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四十一
得几何。我诚以重兵居要地。阻羣山以扼之。清野固垒以老之。宜有可胜之理矣。故青州守。则我东面以扼倭。青州不守。则倭北面以扼我。然则青州者。天下大胜大败之机也。就我畿辅论。则天津急于登莱。就彼盘踞论。则登莱便于天津。就彼进犯论。则登莱急于青州。就我控扼论。则青州重于登莱。山东六郡青州城坚固第一。民勇力第一。地险要第一。而民穷财尽人人思乱喜乱亦第一。然则建青州为重镇。一定不易之策也。建镇必先议兵议饷议将、以恩收民心、而以法持之、谨列其事于左、以俟筹国者采焉、其最要当先定夫南北兵将。水陆所宜。水战宜用南兵。陆战宜用边兵。然客兵不可多得。不可久恃。公固言青州民可用矣终当训练土兵。第以彼为师。习其技能耳。今海上水兵二三千人。而边兵无一人。边将无一人岂以海上数舟。便可恃为长城耶。今日皆谓南兵习倭。夫南人不见倭巳三十年。当时壮夫。今皆巳老。此时所募精壮乃是当时未生之人其习倭事。恐与北人无大相远。而风气终不如西北边之劲。海滨用之可耳。至于城守陆战。而亦用南将南兵。恐非完策。郡城宜设参将一员、诸城乐安宜设守备二员、皆择边将威望素著者、坐名上请、随带家丁、参将二百人、守备一百人、各给双粮、稍从优厚、一遇有事。外可仗其勇敢以当军锋。内可藉为牙兵以镇内乱。无事即以其技艺教练土兵。海上水兵。增至一万。以南兵教之。陆兵每郡增至五千。以边兵教之。至于本省班军、赴京边做工、先该中丞郑公奏留海上防守、部覆以海氛未急、未见允行、今当尽数留用、譬如人家有盗。合使臧获在门庭防御。而反令从容洒扫。缓急失宜。且方借兵于各处。而本处之兵。乃令远赴供役。恐非计也。其次当定海上战守功罪格、及乡民自保之计、比见部议赏格备矣。然详于战而未及守。今宜先定至海上守城之令。倭至城下。守城者守三日当小捷。六日当中捷。十日当大捷。文武官破格超擢。赏延于世。士民量其时日以为蠲免分数。海防抚臣先阅定某城坚瑕。可守几时。如在限外失陷者。稍薄其罪。限内者以军法从事。各处修城。宜图实效。不得粉饰目前。守城与修城员役同论功罪行赏罚守城居十之七修城居十之三乡居之民。每乡立约长。择一乡有才谋者充之。先将近地避兵之处。相度停妥。一闻海上烽举。声势逼近。约长率百姓近城者入城。近山者入山。裹粮自随。不能携带者缓即先行窖藏急则实时焚毁宁弃沟壑必无以粮资敌宁窜山谷必无以民资敌也我之于倭。兵力十不当一。器械十不当一。奋勇直前死不反踵百不当一。惟有以城相拒。以粮相敝。或可冀耳。其次当奏留东三府钱粮。一半运赴朝鲜接济。一半留海土修战守之具。如山陕二省钱粮。皆留备边近日畿内诸郡。亦皆留之。量加鸿胪武职虗衔、罢闲士夫、得复职闲住致仕、及量增服色品级、徒流以下皆以本色赎罪、以此类推广、必有应者、富足之家、有预纳钱粮者、一年至二年、量减一分、三年减二分、多者照年数多寡、酌量递减、亦济急用之一策、其次当令沿海地方。民间得以本色上纳钱粮、民以粮易钱、以钱易银、由县输郡、郡输省、省输京师、输输之费巳三矣、一旦有事、又从藩司发银到府到县籴买、无论徒劳牛马、徒费民力、收之纳粮之时。价省而得粮多。收之籴粮之时。价费而得粮少。又往返费时日。则何若即收本色而贮之仓。夫纳本色。民所甚便也。若充军饷。亦以本色折色相兼支给。军亦称便。此则民不必贸粟纳粮。官不必发银籴谷。上下往返。所省必多。又本省之粮。巳发海运。今秋谷荳所收又薄。明春之民。必多枵腹。今宜设法召商买近地之粮以自补。非但备倭。兼以备饥。预图则省、临用则难岂登莱之患独缓于天津。而备倭之费。反轻于备虏耶。如备零星之寇。但可累积纤微。补苴鏬漏。如备大举。非多兵多饷不可。譬如富家兴作。有财则可使路人化为僮奴。悍仆化为恭
译能取得多少战果呢?我如果确实以重兵占据要地,凭借群山阻挡并扼制敌人,实行坚壁清野、加固营垒来消耗敌军,按理说应该有取胜的可能。所以,守住青州,就能从东面扼制倭寇;守不住青州,倭寇就会从北面扼制我们。那么,青州就是天下大胜或大败的关键所在。就我京畿地区而言,天津比登州、莱州更紧急;就倭寇盘踞的情况而言,登州、莱州比天津更便利;就倭寇进犯而言,登州、莱州比青州更紧急;就我方控制扼守而言,青州比登州、莱州更重要。山东六郡中,青州城墙坚固第一,民众勇力第一,地势险要第一,而民众贫困、财力耗尽,人人思乱、喜乱也是第一。那么,将青州建设为重镇,是确定不变、不可更改的策略。
建立重镇必须先商议兵力、军饷和将领,用恩惠收买民心,用法制约束他们,谨慎地将各项事宜列在下面,以供筹划国事的人采纳。其中最紧要的是先确定南北兵将以及水陆作战的适宜人选。水战适宜使用南兵,陆战适宜使用边兵。然而客兵不可多求,也不可持续依赖。您固然说过青州民众可以使用,但最终应当训练本地士兵,只是以客兵为师,学习他们的技能罢了。现在海上的水兵有二三千人,而边兵没有一人,边将也没有一人,难道凭借海上几艘船,就可以倚仗为长城吗?如今大家都说南兵熟悉对付倭寇,但南方人不见倭寇已经三十年了,当时的壮年男子如今都已年老,此时招募的精壮之人,乃是当时尚未出生的人,他们熟悉倭寇的情况,恐怕与北方人没有太大差别,而且风气终究不如西北边疆那样强劲。在海滨使用他们还可以,至于城池防守和陆战,如果使用南将南兵,恐怕不是完善的策略。
