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九十三

译巡狩、视察农事与赋税征收，本是为了给百姓带来实惠；一游一豫，并非无事而行的空泛举动。陛下之所以进行这次出行，深切担忧的是道路上的推挽劳役，都出自民力；官府供给的费用，都出自民财。只怕还没有补益，先有了伤害；还没有帮助，先有了祸害。何必夸大巡狩的名号，而做这些纷纷扰扰的事呢？臣等谨将此次出行非常不可行的原因，为陛下逐一陈述。

人之常情，没有不厌恶劳苦而想要安逸的。先前有忠臣说栉风沐雨，哪里比得上龙楼鸡帐的庄严；涉水登山，哪里比得上桂掖椒房的深邃。却舍弃安逸而选择劳苦，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

里河一带，漕运船只的往来必经此地，而国家用度的丰缺也系于此。如今这次南巡，船只首尾相接遮蔽江面，虽然圣旨昭示，允许通行往来，但一条沟渠的水势，难以两全其美，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

近来听说淮安等地荒涝异常，父亲吃儿子，母亲吃女儿。这在今天，正应该使人寒心。为何满目疮痍，尚未稍得痊愈，而銮驾又要光临此地？臣担心遭受霜打的叶子，不能再经受风吹；极度疲惫的百姓，哪里适宜再让他们出汗？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

况且龙舟所经之处，必定渡过淮北，逆流而上江南。而黄河天险，听闻者心惊；长江天堑，看见者毛骨悚然。陛下以无价之躯，却甘愿蹈入不测之险，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

一天两天，万机丛集，当时朝廷以此为首要忧虑。如今匹马遥遥，驾言出行，将来国家的重要政务，如何当面陈述其可否？而内批的裁断请示，往复往往经历岁月，废时失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

况且天下是大器，放在安稳处则安，放在危险处则危。因此静止时深宫闭门，行动时出警入跸，如此郑重，而意外的祸患，有时还是会有。如今白龙鱼服，毫无戒备，那么豫且之变，臣有不敢言的担忧。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

臣听说，天子是天地的儿子。天子不能效法天地，就必定出现灾异来谴责告诫。如果不修德以挽回天怒，将要灭亡了。如今凶荒相继，盗贼充斥，地震于下，武宗多次出巡，那时往往有龙现、龙斗于上。上天用来警戒陛下的，已经到了极点。陛下趁现在，正应该像成汤那样六事自责，像武丁那样恭敬沉默思道。为何恬然不自省，反而从事逸游？臣担心上天不忍言的灭亡之祸，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

古代的君主，即使非常不得已，如会盟之举，亲征之行，宁王反叛也是因此而起，也必定有太子亲王监国。然而这些都不是盛世的事。如今前星未耀，储位尚虚，众建诸王，各自就藩，大本未定，向下无法联结人心，七鬯乏主，向上无法祭祀宗庙。这是不可行的第八点。

忧虑勤勉，本来就是古代帝王所不废弃的。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尚书》歌颂他；隐公在棠地观鱼，《春秋》讥讽他。陛下修德讲学，亲近贤臣远离奸佞，清晨临朝，日昃忘食，还担心忧勤不及古人，而留下托付不效的忧虑。何况又用逸乐来催促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九点。

帝王的举动，应当顺从天意。观察天意，验证人心罢了。这次出行，孤卿论列不止，史臣接着上疏，部寺诸属又接着上疏。虽然以臣等疏远微贱的身份，也极知不可行。陛下何苦违背众志以拂逆天意呢？这是不可行的第十点。

伏望皇上广纳包容荒谬的度量，奋起独断的刚毅，不听左右怂恿之言，俯顺孤卿群臣的请求，急忙收回成命，停止这次南行，使朝野臣民，乐于英主不难以改过，而垂范后世，知道圣德不固执于错误。臣等不胜陨越待罪之至。

