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九十六
逆贼虏寇者、人人尽言、钦此、臣至今思割肝胆竭股肱以效其至愚、臣诚愤懑、誓不与此贼俱生、切见辅臣严嵩、受国重任、视如鸿毛。贪婪之性、疾如膏盲、愚鄙之心、顽于铁石、当此之时、不闻其劳心焦思。延访贤豪。咨诹方略。以为治国安边之策。惟与伊子世蕃、日夜图惟、不过为自全之计、人有欲为忠谋奇计者。恐其胜我也。多方以阻之。人有欲贡谀言谄色者。乐其亲我也。则曲意以交之。揣摩之术。利于锥刀。而不用之以经国。狐媚之态。病于夏畦。而不用之以亲贤。纳贿以鬻官吏也。巳成常例。则心知其过而不能回。开筵以结士夫也。用市虚文。则外惧其显而不能止。原其所以纳贿者。以为既得其财。而又可以制其心。既得其心。又可以资其力。此其为身谋善矣。其如国家之事何哉。当时边备废弛吏治日隳颇由朝臣之通赂也边将非多用黄金不可以得官彼曷肯奋身却敌以钱而买死守臣非累通书币不可以致誉彼曷肯忘巳爱民以私而为公乃今考察之时。又其父子获利之日矣。 朝廷赏一人。则曰由我而赏之也。罚一人则曰由我而罚之也于是人人皆思所以计嵩父子之爱憎。而不复知有 朝廷之恩威矣。臣非不能指其细。姑举其罪之大者有十。纳将官之贿以开边陲之衅。罪之一也。受诸王馈遗。令宗藩失职、罪之二也。揽吏部之权。奸赃狼籍、至于驲丞小吏。亦无所遗。官常不立。风纪大坏罪之三也。索抚按之常例。奔走书使。络绎其门。以致有司科敛。而百姓之财日削。教化不行。罪之四也阴制科道官。俾不敢言。罪之五也。蠹贤嫉能。中伤善类。一忤其意。必挤之死地而后巳。使人为国之心。顿然消沮。罪之六也。纵其子受财以敛怨天下。罪之七也。又日月搬移财货。骚动道路。民穷财尽。国之元气大亏。罪之八也。为内阁久而奸贪日甚。无一善状。罪之九也。不能协谋天讨。以舒君父之忧。罪之十也。故今虏寇之来者。三尺童子。皆知严嵩父子之所致也又况重之以十罪乎。吏部尚书夏邦谟、名为公室之臣实为私门之吏大事面白严嵩而后敢行小事书通世蕃而后敢发、三公但参谋议。岂可以父子而干预六卿之政耶。为邦谟者少有骨鲠之风、昌言执法。彼不能不回面而改行、藉能阴措其手、不过解官而去耳、惟其计利之心一动、则患失之谋百出。始也因贿而得官既也因官而得贿埶利坚于胶漆。道义薄于秋云。妾妇之道至工。丈夫之心巳夹亡。如之何其察天下之官吏也。官吏之言曰。内阁吏部要钱。吾党守清无益。于是内外远近。相视成风。廉耻不行。盗贼蜂起。今之考察。将以进廉退贪。不除此三人者。虽日去赃墨之吏无庸也。身为污辱之吏。而曰我将进贤退不肖也。吾谁欺欺天乎。使内阁吏部尽忠则六卿尽职矣。又何异于丁汝夔之失事乎。乃今日之事未艾也。犹闻有阻北伐以为不可者。然虏贼之称贡也许亦来不许亦来而 朝廷之出兵也来亦伐不来亦伐善用兵者。可以守。亦可以战。不善用兵者、不能战则亦不能守矣。今能阻 朝廷之北伐。能保虏寇之不南侵乎。但整兵列阵。俟隙而后动。以保万全之胜。则存乎将帅之能耳。今之欲阻北伐者。其心曰事成则止帚功于将帅。事失则止帚罪于辅臣。此所以倡为不可战之说于其间。其于欺君误国之罪又大矣。伏乞皇上敕下廷臣、将此三人详议其罪、应诛而诛、应斥而斥、则赏罚明而贤否别、忠臣义士、无不仗剑而起感激奋发、争先效死、而虏酋不足灭矣、迩者风焱风大作、 皇上所宜速发干刚、以回天变、以慰人心、臣不胜惓惓激切之至、
