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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明经世文编二百七十八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八十六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495–1506 段

利宜专责守令。选用守令。尤宜专责吏部。近年添设水利劝农等官。则守令遂失职。官愈多。弊愈甚矣。

译水利之利,适宜专门责成地方长官负责。选拔任用地方长官,尤其适宜专门责成吏部负责。近年增设了水利、劝农等官员,于是地方长官便失去了职责。官员越多,弊端就越严重了。

诸司职掌、 凡各处闸坝陂池引水可灌田亩、以利农民者、务要时常整理疏浚、如有河水横流、泛溢损坏房屋田地禾稼者、湏要设法、堤防止遏、

  臣谨按此 令宜行于陕西河南山东地方。凡河水经流州邑。得贤守令。相其机宜。开凿沟渠。引为陂堰。不惟可兴水利。以灌农亩。亦可分杀河患。不致横溢。

  洪武二十七年、 敕谕凡天下陂塘湖堰、可潴畜以备旱熯、宣泄以防霖潦者、皆因其地势修治之、勿妄兴工役掊克吾民、

  臣谨按 圣祖敕谕。所以体悉吾民情者至矣。其因地势勿妄兴工。又在守令相时处宜。难以一定拘也。

  诸司职掌、 凡内外大小军职衙门官员、俱有额数、

  都督府

  左都督     右都督

  都督同知    都督佥事

  留守司

  正留守     副留守

  指挥同知

  都指挥司

  都指挥使二员  都指挥同知二员

  都指挥佥事四员

  卫

  指挥使一员   指挥同知二员

  指挥佥事四员  卫镇抚二员

  所

  正千户一员   副千户二员

  所镇抚二员   百户十员

  仪卫司

  仪卫正一员   仪卫副二员

  典仗六员

  臣谨按此 太祖皇帝安定宇宙。建设军职之额数也。自后军职升授渐多。军官既多军额乃愈损此卫所之极弊也卫所原额。不足以容。乃有见任带俸之别。历年愈久。员数愈多。遂至带俸官员。不知加几倍于原额。伏望 敕下兵部。先计在京在外。原额军职衙门几何。大小职员几何。今日比旧倍增几何。先具简要揭帖呈上 御览。然后可集廷议。为善后之图也

  洪武二十七年令 子弟未及二十岁者袭职、至年二十乃比试、年及者、即与试、初试不中、袭职署事、食半俸、二年后再比、中者食全俸、仍不中降充军、

  臣谨按 圣祖此令。于军职虽行世袭之制寔寓考试之典故后之有功者可以升授而不才者可以汰减万世不易之法也。今之袭职者。率纳赂权贵。乃行比试。虽乳臭小儿。亦无比试不中者矣。此军职所以冗滥材力忠勇者无途自进也。故比试之制。在今日尤宜举行。仍严纳赂之禁。乃弊可革。

  永乐十八年交址平、 太宗皇帝问曰、升赏孰便、尚书夏原吉对曰、赏费于一时有限、升费于后日无穷多升不若重赏、上从之、惟升元功、余皆班赍有差、省军职之半、

  臣谨按克平交址。辟士服远大功也。犹止赏赍而巳。再按景泰六年令、浙江福建杀贼官军、获功五次。至七次者。升一级。天顺元年令南方杀贼二十五次。至三十九次。斩首三颗擒贼首一二名。及阵亡者升一级则知祖宗极慎升级。所以鼓舞忠勇也。迩年奏捷者与奏带者。缉获妖言者。捕获盗窃者。皆巧立名色以冐升职殊去祖宗之制远矣。此军职所以益冗。末流益不可捄也。非大圣人在位。孰能振而救之

  洪武二十四年令 天下生员兼读诰律、

  臣谨按今生儒俱不读诰律。以故出仕全无实用临民莅政。以吏为师。科场五判。以律命题。柰士子多记诵旧本。以图侥幸、今若立法。行天下学校考校生员。俱先默写大诰律令。或大明集礼等书内一条。或拟作一款。或拟策题错为问目。则人无不读诰律者矣。

  教民榜文、 一民间子弟十八岁者、或十三岁者此时欲心未动、良心未丧、早令讲读三编大诘、诚以先人之言为定、使知避凶趋吉、日后皆称贤人君子、为良善之民、免贻父母忧虑、亦且不犯刑宪、永保身家

