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七十四

译尚书李汝华等人题奏，题为：恢复祖制，推行正盐，疏通边内两商之壅塞，以紧急拯救边储败坏之事。山东清吏司案呈：国家财赋，所谓盐法占一半的，大概是因为每年财政收入总计只有四百万，一半属于民赋，另一半则取自盐策。两淮每年解送六十八万余两，长芦十八万，山东八万，两浙十五万，福建二万，广东二万，云南三万八千，各有零数。除去河东十二万，以及川陕盐课，虽然不解送太仓，但合并其银数，实际共有盐课银二百四十余万两。再加上各边商所中的盐粮银，淮、浙、芦、东共该银六十余万两。总计盐课、盐粮两项，合并旧额与新添数目计算，实际有二百余万之数。每年完纳不缺额，才能勉强弥补民赋以补助边计，还短缺二十余万。如今竟然怎样了呢？两淮盐课，停压两年半，已少银一百七十余万两有余。今年又再次逾期，时节已过中秋，而上解的银两才到，那么下解的必然更加拖延，这将又积压半年了。合计三年则欠二百余万了。再加上云南定额解送，扣留二十余年，少银七十余万。这些都是满朝能知道、能言说的人所共知的。至于九边盐粮，因为淮盐壅滞，盐引难以售卖，缺额尤其多。以停压年份来说，如今是四十四年，总查完纳数目，则四十三年以前，各镇所中的盐粮，都应该全部完纳。永平一镇盐引银仅四千两，其报完稽考簿如期缴到；宁夏只缴至三十六年，欠八年；延绥虽缴至三十九年，其中三十六、七、八等年未到，加上后四年，共欠七年；固原缴至二十二年，欠十一年；宣府、辽东，都缴至四十年，欠三年；甘肃、大同、山西神池等堡，都缴至四十一年，欠二年；蓟州缴至四十二年，欠一年。以各镇定额扣除其欠数，实际共欠盐粮银二百三十余万。其所欠虽然说是逐年逐渐完纳，实则层层累积而拖欠罢了。又以克减斗头来说，十多年来，自从各阉人推行浮课，壅塞正盐，边引不售，边商赔累，拘囚刑逼，其额粮竟然不能完纳。除去压年所欠，即使有完纳的，每年告减斗头，四六交纳，其实未经半收，通同该仓，虚出关钞。据各镇所申，仓弊如海，甘死不更，那么何来半数入仓呢？即使有半数入仓，暂且以十年计算，已亏边饷三百余万。合并压年虚减，十余年来，共损盐粮五百余万。这只有边臣能知道，时常苦苦请求，而满朝未必尽知的人。总计盐课、盐粮，所亏国计，遂至七百余万了。推究其根源，全由关弁倚借浮课，大肆推行大盐，遗祸至今，尚蔓延而未止。计算内帑淮盐，所入不过一百二十万两有余罢了，却让国计亏至七百余万，目今以后，尚未可知。那么中涓竭泽，对于国家，是利还是害呢？过去的已经不可追回了，然而现今壅阻之祸，势如燃眉，何以救之？救之则没有比两淮更紧急的了。大概九边盐法之败坏，起因于两淮。各运司盐引之阻滞，也一并受累于两淮。据历年各边镇督抚司道咨揭申呈，大概没有不深愤淮盐之壅塞，贻害边储，因而请求本部亟为疏通引导的。如今边商贫已彻骨，急已濒死，上着不完，至于拘刷屯余，屯余不足，至以仓钞抵饷。顷大同五路，商人刘尚质等，告称粉骨碎身，所济几何，哀求本部设法通理两淮盐政；山西镇商人赵一鹤等，告称本镇一十八万盐粮，今经四载，尚未完纳，商命殆尽，军需无输，哀求本部疏理盐法，责令两淮新旧均行；宣府镇商人徐恕等，拘其不售仓钞赴部投告，极备两淮盐法坏极，引目壅积不售，家产赔尽，无路可逃，只得将往淮上所卖不售仓钞寄库，哀缓比追新粮，仍求本部设法疏通，超活蚁命。凡今九边万商，赴部诉告者，无不抢地呼天，拊膺泣血，且谓及今不清，终无望清之日，尽推不理，谁为疏理之人？嗟夫，边商之怨望极矣，国计之蠹耗深矣，这岂尽两淮之咎哉？弊习相沿，从来已久，日深月锢，改辙为难，边穷不能控腹，腹急不暇顾边，惟本部兼提边腹，是宜超然洞观，荡然更始，庶令下流浚而上源通，内商既济，边商自苏，盐法其犹可几而理乎？理之此其时矣。大概两淮是时商借库借，并处其穷，故今上解迟至，日敝一日，使不及今料理，边卒呼庚，谁复假贷？毋亦自损宝藏，持钵向人耶？顷因请帑，奉旨从长计议，窃念国家长久大计，莫过盐法，倘及今设法疏通两商均利，即往时逋欠犹可渐次追补。然则今日权度边计利害，不容须臾缓图者，诚莫急于两淮之盐。

