以明镜般空灵、秤杆般公平的心态,任用天下的人才;以长远考虑、反复审视的态度,审察天下的局势;以四季金石般坚定,取信于天下的政令。将领不称职,责罚兵部;司道官员不称职,总督巡抚不称职,责罚吏部;边疆事务处理不当而皇上不知道,责罚科道官员。那个人确实有功,不要吝惜奖赏;奖赏不拖延时日,即使后来发现他的罪过,不妨再处罚;那个人确实有罪,不要遗漏惩罚;惩罚不拖延时日,即使后来发现他的功劳,不妨再奖赏。不要希求宽厚的美名,从而酿成因循守旧的祸患;不要谋求和平的福分,从而打开懒惰懈怠的阶梯。这是执政大臣首先以一人真心实意担当事务。

○因事陈言疏【丈田利弊】

  臣先任江右、承委丈量、由始事以及报成、前后两年、葢身亲其事之颠末、而目击其中之利弊者、方敢详言以渎 圣听、江陵为政时议行丈量之事及江陵得罪后来者一槩欲改其所为御史江东之所陈丈量事是也此疏立言大抵谓丈量非不便而督责太急或有不能尽得实数以此为不善其中最为公平臣尝谓天下无良法。亦无弊政。行之而善。则弊政即良法也。行之而不善。则良法即弊政也。如丈量一事是巳。臣未敢泛言天下、举江右一省而言、又未敢槩言江右之各州县、第就臣所领新建一县而言、本县原额田地五十六万有零、而先年鱼鳞文册、并无一字可考、讯之故老、则云不知从何年代丈过、今无所查矣、每岁正供钱粮额该六万三千有奇、而黄册所载、无征虚米、乃有四千余石、其不在册内、而小民逐年赔纳者、又不知其几也、不丈何由得清民间贸易田地、唯无鳞册、遂无号数而上中下则、又淆乱无凭、文契所载但云田几亩、米若干而巳买者利轻粮。卖者图重价则以上田而过下粮。里猾为卖主。此言实为江陵申救违时立说亦人情之所难愚民为业户。则以下田而过上粮。展转为奸积成宿弊。一再易主。而为奸者。亦自不知其所由来矣。不丈何由得革。惟有无粮之田。斯有无田之粮富家安享其利、而贫民坐受其害、在户多丁众者、尚可并力分赔、其浇瘠之区、逃亡之里、十户九绝、十室九空、流离苦楚、虽鞭朴日加、而终无可完之理、国赋日以亏、积逋日以益、有司惴惴焉、惧参罚之及、而莫之谁何矣、不丈何由得清、故举一县。而一府可知也。举一府而一省可知也。举一省而天下可知也。则丈量一事虽谓之良法也亦宜而及其成也、乃至有称其不便、有称其病民、甚则有指其为弊政者何也、良以行之不善也。夫天下之府州县。不知其几。即以江右一省。而为府十有三。为州县七十有四。其间有历年久而未丈者。有经远年丈过者。有经近年丈过者。有久未丈而弊多者。有近经丈而弊少者。此不可以槩论也明矣。尔时一奉明旨。即一槩议行。无论其经丈与未丈无论其有弊与无弊。一体责成。一体督促。有言民情不愿丈者。参罚立至。于是有民不愿丈而强之使丈者是以谓之不善也于法何与也四方形势。高下肥瘠。如天渊然。不特东南之与西北为尔也。即以一府言。而各县之里甲有多寡。延袤有广狭。土宜有厚薄。终难以此而律彼矣。当其始议丈也、即当察其长吏之可任与否。而后使之。既察其可使而托之矣。则当任其施为。听其调度待其报成而后核其功罪。取其宜民焉而巳。奈之何朿缚之。禁制之。颁条列示。定式刻期。必欲尽一省而悉从一例。其民风土俗。有此相宜而彼不相宜者不顾也。是以谓之不善也于法何与也骅骝騄駬。天下之骏马。而试之釜灶之间。则疾不能过狸鼬。黄鹄白鹤。一举千里。而试之堂庑之下。则便不能过燕雀人固有能不能也。况丈量之事。千头万绪。而为长吏者以一人之精神思虑。欲以成功而善后。葢亦难矣。非假之以岁月。岂能一蹴而顿完也。而自奉明旨之后。即定以限期。急如星火。在覆丈之时。则不许长吏入城。在造册之时。则不许长吏就榻。抚按逼司府。司府逼州县。若曰迎略毋迟苟且完事。毋稽延违限。其于民情之称便不称便。地方之相安不相安。都付之不问矣。是以谓行之不善也于法何与也尔时各州县官。固有承望风旨而罔恤民隐者矣。亦岂无卓然有见。而不畏抚按者乎。顾明旨在上。谁敢不钦。劾疏在前。谁敢不避。语云兕虎在前。见隋侯之珠而不及掇。非不爱珠也。先避祸而后就利也。言及至此。亦可哀矣。今徒言丈量之害。而不言其所以害。不止帚咎于行法而乃止帚咎于法之病民。或云复旧之为得。或云重丈之为得。臣皆未敢谓其然也。葢天下之最劳民固此事而可以为民者亦此事天下之最惜财者固此事而可以裕财者亦此事行之不善。固但见其劳。而不见其有惠之利。但见其费。