郡城适宜设置参将一员,诸城、乐安适宜设置守备二员,都选择威望素著的边将,指名上奏请求任命,随带家丁,参将二百人,守备一百人,各给双倍军饷,稍加优厚。一旦有事,对外可以倚仗他们的勇敢抵挡敌军锋芒,对内可以借作亲兵镇压内乱。无事时就用他们的技艺教练本地士兵。海上水兵增加到一万,由南兵教导;陆兵每郡增加到五千,由边兵教导。至于本省班军,赴京城和边疆做工,先前总督郑公奏请留在海上防守,兵部批复说海防形势不紧急,没有允许执行。现在应当全部留用。譬如人家有盗贼,应当让仆人在门庭防御,反而让他们从容洒扫,缓急失宜。况且正从各处借兵,而本地的士兵却让他们远赴服役,恐怕不是好计策。
其次应当确定海上战守的功罪标准,以及乡民自保的计策。近来看到兵部议定的赏格很完备,但详细规定了战功而未涉及守城。现在适宜先确定海上守城的法令。倭寇到达城下,守城者守城三日算小捷,六日算中捷,十日算大捷,文武官员破格超擢,赏赐延及子孙,士民根据守城时日减免赋税。海防抚臣先审阅确定某城坚固或有缺陷,能守多久。如果在期限外失陷的,稍减其罪;在期限内失陷的,按军法处置。各处修筑城墙,应当追求实际效果,不得粉饰眼前。守城与修城的官员役卒一同论功行赏、定罪处罚,守城占十分之七,修城占十分之三。
乡居的民众,每乡设立约长,选择一乡中有才谋的人担任。先将近处躲避兵灾的地方勘察妥当。一听到海上烽火燃起,声势逼近,约长率领百姓,靠近城池的入城,靠近山地的入山,自带干粮。不能携带的,情况缓和就先行窖藏,情况紧急就实时焚毁,宁可丢弃在沟壑,也不把粮食资助敌人;宁可逃窜山谷,也不把民众资助敌人。我方对倭寇,兵力十不当一,器械十不当一,奋勇直前、死不回头百不当一,只有凭借城池相拒,凭借粮食相耗,或许可以指望取胜。
其次应当奏请保留东三府的钱粮,一半运往朝鲜接济,一半留在本地修筑战守器具。如山陕两省的钱粮都留在本地备边,近日京畿内各郡也都留在本地。酌情增加鸿胪寺武职虚衔,罢闲的士大夫得以复职闲住或致仕,以及酌情增加服饰品级,徒刑、流刑以下都以实物赎罪,以此类推推广,必定有响应的人。富足之家,有预先缴纳钱粮的,一年至二年,酌情减免一分,三年减免二分,多的根据年数多少酌情递减,这也是救济急用的一条策略。
其次应当命令沿海地方,民间可以用实物缴纳钱粮。民众用粮食换钱,用钱换银,从县输送到郡,从郡输送到省,从省输送到京城,输送的费用已经三次了。一旦有事,又从藩司发银到府、到县购买粮食,无论徒劳牛马,徒费民力,在纳粮时收取,价格便宜而得到的粮食多;在买粮时收取,价格昂贵而得到的粮食少。又往返耗费时日,那么何不直接收取实物而储存在仓库里呢?缴纳实物,是民众非常方便的。如果充作军饷,也用实物和折色相兼支给,军队也称方便。这样民众不必买卖粮食缴纳钱粮,官府不必发银购买谷物,上下往返,节省的必定很多。
又本省的钱粮已经发运海运,今年秋季谷物豆类收成又少,明年春天的民众必定多会挨饿。现在适宜设法召商购买近地的粮食以自补。这不仅是为了防备倭寇,也是为了防备饥荒。预先谋划则省力,临用则困难。难道登州、莱州的祸患唯独比天津缓和,而防备倭寇的费用反而比防备虏寇轻吗?如果防备零星的小寇,只需累积细微之力,修补漏洞;如果防备大举入侵,非多兵多饷不可。譬如富人家兴修工程,有财力就可以使路人化为僮奴,悍仆化为恭顺。
顺。若其无财。一步亦难。今日之事。不来则零窃亦无。一来则兵端不小。排山倒海。其势难支。捧漏沃焦。为时巳晚。所当亟为题请者也。不足则请发户工二部见行事例、空札数百送海防衙门、看何处紧急、派发该衙门、令民间得以本色折色相兼上纳。如某处须本色急。则独收本色。用折色急。则独收折色。鬻爵赎罪。本非美政。而古人遇急皆用之。甚至榷酒酤算车舟。而不肯一槩加于地亩。则以数者之害。比之加赋犹浅耳。至于修城等项、费用浩大、官帑不能徧给、宜仿救荒事例、有士夫百姓尚义捐赀以佐军兴及修城之用者。如所捐数多。地方官以名闻官。照何洛文穆文熙事例题请旌表。夫民急则费不惜。若待巳见兵荒之形。始求兵荒之食则晚矣。根本之计、莫急于收人心、东人之困极矣、而上官之轸念亦巳至矣、顾海上之备既不可巳、内帑之请又未必得、不于地亩议增、更于何处取办、本地钱粮、合修本地武备况以三府兵饷、均派六府、当事者调停苦心、勤恤实政、士大夫知之而蚩蚩之民难与虑始、彼亦非怨今日之增而但疑于前日之未减耳。即如壬辰癸巳之间议调水兵、增有兵饷、后海上撤兵二年、此项钱粮。上之减不减不可知。而百姓未有不纳者也。但取十年以前钱粮文册。与今比对。数目多寡。则有事议增无事不减明矣夫一亩之内加三四厘。于百姓原非重累。但今海上之役。方兴未巳即如修城一事。动须万金。官帑巳空则必出自地亩矣。矿务烦兴。迎送夫马。葢造棚场。各项供办。则又必出自地亩矣。大工伊始。普天供役。岂我东省独为匪民。钱粮加派。又必出自地亩矣。海上运粮即给有官价。道路既远。赔累必多。驴驮车运。皆取于民。则又出自地亩矣。自今以后、官日增设、事益更端、如此类者、数百而未有极、百姓因见前日之增者、巳是不减今日之增者、势又复然、兼以民无他业、岁非大收近城未见荒凉远社巳多离散、逃者既众、钱粮无所出办、则因累及本社、稍能自给之民、名为遣催、实则代纳、不出一岁、富者亦逃、彼既流离、能无嗟怨、倭奴倘以小惠。诱此离心。众心之城既离数仞之墙何守今既请留正额钱粮以给征缮、则地亩可以不加、若百姓知后日之不增。及增者事后之可减则民心可以少安。上下一体。同患难共甘苦。即万不巳。宁至开例。宁至赎罪。宁至劝借。必不轻累贫民。即有逃亡。明与开豁。必不连累富民。使民无事欢然知恩。则有事可以行法。此则似迂而切。似缓而急者也