译政矣，案呈到部，看得今日盐法败坏，其祸先中于九边，溃决之势，实在应当迅速挽回。听说如今两淮疏解盐引，设立新旧均行的办法，似乎也是兼顾边商，但所谓新引的推行，还在八年之前，那么边商并没有得到好处。因为自万历四十三年以前，边中仓勘，都已经以低价投给囤户了，哪里有穷困的边商在淮等待？那么淮上疏解边引，不过是囤户巧妙借用边商的名义，来为自己疏解罢了。所以近日边商哀告控诉，更有甚于往日。臣为此事焦虑多年，似乎有一点心得。大凡立法如果不遵循祖制，即使权宜之计终究也会妨碍常法。近来淮上盐法，屡次变更，竟然没有坚决执行者，只务求束缚完解，而不务求恢复宪章，所以法废弊滋，壅积日益严重。内商的旧引，既然不能推行，边商的新钞更有什么用处？臣因此思考盐法转运，也如同民赋催科，祖制没有不尽善的，因为正征兼带赋征，民事所以容易完成；以正引兼行积引，盐政所以不能治理。如今淮盐日益壅积，苦处不仅仅留给边商，即使内商的苦处，更有甚焉。如果不赶紧救治内商，即使想要疏解边引，有什么策略呢？所幸浮课已经去除，如同人病根已拔，这是梁肉充养的时候，而不是药石攻疾的时候，正不必过于使用一切之法来束缚他们，只恢复往规，正行正导，将每年边钞，随到随掣，新引获利，商困顿苏，所谓遵循先王之法而有过失的，是没有的。至于兼疏积引，尤其有成法。因为我朝盐法自正德迄今，凡三次积压，而这次最为严重。正德末年权阉占窝，淮盐大壅，至嘉靖初年，实行小盐之法来疏解它。嘉靖末年，鄢懋卿增行引三十五万，淮盐复大壅，至隆庆初年，庞尚用仿小盐之法来疏解它。迄今十余年来，珰课横行，淮盐复益大壅，说也应当仿小盐之法，师其意以疏解它。臣不揣冒昧，私下认为今日两淮盐法，须以急救二商为主，以急复祖制为经，以正行见引附疏积引为题目，以预关引目、改行小盐、仿前人巳事为方略。预关引目，所以行新引；改行小盐，所以疏积引；见行正引，而带疏积引，如见征正赋，而带征夙逋，所以复祖制。祖制复而二商苏矣，二商苏而国计举矣。因为新引之利，人人所攘臂而争趋的，只是旧引日积，无法疏通，那么连新引之利也抛弃了。今有法于此令得新引之厚息，而又并沾旧引之微赀，人其舍诸？因为旧引新引，皆以一商合并而行，其亏本者少，而其获利者多，故积壅渐疏，而新课无套搭之忧，仓钞盛行，而边引无不售之叹也。臣与司属广采旁谘，考今宪古，因为讲求者累岁于兹，以为今日两淮疏理之法，无踰此者，是为万历四十五年盐法议十篇。恭具书册，进呈御览，前三篇即行正引疏积引之法也，其后七篇，皆盐官要节，辅前法而行者也。伏乞圣明俯赐裁定，敕下臣部速行，国计不至大坏矣。或谓为治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一盐法而十篇谆复，无过渎乎？曰行须简易，说必详明。数十年鹾政不讲久矣，使我祖宗简易良法，尽付湮沉，臣窃悼焉，以是不惜繁词，上渎君父，下告专司，虽千万言语，其要不过一言以蔽之，曰正行见引，附疏积引而已。此我祖宗典制万世不易之经也，即补偏救弊，时有变通，而此制终不可改，岂不易简，岂为难行。自是而平场盐之价，自是而酌行法之叙，自是而折衷淆乱，风励盐官，自是而禁私贩，行食盐，议处停压之课，无非求所以复祖制之旧，要平准之归，惟就中或另有吃紧机局，的确情形，臣闻见未必全真，推行未必尽利，则所赖巡盐御史，及督按诸臣，不妨润色剪裁，同心共济，以务底于盐法之正，不必策之尽自我也。适当边计败坏至极，臣谨呕心具议，曷任激切待命之至，等因。万历四十四年，十月二十七日本部尚书李等具题，十一月初五日，奉圣旨：这所奏行正引、疏积引诸议，深于盐法有裨，着各该衙门，着实遵行，务使商困渐苏，边储永赖，议留览，钦此。

译盐法议一

盐法议二

盐法议三

盐法议四

盐法议一【这一条论述积压盐引的弊端，以及应当推行当年盐引的缘由】

万历四十五年，因为两淮盐法败坏，袁公以户部郎中的身份改任两淮疏理盐法副使，以道臣的身份行使职权，这并非运司的旧例。这十条建议，正是当时户部所商议的，也就是袁公担任司官时逐条呈上的内容。

治理盐法如同给人治病，俗话说：紧急时治疗标症，缓和时治疗本症。如今两淮盐政，内地商人和边地商人，都极其困顿疲惫，而边地商人尤其严重。从事势来看，确实紧急。然而浮滥的税课既然已经去除，病根已经拔除，虽然仍有积滞，自然可以慢慢疏导，这正是缓和时治疗本症的病症。现在不致力于正本清源，却只致力于解决积压盐引的问题，这好比重病将起，却每天服用芒硝（泻药），最终将无法救治。

什么是治本？建国初期的盐策，商人大多前往边塞，在边关缴纳开支，物资像飞挽一样云集，这是非常兴盛的局面，已经不可能恢复了。后来，边地和内地，虽然分为两类商人，但蹒跚前行时实际上相互依附。边地盐引随到随卖，内地盐随支随取。所执行的就是当年的盐引，而边地商人没有等待的艰难；所提取的就是当年的盐，而内地商人没有积压的困境。这就是所谓的盐法常规，是国家财政的根本。

等到近年以来，阻滞日益严重，弊端沿袭，就像执行盐引这一项，边地商人拿着仓单到了运司，要等到哪一年才能起纸关引？盐引到了运司，张贴派单搭单了，要等到哪一年才能得到价格？辗转拖延，黄河水清都难等到。袁公为了疏理，专门治理囤积户的奸诈，使他们不能成为两类商人的蛀虫，就用了这个建议。边商不得不压低价格，把盐引投给囤积户，这是边商的痛苦。至于内地商人提取盐，常常被压制十年，一旦轮到次序，搭单比较严格，又不得不加倍价格，从囤积户那里收回盐引，这是内地商人的痛苦。总共只是一张盐引，买的人常常超过一两银子，卖的人苦于得不到二钱。利益归于囤积户，而害处波及两类商人，难道不是法令不完善，让人得以操纵缓急来决定价格高低吗？