译论征安南疏【征安南】

臣私下听说，安南自正德十一年间，国王黎赒被逆臣陈暠及其子陈昪所杀，安南国人拥立黎赒的弟弟黎譓主持国事，出兵驱逐陈暠父子，陈暠父子逃跑到安南的谅山府占据。黎譓在位七年，又被权臣莫登庸逼迫，迁居到安南的升华府，莫登庸拥立黎譓年幼的弟弟黎懬并辅佐他，不久又杀害黎懬而自立为王。安南国内分裂，天天发生战争，没有空闲请求进贡，这些都是往年传闻，以及安南谅山、长庆等府公文报告所说的话。其中曲折细节，以及近日的情况，虽然不能详细知晓，然而他们长期违背进贡期限，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原因。并非真的拥有像大猪那样的强盛势力，敢于凭借兵力抗拒险阻，违抗大国的命令而不进贡。自古以来，夷狄只有扰乱中原才诛杀，违抗命令才诛杀。如果那个国家不能通贡，似乎不值得让中原国家劳师动众。如今用兵的消息，已经先传播开来，使者前往勘察尚未回复，实在担心那些喜欢生事乐祸的臣子，不能仰视陛下派遣使者勘察的本意，迎合附会，谋划发动战争。臣不暇远引古例，请就眼前的义理、事势反复诘问。想要兴兵，必定以黎氏为借口，为他们讨伐乱贼。为夷狄在万里之外劳师远征，讨伐他们的贼人并安定他们的王位，这不是中原国家的长远策略，这是第一不可。不帮助黎氏安定而趁机夺取安南，这种言论看似宏大但实际上不是正道，这是趁人之危而贪图其所有，连稍微懂得道义的春秋五霸都不屑为之，难道说圣明的陛下会这样做吗？这是第二不可。万一胜利不能保证，夷人擅长使用毒弩，凭借高地截断险要来拦截我军，像古人所说的厮役之卒，一旦没有防备而归来，由此产生的祸败，谁来承担呢？这是第三不可。如今两广困顿疲敝，猺、獞、狑等族群的款众，到处屯聚结寨，官军仅仅足够防备守卫，所依赖调发的只有狼兵。然而各州土官，以及湖广的句刀手连年疲于征调，内心怀着怨恨，如果再驱使他们远征，深入数千里险地，前进有难以必胜的敌人，后退没有返回的日期，狼兵顾此失彼，斗志不坚。想要图谋交南，必须先安抚辑睦两广部族，这是根本的论断。南方暑热潮湿，容易滋生疾疫，万一军队久驻导致财力枯竭，猺、獞、狑款众乘虚而起，安南之事未必能成，两广破败可以立刻看到，这是第四不可。近日因为大兴工程役使，府州县凡是官用无碍以及军需、吏农等项银两，全部起运赴部。梧州军饷，也因为盐法壅滞，课额亏损，每年供给诸军，剩余积蓄不多。一旦用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永乐年间用八万人进入交趾，如今即使减半来说，也应当有四十万人屯驻在两广吃粮。运送粮草，大约两石才能运到一石，从哪里筹措准备呢？这是第五不可。天下太平很久了，百姓不懂军事，士兵不习战阵，将帅都是膏粱子弟，很少经历行伍战阵，而士大夫中喜欢谈论军事的，大都是赵括、房琯一类的人，平时只是说大话罢了。然而也不能一概而论，因为深谙兵法的人必定不轻易谈论兵法，那些拾取古人糟粕来谈论的多是妄言。想要举大事却让膏粱子弟主兵，让躁妄之士得逞其谋，不必等到两军交战，不胜的征兆就已经显现了。这是第六不可。这六个不可，臣只是粗略列举其端绪罢了。至于天下大势，其财用盈虚、兵马强弱、民情休戚，大概有超出臣职事范围而不敢详尽言说的。臣愚以为，安南纵然有可诛之罪，还应当重视爱惜百姓性命，审慎斟酌轻重，在应当用兵之中，寻求可以不用的理由，以保全民生，以涵养元气。如今他们长期不入贡的情况，只是如此。以义理事势反复推究，用兵这一件事，臣愚切以为不可。伏惟陛下圣学精深，洞见千古，制作盛备，远及殊俗，舞干羽以格苗，修文德而来远，稍微迟缓片刻，理宜响应。况且皇子诞生，神人欢悦，大庆之恩将使天下舍生之类，无不得所。如果军旅一起，必定有无辜之民，殒于锋镝，恐怕不是陛下肆赦的初心。臣是边吏，遇到此大征，义当擐甲执戈，躬率先所部，以死效命，乃是职分。顾不度分量，轻肆瞽言，干挠廷议，避事偷安，罪当万死。然而臣非敢爱死，恐死而无益，是以敢冒为陛下陈之。伏冀陛下哀矜，曲垂裁察，非特臣一身一郡之幸，实天下万世之幸。