译顺。如果那里没有财物,走一步都困难。今天的事情,不来则零碎偷窃也没有,一来则兵祸不小。排山倒海,其势头难以支撑。捧漏沃焦,为时已晚。所应当紧急上奏请求的是。不足则请发户部、工部现成的事例,空札数百送海防衙门,看何处紧急,派发该衙门,令民间得以本色折色相兼上纳。如果某处须本色急,则独收本色;用折色急,则独收折色。鬻爵赎罪,本非美政,而古人遇急皆用之。甚至榷酒、酤算、车舟,而不肯一概加于地亩,则以数者之害,比之加赋犹浅耳。至于修城等项,费用浩大,官帑不能遍给,宜仿救荒事例,有士夫百姓尚义捐赀以佐军兴,及修城之用者。如所捐数多,地方官以名闻官,照何洛文、穆文熙事例题请旌表。夫民急,则费不惜。若待已见兵荒之形,始求兵荒之食,则晚矣。根本之计,莫急于收人心。东人之困极矣,而上官之轸念亦已至矣。顾海上之备既不可已,内帑之请又未必得,不于地亩议增,更于何处取办?本地钱粮,合修本地武备。况以三府兵饷,均派六府,当事者调停苦心,勤恤实政,士大夫知之,而蚩蚩之民难与虑始。彼亦非怨今日之增,而但疑于前日之未减耳。即如癸巳、壬辰之间,议调水兵,增有兵饷,后海上撤兵二年,此项钱粮,上之减不减不可知,而百姓未有不纳者也。但取十年以前钱粮文书,与今比对,数目多寡,则有事议增、无事不减明矣。夫一亩之内加三四厘,于百姓原非重累。但今海上之役,方兴未已。即如修城一事,动须万金,官帑已空,则必出自地亩矣。矿务烦兴,迎送夫马,盖造棚场,各项供办,则又必出自地亩矣。大工伊始,普天供役,岂我东省独为匪民,钱粮加派,又必出自地亩矣。海上运粮,即给有官价,道路既远,赔累必多,驴驮车运,皆取于民,则又出自地亩矣。自今以后,官日增设,事益更端,如此类者,数百而未有极。百姓因见前日之增者,已是不减;今日之增者,势又复然。兼以民无他业,岁非大收,近城未见荒凉,远社已多离散,逃者既众,钱粮无所出办,则因累及本社,稍能自给之民,名为遣催,实则代纳,不出一岁,富者亦逃。彼既流离,能无嗟怨?倭奴倘以小惠,诱此离心,众心之城既离,数仞之墙何守?今既请留正额钱粮以给征缮,则地亩可以不加。若百姓知后日之不增,及增者事后之可减,则民心可以少安。上下一体,同患难,共甘苦,即万不得已,宁至开例,宁至赎罪,宁至劝借,必不轻累贫民。即有逃亡,明与开豁,必不连累富民。使民无事欢然,知恩,则有事可以行法。此则似迂而切,似缓而急者也。
○序俸议【铨法】
序俸之议、始于崔亮停年格、裴光庭循资格、当时议者如刘景安萧嵩不谓是也、其蔽在不问贤愚。专以日月为断则不可。既立此格选司便之可以谢人言可以明心迹故也以月日为断兼论贤愚则未尝不可夫臆而决之。便于用才。亦便于用私。举而归之于格。不便于用私。未尝不便于用才。葢用必论才。升必论俸。用才以责其将来。而升官以酬其既往。用才不循格可也升官不循格则天下驰骋而起矣地需其才而俸浅。宁调而不升。才宜其地而俸深。宁升而不调。自中丞以上、出自廷推者无论巳、外之最重。莫如兵备。其次莫如郡守。兵备之缺。遇地方繁剧。事势倥偬。有非常才可办者。于参政五人中择之。副使五人参议五人佥事五人郎中数人知府数人。是于三四十人中择一兵备也。不然则天下两司皆可调也。若常地则人皆可为矣。如郡守之缺。遇地方繁剧。事势倥偬。有非常才可办者。于部郎数人中择之。南部四五人运同二三人同知四五人。是于二十人中择一郡守也。不然则天下郡守皆可调也。若常地则人皆可为矣。贤均度其才之所长。才均辨其器之所适。阅历熟者无夺其所习。方土殊者无易其所安。人不踰格。俸不易序。稍仿停年循资以日月为断。而不似其贤愚同滞。其要在使天下士大夫各安其官而巳。夫天下所以不治者。在人不安其官。始进而求知。知而求荐稍难而求调稍久而求升。一不得而不胜其尚玄守拙之感。人得之则弥见巳之迟巳不得则弥见人之速此其心巳非矣。尚何以责其政。夫迟速何常之有。今有官于此五载而后迁。此五载者为久乎为速乎。有如十人未迁而一人先超于五载之内则一人者为速矣有如十人巳迁。而一人独滞于五载之外。则一人者为迟矣身处用人之地。可以齐久速之论而不为。而使天下见以为速。以长竞进之心。见以为迟。以起不平之感。则其为计左也。故莫若明示以不易之格。而使羣工安于不渝之度。俸至而升。不必求也。俸不至而不升。虽求无益也。若柤梨橘柚。无助其长。无隳其成至于日至之期。而人食其实。乃以此成天下之才非以此滞天下之才也葢铨部之难久矣。举天下之冠裳属耳目焉。天下大众也。其致疑于用人之地大疑也。合大众者不可以户说。破大疑者不可以辨求。举之以才而人曰以意举之以意而人曰以私不可以口舌争也莫若晓然示之。使吏信籍。官信法。视诸目。听诸耳。谋诸心。无可疑矣。天下之疑穷而信成。信成而后可以格于 上。夫铨部有所推择而不报者。不信铨臣也。廷推而不报者。不信廷臣也。非但不信推者。亦不信见推者。呜呼 上举不信羣臣乎。其端始于不能自为信。而士大夫不相信。以疑端开 主上耳。是时推举各官多不点明故为此议者亦以济时也非通论也假令有可以解天下之疑成 主上之信者虽法不便吾犹将为之而况其未始不便也。