  臣谨按教民榜文、及御制大诰等书、皆 圣祖训敕天下。拳拳至意。天下臣民皆得熟读敬守。真可以寡过矣。今则非直百姓不见此书。虽学校生儒见此书者亦鲜也。伏愿 敕下礼部、将 圣制各书、各刻一本、颁各布政司翻刻颁布学校里闾社学、实嘉惠臣民至幸、

  洪武五年令、 给僧道度牒、僧录道录司造周知册、颁行天下寺观、凡遇僧道、即与对册、其父兄贯籍告度月日、如有不同、即为伪冐、

译各衙门职掌规定:凡是各地闸坝、陂池引水可以灌溉农田、有利于农民的地方,务必经常整理疏浚;如果有河水横流、泛滥溢出而损坏房屋、田地、庄稼的情况,必须设法修筑堤防来阻止。

臣谨按:这道法令适宜在陕西、河南、山东等地施行。凡是河流经过的州县,若能遇到贤能的守令,审察时机和适宜的条件,开凿沟渠,引来水形成陂堰,不仅可以兴修水利来灌溉农田,也可以分散削减河患,不至于泛滥横溢。

洪武二十七年敕谕:凡是天下的陂塘湖堰,能够蓄水以备旱灾、宣泄以防涝灾的,都应根据地势进行修治,不要随意兴动工役来盘剥百姓。

臣谨按:圣祖的敕谕,体恤百姓情意的程度到了极点。其中关于根据地势、不要随意兴工的规定,又在于守令审察时机、处理得当,难以用固定的标准来拘束。

各衙门职掌规定:凡是内外大小军职衙门的官员,都有定额数量。

都督府:

左都督、右都督

都督同知、都督佥事

留守司:

正留守、副留守

指挥同知

都指挥司:

都指挥使二员、都指挥同知二员

都指挥佥事四员

卫:

指挥使一员、指挥同知二员

指挥佥事四员、卫镇抚二员

所:

正千户一员、副千户二员

所镇抚二员、百户十员

仪卫司:

仪卫正一员、仪卫副二员

典仗六员

臣谨按:这是太祖皇帝安定天下、设立军职定额的规定。此后军职升授逐渐增多,军官既多,军额反而更加减损,这是卫所制度的极大弊端。卫所原有的定额,不足以容纳,于是出现了现任官员带俸的类别。历年越久,员额越多,以至于带俸官员的数量,不知比原额增加了几倍。恳请敕令兵部,先统计在京、在外原额军职衙门有多少,大小职员有多少,如今比过去增加了多少,先准备简要的揭帖呈上御览,然后可以召集朝廷商议,制定善后的对策。

洪武二十七年法令:子弟未满二十岁的袭职,等到年满二十岁才进行比试;年满二十岁的,立即参加比试。初次比试不中的,袭职代理事务,享受半俸;两年后再进行比试,考中的享受全俸,仍然不中的降充军卒。

臣谨按:圣祖这道法令,对于军职虽然实行世袭制度,实际上寓含了考试的典故。后世有功的人可以升授,没有才能的人可以淘汰,这是万世不变的法度。如今袭职的人,大多贿赂权贵,才进行比试,即使是乳臭未干的小孩,也没有比试不中的了。这就是军职冗杂滥竽充数、有材力忠勇的人没有途径自我进身的原因。所以比试的制度,在当今尤其应当举行,仍然要严格禁止贿赂,弊端才可以革除。

永乐十八年平定交址,太宗皇帝问:“升赏哪种方式更便利?”尚书夏原吉回答说:“赏赐的费用在一时是有限的,升官的费用在后日是无穷的,多升官不如重赏赐。”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只升迁元功者,其余都按等级赏赐财物,省去了军职的一半。

臣谨按:平定交址,开拓疆土、使远方臣服,是大功啊,尚且只赏赐财物而已。再查景泰六年法令:浙江、福建杀贼的官军,获得功劳五次到七次的,升一级。天顺元年法令:南方杀贼二十五次到三十九次,斩首三颗、擒获贼首一二名,以及阵亡的,升一级。由此可知祖宗极其慎重地对待升官,以此来鼓舞忠勇。近年奏捷的、奏报带兵的、缉获妖言的、捕获盗窃的,都巧立名目来冒领升官,这与祖宗的制度相差太远了。这就是军职日益冗杂、末流日益不可挽救的原因。如果不是大圣人在位,谁能振兴并挽救它呢?