论湖贵苗情并征剿事宜疏【湖贵苗族情况】

据查，各贼凭借险要地势固守，连年猖獗，流毒三省，边疆屡次奏请征剿，未能抓获，刚刚安抚又叛乱，趁着有利时机出没。臣钦奉敕谕，初到地方，认为苗族也是人类，不忍心用兵，散布信义晓谕，希望他们悔悟。各苗族起初颇为畏惧，不敢出来，才一两个月，这时作为贼首的叛苗龙许保、龙角马等人，放肆劫掠。起初只是一二十名，或者四五十名，所虏获的人口，尚未敢杀害，勒令索取赎金。追捕稍急，就声称愿意安抚。近来则敢于聚众，多达千百人，直接进入村落，攻劫司治，放火杀人。安抚晓谕并非不恳切，各贼奸猾，反而因为招抚之意以逞其凶恶。又探知该省兵力素来薄弱，钱粮缺乏，仓促间出没，力量不能制服，公然欺侮，以示无忌。防守之兵数。

译达到五千多人。每月支给行军粮饷的费用不可胜计，地方守御的困难大多由此产生。聚集兵力则地方广阔，照管不周全；分散兵力则势力分散、力量薄弱，常被敌军冲垮。再加上湖广地区的苗民虽然已经听从招抚，但夷人的性情多变，不免有观望之心。如果贵州的苗民被诛杀，那么湖广苗民的招抚就可以稳固；如果姑息贵州的苗民，那么湖广的苗民就会无所畏惧，长久下去必定效仿作乱。利害关系显而易见。臣日夜反复思考，如果不集结兵力剿杀，摧毁他们的巢穴，剪除这些凶恶之徒，那么地方就不能安宁。臣谨遵照敕谕的事理，预先在三个省整顿人马，核算粮饷，选派将领，并行文给贵州巡抚、总兵官，将贼巢的险易、道路的远近、贼众的多少、哨道的分合，详细绘图并附说明，以便共同行文分派军马，约定日期进剿。另外具本奏报之外，查得旧时各省会兵，主客既分，接应不能如意，所以容易滋生嫌怨；以一省为主，事体不一，嫌怨容易滋生。又军需钱粮，往往责成地主供应，不能及时应付，互相推诿，所以很少成功。仰惟圣明洞察此弊，总督之任，委及微臣，无非想要奉扬天威，申明法令，使事体统一，人心协同，消除积年根深蒂固的祸患，为永远安宁做打算。臣又想到，当今苗患，贵州最为紧急，湖广、四川两省，尚未切身利害。恐怕利害缓急不同，人心不免有向背之分。万一临时各自坚持己见，进退从违，稍有彼此之分，那么对上辜负严命，对下离间群情，其弊端又将导致议论相持不下，岁月虚度，军队疲敝、财力枯竭，像往日那样误事而后才停止。这是臣所最为恐惧的。谨将钦奉敕谕，同心协力，会同剿杀，一应兵粮，随宜酌处的事理，详细列出条件，冒犯天听，乞请敕令该部参酌，如果于事理无碍，转行给臣通行三省大小衙门官员以及各土官遵照，使得法令统一、信用，人们知道趋事赴功，那么贼寇就可以平定。为此具本谨题请旨。

译计开

一、旧规各处用兵，以副将、参将、游击、都司等官一员领哨，布政司、按察司官各一员监军，布政司官一员专督军前粮饭，都推选平日素有才望、熟悉夷情地利的人。其分领小哨、分管粮饩等项，府卫以下官员，都由布政司、按察司掌印官会同推举详定听用。如今三省会兵，地方广远，除贵州外，湖广、四川二省，责成地方官办理此事较为容易，可否在邻近贵州的道员中推举委派。若该道缺人，才委派别道。其余兵官先尽本省选用，如本省缺人，即推举委派邻省官员。务必要选用熟知夷情地利的人。军前粮饩、军需器械之类，由各省各自支给钱粮，随军筹措办理自供。军队都限定在八月底齐备，湖广在辰州府，四川在彭水县，贵州在镇筸等处等候，约定日期。若故意延缓失误军机，听任臣参奏究查处治，那么事情预先安排就容易成功，不至于临期仓促忙乱。