译逆贼入侵,人人都在议论,钦此。臣至今想着要剖开肝胆、竭尽股肱之力,来效忠自己那极愚钝的忠心。臣实在愤懑,发誓不与这贼寇共存。深切看到辅臣严嵩,承受国家重任,却看得像鸿毛一样轻。贪婪的本性,像膏肓之疾那样难治;愚鄙的心肠,比铁石还要顽固。在这个时候,没听说他劳心焦思,延访贤才豪杰,咨询谋划策略,作为治国安边的办法。只是和他的儿子严世蕃日夜图谋,不过是为自己保全性命打算。有人想要提出忠谋奇计,他怕那人胜过自己,就用各种方法阻挠;有人想要进献谄媚之言、谄媚之色,他高兴那人亲近自己,就曲意迎合与之交往。揣摩逢迎的手段,比锥刀还锋利,却不用来治理国家;狐媚取悦的姿态,比夏日田间劳作还劳累,却不用来亲近贤人。收受贿赂来买卖官职,已经成为常例,心里知道这是过错却不能回头;设宴结交士大夫,用世俗的虚文,外面害怕名声显扬却不能停止。推究他收受贿赂的原因,认为既然得到了钱财,又可以控制他们的心;既然控制了心,又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这对他个人谋划算是很好了,但对国家大事怎么办呢?当时边防废弛,吏治日益败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朝臣通同贿赂。边将不用多送黄金就不能得到官职,他们怎肯奋身抵御敌人,用金钱买死守?守臣不屡次送书信财物就不能得到赞誉,他们怎肯忘记私利而为民为公?如今考察官吏的时候,又是他们父子获利的日子了。朝廷赏赐一人,就说由我而赏赐;惩罚一人,就说由我而惩罚。于是人人都想着如何算计严嵩父子的爱憎,不再知道有朝廷的恩威了。臣不是不能指出他们的细微罪行,姑且列举他们的大罪有十项:收受将官的贿赂,开启边陲的战祸,这是第一罪。接受诸王的馈赠,导致宗藩失职,这是第二罪。揽夺吏部的权力,奸赃狼藉,甚至驿丞这样的小吏也不遗漏,官常不立,风纪大坏,这是第三罪。索取抚按的常例,奔走的书信使者络绎不绝于门,以致有司科敛,百姓的财富日益削减,教化不行,这是第四罪。暗中控制科道官,使他们不敢说话,这是第五罪。蛀蚀贤良,嫉妒能人,中伤好人,一旦违背他的心意,一定把人挤到死地才罢休,使人为国的心顿时消沉沮丧,这是第六罪。纵容他的儿子收受财物,在天下结怨,这是第七罪。又日夜搬移财货,骚动道路,民穷财尽,国家的元气大亏,这是第八罪。在内阁任职很久,奸贪日益严重,没有一件善状,这是第九罪。不能协同谋划天讨,以舒缓君父的忧虑,这是第十罪。所以现在虏寇入侵,连三尺童子都知道是严嵩父子造成的,何况再加上这十项罪行呢?吏部尚书夏邦谟,名义上是公室的臣子,实际上是私门的吏役,大事当面禀报严嵩后才敢行动,小事写信给严世蕃后才敢发布。三公只是参谋议,怎么可以父子干预六卿的政事呢?做夏邦谟的,稍有刚直的风骨,直言执法,他不能不回头改行;假如能暗中放手,不过解官离去罢了。只因计利的心一动,患失的谋略就百出。起初因为贿赂得到官职,后来因为官职得到贿赂,势利坚如胶漆,道义薄如秋云。妾妇的手段极其工巧,丈夫的心已经消亡。怎么能考察天下的官吏呢?官吏们说:“内阁吏部要钱,我们守清没有益处。”于是内外远近,相视成风,廉耻不行,盗贼蜂起。现在的考察,本意是进用廉洁、斥退贪婪,不除去这三个人,即使每天罢免赃墨的官吏也没有用。身为污辱的官吏,却说我将进贤退不肖,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如果内阁吏部尽忠,那么六卿就尽职了,又怎么会像丁汝夔那样失事呢?如今的事端还没平息,还听说有人阻止北伐,认为不可。然而虏贼称贡,许也来,不许也来;朝廷出兵,来也伐,不来也伐。善用兵者,可以守,也可以战;不善用兵者,不能战也就不能守了。现在能阻止朝廷北伐,能保证虏寇不南侵吗?只是整兵列阵,等待空隙而后行动,以保全万全的胜利,这在于将帅的能力罢了。现在想阻止北伐的人,心里想:事成则功劳归于将帅,事败则罪责归于辅臣。所以在这中间倡导不可战的说法,他欺君误国的罪过更大了。恳请皇上敕令廷臣,详细议定这三人的罪行,该杀就杀,该斥就斥,那么赏罚分明,贤否有别,忠臣义士无不仗剑而起,感激奋发,争先效死,虏酋就不难消灭了。近来风炎风大作,皇上应当迅速发扬刚健之德,以挽回天变,以安慰人心,臣不胜恳切激切之至。
王□□公奏疏(疏)
王宗茂
◆疏
纠劾误国辅臣疏
○纠劾误国辅臣疏【奸相】