洪武二十四年法令:天下生员兼读《大诰》和律令。

臣谨按:如今的生儒都不读《大诰》和律令,因此出仕后完全没有实用。治理百姓、处理政务,以吏为师;科举考试中的五判,以律令命题,无奈士子大多记诵旧本,以图侥幸。如今如果立法,在天下学校考核生员,都先默写《大诰》律令,或者《大明集礼》等书中的一条,或者拟作一款,或者拟策题错为问目,那么就没有人不读《大诰》律令的了。

教民榜文:民间子弟十八岁的,或者十三岁的,此时欲望之心尚未萌动,良心尚未丧失,早令他们讲读《三编大诰》,确实以先人的言论为定准,使他们知道避凶趋吉,日后都成为贤人君子,成为良善的百姓,不贻留父母忧虑,也不触犯刑宪,永远保全身家。

臣谨按:教民榜文以及御制《大诰》等书,都是圣祖训诫天下的拳拳至意。天下臣民都能熟读敬守,真可以减少过错了。如今不仅是百姓不见此书,即使是学校里的生儒见过此书的也很少。恳请敕令礼部,将圣制各书各刻一本,颁发给各布政司翻刻颁布到学校里闾社学,实在是对臣民极大的恩惠,至为幸运。

洪武五年法令:发放僧道度牒,僧录司、道录司造周知册,颁行天下寺观,凡是遇到僧道,就与册子核对,其父兄籍贯、告度月日,如果有不同,即为伪冒。

臣谨按 圣祖此制虽处僧道实防奸伪。葢天下治平。正人在位。正道大行。即妖恠不作。妖术不神。惟天下不治。邪人在位。邪道大行。即妖恠乃作。妖术乃神。汉之衰也。张鲁以鬼道惑众。遂倡大乱。今张真人其裔也。元之衰也。妖僧称弥勒佛持世。诵白莲教。亦乱天下。今各省游方僧其裔也。葢闾里细民。生长良善。无有作奸倡乱者。惟僧道两教。尝以扶鸾祝圣呪水书符作小术以惑愚俗。一旦倡乱。即称天兵。或称神助。愚民乃靡然从之。而天下遂大乱。是故我 圣祖皇帝深鉴其弊。凡僧道俱从僧录道录司造周知册。故凡僧道必有籍贯。有父母宗族。有所系恋而不敢倡乱。又每府州县只一寺。则作奸倡乱者。自易觉察。此 圣祖远虑。鉴万世而立法。不可忽也。此制正统元年一举行。今宜严行以防奸乱。

译臣仔细考察,圣祖制定的这项制度,虽然表面上是针对僧人道士,实际上是为了防范奸邪伪诈。因为天下太平,正直的人担任官职,正道广泛推行,那么妖异怪诞就不会出现,妖术也不会灵验。只有天下动荡,奸邪的人担任官职,邪道广泛流行,妖异怪诞才会出现,妖术才会显得灵验。汉朝衰败时,张鲁用鬼道迷惑百姓,于是发动大乱,现在的张真人就是他的后裔。元朝衰败时,妖僧自称弥勒佛统治世间,宣扬白莲教,也扰乱了天下,现在各省游方僧人就是他们的后裔。因为乡里百姓,从小在良善环境中长大,没有作奸犯科、煽动叛乱的人。只有僧道两教,常常通过扶鸾、祝圣、咒水、画符等小法术来迷惑愚昧的俗人。一旦他们煽动叛乱,就自称是天兵,或者声称有神灵相助,愚民于是纷纷跟随,天下于是大乱。因此,我圣祖皇帝深刻洞察其中的弊端,规定所有僧道都必须由僧录司和道录司编制详细的户籍册。所以凡是僧道必定有籍贯,有父母宗族,有所牵挂依恋,因而不敢煽动叛乱。又规定每个府州县只允许有一座寺庙,那么作奸犯科、煽动叛乱的人,自然容易被察觉。这是圣祖的长远考虑,为万世立下法度,不可轻视。这项制度在正统元年曾全面施行,现在应当严格执行,以防范奸邪叛乱。