译○因事陈言疏【丈田利弊】

臣先前在江西任职,受命丈量土地,从开始到上报完成,前后历时两年。因为亲身经历了这件事的始末,亲眼目睹了其中的利弊,所以才敢详细陈述以冒犯圣听。张居正执政时曾议行丈量之事,及至张居正获罪后,后来的人一概想要改变他的做法,御史江东所陈述的丈量之事便是如此。这篇奏疏立论大致认为:丈量并非不便,而是督责太急,有时无法完全核实真实数目,因此被认为不好。其中最为公平。臣曾认为,天下没有绝对的好法,也没有绝对的坏政。施行得好,坏政也就是好法;施行得不好,好法也就是坏政。像丈量这件事就是如此。臣不敢泛泛地谈论天下,只以江西一省来说;又不敢一概而论江西的各州县,只就臣所管辖的新建县来说。本县原额田地五十六万多,而先年的鱼鳞图册,并没有一个字可以考证。询问老辈人,他们说不知道是从哪个年代丈量过的,现在无法查考了。每年正供钱粮额定该六万三千多,而黄册所载,无征收的虚米,竟有四千多石。那些不在册内,而百姓逐年赔纳的,又不知有多少。不丈量,怎能理清?民间买卖田地,因为没有鱼鳞册,就没有编号,而上中下则的等级,又混乱没有凭据。地契所载,只说田几亩、米若干而已。买者贪图轻粮,卖者图谋重价,就把上等的田当作下等的粮来报。里胥狡猾,为卖主说话。这话确实是为张居正申辩,违背时势立论,也是人情所难以接受的。愚民作为业户,就把下等的田当作上等的粮来报。辗转之间,奸弊积累,成为积弊。一再更换主人,行奸之人,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不丈量,怎能革除?只有无粮的田,才有无田的粮。富家安享其利,而贫民坐受其害。在户多丁众的人家,尚且可以合力分摊赔偿;那些贫瘠的地区,逃亡的里甲,十户九绝,十室九空,流离苦楚,即使鞭打责罚日日相加,终究也没有办法完纳。国家赋税日益亏损,积欠日益增多,有司惴惴不安,惧怕参劾处罚波及,却无可奈何。不丈量,怎能理清?所以举一县,而一府可知;举一府,而一省可知;举一省,而天下可知。那么丈量这件事,虽然称之为好法也是适宜的。等到它完成时,竟然有人说它不便,有人说它害民,甚至有人指责它是坏政,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施行得不好。天下的府州县,不知有多少。就以江西一省来说,有府十三个,有州县七十四个。其中有历年久远而未丈量的,有经过多年丈量的,有经过近年丈量的,有久未丈量而弊端多的,有近经丈量而弊端少的。这不可以一概而论,是显而易见的。当时一奉明旨,就一概议行。无论是否经过丈量,无论有无弊端,一体责成,一体督促。有说民情不愿丈量的,参罚立至。于是有民不愿丈量而强迫他们丈量的,所以称之为不好,这与法律有什么关系呢?四方形势,高下肥瘠,如天渊之别。不仅东南与西北如此,即使以一府而言,各县的里甲有多寡,延袤有广狭,土宜有厚薄,终究难以用这个来衡量那个。当开始议行丈量时,就应当考察长吏是否可任,然后任用他们。既然考察了可以任用而托付给他们,就应当任其施为,听其调度,待其报成后再考核其功罪,取其适宜于民罢了。为何要束缚他们,禁制他们,颁布条令列示,定式刻期,一定要全省都遵循同一例律。民风土俗,有这里适宜而那里不适宜的,也不顾惜。所以称之为不好,这与法律有什么关系呢?骅骝、騄駬,是天下的骏马,而把它们放在锅灶之间,则跑得快不过狸鼬。黄鹄、白鹤,一举千里,而把它们放在堂庑之下,则敏捷不过燕雀。人固有能与否,何况丈量之事,千头万绪。作为长吏,以一人之精神思虑,想要成功并善后,大概也很难了。不给予他们岁月,怎能一蹴而就立刻完成呢?而自从奉明旨之后,就定下限期,急如星火。在覆丈之时,不许长吏入城;在造册之时,不许长吏就榻。抚按逼迫司府,司府逼迫州县,好像说:迎略不要迟缓,苟且完事,不要稽延违限。至于民情称便不称便,地方相安不相安,都置之不问。所以称之为施行不好,这与法律有什么关系呢?当时各州县官,固然有承望风旨而不顾恤民隐的,难道就没有卓然有见而不畏抚按的人吗?只是明旨在上,谁敢不钦服;劾疏在前,谁敢不回避。俗话说:兕虎在前,见到隋侯之珠而不及拾取,不是不爱珠,而是先避祸而后就利。言及至此,也可哀矣。现在只说丈量的害处,而不说它所以害处的原因,不止归咎于行法,而是只归咎于法之病民。有人说恢复旧制为得,有人说重新丈量为得,臣都不敢认为如此。大概天下最劳民的事固然是这件事,而可以为民的也是这件事;天下最惜财的事固然是这件事,而可以裕财的也是这件事。施行得不好,固然只见其劳,而不见其有惠之利;只见其费。