○朝鲜撤兵留兵议【戍守朝鲜】
朝鲜巳亡、 皇上命将出师、举全国而之、恩德无与俪、以倭来而出师。以倭去而振旅。于名甚正。于费甚省。伏奉 圣旨、若不留兵、孰防厚患、令臣等从长计议、臣切揆度情形、计量劳费、夫关白既死。其名酋大帅。争权争长。无暇远略。即使其国辑睦亦必不能六十六岛成师以出如前日也直以倭入釜山。盘踞巳久。如见我兵既撤。或将生心。此则不必合诸岛之兵。用举国之力。偏师一出。亦非朝鲜所支。葢今日之倭可保无并吞朝鲜之谋而不能保无窃据釜山之谋。若其兔窟既立。蚕食渐深。朝鲜复来告急。异日更烦措置。朝廷业巳经营数年。岂惜一二年之余力。与其过而置之。无宁过而防之。则议暂留兵者。未必非计也。第须外计兵力。内计物力。使供饷无过耗费中国。屯兵无过骚扰属国。乃为得策耳。汉立西域都护皆取诸国供食不烦转饷唐平百济新罗即今朝鲜之地亦因粮于彼未尝以馈运继之今日空中国之士马。竭中国之帑藏。即念彼凋残。令彼出本色。我出折色。巳为向来所无之
译○序俸议【铨选之法】
关于按资历排序定俸禄的议论,始于崔亮制定的“停年格”和裴光庭制定的“循资格”。当时的议论者如刘景安、萧嵩,都认为这样做不对。其弊端在于不问贤愚,只以任职时间的长短作为判定标准,这是不可取的。既然设立了这种格例,选拔官员的部门觉得方便,可以借此推脱他人的非议,也可以表明自己的心迹,所以沿袭下来。如果以任职时间长短为标准,同时兼顾贤愚,则未尝不可。如果凭主观臆断来决定,既有利于任用人才,也有利于徇私舞弊;如果全部归结于固定的格例,虽然不利于徇私,却未必不利于任用人才。大凡任用官员必须论才,晋升官员必须论资历。任用人才是为了考察其未来的表现,而晋升官职是为了酬谢其过去的功劳。任用人才不遵循格例是可以的,但晋升官职不遵循格例,那么天下人就会竞相奔走钻营了。地方需要人才而资历浅,宁可调动也不晋升;人才适合该地而资历深,宁可晋升也不调动。自御史中丞以上,由朝廷推举的官员暂且不论,外官中最重要没有超过兵备道的,其次没有超过郡守的。兵备道的空缺,遇到地方事务繁杂、局势紧急,有非凡才能可以办理的人,在参政五人中挑选。副使五人、参议五人、佥事五人、郎中数人、知府数人,这是在三四十人中挑选一名兵备道。否则,天下的两司官员都可以调动了。如果是平常的地方,那么任何人都可以担任。如郡守的空缺,遇到地方事务繁杂、局势紧急,有非凡才能可以办理的,在部郎数人中挑选。南部四五人、运同二三人、同知四五人,这是在二十人中挑选一名郡守。否则,天下的郡守都可以调动了。如果是平常的地方,那么任何人都可以担任了。贤能相当,衡量其才能的长处;才能相当,辨别其器量的适宜之处。阅历熟悉的人,不剥夺其习惯的职务;地域不同者,不改变其安适的环境。人不超越格例,资历不改变顺序,稍微模仿停年、循资以日月为断,但不像那样贤愚同样滞碍。其关键在于让天下的士大夫各自安守其官职罢了。天下之所以不能治理,在于人们不安守其官职。刚开始进仕就谋求知识,有了知识就谋求推荐,稍难就谋求调动,稍久就谋求晋升。一旦不能得到,就产生崇尚玄虚、固守拙劣的感慨。别人得到了,就更觉得自己迟缓;自己得不到,就更觉得别人迅速,这时他们的心已经不端正了。还怎么要求他们做好政事呢?迟缓与迅速有什么常理呢?现在有一个官职,五年后才升迁,这五年算是久还是速呢?如果有十个人未升迁,而一人在五年内先超升,那么这一人就是速了;如果有十个人已升迁,而一人独自滞留在五年之外,那么这一人就是迟了。身处用人之位,可以统一关于久速的议论而不这样做,反而让天下人认为这是速,以助长竞进之心;认为这是迟,以激起不平之感,那么这种计策就错了。所以不如明确展示不可改变的格例,让群臣安于不变的制度。资历到了就晋升,不必去求;资历没到就不晋升,即使去求也无益。就像梨橘柚一样,不帮助其生长,不毁坏其成熟,等到日子到了,人们就吃它的果实。这是以此成就天下的人才,而不是以此滞碍天下的人才。大凡铨选部门的困难已经很久了。把天下的冠带官职都托付给耳目,天下大众众多,他们对用人之地产生怀疑是大疑。面对大众不可以逐户解说,破除大疑不可以靠辩白。以才能举荐,人们说凭主观;以主观举荐,人们说徇私。不可以用口舌争辩。不如清楚地展示,让官吏相信簿籍,官员相信法律,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谋在心里,无可怀疑了。天下的疑虑穷尽而信任成就,信任成就后才能通达于皇上。大凡铨选部门有所推举而不被批准的,是不信任铨选大臣;朝廷推举而不被批准的,是不信任朝廷大臣。不仅不信任推举的人,也不信任被推举的人。唉,皇上难道不信任群臣吗?其开端始于不能自己建立信任,而士大夫不信任,以怀疑的开端开启皇上的耳朵。当时推举各官多不点明,所以提出此议的人也是为了顺应时势,并非通论。假设有可以解除天下疑虑、成就皇上信任的方法,即使法度不便,我尚且会去做,何况它未必不便呢。