臣闻舜之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壬人、注曰、凡此五者、处之各得其宜、不特中国顺治、虽蛮夷之国、亦相服从矣、顷年我 皇上九重静拱。百工怠事。以致蠢兹北虏。敢肆南牧。仰赖皇上励精图治。大奋干刚。赫然震怒。如轸念度支多方夙备。食可足矣。罢息诛求。敦崇节省。远近怀矣。从谏如流。求贤若渴。德元尚矣。而独所谓壬人者。或为陛下之鉴察。或为言官之论列。 皇上亦俯念忠谠。察纳敢言。一犯清议。辄加咎谴。虽舜之明目达聪。禹之去邪勿疑。何以加焉。但豺狼当道。此特狐狸之问耳。澄浊必于其源。芟莠贵去其本。臣敢昧死为 陛下言之、自古宰相之设所以上佐一人。下率百僚。相道得而万国理。中华清而夷狄宾。盖以京师乃四方之极。宰执为具曕之系。此调燮之机而理乱之本也。故有苗来格。虞止帚益赞之功。而越裳来享。周赖姬且之力。以至北门锁钥之对。中国司马之相。最得委任之要则夷狄之强弱每视辅弼之忠佞是以山有猛兽。藜藿不采。朝有良将。敌国其敢侮哉。则其责诚大。而其任诚重。不可不得其人也。惟其责大而任重。故唐之陆贽。亦曰古先圣哲之垂言立训。必殷勤切至。以小人为戒者岂将有意雠而沮之哉。诚以其蔽主之明。害时之理。致祸之源博。伤善之衅深所以自有国家者。不得不去之耳。良由自古以来。虽有明君。而为奸臣蒙蔽。以致乱亡者多。是以我 太祖深鉴前辙。首罢丞相。恐致偏听独任之弊也。臣访得大学士严嵩本以邪□谄谀之徒、济以寡廉鲜耻之行、 陛下入其诈术之中、进极人臣之位、久持国柄、叼揽朝纲。凡有奏请、多资其判决、一应陟降、间出其用舍、虽三尺之孙、亦沾一命之荣、 陛下待之无以加矣、固宜靖共尔职、用酬殊遇、尚惧至德之莫报、忝据之可羞也、乃敢根蒂盘固、气焰熏灼作威作福、无忌无惮、以黩货为长策、以弥缝为嘉猷、备缙绅之所恶以为智巧。宥往昔之所戒以为行能。赇通万国。冤含九地。引用奸邪。以为羽翼之助。大小臣工。半其门庑之人。使中外唾骂。神人怨恫虽唐之杨国忠。宋之秦桧。嵩将大有甚焉。如吏部者铨选之曹。黜陟之司也。嵩挠吏部之权。则每选额要二十员名。州判三百两。通判五百两。天下名区。听其拣择。自州判而上。以至二司。虽间多恬退。而奔竞之出其门者。远近皆来称寿。折段银皆百两有余。该部非不知其柄之显移也。一不从则祸立至。孰肯犯其怒耶。兵部者将帅之府。边陲之管也。嵩揽兵部之权。则每选亦额要十余名员。管事指挥三百两。都指挥七百两。三边要地不计匪人。自指挥而上以至摠兵。虽间多安静。而营求之感其恩者。岁时皆来叩头。果价或至千金。该部非不知职之不专也。一不从则祸立至。谁敢当其锋耶。即二部而诸部皆然。臣独举二部者。例其余耳。此嵩误负之罪一也。如应天府监生滕应表、借刁琛银五百两、充为馈送、即除广东德安州判官、未及到任物故、此债尚未完、至今告偿追不息、临江府富豪游三桂、逃罪来京、潜住吏部考功司员外郎万寀私宅、一月用银二千两、万寀恃乡曲伊亲百计求免、寀既由赂而能脱人。则由赂而能官人可知。即今外官之升沈。不必稽其器能。察其劳绩。但视礼物之丰菲。简书之疏密。是以方正知谋之士。或不得为 陛下之用耳。此嵩误负之罪二也。如己酉年、因人论劾、自分莫逃。欲潜搬家属回籍其它财物翫好不暇殚述、但闻治装之时、有一家人请捡点金银器皿、以纪入库之数、前列数十卓、嵩坐于后。愈出愈奇。惟见卓之前增椅之后退尚无置处盖不知其数目。有一门官窥见其间发蓝金银美人、高二尺五寸许者、并金银溺器、狼籍卓下、皆云南之物、而远集于此、不知 陛下宫中、亦有此器否耶、此嵩误负之罪三也、如袁州分
译王□□公奏疏(疏)
王宗茂
◆疏
纠劾误国辅臣疏
○纠劾误国辅臣疏【奸相】