而不见其裕之利耳。然当此之时。民巳劳矣。财巳费矣。疾首蹙额。诚有如御史江东之所言者矣。若议重丈议复旧。则折筭也。改册也。止帚户也。收图也。又当有一番劳费。所谓利未得而害巳随之。斯民何幸而蒙 皇上之轸念。又何不幸而两遭此劳费哉。故臣以为补偏捄弊之术。莫若专以其责责之抚臣。而听其便宜行事。假如以天下言。则就各省直之内。要见某省有何利。某省有何害。每省有何利而又有何害。以一省言。则就各州县之中。要见某县为害多。某县为害少。某县为有利而无害。以一县言。则就当日之所丈者。或初丈之未善。或初丈善矣。而定则未之善。或初丈善矣。定则善矣。而造册之未善。各因其害而料理之如臣前所云久未丈而弊多者。则据新册可也。近经丈而弊少者。则按旧册可也。按旧册而稍为查核。据新册而甫为调停。亦可也。不必以此而律彼。不必以一县而律一省。不必以一省而律天下。量其土俗。察其民情。分别其利源。考究其病民之故。或减尺丢弓。或斜量折筭。此其弊在田亩。其罪在业户。不可令其首明免罪耶。或以上作中。或以中作下。此其病在田。则其罪在公正。不可责其沿丘勘改耶。或改亩除弓。或移三就五。或损此益彼。或那东补西。此其弊在田册。其罪在书筭。不可晓谕被害之家。使自首告耶。大约弊端不外乎此三者。而当时经手之人。未必无晰其弊窦者也。与其从今重丈。而劳费不赀。孰若就其巳丈者。而为之查改。其力尚省乎。与其复旧除新。而虚粮不去。孰若就其新丈者。而为之设处。其功尚倍乎。与其彻底更动。而利害犹未必相当。孰若就其巳成者。而为之补偏救弊。其省劳节费。相去尚万万乎。第须专责之于抚臣。径付其托于该府。该府径付其托于该县。葢此事非县长吏不可任以县长吏与民相亲。情可通也。而郡守之于县长、吏。其势当相联属。县可以达之于府。府可以达之于院。如臂指之相通也。至于抚臣开府一方。威权隆重。可以詟服豪强。可以渐消谤讟。此三人者同心协力。当无难事。而于丈量乎何有哉。若委其责于按臣则两院并行。未免有所牵制。若不径行府。而转行司道。则人持一见。人持一说。未免有所异同。此则厉民之本而况经过衙门既多则行移牌票亦多徒令长吏若于应酬。疲于案牍。卒之实用未必有裨矣。夫朝廷之上。既专责于抚臣。抚臣又专责于郡守。郡守又专责于县长吏。而□□宜民便宜从事。朝廷又复听之抚臣。抚臣又复听之郡守郡守又复听之县长吏。慎毋以文网束之。慎毋以调约拘之。慎毋以岁月限之慎毋以一人言便一人言不便遂为行止。慎毋以一言之誉一言之毁而遂为低昂。慎毋以一县先完。一县未完。而遂为勤怠。则庶乎责任重。事权一。而有不足以易弊政为良法。安民生而固国本者。臣不信也。然、犹未也、天下事无全利、亦无全害、苟利多而害少、即可称为良法、而况丈量一事、尤为恩怨之府、欲人人称便、此决不可得者也、今既许其便宜、不限之以一定之例、宽其时日、不责之以旦夕之期、而及其报完也则又当审众寡以定利害什九言利。什一言害。其为利也。不待言矣、什七言利。什三言害。是亦利多而害少也。虽谓之有功而无害亦可也。若必欲人人称便、而后为良法则臣不敢与谋此事矣、然犹未也、夫既以事事责之县长吏则必自此人始、自此人终不经两手而后可、若一一人始而又一人终、则弊易从生、法易从变、而奸民之不便于巳者、又易从生谤、欲功之成、亦不可得也但既以成功责之。即当以厚赏激之。或事未完而暂稽其升迁者。则他日别有超异之擢或事完而尚稽于资俸者。则先期即有召拜之荣。其承委而不能副托。与夫苟且塞责。以侥幸迁去者。尤必重加处治。斯则赏之厚而人知劝。罚之重而人知三人是而功有不成者臣亦不信也