○朝鲜撤兵留兵议【戍守朝鲜】
朝鲜已经灭亡,皇上命令将领出兵,举全国之力前往,恩德无与伦比。因为倭寇来犯而出兵,因为倭寇离去而撤军,在名义上非常正当,在费用上非常节省。伏奉圣旨,如果不留兵,谁防备后患,令臣等从长计议。臣仔细揣度情形,计量劳费,关白既然死了,那些名酋大帅争权争长,无暇顾及远略。即使他们的国家和睦,也必定不能像从前那样集结六十六岛的军队出兵。只是倭寇进入釜山,盘踞已久,如果看到我们的军队已经撤退,或许会生出异心。这就不必集结诸岛的兵力,动用举国之力,偏师一出,也不是朝鲜所能支撑的。大凡今天的倭寇,可以保无并吞朝鲜的阴谋,但不能保无窃据釜山的阴谋。如果他们的巢穴已经建立,蚕食逐渐深入,朝鲜再来告急,日后更麻烦措置。朝廷已经经营数年,难道吝惜一二年之余力。与其过后放置不管,不如过后防备,那么议论暂时留兵的,未必不是计策。只是必须对外计算兵力,对内计算物力,使供给军饷不过度耗费中国,屯兵不过度骚扰属国,才是得策。汉朝设立西域都护,都取诸国供食,不烦转饷;唐朝平定百济、新罗(即现在的朝鲜之地),也在彼处因粮,未曾以馈运接续。今天空耗中国的兵马,竭尽中国的帑藏,即使念及彼处凋残,令彼出本色,我出折色,已是向来所无的
事。乃本色所费少。而我所耗损独多。此何理也。各边正额军饷。尚缺一百三十余万。海外久戍。费何从出。中国防夷。如富家防盗。声耗既急。内外须防。门户藩篱。皆有守护。若其渐缓。自可量裁。独留一重。亦足自卫。今倭患渐息。此正缓而可量裁之时。若撤兵则所备在内守门户者也当散外之戍兵。而量留其精锐。以益海上之防若留兵则所备在外守藩篱者也当汰内之冗兵。而量移其粮饷。以充海外之用。若外欲留兵几何。即于登莱天津淮扬苏松量汰老弱。以其食作留兵折色。令所留之兵与所汰之饷数足相方若东师既撤之后。即以其人照今日所裁兵数。补还原伍。葢撤即守在海之内不撤即守在海之外总之此兵此饷耳俟倭氛尽息之后。然后总以兵饷。尽归民间。此亦设防省费权宜之一策也。又朝鲜兵荒之后。人少地多。若与该国议定。将海外之舟师。给与可耕之地。令其屯种以给军粮成熟之后。供亿自减。要当以我之折色。与彼之本色相兼减退。不得借口有地给军。独充彼国本色。各该将道必以实心实事行之更当申严军令。不得侵彼地界。夺彼财物。私彼妇女强役使其民为耕种、而我军收其利。葢数年以来。此皆将吏不虔以致以德为怨在我惟恨彼出粮之少然侵夺蹂践在彼则不啻费矣存亡继绝之义其君臣或有相感在彼民则不啻怨矣若能立定约束。如孔明之屯渭水。军无私焉。一切无名骚扰。尽皆严禁。则虽稍益其供军之饷亦彼之所乐为也葢欲撤兵。则一撤即完局矣不撤则须计万全为彼之利、无以为我害。终前之局。无以挑后衅、乃可庶几耳、若饷不能供兵不能戢使我与属国以德始以怨终则固不若速撤之为愈也
译事。乃本色所费少。而我所耗损却特别多。这是什么道理呢?各边防正额的军饷,尚且缺了一百三十多万。海外长期驻守,费用从哪里出?中原防备夷人,如同富家防盗。警报既已紧急,内外都必须防备。门户和藩篱,都要有守护。如果局势逐渐缓和,自然可以酌情裁减。只留下一重防线,也足以自卫。如今倭寇之患逐渐平息,这正是局势缓和、可以酌情裁减的时候。如果撤兵,那么所防备的是在内守卫门户,应当遣散在外驻守的戍兵,而酌情保留其中的精锐,来加强海上的防御;如果留兵,那么所防备的是在外守卫藩篱,应当裁减内部的冗兵,而酌情转移他们的粮饷,来充作海外之用。如果海外想要留兵多少,就在登州、莱州、天津、淮扬、苏松等地酌情裁汰老弱士兵,用他们原本的口粮作为留兵的折色(折银),让所保留的士兵数量与所裁减的粮饷数额大致相当。如果东征的军队撤军之后,就按照今天裁减的兵额,将这些人补还原来的部队。大概撤军就是守卫在海内,不撤军就是守卫在海外。总之,还是这些兵和这些饷。等到倭寇的威胁完全平息之后,然后再把兵饷全部归还给民间。这也是设立防线、节省费用的权宜之计。另外,朝鲜经历兵荒之后,人少地多。如果与该国商议确定,将海外的水师给予可以耕种的土地,让他们屯田种粮以供给军粮,粮食成熟之后,供应的费用自然减少。关键是要用我们的折色(折银)与他们的本色(实物)相兼,逐渐减少,不能借口有土地供给军队,就只让该国承担本色。各该将领和巡抚一定要以实心实事去执行。更应当申明严明的军令,不得侵犯他们的地界,夺取他们的财物,私占他们的女子,强行役使他们的百姓去耕种,而我们的军队坐收其利。大概数年以来,这都是将领官吏不敬虔导致的。以恩德换得怨恨,在我们这边只恨他们出粮太少;然而侵夺践踏在他们那边,则不仅仅是耗费了。存亡继绝的道义,他们的君臣或许有相感动之处;但在他们的百姓看来,则不仅仅是怨恨了。如果能够订立严明的约束,像诸葛亮屯兵渭水那样,军队没有私心,一切无名的骚扰,全部严禁,那么即使稍微增加供给军队的粮饷,也是他们乐意做的。大概想要撤兵,那么一撤就完结了;不撤兵,就必须考虑万全之策,对彼方有利,不要成为我方的祸害,结束前面的局面,不要挑起后面的祸端,才可以稍微希望成功。如果粮饷不能供给,军队不能收敛,使我们与属国以恩德开始而以怨恨告终,那么确实不如迅速撤军更好。