六年令、 各府州县止存大寺观一所并处其徒择有戒行者领之、若请给度牒、必考试精通经典者、方许、二十八年、奏准天下僧道赴京考试不通经典者黜还俗、

  臣谨按宣德元年、令考试僧道、礼部会翰林院礼科给事中会考、今僧道多贫民儿男。难于资给。倘申此制。清理释道以防奸宄。惟行廵按御史。会提督学校官考试。实便僧道之贫难者。

  二十四年令、 凡各府州县寺观俱存宽大可容众者一所并居之、不许杂处于外、违者治以重罪

  臣谨按此制所以防奸乱也。南方之僧多与民杂居。淫秽之行。尤坏风化。是故 圣祖定制。府州县只存寺观一所。非惟防乱源。实严风化也。永乐时山东妖尼号圣姑。倡言剪纸为兵。愚民从之。遂杀数万人。五台山妖人正德年间倡乱。攻破州县。葢百姓众聚。官司即觉察。惟僧道相聚。动称诵经劝善。故官司不察。及徒党既众。动至大乱。汉时张角三十六方一时并起。每方数万人。汉遂不救。其祸可鉴也。故州县不过一寺。实防乱源也。非直严风教而巳

  永乐六年令、 军民子弟僮奴自削发为僧者、并其父兄送京师发五台山做工、毕日就北京为民种田及卢龙牧马、寺主僧擅容留者、亦发北京为民种田

  臣谨按奸人避罪。多削发为僧。及懒民不力田亩亦削发为僧。故凡僧道盛者。王政之衰也。我 太宗皇帝深鉴其弊。凡子弟擅削发为僧者。俱发北京种田则不惟边方可固而贫民亦得所也

  景泰三年令、 各处寺观田土每寺观量存六十亩为业、其余拨与小民佃种纳粮、

  臣谨按此令若行。不惟奸人不利田亩而不为僧道虽小民亦得田土。而不为僧道兼并也。此王政之要也。臣再按僧道事例、 太祖皇帝防之极深故处之极善、每府州县只一寺。则传其教者专而精专故不亵精故不杂。而淫僻奸乱之徒。自无所容。自法禁废弛。天下奸民。争为僧道。以惑愚俗。党类巳众。他年乘衅窃发。祸乃不捄。今处之大亟。亦防生变。若虑他变。而隐忍庇护。不及早图。他日悔无及也伏惟 圣明特敕所司、从长议处、务绝乱源、为久远计、

  议处黄河疏【治河】

  臣前月过徐州、闻建议引河水自兰阳县注于宿迁少杀河势、庶徐沛不致泛溢、运河不致沙淤也、臣与少詹事方献夫议曰、水溢徐沛。犹有吕梁二洪。为之东捍。东北诸山。联亘环列。如垣如防。水患所及。犹有底极。若引河水自兰阳县注于宿迁。则凤阳归德。平地千里。河遂溢决而奔放焉。恐数郡一壑。其患不止徐沛一州县而巳也。第闻时有定算、臣亦不及竟言恐浮议坏其成事也、今闻河水愈溢、运道犹阻、则臣前议、犹宜及今言之、备行事者采焉、窃谓今日所急宜先疏通运道、然后议处徐沛水患、此缓急之序也、前议起河南山东丁夫数万、疏、浚淤沙以通运道、然沙泥随水自高而下。势无限极。挑斡未毕。潦水旋至。沙复淤矣是虽日役万夫力亦不足也今沛县河淤。运舟皆由昭阳湖入鸡鸣台。至于沙河。所迂之路。不过百里。惟湖面宽阔。夏秋水溢。波涛汹涌。或有覆溺之虞。冬春水涸。复有胶浅之患。若沿湖侧畔。筑砌长堤。浚为小河。河口为闸。以时畜泄。水溢可备风涛。水涸易为疏浚。目前运道可以无阻。三月即土堤可成。一年即石堤可成。用少力。取效速。黄河愈溢。运道愈通。较之役丁夫以浚淤土。愈浚愈淤。劳佚大大不侔也近山东佥事江良材到京。守土官也。臣与面议、亦曰此策若行、一时之利也、前议疏浚兰阳县。葢将少杀河水上流之势。以救徐沛垫溺之患也。惟兰阳溃溢。遂贻凤阳归德千里为壑之忧。不若疏通卫河。上接黄河。可得三利也。按古黄河自孟津至于怀庆东北入海。今卫河自卫辉府汲县至临清天津入海。犹古黄河也。三代以前。黄河东北入海。宇内全气。随而锺聚。雍冀齐鲁。圣贤迭生汉时河决顿丘。遂渐南徙。隋炀帝引河入汴。引汴入淮。宋熙宁十年。北流断绝。黄河南流。宇内全气。遂随迁转六朝