边商受害，那么边仓的上缴，徒然耗费严刑；内地商受害，那么搭单的比较，每天烦扰鞭打。商人患病则国家患病，而边地计策日益危险。当权者难道不想执行当年的定额盐引吗？只是因为积压提取的数量多，所以因循到这个地步罢了。这病症在于不执行当年的定额盐引，而专门执行积压多年的壅滞盐引。

什么是当年的定额盐引？每年边商所中的常股存积，共七十万五千一百八十引，就是它。什么是积压多年的壅滞盐引？自从存积火烧、淹没、消耗、工本等诸多名目，横行压制，日益壅滞，有的称几百几十几单，有的称几百几千万引，入海算沙，没有确切的数目，就是它。虽然它所积压的盐引，原本不在逐年定额盐引之外，并非不想迅速执行，只是壅积既多，必须疏导有法。袁公在淮所行的，正是以当年定额盐引为主。臣认为以执行当年盐引为主，附带积压盐引而逐渐疏导，那么通利有望。如果以执行积压盐引为主，累及当年盐引而日益壅滞，那么弊端无尽。唉，这盐政，永远断绝疏通的希望了。

请先说积压盐引的弊端，然后慢慢说到执行当年盐引的方法，可以吗？大概执行积压盐引，就担心新盐引卖不出去，执行积压盐引以偿还商人价格，用套搭来应付国家税课，两件事并举，官民都受害，所以不得不严格套搭。又担心新税课不完，所以不得不预征。所谓银子征收在八九年前，盐提取在八九年后，就是预征的意思。到了八九年后，虽然有利息，却都归于赔累了。查嘉靖末年，称盐引壅滞了，然而还只有五百万，而都御史庞尚用采用小盐的方法来疏导它。现在称壅滞到八百余万，还不急忙设法疏通，而只依靠套搭，来苟且目前，年复一年，套上加套，膏血有尽，预借何时停止？这是徒然怀抱积薪的叹息啊。

贫穷的人力量难以报单，连同旧盐引也不提取；富有的人勉强图谋提取旧的，恨新债日益增加。有的抵押盐引目以缴纳余银，有的倾尽田庐以充实单口。甚至有儿子继承父亲的套搭，弟弟继承哥哥的套搭，父子兄弟不能保全，而都以身殉职的。这是长久成为饮恨的诱饵啊。

政治公平，商人就趋向那里，现在却不愿意藏于市场，而设立一切法令来束缚他们。于是上面用套搭束缚，下面用套搭应对，抵验只是虚文，插单遂成故事。巧诈丛生，夹带无数。这是名为弊端招致的原因啊。

况且淮商所纳于太仓的，每年只有六十万有奇的正数罢了，尚有停压而没有额外征收。如果使买当年盐引回来，就称为征收当年余银，实际上固然不加，而名义则很正当。现在因为压掣的缘故，至开设预借的名义。在上面的人以常赋而为乞贷则不雅，在下面的人以乞贷而受敲朴则不甘。这是大大违背惟正之经啊。

套搭的说法，本令实买，至于租引抵验，例子已经成弊，又至于明搭虚单，弊端乃为例。所谓虚单者，只据商人报名入单上纳余银，而买引补单在后。初时也认为既然系预征，恐难并举，姑且暂缓，而非令其终不买。乃各商乘此，久不补空，徒为占窝。故谓边引之壅，动至数百万不售者，职此虚搭之故耳。近虽查验实搭，而所重在征余银，则所

译“轻在买边引”是岐山作为秦越之间观察的比喻。处于这种极度困弊的时候，想要寻求疏通盐务的方法，我认为非实行现引不可。想要实行现引，非附带积引并逐渐销减它不可。这就是所谓“缓则治本”的道理。

有人说：“两淮每年支取十二单，定额发行九十万引。现在如果以实行现引为主，就占用了七十万五千多引。后面只附带发行积引十九万多引，还指望有疏通的日子吗？”

回答说：“每年发行盐引，终究不敢超过九十万的数量，除去七十万五千多引现引，其余都按照常规支取，不敢丝毫超越规格，这是为了防止政令频繁变更。其余附带发行的积引，虽然也不超过十九万多引的数量，但如果稍微效仿庞都御史‘小盐兼引’的方法，就可以发行三十八万九千六百四十引了，这是为了疏通阻滞。实行这种方法不过十年，旧引就会全部销减。而每年现额七十万五千一百八十引，一切依旧保持原状，没有增减，没有变更。过去所说的边引随到随卖，内盐随支随取，两方商人都获利，国家财政充盈，可以立刻在今天看到。这就是缓则治本的成效。

况且现在两淮所称的积引，动不动就达到五六百万，或者七八百万，我认为决没有这么多，大概其中弊引占了一半。怎么证明呢？每年边引不过七十万引，而两淮惯例支取有九十万引。自从十多年来，单引壅塞支取稀少，每年即使少数单引，淮北常有三单，淮南常有六单，七十万的定额所缺无几。即使说淮南还有五、四、三、二单的时候，但近年已经行了八单，用八单抵二、三单，用六单抵三、四单，截长补短，最少也常有五单。那么十年以来，在七十万的正数中，每年只少行八万多引。十年不过少行八十余万引罢了。况且浮引的发行，每年只八万，正好与少数相当。加上停压两年半未行的正引，也不过一百七八十万罢了。总之只有二百五六十万，不是虚数。况且各边引还有多年未中的，那么怎么会壅积到七八百万之多呢？