臣听说舜帝咨询十二州的长官时说:“饮食要顺应时节,安抚远方并亲近近处,崇尚德行且诚信宽厚,而难以取信于巧言谄媚之人。”注释说:“这五点,处理得各得其所,不仅中原地区顺从治理,即使是蛮夷之国,也相互服从了。”近年我皇上高居九重深宫,静观天下,百官懈怠职守,以致蠢动的北方虏寇,敢于肆意南下侵扰。仰赖皇上励精图治,大力振奋刚毅决断,赫然震怒。如体恤念及度支(财政)多方早已准备充足,粮食可以自足了;停止诛求无度,敦尚崇尚节省,远近之人怀德归心了;从谏如流,求贤若渴,德行与诚信崇尚了。唯独所谓巧言谄媚之人,有的被陛下鉴察,有的被言官弹劾。皇上也俯念忠直敢言之士,察纳敢言,一旦触犯清议,就加以责备谴责。即使是舜的明目达聪,禹的去除奸邪毫不迟疑,也不能超过这样了。但是豺狼当道,这不过是狐狸在询问罢了。澄清浊流必须从源头着手,铲除杂草贵在去除根本。臣敢冒死为陛下陈述:自古以来设置宰相,是为了向上辅佐君主,向下率领百官。宰相之道得当,则万国治理;中原清明,则夷狄宾服。因为京师是四方的准则,宰相是众官的表率。这是调和阴阳的关键,也是治乱的根本。所以有苗来归顺,虞舜只依靠禹和益赞佐之功;越裳氏来进献,周朝依靠姬旦之力。以至北门锁钥的应对,中国司马的辅相,最得委任的要领,所以夷狄的强弱往往视辅弼的忠佞而定。因此山中有猛兽,野菜就不被采摘;朝廷有良将,敌国怎敢轻侮呢?那么宰相的责任确实重大,其担子确实沉重,不可不得其人。正因为责任大而担子重,所以唐代的陆贽也说:古代圣哲留下的言论训诫,必定殷勤深切,以小人作为警戒,难道是有意仇视并阻挠他们吗?实在是因为他们蒙蔽君主的明察,危害时局的治理,导致祸患的根源广泛,伤害善人的裂痕深远,所以自从有了国家,不得不除去他们啊。良由自古以来,虽然有明君,却被奸臣蒙蔽,以致乱亡的情况很多。因此我太祖深鉴前代覆辙,首先废除丞相,是担心导致偏听独任的弊端啊。臣访得大学士严嵩,本是以邪佞谄媚之徒,辅以寡廉鲜耻之行,陛下陷入他的诈术之中,使他晋升到臣子的最高地位,长久把持国柄,独揽朝纲。凡是有奏请,多依靠他判决;一应升降任免,间或出于他的取舍。即使是三岁孩童,也沾得一命之荣。陛下对待他无以复加了,他本应安分尽职,以报答殊遇,尚且畏惧至德无法报答,愧据高位可羞耻。他却敢根基盘固,气焰熏灼,作威作福,无忌无惮,以贪污财货为长策,以弥缝补过为嘉谋,把缙绅所厌恶的当作智巧,把往昔所警戒的当作才能。贿赂通行万国,冤屈深埋九地。引用奸邪,作为羽翼之助。大小臣工,一半是他门下之人。致使中外唾骂,神人怨恫。即使是唐代的杨国忠,宋代的秦桧,严嵩将大大超过他们。如吏部是铨选官员的部门,是升降官吏的机构。严嵩侵扰吏部的权力,那么每次选官定额要二十员,州判三百两,通判五百两。天下名区,听任他拣择。自州判而上,以至二司,虽然间或有多恬退之人,而奔竞钻营出自他门下的人,远近都来称寿,折段银都百两有余。该部并非不知道权力明显转移,一旦不听从就祸患立至,谁肯触犯他的怒气呢?兵部是将帅的府署,是边防的管辖。严嵩揽夺兵部的权力,那么每次选官也定额十余名,管事指挥三百两,都指挥七百两。三边要地不计较匪人。自指挥而上以至总兵,虽然间或有多安静之人,而营求感戴他恩惠的人,岁时都来叩头,果价或至千金。该部并非不知道职权不专,一旦不听从就祸患立至,谁敢抵挡他的锋芒呢?即二部如此,诸部皆然。臣独举二部,是为例其余。这是严嵩误负之罪一。如应天府监生滕应表,借刁琛银五百两,充为馈送,即除广东德安州判官,未及到任物故,此债尚未完,至今告偿追不息。临江府富豪游三桂,逃罪来京,潜住吏部考功司员外郎万寑私宅,一月用银二千两,万寑恃乡曲伊亲百计求免。万寑既然由贿赂而能脱人,则由贿赂而能官人可知。即今外官的升沉,不必稽考其器能,察其劳绩,但视礼物之丰菲,简书之疏密。是以方正知谋之士,或不得为陛下之用。这是严嵩误负之罪二。如己酉年,因人论劾,自分莫逃,欲潜搬家属回籍,其它财物玩好不暇殚述,但闻治装之时,有一家人请捡点金银器皿,以纪入库之数,前列数十桌,严嵩坐于后,愈出愈奇,惟见桌之前增椅之后退尚无置处,盖不知其数目。有一门官窥见其间,发蓝金银美人,高二尺五寸许者,并金银溺器,狼籍桌下,皆云南之物,而远集于此,不知陛下宫中,亦有此器否耶?这是严嵩误负之罪三。如袁州分