译只是没看到宽裕带来的好处罢了。然而在这个时候,百姓已经劳苦了,财力已经耗费了,头痛皱眉,确实像御史江东所说的那样。如果议论重新丈量、恢复旧制,那么折算计算、更改册籍、停止户口的变动、收集地图,又将会有一番劳苦和耗费。所谓的好处还没得到,祸害已经随之而来。百姓有什么幸运能蒙受皇上深切关怀,又有什么不幸会两次遭受这种劳苦耗费呢?所以臣认为补救偏颇、挽救弊端的办法,没有比专门把责任交给巡抚大臣,听任他们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行事更好的了。假如从天下来说,就在各省、各直隶地区之内,要看某省有什么利益,某省有什么害处,每省有什么利益同时又有什么害处。以某一省来说,就在各州县之中,要看某县害处多,某县害处少,某县有利而无害。以某一县来说,就在当时所丈量的土地中,或者起初丈量得不完善,或者起初丈量完善,但确定税额不完善,或者起初丈量完善,确定税额也完善,但造册不完善。各自根据它们的害处来处理,如臣前面所说的长久没有丈量而弊端多的,就依据新册也可以;最近经过丈量而弊端少的,就按照旧册也可以。按照旧册稍微进行查核,依据新册刚刚进行调停,也是可以的。不必用这个来规范那个,不必用一个县来规范一个省,不必用一个省来规范天下。衡量当地的风俗,体察百姓的情况,分别利益的来源,考究损害百姓的原因。或者减少尺数、丢弃弓步,或者斜着丈量折算,这些弊端在田亩上,罪责在业主,不可以让他们自首免罪吗?或者把上等田当作中等田,或者把中等田当作下等田,这些弊病在田地上,那么罪责在公正人员,不可以责成他们沿着田丘勘验改正吗?或者改变亩数去除弓步,或者移动三亩凑成五亩,或者损害这边增益那边,或者挪用东边补西边,这些弊端在田册上,罪责在书吏算手,不可以晓谕受害的百姓,让他们自首告发吗?大概弊端不外乎这三种,而当时经手的人,未必没有清楚这些弊端的。与其从今天重新丈量,而劳苦耗费不可计量,哪如就那些已经丈量的,为他们查核改正,力气还能节省呢?与其恢复旧制去除新制,而虚粮不能去掉,哪如就那些新丈量的,为他们设法处理,功效还能加倍呢?与其彻底变动,而利害还未必相当,哪如就那些已经形成的,为他们补救偏颇挽救弊端,节省劳苦和费用,相差还远远不止万倍呢?只是必须专门把责任交给巡抚大臣,直接托付给该府的知府,知府直接托付给该县的县令。因为这件事非县令不可担任,县令与百姓亲近,情况可以沟通。