译六年下令,各府州县只保留一所大型寺观,并将僧侣集中居住,选拔有戒律修行的人来统领。如果请求发放度牒,必须考试精通经典的人,才允许。二十八年,奏请批准天下僧道赴京考试,不通经典者罢黜还俗。

臣谨按:宣德元年下令考试僧道,由礼部会同翰林院、礼科给事中共同考核。如今僧道多是贫民子弟,难以供给费用。倘若重申此制,清理释道以防奸邪,只由巡按御史会同提督学校官进行考试,确实对僧道中贫困艰难者有利。

二十四年下令,各府州县的寺观都保留宽敞可容纳众人的那一所,合并居住,不允许杂居在外,违者处以重罪。

臣谨按:此制是为了防止奸乱。南方的僧人多与百姓杂居,淫秽行为,尤其败坏风俗教化。因此圣祖制定制度,府州县只保留一所寺观,不仅是为了防止动乱的根源,实在是为了严格风俗教化。永乐年间,山东妖尼号称圣姑,宣扬剪纸为兵,愚民跟随,于是杀害数万人。五台山妖人在正德年间发动叛乱,攻破州县。这是因为百姓聚集,官府就能觉察;只有僧道聚集,动辄声称诵经劝善,所以官府不加查察。等到党羽众多,动辄引发大乱。汉代张角三十六方同时起事,每方数万人,汉朝于是无法挽救。其祸患值得借鉴。所以州县不超过一所寺庙,实在是为了防止动乱的根源,不仅仅是严格风俗教化而已。

永乐六年下令,军民子弟、僮奴自行削发为僧的,连同其父兄一起送往京师,发配到五台山做工,完工后在北京为民种田或到卢龙牧马。寺主僧擅自容留的,也发配到北京为民种田。

臣谨按:奸人逃避罪责,多削发为僧;懒惰百姓不努力耕种田地,也多削发为僧。所以凡是僧道兴盛的地方,就是王政衰败的时候。我太宗皇帝深刻鉴察这种弊端,凡是子弟擅自削发为僧的,都发配到北京种田,这样不仅边防可以巩固,贫民也能有所依靠。

景泰三年下令,各处寺观田土,每所寺观酌情保留六十亩作为产业,其余拨给小民佃种纳粮。

臣谨按:此令如果实行,不仅奸人不能利用田产而不愿做僧道,即使小民也能得到田土,而不被僧道兼并。这是王政的关键。臣再按僧道事例,太祖皇帝防备极深,所以处置极善。每府州县只有一所寺庙,那么传播其教义的人专一而精纯,专一所以不亵渎,精纯所以不混杂,而淫邪僻乱之徒,自然没有容身之地。自从法禁废弛,天下奸民,争相做僧道,以迷惑愚俗,党类已经众多,他年乘隙窃发,祸患就不可挽救了。如今处置极为急切,也是为了防止生变。如果顾虑其他变故,而隐忍庇护,不及早谋划,他日后悔也来不及了。伏望圣明特别敕令有关部门,从长计议,务必断绝动乱根源,做长远打算。