宜宜春等县。其膏腴田产投献地宅。不遑悉数、闻相府之后别置空室五间下凿一丈五尺。旁砌大石。上布坚板。盈室皆积石炭煤炭。云内皆珍宝金银器物。其成锭金银并赏赐银两犹不在是。此其深藏贻远。诚竭尽心思。劳费谋画。若以此而谋国。尚何不臧之有。此嵩误负之罪四也。如所畜家人五百余名。并袁州所属皆冐伊亲名色。络绎水路。其供应船只马匹。月无虚日。日无虚时。少有迟缓。即捆打需索。鸡犬不宁。小民无由申控。官司不敢阻当。虽督运粮船亦且让其先过至于闸坝商舟。未有免其破碎。即今徐淮地方驲门昼闭。过客有关文者惟其门楼垂绳上下盖惧狼仆乡里之扰害也此嵩误负之罪五也如 陛下所食太牢滋味不过数品天下臣民无不知之。盖不极玉食以费天下也。嵩除 陛下赏赐膳盒之外。凡穷海之错。极陆之毛、绝域之所产。人间之所无。罔不毕至。以供饮宴。九夷四方之待嵩。有甚于待 陛下也其故何哉。以国家之事皆由于彼也此嵩误负之罪六也。如往年虏犯京畿。正主忧臣惧之日。卧薪尝胆之时。嵩不惟漫无御备之策尚有乘时之索。谣云臊子在门前。宰相还要钱。虽北狄亦闻之可谓国之有人。而阴消其犯顺之谋乎。都人儿童。稔闻其黩货病国之久。亦为谣曰。介溪介溪。好不知几祸福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盖嵩积恶之极。孽贯之盈。负恩之殃不小。卖国之罪匪轻。不能假手于 陛下而但祈假手于上天也。为人臣子。致人怨恶之至。无可奈何。而求乞降祸于天。其恶可想巳。此嵩误负之罪七也。如 陛下近因边鄙多事。太仓空虚。虽各处王府苟有羡积。亦奉表输纳。以助军需。盖以见忠爱之心。且臣子之分所宜尔也。王府于 陛下有骨肉之亲。嵩于 陛下有股肱之托。若存一毫爱国之心。当不知何如为裕国之谋矣。而乃因 陛下不信人言。遂愈纵溪壑之欲不顾贤否之混。自为编修以迄于今。聚类养恶。凡为干儿子三十有余。其踪迹尚藏。犹可警省以责后效臣且不敢毛举。外若尹耕梁绍儒之数。则其巳败露者也。即其巳败露者如此。而其未败露者可知也此皆衣冠之盗。兽心之人虽不严氏之姓有同一本之亲。其狐因城贵、鼠凭社点。肆毒稔害。不可胜纪夫富贵者 人主之操柄。而嵩之能贵人能富人如此。则其柄不由于 陛下矣。此嵩误负之罪八也。嵩之欺天罔人、虽污南山之竹、不足以纪其恶。纵有苏张之口、不能以言其详、而其尤大彰明较着、痛恨太息于天下者、兹其梗槩耳、臣惟 陛下临御以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海内殷富、四海向风、何至迩年、百物虚耗军民穷困南征北伐、殆无宁岁乎、盖天下之所恃以久安长治者财也。兵也。不才之文官。以赂而出其门。则剥民脂膏。去百而求偿其千。去千而求偿其万、黎民几何而不困。其困民如此。又安有抚恤之政哉不才之武官。以赂而出其门则侵渔刍粮。或支之不及其时。或散之常非其数。军士安得而不弱。兵如此又安得有折冲之功哉。即今天下之民。竭其地之出。不足以胜其求。殚其庐之入不足以免其祸。征诛之酷。筭及鸡豚。嗟怨之声。彻于苍旻。是以家之赋税。既有常数。而私门苞苴。又无定额也。不然则臣前所谓数十卓之器皿。五间库之深藏。岂神输鬼运哉。官敛之于民而又纳之于嵩也嵩之授受。若固有之。视之若不甚惜。而不知棰楚之苦。膏血之尽。一路之哭。向隅之悲。倘 陛下闻之。亦不能不怆然而悯矣。臣惟迩者各处地震由臣专权之征也而所谓专权者宁有出于嵩之右者乎 陛下用嵩。将以论道经邦。燮理阴阳。而至于伤 天地之和。招怪异之至。何取于嵩而信任之哉。臣闻 陛下之帑藏。不足以支诸边五年之费而嵩之积蓄。可以赡诸边数年之需是不惟孔子所谓富于周公。而且富于 陛下。以四海为富。岂真不如嵩哉。盖 陛下之积而有施。而嵩之独积于无用。祗见其多而为害之甚耳。 陛下与其为卖官鬻爵之令。以助边用。盍去此蠹财惑众之臣。以培