而郡守对于县令,其势力应当相互连接,县可以上达于府,府可以上达于院,像手臂和手指那样相通。至于巡抚大臣在一方开设府衙,威权隆重,可以震慑豪强,可以逐渐消除诽谤。这三个人同心协力,应当没有难办的事,对于丈量这件事又有什么困难呢?如果把责任委托给按察使,那么两院并行,未免有所牵制。如果不直接下达给府,而转达给司道,那么人持一种见解,人持一种说法,未免有所不同。这是损害百姓的根本,何况经过的衙门多了,那么行文移转的牌票也多了,徒然让县令忙于应酬,疲于案牍,最终实用未必有益。朝廷上面,既然专门把责任交给巡抚大臣,巡抚大臣又专门把责任交给郡守,郡守又专门把责任交给县令,而应当让百姓便利、灵活行事,朝廷又听任巡抚大臣,巡抚大臣又听任郡守,郡守又听任县令,千万不要用文书法令束缚他们,千万不要用调令约束他们,千万不要用时间期限限制他们,千万不要因为一个人说方便、一个人说不方便就决定实行或停止,千万不要因为一句话称赞、一句话诋毁就决定高低,千万不要因为一个县先完成、一个县没完成就决定勤勉或懈怠。那么大概责任重大,事权统一,而没有不足以把弊政变为良法、安定民生而巩固国家根本的,臣是不相信的。然而,还不仅如此,天下的事没有完全有利的,也没有完全有害的,如果利多而害少,就可以称为良法,何况丈量这件事,更是恩怨聚集的地方,想要人人都称方便,这绝对是不可能的。现在既然允许他们灵活行事,不限制以一定的条例,放宽时间,不责成以早晚的期限,等到他们报告完成时,又应当审查多数和少数来确定利害,十分之九说有利,十分之一说有害,它的利益,不必说了;十分之七说有利,十分之三说有害,这也是利多而害少,虽然说是有功而无害也可以。如果一定要人人都称方便,然后才算是良法,那么臣不敢参与谋划这件事了。然而还不仅如此,既然把事事责任交给县令,那么必须从这个人开始,到这个人结束,不经过两只手才可以。如果一个人开始而又另一个人结束,那么弊端容易由此产生,法令容易由此改变,而那些对自己不便的奸民,又容易由此产生诽谤,想要成功,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既然把成功责任交给他,就应当用厚赏激励他。或者事情没完成而暂时延缓他的升迁,那么日后另有破格的提拔;或者事情完成而还延缓他的俸禄,那么提前就有召见拜官的荣耀。那些接受委托而不能符合托付,以及苟且塞责,侥幸迁离的人,尤其必须重重处罚。这样赏赐厚而人知道勉励,惩罚重而人知道畏惧,那么成功没有不成的,臣也是不相信的。