○铨部议核实政【核实政】
一先年尝议核实政、毕竟所报多是虗文、久之则核实之言亦成虗文矣近日吏习甚巧。虗伪最工。此最吏治之弊人事多而官事少官事多而民事少上官但考政于厨传。课绩于簿书且未问所察之官。但阅其所署之考。推官知县以上考语皆是大圣大贤、川岳风云。氷玉麟凤字面何关实事。甚而流离满眼。怨声在途。犹以绮语署为上考。署者当者宁无两媿又如抚按论劾。多列奸赃。及至行勘。十无一二。葢所开虽未必尽实而实事亦未必尽开量坐些须。以博长厚。此纵彼玩。何益激扬。欲望警一惩百。使吏治改观。其将能乎。今但以地方所宜。时事所急。程其功效。即如灾伤者当考某赈济。逃移者当责其招抚。民苦矿税。当察其调停。民苦奸贪。当问其摘发。除以前开报之外。自知县巳上、各开其人、实才实政、务在肖其为人、尽洗历年骈丽浮泛之语、长短得失。不得相掩。本部院必不因一字一句。遽议处分。但欲彼此各以实心公心、相成共济、若谓事事完璧。人人兼才。则世所必无之理不再计而知其虗伪矣。如有仍前浮泛不公、以致贤否混淆者、另议去留、
○铨部议禁浮费【禁浮费】
一先年尝禁浮费、竟未见题参一人、葢为费出因公。与置诸私囊者有别。然不论公私。皆百姓之膏血也。且如一州一邑。设有条编规则。量财制用。原自有余。每见州县但有一事之来。即有额外之派。如朝觐到任之仪节。官舍之应付。既有支销官银。何为又更派于里甲。既有定数官马。何为又借拨于富户。土产假以奉上。花户俱有摊钱。器具藉以营私。工作迄无宁岁。眷属累重。夫役久稽于程途。输送频繁。筐篚相望于道路。和籴出息之银。预先支用。而仅以罚谷报完。修筑器械之费。那补他孔。而更敛民财集事。故今之廉吏仅比古之中人今之中人巳不免古之贪吏葢古人公私之费皆少今人公私之费皆多故也至于上官入京。属官供应。代赁房屋。馈送长夫。米粮搬运。借民间之车骑。坐用驿递之马。若使上官自备为费几何但令小民远供则所费不少相应极力痛革、财尽民流之日、百费皆从减省、既当以此自处。亦当以此处人。一切馈遗、悉应杜绝、违者在京听科道紏举、部院参访在外听抚按于各官启行之后、细查有无科敛等情、轻者报部院另处、重者露章参奏、虽素有贤名。定行斥降。决不姑息。自令其言不信也。
○铨部议举卓异【举卓异】
一往岁尝举卓异、然所举多饰虗躐誉之官、壬辰之春。变而专举清吏。葢谓举卓异未必实而清吏必实耳然未能崇奖以品之独高。而或责备以才之所短。用违其才。何以取效。朝廷驾驭羣才。兼收并蓄。四科九德。总为国用。且以民穷盗起天下多事亦当预储长策远略足备缓急之人今次大计。黜陟幽明。明则当陟。略有三品。一曰循吏。其上有善政善教。次则奉法循理。不失尺寸者。一曰清吏。其上有廉顽起懦。次则厘冗袪费。不取非其有者。一曰才吏。其上必能当机应变。次则理繁治剧。沛然有余者。各官具以所属地方从实开报。每官各举数人。每人各列数事。本省乡宦在野者果真见其贤。亦许附见于后不得雷同附和。苟且塞责。葢用舍天下之人。即当以天下人为耳目。不但今日藉之以定去留。亦可他日按之以效任使。于黜陟幽明之中。寓集思广益之意。得循吏清吏可以救民之穷得才吏可以济世之变不拘崇卑。不分在官在野。但欲得真才真品耳。若注曰循吏清吏而使无实者托之以为名。注曰才吏。而使无行者。借之以为例。举而不任。连坐何辞。但宜至虗至公、勿负本部院惓惓延访之意、
○矿税议【矿税】
今天下所谓嗷嗷。矿税两事耳丁夫之佥派郡邑之包赔。驿递之骚扰。参随之横索。土棍之挟诈。奸民之告讦。官府之系逮。此皆因矿税而起者也。今日之事。朝廷敛百万之财犹凛凛不足而干失亿兆之心巳自有余顾其所得在近而所失在远。利在目前。以为必然。而害在
译○铨部议核实政【核实政】
一、往年曾议核实政绩,但最终所报的多是虚文,久而久之,连“核实”二字也成了虚文。近来吏治习气极为狡黠,虚伪最为精巧,这是吏治最大的弊端。人情事多而公务少,公务多而民事少。上官只在驿站酒席中考查政绩,在账册文书中考核业绩,且不去询问所考察的官员,只看其所署的考语。推官、知县以上的考语,都是大圣大贤、川岳风云、冰玉麟凤之类的字眼,与实事毫无关系。甚至流离失所者满眼皆是,怨声载道,仍用华丽的辞藻署为上考。署考者与被考者难道没有两方面的愧疚吗?又如巡抚、巡按论劾官员,多罗列奸贪赃罪,等到实地查勘,十中无一二属实。大概所开列的虽未必全实,但实事也未必全开,只按些小罪定罪,以博取宽厚之名。这样纵容一方,玩忽一方,对激励和惩戒有何益处?想要警示一人而惩戒百人,使吏治面貌改观,怎么可能做到呢?现在只应根据地方适宜、时事紧急的情况,来考核其功效。比如遭受灾害的地方,应考核其赈济情况;人口逃亡迁移的地方,应责成其招抚;百姓苦于矿税,应考察其调停情况;百姓苦于奸贪,应询问其揭发情况。除以前开列上报之外,自知县以上,各人如实开列其真实才能和政绩,务必符合其为人,彻底洗去历年堆砌华丽、浮泛空洞的言辞,长短得失,不得互相掩盖。本部院必不因一字一句,就立即议处。只是希望彼此都以实心、公心,相互成就,共同治理。如果说事事完美无缺,人人兼具才能,那是世上必然没有的道理,不用计算就知道是虚伪了。如有仍像以前那样浮泛不公,导致贤能与否混淆的,另行议处去留。
○铨部议禁浮费【禁浮费】