一、湖广、贵州近年用兵，都调发土兵，各该土官，挟持贼寇牟利，索求无厌。曲意顺从他们，他们愈加放肆。土官之所以恣意妄为，是因为各省兵力单弱，突然有事不得不调用他们。况且军兵行粮，每月例只四斗五升，两广土兵，只支三斗，只有湖广土兵在四斗五升之外，又多索一倍，每斗折银五分，该银二钱五分。若兵一万，每月该银二千五百两。湖广上年调土兵三万六千名，每月该银九千两，自进山至散兵共十五个月，共该银一十三万五千两。这是在行粮每名四斗五升之外，又无故多费这一十三万五千两给土官。湖广如此，推之四川、贵州可知。土官高坐营中，计日得银，这是养寇之利，只愿贼寇存在，岂肯灭贼？臣到地方，即追究他们所以冒破钱粮、纵贼不杀的缘由，示以国法，他们也颇感恐惧。可否今后行粮，照例只给四斗五升，其加取一倍者，通行革去。等到获得战功时，再掌握操纵的适宜，作为赏赉的资财。功多从厚赏，那么土官的利益在于杀贼，不敢不效命了。

一、近年调土兵以剿贼，而土官即私自招募苗贼以充兵数，所支行粮，分给各贼。况且如贼首龙老课，原是奏内有名恶贼，上年平茶长官司杨和，招其党五十名以为兵。当今招募讨贼，其中大有贼寇在，与此事正同。以龙老课征龙老课，欺弊至此。近闻臣至，乃纵回，又伙合别贼为恶。若复调兵，则又招去抵数，如此贼寇岂有可尽之期？土官之中，也有素修行止的人，如永顺宣慰彭明辅之类。其余大多顽劣无能，其狡猾者不过一二人，如杨和是最突出的。可否容臣将善者量行奖劝，若平时跋扈有名、通贼贻患，举其尤甚者处治一二，那么土官知畏，这是平贼的根本。法令行于土官而贼寇不平的，未曾有过。

一、会兵的要务，所依据的是哨道，所信守的是克期。哨道既分，约会有期。若一哨过期不至，则全军为之扰乱失败。如今三省之兵，各从其边界入哨，在千里之外约定日期，想要如期而至，其责任全在领军与监军等官。可否指挥以下，违期者听臣遵照敕谕事理，以军法处治；三司等官三日不至，行令听参，依律问罪，另委官代之，使逗留之弊革除，而军政可肃整。

一、近年各处用兵，纪录验核功次，多系巡按御史带管。如今兵端虽在贵州，但动三省之兵会合各效其功，若只行一省巡按纪功，在存削之际，稍有轻重，必致烦言。可否各省所获功次，除报臣军门给赏外，一面分类报该省抚按官，巡按御史，驻扎于附近去处，纪录验核功次，稽察军前奸弊，事完将功次各自核实奏报。其军前费用过钱粮，管粮官也造报该省抚按官，委官查刷，那么奸弊无所容，而人知警惧了。

极陈地方苗患并论征剿抚守利害疏（苗患）

题为地方苗情事。查得贵州数年以来，财力困竭，盗贼纵横，人情畏怯，上下相蒙，以贼为讳。其初出劫，势不甚大，则以为常事，而不必报。这是地方官隐讳的积习，事事如此，不但苗贼出入也。至杀虏已多，势不可掩，则预忧参究，而不敢尽报。及贼满其所欲，系累载道，时有漏脱，尾获而归，则以截杀夺回耸报。地方积弊，其来已久。臣入境之初，据各衙门呈报文书，皆以盗贼敛戢、地方无事为言。惟云贵各处公差人员，经臣衙门，往往禀求护送。再四采访，乃知前贼原未敛戢，不但铜平一处为然，处处闻风肆出，云贵官道，几不敢行。事势已极，理宜处置。已将猖獗缘由，及用兵条款开具奏请，仍行该省守巡抚苗等官查勘节次劫掠事情。