译宜春等县那些肥沃的田产、投献的地宅,来不及一一列举。听说相府后面另外建造了五间空屋,向下挖掘一丈五尺深,旁边砌上大石头,上面铺上坚固的木板,满屋子都堆积着石炭和煤炭。据说里面都藏着珍宝、金银器物,那些成锭的金银以及赏赐的银两还不包括在内。这是他们深藏以留作长远之计,确实是用尽心思,劳费谋划。如果像这样来谋划国家大事,还有什么不好的呢?这是严嵩误国负罪的第四点。
又如他所蓄养的五百多名家丁,连同袁州所属地区,都冒用他亲属的名号,在水路上络绎不绝。他们供应的船只马匹,每月没有一天空闲,每日没有一时停歇。稍有迟缓,就捆绑殴打、勒索钱财,搞得鸡犬不宁。小百姓没有途径申诉控告,官府也不敢阻挡。即使是督运粮草的船只,也让他们先行通过。至于闸坝上的商船,没有能免于被他们打碎损坏的。如今徐州、淮安地方的驿门白天也关闭,过往旅客即使有关文,也只能通过门楼垂下的绳子上下,这是因为害怕严嵩家丁乡里的骚扰侵害。这是严嵩误国负罪的第五点。
又如陛下所食用的太牢美味,不过几种,天下臣民没有不知道的,这是因为陛下不极尽美食来耗费天下财力。严嵩除了陛下赏赐的膳盒之外,凡是穷尽海中的珍错、极尽陆地上的毛羽、绝远地域的特产、人间所没有的东西,无不全部送到,以供他饮宴。九夷四方对待严嵩,比对待陛下还要过分,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国家大事都取决于他。这是严嵩误国负罪的第六点。
又如往年敌虏侵犯京畿,正是君主担忧臣子恐惧的日子,卧薪尝胆的时候,严嵩不仅毫无防御准备的策略,反而趁机索取钱财。民谣说:“臊子在门前,宰相还要钱。”连北狄也听说了,这可以说是国家有人,却暗中消磨了敌虏侵犯顺服的阴谋吗?京城百姓儿童,熟知他贪财祸国已久,也编成民谣说:“介溪介溪,好不知几,祸福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这是因为严嵩积恶到了极点,罪恶贯盈,辜负恩德的灾祸不小,卖国的罪过不轻,不能借助陛下的手来惩治,只能祈求借助上天的手。作为臣子,招致人们怨恨厌恶到了极点,无可奈何,却祈求上天降下灾祸,他的恶毒可想而知。这是严嵩误国负罪的第七点。
又如陛下近来因为边境多事,太仓空虚,虽然各地王府如果有盈余积蓄,也上表输纳,以资助军需,这是因为表现忠爱之心,而且这是臣子本分所应当做的。王府对陛下有骨肉亲情,严嵩对陛下有股肱之托,如果存有一丝爱国之心,应当不知如何谋划才能更富裕国家呢?却因为陛下不信人言,于是更加放纵溪壑般的欲望,不顾贤愚混杂,从自己担任编修到现在,聚集同类,豢养恶人,凡是作为干儿子的有三十多人。他们的踪迹尚且隐藏,还可以警示反省以责成后效,臣尚且不敢一一列举。外面像尹耕、梁绍儒等几个人,则是已经败露的。既然已经败露的如此,那么没有败露的可以想而知。这些都是衣冠禽兽、兽心之人,虽然与严氏同出一本,但他们像狐狸凭借城墙、老鼠凭借社坛一样,肆意施毒,酿成祸害,不可胜数。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而严嵩能使人富贵如此,那么权柄就不出自陛下了。这是严嵩误国负罪的第八点。
严嵩欺天罔人,即使污损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记载他的罪恶;即使有苏秦、张仪那样的口才,也不能说尽他的详情。而其中最明显、令人痛恨叹息于天下的,这里只是梗概罢了。臣认为陛下临御以来,官吏称职,百姓安居,海内殷实富足,四海归向,何至于近年百物虚耗,军民穷困,南征北伐,几乎没有安宁的岁月呢?这是因为天下所依赖以长久安定治理的是财力和兵力。无能的文官,靠贿赂从他的门下出来,就剥削百姓脂膏,拿走一百却要求偿还一千,拿走一千却要求偿还一万,黎民百姓怎能不困顿?困顿百姓如此,又怎么会有抚恤的政策呢?无能的武官,靠贿赂从他的门下出来,就侵吞掠夺军粮草料,或者发放不及时,或者发放数量不足,军士怎能不衰弱?军队如此,又怎么能有抵御敌人的功劳呢?