一、往年曾禁止浮费,竟然没有题参一人,大概是因为费用出于公事,与装入私囊者有别。然而不论公私,都是百姓的血汗。且如一州一邑,设有赋税编制的规则,量财制用,原本自有盈余。每见州县只要有一件事发生,就有额外的摊派。如朝觐、到任的仪节,官舍的应酬,既然已有支销的官银,为何又再向里甲摊派?既然有定数的官马,为何又向富户借拨?土产假借奉上的名义,花户都有摊钱;器具借以营私,工匠终年不得安宁。眷属累赘沉重,夫役长期滞留于路途;输送频繁,筐篚相望于道路。和籴出息的银两,预先支用,而仅以罚谷报完;修筑器械的费用,挪补其他亏空,而更敛取民财以成事。所以现在的廉吏仅相当于古代的中等人,现在的中等人已不免是古代的贪吏,大概是因为古人公私费用都少,今人公私费用都多的缘故。至于上官入京,属官供应,代赁房屋,馈赠长夫,米粮搬运,借民间的车马,坐用驿递的马匹。如果让上官自备,费用几何?但让小民远道供应,则所费不少。相应极力痛加革除,在财尽民流之日,百费皆应从减省。既当以此自处,亦当以此处人。一切馈赠,都应杜绝。违者,在京听科道纠举,部院参访;在外听抚按于各官启程之后,细查有无科敛等情况,轻者报部院另处,重者露章参奏。虽素有贤名,定行斥降,决不姑息,自令其言不信也。
○铨部议举卓异【举卓异】
一、往年曾举荐卓异官员,但所举的多是饰虚邀誉之官。壬辰年春,改为专举清吏,大概认为举卓异未必真实,而清吏必真实。然而未能推崇奖赏其品德之独高,反而有时责备其才能之短处。用违其才,何以取效?朝廷驾驭群才,兼收并蓄,四科九德,总为国用。况且因民穷盗起,天下多事,也应当预先储备长策远略,足备缓急之人。这次大计,黜陟幽明,明者应当升迁,略有三品:一曰循吏,其上者有善政善教,次者奉法循理,不失尺寸;一曰清吏,其上者廉顽起懦,次者厘冗祛费,不取非其有者;一曰才吏,其上者必能当机应变,次者理繁治剧,沛然有余。各官具以所属地方从实开报,每官各举数人,每人各列数事。本省乡宦在野者,果真见其贤,亦许附见于后,不得雷同附和,苟且塞责。大概用舍天下之人,就应当以天下人为耳目,不但今日藉之以定去留,亦可他日按之以效任使。在黜陟幽明之中,寓集思广益之意。得循吏、清吏可以救民之穷,得才吏可以济世之变。不拘崇卑,不分在官在野,但欲得真才真品耳。若注为循吏、清吏,而使无实者托之以为名;注为才吏,而使无行者借之以为例。举而不任,连坐何辞?但宜至虚至公,勿负本部院惓惓延访之意。
○矿税议【矿税】
今天下所谓嗷嗷待哺的,就是矿税两事罢了。丁夫的佥派,郡邑的包赔,驿递的骚扰,参随的横索,土棍的挟诈,奸民的告讦,官府的系逮,这都是因矿税而起的。今日之事,朝廷敛百万之财犹凛凛不足,而干失亿兆之心已自有余。顾其所得在近而所失在远,利在目前,以为必然,而害在
一年二年数十年之外。且以为未必然。当此时而有龙逄比干之心。济以苏秦张仪之口。有能移 上心者乎。固不能也。且当奈何。人臣逄时艰难。欲去不得。且当就目前事势。量为调停。使无及于大乱。而可以待异日之觉悟。夫矿税之大害。莫甚于中使之权重。中使何权之有。因内外争而激 上怒则有权。挟 上怒以钳制恐喝士大夫则有权。争小则权小争大则权大操之不急彼不肯降体以自结于其下。不肯倾橐中藏以乞哀怜于上。下所以为之谋者不深。上所以护之者不固。则士大夫之祸不重彼之势不张与之鬪者固其交而张其势者也今欲减其权。莫若稍杜其争端。而欲杜其争端。莫若分其事任。而无与有司混合而相涉。夫使人与鬼比肩而立于市其鬼弥害人人弥畏鬼若使人鬼不杂探则鬼之权灭矣今使貂珰以矿税督责有司。俨然临长之。有司尽奔走于其下。此镇守之势也。愚请勿靳惜其费而惜其权。若其有制。则其居不过倍于在京之监局。其行不过倍于进鲜进衣之使。若其无制则今日之敕使遂成他日之镇守倘有可以明省小民之钱。而暗节中使之权者乎。此忠臣所以夙夜以图者也。请以闻于 上曰。中外之争。非 国家之福也。汉末中臣与外臣争。外先受其祸而内继之。唐亦继之。今日中外诸臣有争端矣。夫中官抽税取矿。而使抚按调停之调停中臣不听也则何若朝廷先为调停。而使之不争乎。计惟有以矿付内臣而外无与焉以税付外臣而内无与焉北直税课以七万。山东以六万。举此而天下可知也。额皆定矣。中臣取不加盈。外臣取不加减。则莫若以付之廵抚。法易行。事易集。类齐而后以付中臣上进。征者不解。解者不征。有司虽欲阻抗不可得。中臣即欲加有司以阻抗。亦不可得也。天下所为归德归怨于上者。习见则浅。骤见则深。蠲租赐赈。孰不为予。惟往岁中州之赈济。民无不归德者特使故也征租敛税。孰不为取。惟近岁之抽税。民无不归怨者亦特使故也若以属之抚臣。抚臣得便宜从事。通融补辏。民不称扰。见以为地方常有之官。行地方常有之事。此则利之归内帑者不减而怨之归朝廷者减矣矿在山。内臣采之。又使有司采之。采不得则派于人。夫派于地亩。有司不敢不听。不听则以阻挠罪之。惟开矿所得本自不多故欲派其额于民夫既曰官四民六。上下并享其利。民之趋利如水之赴壑则又何以派为计莫若环有矿之山三数里以予内臣。藉其民以为矿户。原派夫百名者予百丁。不得舍近山之民。而抽取本县之富户以滋扰。如上林苑之菜户。南海子之海户。易州山厂之厂户。明立疆界。无相偪夺。有司即欲阻挠而不可得。