○国计民生交绌敬伸末议以仰裨万一疏【东南财赋】

  臣惟国家建都西北、而财赋取必于东南、辟则千金之家。所居虽在城市。而其生计。全赖乎膏腴之产。野有良田。岁有厚入。以所入当所出。而充然足于用。不见其乏。迨乎出日浮。入日缩用不足而朝夕营计。务在取盈。卒以告困。葢愈乏愈急。愈急愈乏。势所必至无足异也天下犹一家。而东南则富家之美产。是为衣食之源。谓当积日累月。徐收其利。不当取盈于一旦。以犯竭泽而渔之戒。非不欲取盈也民贫甚矣。其目前之不足。正以养其有余于将来。陶朱公侯时转物。不过如此顷岁巳来、库藏巳竭、杼柚其空而逋赋益积、未有完期、荩臣喆士、忧国忧民、亦尝探极根本、悉意陈言、意在苏东南之困、而言之未必行、行之未必果、然则坐视其困而巳乎、臣东南产也谨摘其一二、断乎可行、行之而断乎、有益于民生国计者、请下户部、虚心详议、毋泥拘挛、务使国用渐舒、民财不匮、上下其胥赖哉、

  计开

  一曰核荒田、臣按东南卑湿、滨江沿海、抛荒田地、无岁无之、各府县册载荒粮、有多至二三万石者、每年以宗人府缓征各项补之、奸窦易生、虚冐日众、且岁报荒数。不思议补日积一日。何有穷期。正宜及今查核要见某县荒田实在若干、每图每圩某号查明四至、果系土江土海原无影射、方准除粮、即查本县曾报有开垦新田若干、总计开垦升斗之粮若干、以抵实荒应除之粮、有无足数、即使不足宁可均摊于平米之上毋得立有荒粮。全折名色以致千头万绪莫能究诘。葢既为荒粮。自当开豁。而每石又折银伍钱未必加轻。徒滋奸弊。说者以为银可侵渔而米难隐匿是积胥之所利而小民之大累也诚然乎哉故荒田不核。则荒田终无所止帚而逋赋将与日俱积势也此荒田之所当议者也。

  二曰宽改折、臣按东南粮则、照亩起科、大率本折各居其半、而复有所谓改折者何也、祗因凶岁、籽粒无收、而岁输有额难于尽免、故以本色改折色、于取民之中、而寓恤民之意、何者议者以为正米一石、原有耗米四斗、合之为一石四斗、则虽折色七钱亦不为重不知此耗米四斗。本系运军之所得。初非入之于官者也捐运军之所得者以惠灾民。正所为不费之惠。奈之何必欲敛而入之官耶。若曰有免即当有补此虑其亏正数耳。今正米一石。巳折银五钱则以银抵米。原不亏一石之数。又何以补为哉故议改折而欲重之于五钱之上者舛也。此改折之当议者也

  三曰解白粮、臣按国家岁派白粮正额二十万石有奇、我 圣祖定鼎金陵。东南数郡。近在辇毂之下。故用民运。今东南去京师不啻三四千里。每白粮一石。有白耗米三斗加二舂办。该米二斗六升。又夫船米八斗。内本色四斗。折色四斗。该银四钱又车脚银四钱是白粮一石费用米九斗六升。又银六钱而后得达京师。且有泛烂。有漂没而钞关又有舡税。临清又有带砖河西务又有剥浅诸如此费更不可计既达京师。巳离苦海。而铺垫之费岁岁加增。有多至加七者是朝廷所得不过正米一石而小民所费几及数石矣臣□以为宜照漕粮事例即令旗军带稍本船每舡以十分为裁漕粮九分。带白粮一分。诸凡加耗板席等费。比之漕粮宁过于厚。而舡税带砖剥浅等项。一不累之。运到之日。仍责成巡仓御史。或另设科道官。亲自监收。毋致抑勒。以害贫军。则小民既得免北运之累。即旗军亦何累而不乐从耶。此白粮之当议者也。

  四曰审徭役、臣按条鞭之法虽槩行于东南而行之称善者。则莫过于江右。臣先任新建县知县、巳亲行之而亲见其宜民者也、乃若浙直地方、民非不行、实未尝行、何以证之、夫条鞭之称善。正以其征银在官凡百用费。皆取于官银。民间自本户粮差之外。别无徭役。自完本户粮差之外。别无差使。吏胥无所用其苛求。而民相安于无扰耳。今既云行此法矣胡复有均徭之审耶。解户收头修衙修舡下程酒席其害不可枚举。请言其详、葢钱粮既征在官则以官收