近来据盐法道臣向本部申报，说详细查考上元、江宁等六县食盐引目，从万历二十二年起，到四十年止，共积有未缴纳的老引九万七千二百七十二引，无法运销。由此推论，那么所谓七八百万的积引，难道不大多属于这类吗？这都是单引制度纠缠，成为祸害。所以大力推行现引，附带疏通积单，大概不烦劳套搭而边引自然没有不售出的，不假借预征而积滞从此逐渐消减，实在是盐法的王道。所谓缓则治本的道理，大致就是这样。”

译盐法议二【这一条论述正式推行现引之法】

如今听说两淮地区放宽盐引，新旧盐引兼行，裁减套搭盐引的一半，逐渐销售积压的旧盐引，这与正式推行现引、附带销售积压盐引的意图不谋而合。然而其中仍有需要商讨确定的地方，为什么呢？如今淮上所谓的新旧兼行，旧盐引断自三十二年，这是对的；但新盐引却断自三十六年，这都是囤积户所收买的盐引，而不是边商实际见到的盐引。因为自四十三年以前，边中仓勘合大多以低价投给囤积户，与边商无关了。所以如今想要从四十五年开始，恢复祖制推行正盐，必须以推行现引为主；而推行现引，必须以四十四年所到的边钞为正。今冬到达淮地，就能获得实价，免除等待，早日返回边地。所担心的只是仓勘合不便填写售卖，因为不知道实数，所以仓勘合不便填写。那么就有预先关领盐引目数这一策略。这一策略一旦实行，能使仓勘合一到淮地，就成为新盐引，不使边商苦于等待，不让囤积户贱买贵卖，一举之间边商和内商都获得利益，这确实是盐法的关键所在。

查得万历十九年，南京户部尚书张西铭条陈预先关领盐引目数，以免边商等待的艰难。本部覆行巡盐御史周孔教等斟酌商议，认为非常便利，覆奉钦依，已经行文给各运提司（运司是运司，提司是提举司）呈明按盐衙门，每年差官直接前往南京户部，预先关领一年的盐引目数，发回司里收贮，等候九边商人上纳盐粮完毕，投到勘合，就立刻发给现存的盐引目数，听任他们下场支取盐，免除等待。这个方法可以说极其完善，然而竟然不能实行，为什么呢？那时只是想要迅速获取边商中引的利益，而没有恢复当年行引的方法。盐引既然不在当年推行，那么即使预先关领到盐引目数，内商竟然不肯承买，这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预先关领盐引目数，必须大力推行现引，然后承买自然迅速；想要推行现引，必须关领盐引目数，然后支取盐才不羁绊。这确实是相互依赖才能发挥作用。

每年两淮开中边盐七十万五千一百八十引，这就是所谓的现引。如今想要正式推行现引，就从四十五年开始，预先在四十四年冬天，该运司遵奉钦依呈明巡盐御史，差官直接前往南京关领丙辰年的盐引目数到司里收贮，等候今年四十四年，边商纳完近年盐粮，中过额引投到勘合，按照到达司里的次序，该司就将现存的盐引目数，逐一填写姓名年月，照例三等顺逆榜派发给边商，卖给内商下场支盐。法令初行，或许边商未必立即到达，该司查明四十五年应该推行的盐引内商的名，预先征收盐引价贮存在库，等候边商随到随给，不必与内商亲手交易也可以。其盐引价准许，照仓勘原额大大减轻，以五钱五分为标准。用现引，而价格更低于仓勘合，那么利益在内商；售卖仓勘合而立即如同现引那样迅速，那么利益在边商。两商均利，而囤积户无法操纵缓急之权，这就是所谓正式推行现引的说法。

至于推行现引的商人，则又不同于积压盐引的旧商。如果旧商缴纳新盐引，新旧相补，苦乐相同，那么就是推行法律的公平；如果不是旧商，那么现引就成为超期支取，奸邪之人就会钻营，大利大害，反而成为盐法的蛀虫。前盐臣设立新单，祈求免除套搭，只是因为推行新单的是一个商人，而推行旧单的又是另一个商人，痛痒不相关，迟速自然产生计较，于是最终搁置不行，也是方法未尽完善。运司在部文到达之日，就查清积压盐引的旧商共有多少名数，按照积压年月的先后次序，刊印为一册，以已缴纳余银、已购买边引的为先，其缴纳余银未买边引的次之。册中商名，只许用一个名字，不许混用，即名顶名种种诡冒。每年淮南仍然推行八单，每单也以八万五千引为标准，但其中用六万六千一百二十八引推行当年正引，用一万八千八百七十二引推行积压年的积引。其积引又仿效小盐兼引的方法，恐怕积压自变量多难以消化，所以分为两小引来消化，那么一引而推行两引，加倍为三万七千七百四十四引。每年编排盐单，全部按照刊册先后顺序审定，即以三万七千七百四十四旧引的商人，作为六万六千一百二十八现引的商人。这一单现引的数量，乘以八则为五十二万九千二十四，这是淮南一年正引的额数。这一单旧数一万八千八百七十二，乘以八则为十五万九百七十六，这是淮南一年附单的额数。合起来则为六十八万，这是淮南一年八单的额数。

以往搭单的方法，如去年推行仪字七百八十九单，被七百六十七单所套，七百六十七单，又被七百三十九单所套，凡是单内有消乏事故，或奸巧贿赂脱逃者，单口各自确定，难以挪移补凑，所以每年借库银十余万，竟然难以追偿，而司库逐渐空虚。如今按照刊册编审，人到就立即佥点，倘有事故，就移到积压册后，又有谁肯规脱积压年呢？那么正课一定充足，而库藏可以永远没有挪借了。这是小的方面，至于历来套招，如束湿薪，昔日素封，尽成乏买，若