如今天下的百姓,竭尽土地出产,不足以应付他们的索取;用尽房屋收入,不足以免除他们的祸害。征伐诛杀的残酷,连鸡猪都算计在内,嗟叹怨恨的声音,上达苍天。因此,国家的赋税虽然有定数,而私门的贿赂却没有定额。不然的话,臣前面所说的数十张桌子的器皿、五间仓库的深藏,难道是神鬼搬运来的吗?是官吏从百姓那里搜刮,又进献给严嵩的。严嵩的收受,好像本来就有,看待这些好像不太珍惜,却不知道鞭打之苦、膏血之尽,一路的哭泣、向隅的悲伤,倘若陛下听到,也不能不悲伤怜悯。
臣认为近来各地地震,是臣专权的征兆,而所谓专权,难道有超过严嵩的吗?陛下任用严嵩,本意是让他议论治国大道,调和阴阳,却以至于伤害天地之和,招致怪异到来,为什么要任用严嵩并信任他呢?臣听说陛下的国库,不足以支撑各边五年费用,而严嵩的积蓄,可以供给各边数年需要。这不仅是孔子所说的比周公富有,而且比陛下富有。以四海为富,难道真的不如严嵩吗?这是因为陛下的积蓄用来施予,而严嵩独自积蓄于无用之处,只见其多,危害却更甚。陛下与其颁布卖官鬻爵的命令来资助边防费用,何不除去这个蛀食财货、迷惑众人的臣子,来培养
国之元气乎。臣又闻数年以来。忠谏之士。敢怒而不敢言者。由嵩交结足以售其奸。阴险足以肆其毒。未为朝阳之凤。即为立仗之马。不为廷廷之鬼。则为遐徼之卒苟有身家之念。孰肯犯大难之端。为此无用之言。以贾必死之惨哉。是以卷舌而长吁。结气而有待也。臣为行人时。每闻臣庶言及切齿腐心久矣。彼以尚非言责思惧出位。迩蒙擢用待罪南台。幸厕当言之路。遭遇受言之君。既知奸慝。复为缄默。则臣尸位素餐之罪。既不可逭。而国家言官之置不如刻木为人而列之于朝且无食禄之费矣臣非不知嵩日薄西山。豢虚无几。然一日业平其官。则一日流毒于民 陛下为三皇五帝之隆。而容此共工驩兜之属。以月恒日升之圣。而昵此朝不谋夕之奸。臣不知天下后世。将以 陛下为何如主也。臣非不知谢事高蹈。获勇退之名。隐恶苟全。养寿命之道。何乃自苦如此。盖既以身许国则死亦人之所不免耳。而况于毒民以逞。诚非细故。为边开衅。每由斯人。可隐忍自全。以贻 王上之忧乎。世宗聪睿无微不烛而眷眷于介溪者坐此数言耳臣非不知憸人无才不足以动人主一为所动非疏逖之臣未孚之言所能离也然进言在臣听言在君。不敢逆睹其不听而不进也、臣非不知左右爰立。皆其深缔之腹心。一言脱口。刀锯伏焉。臣亦尽其职焉耳。其它不暇顾也。臣非不知嵩之数十假子。待嵩而举火。一庖或去。诸孽安附。则所以为窃符之救。井石之下者。不知其几也。臣既为几上之肉。其后不遑恤也。臣非不知钱至百万。可以通神。以嵩之富。惟颐指气使。臣无死所矣。臣虽握粟又何计焉。臣父母垂老。妻子俱少。非不知承欢膝下。乐其妻孥之为快也臣死之后。父母失养。妻子零丁孤苦。有甚于天下臣民罹嵩之害也。然时事至此。殊非太平之象。将为戎马之场。臣且举家焚燎自经林木。有甚于失养孤苦者。此时若用微臣之言。犹为不远之复。则臣之父母妻子享安宁之福。有甚于臣之生矣臣以一死而易天下之治。父母妻子之安。顾不伟欤。夫嵩之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固也。其所以得之不以其道。愈得而愈无厌者。嵩能持之入地下乎为后计也。臣亦人也。宁无计后之心。而死 陛下之怒。欲去必不可去之奸。以取必不可生之辱。虽后亦不遑计者良以世受恩荣作养之德。每欲捐躯以报 陛下之知遇。复欲畏死当言而不言也哉。臣犬马之诚、誓不随班缀之后、以累平明之治、伏乞俯鉴臣言将嵩速赐罢黜、以谢 陛下、并究臣不当讦大臣之罪、以谢严嵩、则臣邻幸甚、天下幸甚、