译○关于国家财政与民生困窘,恭敬地提出末议,以期望能补益万一的奏疏【东南财赋】

臣认为,国家建都于西北,而财赋必然取自东南,这就好比拥有千金的家产。虽然居住在城市,但其生计完全依赖于肥沃的田产。田野中有良田,每年有丰厚的收入,用收入来抵支出,从而充足地满足使用,不显匮乏。等到支出日益增加,收入日益缩减,用度不足而早晚筹划,务必追求盈满,最终导致困窘。大概越是匮乏就越急切,越是急切就越匮乏,这是势所必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天下犹如一家,而东南则是富家的美好产业,这是衣食的来源。应当说,应该日积月累,慢慢收取其利,不应当在一天之内追求盈满,从而触犯竭泽而渔的戒律。不是不想追求盈满,而是百姓太贫困了。他们目前的不足,正是为了养育将来有余的财力。陶朱公顺应时势转运货物,也不过如此。近年来,库藏已经枯竭,织机上的丝线也空了,而拖欠的赋税却日益积累,没有完结的期限。忠臣贤士,忧国忧民,也曾探究根本,尽心陈述意见,意在缓解东南的困境,但言论未必能实行,实行了未必能奏效。那么,难道就坐视其困窘吗?臣是东南人,谨选取其中一两条,断定可行,实行后断定对民生国计有益的建议,请下达户部,虚心详细商议,不要拘泥固执,务必使国家用度逐渐宽裕,民间财力不匮乏,上下都依赖于此啊。

计划如下:

一曰核查荒田。臣查考,东南低洼潮湿,沿江沿海,抛荒的田地,没有哪一年没有。各府县册籍记载的荒田赋税,有多达二三万石的,每年用宗人府缓征的各项赋税来弥补,奸诈的漏洞容易滋生,虚报冒领的人日益增多。况且每年上报荒田数量,不思考如何弥补,日积月累,哪有穷尽的时候?正应当趁现在核查,要看到某县荒田实际有多少,每图每圩某号查明四至边界,确实是因为江水涨退、海潮侵蚀原本没有影射(指没有隐瞒或虚报)的,才准许免除赋税。随即查核本县曾上报开垦新田多少,总计开垦升斗的赋税多少,用来抵充实际荒田应免除的赋税,是否足够。即使不足,宁可均摊在正常的米赋上,不得设立荒田赋税全折银两的名目,以致千头万绪无法查究。大概既然定为荒田赋税,自然应当开豁免除,而每石又折银五钱,未必减轻负担,徒然滋生奸弊。有人说银两可以侵吞而米粮难以隐匿,这是积弊已久的胥吏所图利的,却是小民的大累赘,确实如此吗?所以荒田不核查,那么荒田最终没有止境,而拖欠的赋税将与日俱增,这是必然的趋势。这是荒田应当商议的。

二曰放宽改折。臣查考,东南的粮税标准,按照亩数起科,大体上本色(实物)和折色(折银)各占一半,而又有所谓的改折,为什么呢?只因为凶年,种子颗粒无收,而每年缴纳的额度难以完全免除,所以将本色改为折色,在取民之中,寄托了恤民之意。为什么?议论的人认为正米一石,原有耗米四斗,合起来为一石四斗,那么即使折色七钱也不为重。不知道这耗米四斗,本是运军所得,起初并非进入官府。捐献运军所得来惠及灾民,正是所谓不费之惠。怎么能一定要征收进入官府呢?如果说有免除就应当有弥补,这是担心亏缺正数。现在正米一石,已经折银五钱,那么用银抵米,原本不亏一石的数量,又何必弥补呢?所以商议改折而想要加重在五钱之上的,是错误的。这是改折应当商议的。