议处黄河疏【治河】

臣前月经过徐州,听说有人建议引河水从兰阳县注入宿迁,稍微减弱河势,希望徐州、沛县不至于泛滥,运河不至于沙淤。臣与少詹事方献夫商议说,水淹徐州、沛县,还有吕梁二洪为之在东面抵御,东北诸山,连绵环绕排列,像墙像防,水患所及,还有底限。如果引河水从兰阳县注入宿迁,那么凤阳、归德,平地千里,黄河就会溢决而奔流,恐怕几个郡成为一个大坑,其祸患不止徐州、沛县一州县而已。只是听说当时有定算,臣也不及说完,恐怕浮议破坏已成之事。如今听说河水更加泛滥,运道仍然受阻,那么臣之前的议论,还应当在今天说出来,供办事者采纳。私下认为今日所急,应当先疏通运道,然后议处徐州、沛县水患,这是缓急的顺序。之前提议征发河南、山东丁夫数万,疏浚淤沙以通运道。然而沙泥随水自高而下,势无限极,挑挖未毕,潦水旋至,沙又淤积了。这是即使每日役使万人,力量也不足。如今沛县河淤,运舟都由昭阳湖进入鸡鸣台,至于沙河,所绕之路,不过百里。只是湖面宽阔,夏秋水溢,波涛汹涌,或有覆溺的危险。冬春水涸,又有搁浅的祸患。如果沿湖侧畔,筑砌长堤,浚为小河,河口设闸,按时蓄泄,水溢可防备风涛,水涸易于疏浚,目前运道可以无阻。三个月土堤即可建成,一年石堤即可建成。用力少,见效快。黄河愈溢,运道愈通。比起役使丁夫疏浚淤土,愈疏愈淤,劳苦安逸大大不同。近来山东佥事江良材到京,他是守土官,臣与他当面商议,也说此策如果实行,是一时的利益。之前提议疏浚兰阳县,大概是想稍微减弱河水上流的势头,以救徐州、沛县垫溺的祸患。只是兰阳溃溢,于是遗留凤阳、归德千里为壑的忧患。不如疏通卫河,上接黄河,可得三利。按古黄河自孟津至于怀庆,东北入海。如今卫河自卫辉府汲县至临清、天津入海,还是古黄河。三代以前,黄河东北入海,宇内全气,随之钟聚,雍、冀、齐、鲁,圣贤迭生。汉代河决顿丘,于是逐渐南徙。隋炀帝引河入汴,引汴入淮。宋熙宁十年,北流断绝,黄河南流,宇内全气,于是随之迁转。六朝

南宋偏安江左亦天地大气机也元朝建都于北。夷狄不足当中原全气。我 太宗皇帝定鼎 神京。宇内全气。亘千万年而独盛。元末河决曹州。弘治年间河决张秋。皆东北方也。宇内全气。自南而北。拱卫 皇极之兆也。今图便宜之策。自河阴原武怀孟之间。审视地势。引河水注于卫河。至于临清天津。则不惟徐沛水患可杀一半京师形胜亦壮一倍也此其为便利者一也按元人漕舟。涉江入淮。至于封丘。陆运一百八十里。至于淇门。入于御门。达于京师。御河即汲县卫河也。今由河阴原武或孟津怀庆之间。择地形便。导河水注于卫河。冬春水平。漕舟由江入淮。泝流至于河阴。顺流至于卫河。沿临清沧州。至于天津。夏秋水迅。仍由徐沛达于临清。至于天津。是一举而得两运道也开一卫河。可杀徐沛上流之患。可免凤阳州邑溃溢之处。可策运舟兼济之利。有如此者。倘曰人情不便。地形不利。功费不多。时宜不合。则未能悬断。湏府县具所以不便状。然后为之详曲酌议。求善其后庶几南北兼济此其为利者二也按黄河南流。徐沛受患。若分流于北。德州沧州。或亦受患。不可知也。皆人谋之失。非地道之尤也。夫水之流行于地。犹血之运行于人之身也。血在人身。调理中节。其润吾之毛发。泽吾之体肤。皆血之能也。或调理乖方。血注于下。积为痔瘤。血焦于上。发肤燥稿。一人之身。厉为尫弱。亦势所必至也。今黄河之水。自西域注于徐沛。溢溃横决犹血注于下积而为痔也自孟津怀庆。疏一支于海犹血运于肘股也沿河州郡。疏为沟洫。引纳河水。旱以灌亢。潦以泄淫。水有所归。不为大害犹血运于肌肤全体愈光泽也又自陕西沿边。筑为边墙。洼为沟渠、寻秦汉故迹修复焉。边墙外固。沟渠内深。内资灌溉。外御夷虏。徐沛上流。又杀一半。河水之利。济及全陕。犹血运于头颅毛发亦润也臣闻今大学士杨一清云。陕西沃壤。若得人力。尽辟耕之。三边军饷。不烦馈运。自然饶裕。又闻临清兵备副使周用云临清地方。若修沟洫。不惟可备旱潦。亦可捍御戎马。臣问曰。恐功役劳敝。民未见利。先怨其害。胥谗并兴也。周用云。欲开沟洫。湏良有司先开数里。为民倡率。一年之后民得实利。自然争先为之。庶令不烦而事自集。臣复问曰。诚如是也。几年可成。周用云一年可创其始。三年畧见其效。十年可要其成。臣谓此策果行不惟可治河患。山东河南北直隶郡县。且转瘦敝为富饶矣圣贤范围天地。参赞化育之实功也。禹卑宫室尽力沟洫。非虗谈也。期十年之力。 圣德神功。配天无极矣。此其为利者三也。万世无穷之策也。区画纤悉、未能遽尽、谨述其槩以献万惟 圣明少垂省览、如可施行、 敕下该部详议、臣且再考古今事宜、画为图本、以备讨论、果可举行、亦地方之幸也、