译国家的元气啊。臣又听说,近年来,那些敢于愤怒却不敢直言的忠谏之士,是因为严嵩交结权贵足以施展他的奸计,阴险狠毒足以肆行他的毒害。他们要么成为朝阳下的凤凰(指被排挤出朝),要么成为仪仗队中的马匹(指沦为摆设);要么成为朝廷中的冤魂,要么成为边远地区的士卒。如果他们有身家性命之念,谁肯触犯巨大的危难,说出这些无用的言论,去招致必死的惨祸呢?因此他们卷起舌头长叹,郁结胸中等待时机。臣担任行人官时,常听到臣民谈及严嵩之事,切齿腐心已很久了。那时他们认为自己没有进言的责任,担心越位获罪。近来蒙受提拔,在南台任职,有幸处于应当进言的位置,又遇到愿意听取意见的君主。既然知道奸恶之人,却再保持沉默,那么臣尸位素餐的罪责就不可推卸了。而且国家设置言官,还不如刻木为人陈列在朝堂上,还省得耗费俸禄呢!臣并非不知道严嵩已是日薄西山,豢养他的日子没剩几天。但只要他一天还在官位,就一天在毒害百姓。陛下拥有三皇五帝的崇高德行,却容忍像共工、驩兜这样的人;以日月恒升的圣明,却亲近这些朝不保夕的奸佞。臣不知道天下后世,将把陛下看作什么样的君主。臣并非不知道辞官隐居,能获得勇退的美名;隐忍恶行苟且保全,是养寿延年的道理。为何要如此自苦呢?因为既然以身许国,那么死也是人无法避免的。更何况毒害百姓以逞私欲,实在不是小事。边疆开启战端,每每由这些人引起,可以隐忍自全,从而给皇上留下忧患吗?世宗皇帝聪睿,没有细微之处不被洞察,而对严嵩眷顾有加,就是坐视这几句进言罢了。臣并非不知道奸佞之人没有才能,不足以打动君主;一旦被君主所动,不是疏远之臣未被信任的言论所能离间的。然而进言在于臣,听言在于君,不敢预先断定君主不听而不进言。臣并非不知道左右侍立的人,都是严嵩深交的心腹,一言脱口,刀锯之刑就在眼前。臣也只是尽自己的职责罢了,其他的不暇顾及。臣并非不知道严嵩的几十个义子,依靠严嵩而得势,一旦严嵩离去,这些孽障依附何处?所以那些暗中策划救援、在井石之下(指暗中活动)的人,不知有多少。臣既已成为案板上的肉,之后也就不暇顾惜了。臣并非不知道钱财达到百万,可以通神。以严嵩的富有,只需颐指气使,臣就没有活路了。臣即使手握粟米,又有什么办法呢?臣的父母年老,妻子儿女都还年幼,并非不知道在膝下承欢,享受妻儿之乐是多么快乐。臣死之后,父母失去供养,妻子儿女孤苦零丁,比天下臣民遭受严嵩之害还要严重。然而时事至此,绝非太平景象,将要成为战马驰骋的战场,臣且将举家焚毁,自缢于林木,比失养孤苦还要惨烈。此时若采纳微臣的言论,还算是及时回头,那么臣的父母妻子享受安宁之福,比臣活着还要好。臣以一死来换取天下的治理、父母妻子的安宁,难道不伟大吗?严嵩血气已衰,应当戒惧贪得,这是固然的道理。但他获取财富不以其道,越得越不满足,严嵩能把这些带入地下吗?为后代考虑,臣也是人,难道没有为后代打算的心吗?然而触怒陛下,想要除去必不可去之奸,以取必不可生之辱,虽然事后也不暇考虑,实在是因为世代承受恩荣,蒙受养育之恩,常想捐躯以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又怎敢畏死而应当进言却不进言呢?臣犬马般的忠诚,誓不随班附和,以拖累清明之治。恳请陛下俯察臣言,将严嵩迅速罢黜,以谢陛下;并追究臣不当揭发大臣的罪责,以谢严嵩。那么臣就幸运极了,天下也幸运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