中官即欲以阻挠加有司而不可得也。夫税有课不办责在外臣矿有额不办责在内臣如此则内外之争。即不能尽无。视今日争端则减矣。丁夫之佥派。郡邑之包赔。驿递之骚扰。参随之横索。土棍之挟诈。奸民之告讦。官府之系逮。皆可减十之七。而于内帑之入未有损也。朝廷取郡国山泽之利以实内帑。而留羣小骗诈需索之财以还民间。上不止开一面之网。下不止受一分之赐。此亦一时之计也。若万世之计、则俟 皇上之自悟而自断、威福不假于下、而恩德尽归于上、以此关说、亦知其未必入也、倘可侥幸。十得一乎。或曰是说也。其尚出戴盈之下也。论治去其太甚。择祸莫若稍轻、今有严姑于此、欲鸩其赤子、为之妇者、屡谏而不入也、怒益甚而死且益速、不得巳而薄其鸩、使须臾勿死以俟尊章之回心耳、愚之为是说、岂得巳哉、
译一年、二年乃至数十年之后,人们或许还认为事情未必会发展到那一步。当此时,即使有人怀着关龙逄、比干那样的忠心,辅以苏秦、张仪那样的辩才,能够改变皇上心意吗?肯定不能。那该怎么办呢?臣子遭遇时局艰难,想离开却做不到,暂且应当根据眼前的事势,酌情调停,使局势不至于陷入大乱,从而可以等待日后皇上的觉悟。矿税的大害,没有比宦官权重更严重的了。宦官有什么权呢?因为内外臣僚争辩而激怒皇上,于是有权;挟持皇上的怒气来钳制、恐吓士大夫,于是有权。争辩小则权小,争辩大则权大。如果操作得不急切,他们不肯降低身份来与下属结交,不肯倾尽私藏来向上乞求怜悯,下属为他们谋划得不深,皇上庇护他们得不牢固,那么士大夫的祸患就不重。宦官的势力之所以嚣张,是因为与他们争斗的人巩固了他们的交情并助长了他们的势力。现在想要削减他们的权力,不如稍微杜绝他们的争端;想要杜绝争端,不如分开他们的职事,不要让他们与地方官员混杂交涉。假如让鬼与人并肩站在市场上,鬼越有害,人越怕鬼;如果让人与鬼不混杂,那么鬼的权力就消灭了。现在让宦官以矿税的名义督责地方官员,俨然以长官自居,地方官员都在他们脚下奔走,这是镇守太监的态势。我请求不要吝惜费用而吝惜权力。如果有制度约束,那么他们居处的费用不过是在京监局的两倍,出行的费用不过是进献鲜果、衣物的使者的两倍。如果没有制度约束,那么今天的敕使就会变成日后的镇守太监。如果有办法能明显节省百姓的钱财,而暗中节制宦官的权力,这正是忠臣日夜谋划的事情。请让我向皇上禀报说:内外臣僚的争辩,不是国家的福气。汉朝末年,宦官与外臣争辩,外臣先遭受祸患,内臣随后也遭殃。唐朝也是如此。如今内外诸臣已有争辩了。宦官抽税采矿,让抚按官去调停,调停宦官不听,那不如朝廷先进行调停,使他们不争辩。办法只有将矿务交给内臣,外臣不参与;将税务交给外臣,内臣不参与。北直隶的税额定为七万,山东定为六万,由此可以推知天下。税额都确定了,内臣征收不会增加盈余,外臣征收不会减少,那么不如交给巡抚办理。法令容易推行,事情容易集齐。类似齐备之后,再交给内臣进献。征收的不解送,解送的不征收,地方官员即使想阻抗也做不到。内臣即使想以阻抗的罪名加给地方官员,也做不到。天下之所以将功德归给皇上或将怨恨归给皇上,习以为常则感觉浅显,突然见到则感觉深刻。免除租税、赐予赈济,谁不是在给予?只有往年中州的赈济,百姓无不归德,这是因为特使的缘故。征收租税、敛取赋税,谁不是在索取?只有近年的抽税,百姓无不归怨,这也是因为特使的缘故。如果将税务归属抚臣,抚臣可以酌情行事,通融补凑,百姓不称其扰,认为这是地方常有的官员,做地方常有的事情,这样利益归于内帑的不减少,而怨恨归于朝廷的减少了。矿在山中,内臣开采,又让地方官员开采,开采不到就摊派给百姓。摊派在地亩上,地方官员不敢不听,不听就以阻挠的罪名治罪。只有开矿所得本来就不多,所以想要将额度摊派给百姓。既然说官四民六,上下共享利益,百姓趋利如水往低处流,那又何必摊派呢?计策不如将周围有矿的山方圆几里给予内臣,借那里的百姓作为矿户。原来摊派一百名夫役的,给予一百个丁口,不得舍弃近山的百姓,而抽取本县的富户来滋扰百姓。就像上林苑的菜户、南海子的海户、易州山厂的厂户一样,明确划定疆界,不相逼迫掠夺。地方官员即使想阻挠也做不到,宦官即使想以阻挠的罪名加给地方官员也做不到。税务有课税不办的,责任在外臣;矿务有额度不办的,责任在内臣。这样,内外的争辩,即使不能完全消除,比起今天的争端也减少了。丁夫的佥派,郡邑的包赔,驿递的骚扰,随从的横索,土棍的挟诈,奸民的告讦,官府的拘捕,都可以减少十分之七,而对内帑的收入没有损害。朝廷取用郡国山泽的利益来充实内帑,而留下群小骗诈需索的钱财归还民间,皇上不止开一面之网,百姓不止受一分之赐,这也是一时的计策。至于万世的计策,则等待皇上自我觉悟而自我决断,威福不假手于下,而恩德尽归于上,以此游说,也知道未必能听进去。倘若能侥幸,十中得一吗?有人说,这个说法,还比不上戴盈之的言论。论治理要去除太过分的事,选择祸患不如选较轻的。现在有个严厉的后母在这里,想毒死她的幼子,做媳妇的屡次劝谏而不听,怒气更甚而死得更快,不得已而减轻毒药的剂量,让她暂时不死,以等待长辈的回心转意。我之所以说这个话,难道是不得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