译岁行见引，又何必担忧搭单套借呢？只是余银的数额，淮南有六十八万引。除去十五万多引执行旧引之外，只有五十三万多引稍作缩减，属于征收新税。如果只按照旧例每引七钱征收，即使加上没收的罚款，也还达不到六十万两定额解送的数量，似乎非每引八钱不可。虽然征收八钱，比起近年淮南所征余银高达一两二钱五分来说，还不足，再加借二钱，孰多孰少，各位商人自然能分辨清楚。

又近年加带银五万六千两，是边防军饷所需，难以商议停止。仍然维持淮南每引带盐十斤，征收银五分；淮北带盐二十斤，征收银一钱，都照旧执行，无需另行商议。

有人说：“淮上反复强调以销售边引为说辞，而本部却独自认为这与边商无关，其中的详情可以听听吗？”回答说：“过去边商和内商，相互为一体。近来藩篱已经分开，分为两家。每年边中仓的勘合，全被囤户所收购，这些囤户就是内商中有财力的人。他们收购的价格仅一钱多一点，甚至有去边地低价收购的，价格也不过七八分而已。这是因为屯余军士所得，用来抵充月银的钞票，虽然卖价极薄，还胜过覆瓿（无用之物）。边商怎么能不极度困窘呢？所以如今淮上以三十六年为新引，实际上是自买自卖，只为一家温饱打算罢了，与边商有什么相干呢？

现在想要紧急救助边商，必须让边商实际得到引价。想要让他们实际得到，决不能跨越年份。稍微停一年，就等不及了。那些四十四年以前所中的仓勘，难道能忍饥挨饿等到四十五年以后才卖吗？况且依照现在的办法，即使等到五十年，还有没卖掉的。所以淮上以三十六年为新引，确实是不了解边商的苦衷啊。

又两淮说边商停引在淮需次者，还有十分之二三，也不免被内商的条议所误导。推究到这里，见引的执行，哪里容许一天稍微延缓呢？

译盐法议三【这一条论述附带疏通积压盐引的方法】

如今现行盐引已经推行，祖宗制定的盐法重新在今日显现，所裨益的确实非常巨大。但是，推行一单现行盐引，就会壅塞一单积压盐引。况且在十二单之中，只剩下十九万多一点的数额，用来疏通壅滞，那么所谓数以百万计的旧引积压，又靠什么来消化呢？于是有了庞都御史的小盐之法，这样旧引可以疏通，又不妨碍现行盐引的利益，必定是各位商人乐于顺从的。因为庞都御史鉴于嘉靖末年，加增工本盐三十五万引，导致停积旧引五百多万，于是权宜酌情处理，作为疏通的方法，比照嘉靖初年的事例，将大包改为小盐，每引只四百八十五斤，淮南缴纳余银五钱二分，淮北缴纳余银三钱七分三厘，淮南每单八万五千引，加增为十万四千引，淮北五万五千引，加增为七万引，每年比常额多销售盐引二十一万多一点，一方面宽恤商人，一方面疏通盐引滞销。这个方法在销售盐引方面是得当的。然而挪移旧的税则，稍微有些纷乱变更，况且减轻盐斤重量，水商不服，因而增加盐价，地方产生骚扰，所以虽然奉有钦准，却最终没能实行。大概方法虽然好，但还有不完善的地方存在，在于酌情使用罢了。两淮每年掣盐十二单，既然已经推行了九十万引，其中除去七十万五千一百八十引不可增减一引的，称为正行现行盐引，其余十九万四千八百二十引，应当用小盐之法剖分，那么加倍推行盐引三十八万九千六百四十引。因为现在推行的盐，每包重五百七十斤，与水商开价得银三两二钱，每银一两，买盐一百七十八斤，这是刊定的条例。如果少一斤，必定无法使水商心服。因为少斤而想在地方增加毫厘的盐价，决计会给地方带来祸害，都是不可行的。现在以大包五百七十斤为准，再加盐一百四十二斤，那么就是四个一百七十八斤，可以得到四两的价钱，剖分推行两引，每引重三百五十六斤，各得价二两。虽然推行两引，而包索、赈济、过坝、挑河等各项费用，都只按一引计算以节省费用。费用既大大节省，尚且还有利可图。附带推行旧引，商人也没有牟取暴利的心思，尚不至于亏损，可以免除拖累，自然乐于顺从了。即使这两引未必有利，但免去了边引套搭，直接允许正行现行盐引四张，不足的话，也有三张有余。这三四引，既然减少了边引的价钱，将现行盐引缩减为仓勘，又减少了余银的数额，将一两四钱五分缩减为八钱，又减少了场盐的价钱，运司遵照近议核查场灶十年所报未支取的盐，严督上仓，除正支外，其余全部由官府卖给商人作为买补。那么即使想抬高价格也做不到。集合这些减免措施，超额掣取现行盐引所得已经不可估量，况且两淮盐法从此走上大直道，绝无留难，尽解套缚，绝无系累，无论数年之后，积滞全部疏通，获利百倍，即使现在一方亏损而两方获利，人没有不乐于顺从的。所以一引而推行两引，是为了疏通；两引而仍按一引推行，是为了节省；虽然加倍推行三十八万多引，但最终不失去十九万四千八百二十引的数额，是为了因循；虽然加倍推行十九万多引，总共不过多盐四万多引，是为了销售盐引的计策；改引而不改斤，是为了水商的计策。这是仿照改小盐附带疏通积引以辅助推行现行盐引的方法。该运司既然已经将积引的商人，按照缴纳余银、购买边引的年月，顺序刊定成册了。等到每年预先关报现行盐引到达运司，就按照此册查拨，每旧引一张，允许推行现行盐引两张。大约用三十八万多一点的旧引，配七十万五千多一点的现行盐引，一旧二新，在淮南稍微不足，在淮北则有剩余。该司编搭，务必极其均匀，不要导致偏多偏少。每年拨完，就备文将新旧配数先行上报兵部，以便查核。那些积引中现在壅滞的，也刊定一册，查从哪年月日壅积未卖，现在盐引在何人名下，挨次顺编，不许钻营紊乱。根据这两册编单买引，所谓仪字几百几十几单、准字几百几十几单的，一切葛藤务必从裁截可以了。有人说淮南现在推行新旧兼行的方法，已经免去了套搭的苦处，虽然旧引一半二八抵验，仍然实搭而免追，预征诸商也已经遵行了。一法立，一弊生，那么现在新旧兼行的说法，难道不是增加蛇足之见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新旧兼行，其名虽然一样，但实行有三种不同。推行新引的是一个商人，推行旧引的是另一个商人，这是前盐臣的兼行；新旧合为一个商人，南北分为两种做法，这是现在淮上的兼行。如果我现在所议的兼行方法，则与此不同。前盐臣的兼行，现在淮上已经稍微变更了。然而淮上的兼行，南北异致，殊非画一。就淮南来说，以六十八万引，剖分为二，一半推行新引，一半推行旧引，幸免预征，似乎也有利了。然而旧引二八套验，仍然耗费买引的价钱，新引断自三十六年，无救边商之急，且正价八钱，余银一两四钱五分，牵制