三曰解运白粮。臣查考,国家每年派发的白粮正额二十多万石,我圣祖定都金陵,东南几个郡县,近在京城之下,所以使用民运。现在东南距离京城不止三四千里,每白粮一石,有白耗米三斗,加二舂办,该米二斗六升,又夫船米八斗,内本色四斗,折色四斗,该银四钱,又车脚银四钱。这样白粮一石费用米九斗六升,又银六钱,而后才能到达京城。而且有泛烂,有漂没,而钞关又有船税,临清又有带砖,河西务又有剥浅,诸如此类的费用更不可计算。既达京城,已离苦海,而铺垫的费用岁岁增加,有多达加七的。这是朝廷所得不过正米一石,而小民所费几乎及数石了。臣认为应当照漕粮事例,即令旗军带梢本船,每船以十分为裁,漕粮九分,带白粮一分。诸凡加耗、板席等费用,比之漕粮宁可过于丰厚,而船税、带砖、剥浅等项,一概不累及他们。运到之日,仍责成巡仓御史,或另设科道官,亲自监收,不要致使抑勒,以害贫军。那么小民既得免北运之累,即使旗军又有什么累而不乐从呢?这是白粮应当商议的。

四曰审察徭役。臣查考,条鞭法虽然概行于东南,而行之称善的,则莫过于江右。臣先前任新建县知县,已经亲自实行,而亲眼见到其适宜于民。至于浙直地方,百姓并非不实行,实未尝真正实行。何以证明呢?夫条鞭之称善,正以其征银在官,凡百用费,皆取于官银。民间自本户粮差之外,别无徭役。自完本户粮差之外,别无差使。吏胥无所用其苛求,而民相安于无扰。今既云行此法矣,胡复有均徭之审耶?解户、收头、修衙、修船、下程、酒席,其害不可枚举。请言其详。大概钱粮既征在官,则以官收

。亦以官解。宜也。何为而又佥大户。一领一纳库吏皆得上下其手解户甘心赔折而不敢言。甚至有发与空批先令完纳而后听其索补于小民者。此解户之所以称累也征收钱粮。除用柜头。其害不待言矣。即如派定各区。每名收银千两则收完其责亦完宜也。何故必责之以管解。所收之银。未经解尽。收头之责终于未完。库吏因而为奸。受贿多者首先发解否则有侯至十年而不得完者。此收头之所以称累也。修衙修舡。既有征银在官矣即当责之工房吏书管理可也今乃仍点大户。官银不足倾家赔偿。而该吏人等。犹且从之索贿。不得则以破禀官究责以致浮费之数反倍于赔补之数夫焉得不称累。下程酒席。亦既额有官银矣。即当责之礼房吏书买办可也。今乃仍用里甲。赔费不赀荡产从事。而该吏人等。亦且因之为利。不得则以苟简禀官罚治。以致官用其一。而吏反用其二。又焉得不称累。抑且有奉上取资赎锾无以应其求。而亦派办于徭户矣。其间贫不能胜此役者。每名量田数多寡。又派空役银入官公用。不知原编公用银两作何支销。大都皆为吏书所干没。有司者未必能一一而查之耳。此徭役之当议者也。

译这也因为官职解除的缘故,是适宜的。为什么又要共同推举大户?一旦领取、缴纳,库吏都能从中上下其手,解户甘心赔补折耗却不敢言语。甚至有发给空批,先令完纳,而后听任他们向小民索取补足的。这就是解户之所以称为累赘的原因。征收钱粮,除了使用柜头,其危害不必说了。就像派定各区,每名收银千两,那么收完其责任也就完了,是适宜的。为什么一定要责成他们管解?所收之银,未经解尽,收头的责任终于无法完结。库吏因而作奸犯科,受贿多的首先发解,否则有等到十年而不得完结的。这就是收头之所以称为累赘的原因。修衙门、修船只,既然已经有征银在官府了,就应当责成工房吏书管理就可以了。现在仍然点派大户,官银不足,倾家荡产赔偿,而该吏人等,还从中索贿,不得就以破禀官究责,以致浮费的数量反而加倍于赔补的数量,怎么能够不称为累赘呢?下程酒席,既然已经有定额的官银了,就应当责成礼房吏书买办就可以了。现在仍然使用里甲,赔费无数,荡产从事,而该吏人等,也借此牟利,不得就以苟简禀官罚治,以致官用其一,而吏反用其二,又怎么能够不称为累赘呢?况且有奉上取资赎锾,无以应其求,而也派办于徭户了。其中贫不能胜此役者,每名量田数多寡,又派空役银入官公用。不知原编公用钱两作何支销,大都皆为吏书所侵吞,有司者未必能一一查之耳。这就是徭役应当商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