译根据各地陆续上报的情况，中间仍有隐瞒不报、上报不实之处。以及去年攻打省溪长官司衙门，冲毁营堡，虏去指挥张韶等人，已经参奏追取，却不愿释放，法纪日益松弛，百姓生活令人哀叹，任职的大臣，怎能没有责任？参照镇守贵州总兵官白泫、分守安抚苗民右参议杨儒、分巡佥事范爱、以都指挥体统行事守备胡宁，都有地方守备之责，难以逃脱纵容敌寇的罪责，应当予以惩处，以警戒偷懒懈怠之人。但念及他们兵粮困乏，力量有所制约，况且眼下增兵稍多，粮运不缺，地方防备，急在用人。那白泫、杨儒、范爱系原奉圣旨带罪杀贼之人，那守备指挥胡宁，庸俗浅陋贪婪污秽，已因贪赃败露，虽非失事之罪，也应当罢免，或许军政稍能伸张，偷懒懈怠者知晓警戒。臣又查得前次贼寇骄横放纵，不容不征讨，臣前次所奏大略已经具备。但恐怕议论者仍以山箐深险、贼势劲悍、难于收功为疑。那些被称为制驭良策的，不过说招抚、说防守，以及割让土地给土官，使其自行防守这三策而已。这些看似正确，实则未中事机。为什么呢？嘉靖二十四年春，贼势猖獗，左布政使石简亲自到铜仁招抚，既供给鱼盐，又犒劳花红牛酒，又以防守地方为名，按人口供给粮食，巨魁龙许保给予官带，这也是异事，又选一名幼苗充任生员，贼寇所需索，无不满足，如同侍奉骄纵之子，惧怕失去其心意，可谓委曲至极。而粮食刚到手，又出劫虏，不到一年，势力更加骄横。招抚得计则必多生事端以要挟招抚，以至于今日动不动说得到粮食而后听从招安，这是以姑息为招抚无益而反酿祸患的明证。嘉靖二十七年撤兵之后，调汉土军兵五千五百九十名以守铜仁府，又调酉阳宣抚司土兵一千名防守小桥，平茶长官司土兵一千名防守毛口，都是贼寇出没要路，又招凯里司土兵等龙必升兵一千人住耕防守地架地方，都是贼寇出入要路。刚过一月，小桥、毛口孤陷贼巢，道路险远，粮运不给，土兵擅自撤散，龙必升兵也被贼寇冲溃退回府城，府城军兵日久乏食，逃亡众多，连同龙必升兵仅存四千五百四十员名，言拒守情事详切。夫兵多则苦于乏粮，兵少又不足分布控扼贼路，则贼所必攻，聚于府城则缓急难应，这是以支吾为守无益而徒耗费之明证。至于给地土官，使自为守之说，为不可者，盖湖贵苗蛮与两广猺獞不同，两广如古田、府江、罗旁诸贼，皆散漫无统，故或欲立土官以管摄之，臣往提督两广，亲询各土官无敢应承者，以其难也。若夫湖广诸苗，见有该管土官，寨落分明，安知非即本管土官纵之耶？当其纠合为恶，若不知有该管土官，及或势窘就招，非用该管土官招之不信，盖其相摄服数百十年，虽禽兽暴戾，其本原之念，亦有不尽泯者。割所属以与人，人情自然不平，若舍其旧管而使之服属他人，非惟各苗未肯甘心，亦恐原管土官阴相煽动，激成祸变。今镇筸就抚诸苗，已服其土官管束，惟贵州铜平尚尔骄恣，计二司之苗，名数不多，若分兵深入，倾其巢穴，诛其魁渠，其余党必震栗愿招，迨其求招，然后分遣原管土官就往抚之，使之树恩，其土民原不从贼，而为贼所攻，流散他处，俱招回复业，蠲逋负，省苛征，使依土官居住以厚其势，循习既久，则诸苗皆可化为良也，顾处之何如尔。故臣愚见以为，决须用兵征剿，然后抚可定，守可固，分背经理，方得就绪，故敢拳拳以用兵为言，若畏避劳烦，随众苟安，给食以抚，添兵以守，岂无岁月之安，终非长久之计，于臣私计便矣，其如地方生灵何哉，臣所不敢而亦有所不忍也，伏惟特赐允行，三省地方，不胜幸甚。