译事务繁重，未能做到简便。法令既然郁结而不通畅，商人最终就会困顿而得不到缓解。如果按照臣现在所议定的办法，疏通积压的引盐，只推行积引，就不再有多余的套搭费用了。推行新引，正价只需五钱五分，余银八钱而已，不再需要正引八钱五分以及余银一两四钱五分那么多。况且两旧引可以行三新引还有余，这不仅仅是一新一旧相互兼用的情况。严禁私盐，设法降低价格，也不再有三钱一桶那么昂贵。新引以见到仓勘为准，又没有了奸商囤积操纵权力的危害。这些利害关系，显然明白。

或许有人说：“这在销售边盐方面是可行的，只是引盐定价三两二钱，商人还认为亏本，现在改为小盐，卖价二两，各位商人必定另外增加一番条议，说朝廷预先借支本金四百多万，现在每引减价到如此地步，哪里能承受这样的赔累呢？”回答说：“当存积引通行的时候，不过六万多引，即使合并各项浮课，每年也不过增加一单的数量。然而在当时，动辄妨碍四五单盐的销售，甚至有两年之后才能得一京掣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呢？那些奸商筑打大包，每一引却销售八九引的盐，每一年暗中侵夺二三年的税课。这种利益是在商人身上呢，还是在国家身上呢？至今国家税课停压两年半，商人的引盐壅积数百万，这都是各位商人自己造成的罪孽，却动不动以预征为借口，尤其怨恨朝廷。如果说这是预征，那么现在所征的，才在四十二年春季，压近三年，这是压征而不是预征，非常明显。”

臣查盐法条例，正德五年，臣部上奏商人领到的引目，一千引以上的五年，一千引以下的三年，只允许限期内行用，超过期限的全部没收归公，这正是为了杜绝将来的奸伪，防止现引的梗塞。现在各位商人压掣的引盐，有超过期限十几年的，怎么知道不是江南老引那一类呢？现在不严重亏损本金就足够了，利息则从现引中获取，并非完全没有利益。试着与现在淮上新旧兼行的办法相比而论，旧盐一包，得价三两二钱，现在部行得价四两，只是劈为二引，多出的引价及余银，共一两三四钱而已，除去杂费没有增加外，又多卖银八钱。又不让套买边引。现在淮上虽然行旧引三十四万，但仍然用二八抵验的办法，那就仍然套买边引二十七万多。现在全部免除，另外在食盐中派销。至于新引超掣的利益，尤其难以详尽叙述。淮上引价八钱五分，比起部行五钱五分哪个多？余银一两四钱五分，比起部行八钱哪个多？盐价每桶三钱，比起部行新法严禁哪个多？如果能行现引废除套搭，就可以常行无弊；套搭不除，终究是苟且。日前这正是正论。况且现在淮上所行的，只是为了免除各位商人套搭，而套搭又不能免除，终究属于权宜之计，不是盐法的正经。照此而行，终究没有尽头。

臣部现在既然挽回盐法归于正道，那么套搭不除而自解，商利不期而自倍。或许有人说：“淮南壅滞，用此法疏通是对的，如果现在淮北行盐通利，就沿袭旧制，不也可以吗？”回答说：“说这话的人，只知道北商没有受苦，而没有顾及边商的整体利益；只知道北课容易征收，而不知道盐法均等的弊端。这话是说鲁保在淮导致盐法大坏。当阉党税课横行时，淮南如同毁灭，所以法坏而商也穷；如果淮北则没有严重燎原，虽然商资相互保全，但正法也已经大坏。况且淮北的商人，尤其与淮南不同。一窝则父子兄弟相守，一行盐之地，则姻娅亲戚相据。自十数年来，北虽也有预征，但不同于南的预征。南从称贷中出，而北从倍息中出。南则搭单买引，而北则不须搭买，贱收仓勘，这是内商的利益而边商的祸害。其引从仓勘贱收，不同于南见引费价。所以做北商的，家日益温饱而谋略日益稳固，往往到边地贱收仓勘，而边商日益削弱。那些称买囤户引至一两以外的，是欺诈。如果真的一两一二钱买引，现在减至五钱，有不争相趋附的吗？况且臣部所奉行的祖制以行盐者，只有‘法’一个字而已。行于南，不行于北，尚可谓之法吗？现在淮上见北商额课易征，就听任他们自相帮夹，仍习套规，不买边引，不顾正法，终究不是可久之道。而且北商也没有以行现引的利益告知他们。如果让他们见到现引的利益，他们急于遵守祖制，行正盐，将像婴儿依恋乳汁一样。淮北岁行引四单，每单五万五千，共引二十二万，内见引十七万六千一百五十四道，附行积引四万三千八百四十六道，以小盐之法剖之，为八万七千六百九十二引，以八万多积引，行十七万多见引，是以一旧引而行二超掣的新引，比起淮南更为有余，利益没有比这更厚的，北商何苦而不乐从呢？

况且查每年加罚的利益，常重于淮北，而稍宽于淮南。大概盐臣苦于正课不足，不得不选择其偏肥者补之，然而终究无以服其心。说代边商受罚，谓二十个月前，引尚在边商之手，不得为大违限，何以甘罚二钱

译这是指盐引超过期限，人人都会受到惩罚。如果不使人心服而强行处罚，也不是正当的法度。如果课税果然不足，不如参照淮南的先例，在旧额之外，每引明确增加一钱。淮南从七钱增加到八钱，淮北从五钱增加到六钱，免除套搭和预征的弊害，他们又何必苦于不从呢？即使六十万的定额仍有不足，再加上没收的财产，以及江南六县的余银，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译盐法议四【这一条是讨论平抑盐场盐价的】

每年发行正引和附引一百多万道。这确实是使三种商人利益均沾的方法。所担忧的只是盐场盐价昂贵，有应当立即商议处理的。大概十年前，非常苦于盐价低廉而灶户受害；近十年来，又苦于盐价昂贵而商人受害。过去一桶重一百五十斤的盐，价格仅七八分；近来逐渐增加到三钱。每一道引需要火盐五桶，那么成本就是一两五钱。再加上正余价以及包索、赈济、挑河等各项杂费难以细数，等到卖给水商，仅仅得到三两二钱，必然导致亏本。像这样却多责令他们执行正引和附引，就困难了。近来听说两淮地区商人苦于脂膏枯竭，愤恨仓盐空虚，极力清查核实，改减价值，这确实是疏通根本的方法。然而奸诈的灶户未必乐意顺从。我广泛询问、多方采纳，大概有五件事应当商议。

第一是清查仓盐。两淮每年的盐额是七十万五千一百八十引，除去豁免逃亡及改征折色之外，实际征收运入本仓的盐只有三十七万三千二百多引罢了。对照每年的盐额，仅仅超过一半。用多少草荡，办理多少引盐，等待商人支取，何止足够呢？然而单盐停滞十余年未被提取，各场额的盐，也停下十余年未被支取，等到关支时，辄称没有盐，每千引或者只给四五百引，或者用不堪的货物抵偿。商人恐怕违限，不得不高价购买以凑足榜派的数量，这简直是拱手让总灶负骗。我私下认为，三十场的额课，年年报完，报完则有盐，支取则无盐，不知道这十余年额课的积存，毕竟堆积在什么地方呢？大概是场官、总催、灶户、吏胥，全都把场盐卖给私贩，没有一升进入官仓的。而分司官又与他们巧妙地欺瞒掩盖，虽然有查盘，只是循着旧例。现在希望盐臣，严格督促三分司官，清查核实仓盐，按照他们十余年来所报完的数量，从哪一年起，到哪一年止，未经商人支取已入仓的有多少，未上仓的有多少，务必要清查明白，一一设法追缴完足，全部存入仓廒，以等待榜派的商人，随到随支。其所征入的课税，如果到了充抵楝税，就作为平价，卖给商人作为火盐，既省去了上仓的耗费，又避免了久堆的损耗，而以每引二钱为率，贮存在司库以供给轮年支取的商人。像这样，价格就不会暴涨，灶户也没有积欠欺骗，这确实是救济商人的要务。大概这些盐虽然说是灶户拖欠，实际上多是奸诈的总催侵吞。一遇到查盘，就借口仓廪不足；遇到商人支放，就重复征收。贫苦灶户遭受无穷的危害，支取商人遭受无盐的痛苦。那些分司官如果不是廉洁奉公、宽严适度，也难以在一天之内取盈。这在于巡方官员一旦查办执行，严格考核优劣，或许能祛除仓蠹以充实仓盐，这确实是平抑盐价的第一要义。

第二是禁止越场。用三十场所煎办的盐，供给各商关支买补，绰绰有余，何至于昂贵三四倍于往日？只是祖制三等榜派，支买各有定场，在这个场支正盐，就在这个场买火盐。然而近年以来，把三十场支盐的商人全部聚集在富安、安丰、梁垛、何垛、东台这五个场。场盐虽然想不贵，可能吗？那其他二十五场，难道不以盐为业吗？而正盐仅仅支取折价，火盐则被抛弃无法收回。如去年通州分司所申报的庙湾一场，东南北三仓积盐达到七百余堆，已榜派的商人不肯前往支取，未榜派的商人营求不被派取，想要不卖给私贩，可能吗？以那五个场盐价的暴涨，到这二十五场私贩的泛滥。私贩泛滥则正盐不得不壅滞。这边微贱则那边不得不征收高价。于是问他们为什么舍弃这边而趋向那边，什么原因？回答说：道路便利。道路便利则脚价节省，这是商人聚集于五个场的原因。然而盐听从于法度，岂能顺从商人的便利而抛弃这二十五场的斤卤，尽听任私卖呢？回答说：运河水深。掣挚有挑河的费用征贮在司，本应时而淤塞时而疏浚。况且三十六年疏浚之后，逐议工程，逐工程议定人员，定人分地，每年委派查照名册挑浚，定为定例，臣部覆奉钦依，商灶永赖，为什么不查例疏通，致使成为支运的梗阻呢？回答说：人情习熟。认为应当以榜派场分为依据，派在某场的，正盐火盐都不允许越场支买，越场必依法惩处。榜派的时候，必须照前院事规，不许预先买求及派后告改，每月支放完日，呈院查考，违者必重法。诚使榜派官及三分司官，精明振作，饬法抑情，了结此事很容易。所当商议的在此，不然虽然严法禁断，人心也终究不服。只是地有远近，则利有重轻，前院议将三十场分别远近，近的照旧数支买盐斤，次远的每引量加商盐十五斤，远的不足以害商，而反足以增利，确实便利而可行。假如让诸商分散在三十场买盐，而不聚集于富安五个场，何至于担忧昂贵呢？这确实是平抑盐价的第一要义。