译乞立存活被虏人口赏格疏【苗族祸患】

题为援引成例乞求恩准、救活被苗族俘虏的人口、以广施圣德仁意一事。臣到达湖广地区后，屡次接到贵州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以及守巡新镇、思仁两道抚苗兵备参议等官员杨儒等人的呈报，称各苗寨中，屡次上奏有名字的贼首龙许保、吴黑苗等人，潜伏在林箐之中，趁人不备，出没劫掠军民的财物牲畜，杀人放火，掳掠男女，不止一次等情由报到臣处。又据该道呈称，人口被掳回寨后，勒令索要老银赎回，以及将掳去的男女，割去头发卖给各该土官。臣查访得知，苗族贼寇连年作恶，掳去的人口在寨中，不止数百人。勒令索银赎回，因而卖给各土官低价收买，羁留在各寨中。等到调兵征讨之时，割取首级，凑作战功，军法记取首级之功，其残酷虐待竟到了这种地步！大概自古以来用兵，只计算首级战功，那些被掳人口送交官府的，酌情给予赏赐，不如首级战功丰厚，所以各土官利在要功觅赏，致使被掳的残命，在劫掠焚荡之余，又遭屠戮，与苗族蛮人的枯骨，一同腌制曝晒、枭首悬挂，惨毒之恨，感伤和气，确实是圣明治理所不忍心的。臣屡次进行晓谕禁约，以及将夺回的被掳人口，分别男女老幼等级，招抚内地流民，也应当用此法，立下赏格，比首级略加优厚。那些土官也允许有能送出人口，保全性命数量多的，具奏升赏。想要使他们知道所获利益重于首级，则不必斩取首级来邀功。诚使残民垂死之命得以生全，男女长幼相折补，每口用银大约三两，则银一千两，可活三百余口。所费者少，所活者多。但军功论首级，由来已久，一旦想要以保全的人口计功论赏，恐怕各土官骤然听闻，不敢以为是必定实行的命令，或者怀疑不信。乞请敕令兵部再议，明立赏格，示以大信。将旧例土官部下获功一百颗，该升散官一级，二百颗升二级，三百颗升三级。其不及前数而能送出被掳人口数量多的，男子十六岁以上至六十岁，一口准一功，老弱妇女二口准一功，容臣核实具奏，与首级一体通算，量加升赏。如此则各土官知道圣明有此殊典，无不乐从。不但眼下被掳人口蒙受生全之福，累年为贼所执拘留在巢中受虐使唤的，也将送出以为战功，所保全活命的将不可胜计。除患恤民，没有比这更迫切的了。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九十三完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九十四

华亭徐孚远闇公、陈子龙卧子、宋征璧尚木、何刚悫人选辑

宋存标子建参阅

张净峯文集二（书）

张岳

书

与福建按院何古林

与督府钱桐江议勘交朝使进止

答林次厓钦州

论征交利害与庙堂诸公

与廵按两司论交事

上秦督府论防备交夷

上蔡督府议处安南纳款

与唐渔石本兵

与夏桂洲

荅湖广廵按王思质

荅前吏部李鹑野

荅杨佥宪

赠守朴赵公廵抚延绥序

与福建按院何古林【闽地寇乱】

漳寇久知其必有此，寒舍聚族海滨，力不能迁，因循以待祸，此几事不敏之过也。然闻此寇自五月即徘徊于莆惠之间，若水寨把截严谨，地方候望分明，军卫有司，略出百十人，耀虚声为居人倚重，其祸尚可不至此。且闻寇非有部伍行队也，三三五五，星散抢掳，舍舟楫之长技，登陆走数十里，无敢御者。葢承平久矣，然蛊极必饬，岂可谓其飘忽往来，付之无可奈何遂巳。愚意谓此寇腴厚于劫掠之味，未必肯散，且人多迹露，势亦未能遽散，踪迹可寻。大约惟严号令，信赏罚，联水寨舟师，依旧法会哨截捕。此外调福清四澳、莆禧、吉了、钓船，晋江石湖、漳州玄钟船数百艘，给之粮饷，重其赏格，分布哨道，与舟师相帮。葢此辈海，八闽可用者惟舟人水师耳。林次崖、董见龙皆有此言。上累与寇角，寇颇畏之。又海滨之人惯水，尽有精壮可用者，恨寇入骨，欲致死于寇，亦乐为用。但平居患无舟楫，又患官府不为作主，而不敢动。若募其愿行者，授以粮食器械，分配各船，或就用其地方本船，使与调用船相帮。其器械短，海上兵势不相及，火器最急，弓弩次之，石子又次之，如铁蒺藜、泥罐之类，皆不可少。凡此皆官为处给，但统领之人颇难，见在管事，未必尽可用，可于缘事指挥、千百户中，平时素有才略者，许以功赎罪，若家资素厚，罪犯颇深，不至死者，许其出私财募人报效，要擒人船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