第三是保护商资。商人之所以专门趋向富安等五个场，不仅仅是因为道路便利，也因为地近人稠，携带资财没有忧虑。如果其余的，除了淮北五场外，还有二十场，滨海人稀，盗匪多警，厚亡的恐惧，谁肯前往？我私下认为各镇标商输税几何

译还有沿途护送，是为了让商旅通行罢了。况且淮商每年缴纳百万的税课，却驱使他们前往不可测知的地方，去追逐微薄的利润。即使越界贩卖有禁令，谁又会听从呢？所以想要让各位商人普遍前往各盐场，必须逐场严密地护送。为了护送方便，各盐场的灶勇，以及水陆营兵、各卫军、快哨、巡捕并非缺乏。在所有要害地方，连营分布以互相策应。每营以三十人为标准，选择一名哨长统领。每营之间仅相隔二三里左右，务必使声息援救能够相互接应。营卒轮流值班，一半游动巡逻，一半留守营地。用游动巡逻的一半，夹护商船行进；而用留守的一半，时常展示应援的态势。如果有失事，营哨必定受惩，并严厉督责地方捕官，盗贼必定抓获，那么地方永远安宁，资本没有危险，二十个盐场不必驱赶商人而商人自然前往，五个盐场的盐价不必压制而自然降低。这确实是平抑盐价的首要原则。

第四条叫做：穷究弊端根源。三十个盐场的草荡之地，从淮南起自吕四直到庙湾，共二十五场，绵延八百六十一里；从淮北起自萱渎直到徐渎浦，共五场，绵延四百零五里。每年煎办的盐斤，不知有多少，而所供应的正额税课，只有三十七万三千二百余引罢了。尚且拖欠不付给商人支取，那么剩余的盐都归向何处？将朝廷煮海之利，全部装入奸人的口袋中，真是令人痛恨！万历二年，臣部批复御史王琢玉的奏题，说禁止捕捉私贩，固然应当在经过的关津严格稽查，更应当在产盐的地方穷究根源。凡是私贩的盐斤，决没有越过三十个盐场外，自己烧煮的。总是各盐场的灶丁，苦于正盐没人买，就公开与私贩勾结，违禁盗卖。该场官、攒与分司官知情故意放纵，沿袭成为常例。这种禁令如果不严，即使经由地方百般巡查缉捕，终究难以断绝。大概是不纠正其本源，而只防备其末流罢了。盐引式样中，明确记载捉获私盐，仍须追究是哪个盐场分所卖出的盐货，依律拟绞。国家制度森严，竟然搁置不执行，为什么呢？应当行文巡盐御史，通令两淮管盐官员，务必经常加密访查，只要有灶户私卖盐斤，查照引式，以及历年题准的事例，严行处断。如果在行盐地方，抓获有盐犯，务必根究来历，原系哪个盐场哪个灶户转卖，确系哪个官攒通同容隐，审究明白，一体重治。那么盐就不会泄露给私贩，自然不得不卖给正商。这确实是平抑盐价的首要原则。

第五条叫做：禁止开垦草荡。祖制规定每场草荡若干顷，都禁止开垦以生长杂草煎盐，而近来却逐渐开垦以开辟田地积存谷物。谷物的利益难道不是杂草的百倍吗？但有所更紧急的事情。前盐臣的话说得好：“草荡即使产出金子，金子不能烧灰淋卤；租税即使充入国库，国库不能煎卤成盐。”俗话说利益不到百倍，不改变法令。如今贪图富豪三厘的租税，出卖祖宗百年的草荡，都是运司及三分司官员图谋升租之利，给帖争先，征银恐后。场官分管批文起解，在三分司各有十处庄田，在运司则有三十处庄田。这就是两淮运司之所以贤者视为惧府，不肖者目为奇货的原因。自从前盐臣上疏清理，臣部批复奉钦依，所委副使张鸣鹗等三位大臣查丈，要查明三十个盐场地方旧额草荡若干，现今开垦成田若干，升科征租，自何年开始，租纳何处，运司查明另项收贮解部济边，不得朦胧隐匿，以滋生奸弊，仍造青册送部查考。迄今十余年了，竟然没有一个字报部。根据他们疏中庙湾一场，已开垦九万九千二百余亩，又三十六年，查出草堰一场，东西南北四团，并四十总开垦逃亡草荡十万亩有余，那么三十个盐场可知了。现在又过了十年，那么所开垦的又不知有多少了。开垦日益增多，草荡日益缩减。草无处出产，盐将如何办理？那些豪强的灶丁正全力致力于农亩，盐即使想要不涨价，能办到吗？这在于盐臣严格核查请求禁止，庶几草日益繁茂，而盐场办盐，这确实是平抑盐价的首要原则。

合并这五点来平抑盐价，价格万万没有不平的。对于行销正附引百余万，还有什么盐贵的值得忧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