译南宋偏安于江左,这也是天地大气的机运。元朝建都于北方,夷狄不足以承受中原完整的气运。我太宗皇帝定都神京,天下完整的气运,历经千万年而独自兴盛。元朝末年黄河在曹州决口,弘治年间黄河在张秋决口,都在东北方向。这是天下完整的气运,从南向北,拱卫皇极的征兆。

现在图谋便利的策略,在河阴、原武、怀孟之间,仔细审视地势,引导河水注入卫河,到达临清、天津,那么不仅徐州、沛县的水患可以消除一半,京师的形势优势也能增强一倍。这是便利之处一。

考察元朝人的漕运船只,渡江进入淮河,到达封丘,陆路运输一百八十里,到达淇门,进入御河,直达京师。御河就是汲县的卫河。现在从河阴、原武,或者孟津、怀庆之间,选择地形便利之处,引导河水注入卫河。冬春季节水位平稳,漕运船只从长江进入淮河,逆流而上到达河阴,顺流而下到达卫河,沿着临清、沧州,到达天津。夏秋季节水流湍急,仍然从徐州、沛县到达临清,再到天津。这是一举而得到两条运道。开凿一条卫河,可以消除徐州、沛县上游的水患,可以避免凤阳州县溃决泛滥的地方,可以谋求漕运船只兼济的利益,有如此多的好处。

如果说人情不便,地形不利,工程费用不多,时机不合,那么不能凭空断定。必须让府县具奏所以不便的情况,然后详细曲折地斟酌议论,谋求妥善地处理后续事宜,大概可以兼顾南北。这是便利之处二。

考察黄河向南流,徐州、沛县遭受水患。如果分流向北,德州、沧州,或许也会遭受水患,不可预知。这都是人为谋划的失误,不是地势的过错。水在地面上流动,就像血液在人体内运行一样。血液在人体内,调理适中,滋润我们的毛发,润泽我们的肌肤,都是血液的功能。如果调理不当,血液积聚在下部,形成痔疮肿瘤;血液焦枯在上部,头发皮肤干燥枯槁。一个人的身体,变得衰弱,也是势所必然的。

现在黄河的水,从西域注入徐州、沛县,泛滥决口,就像血液积聚在下部形成痔疮一样。从孟津、怀庆,疏浚一支流入海,就像血液运行到肘部和大腿一样。沿河的州郡,疏浚为沟渠,引入容纳河水,干旱时灌溉高地,涝灾时排泄积水,水有归处,不造成大害,就像血液运行到肌肤,全身更加光泽一样。

又从陕西沿边,修筑边墙,挖掘沟渠,寻找秦汉的旧迹修复。边墙外部坚固,沟渠内部深邃,内部资助灌溉,外部抵御夷虏。徐州、沛县上游的水患,又消除一半。河水的利益,惠及整个陕西,就像血液运行到头颅毛发,也得到滋润一样。

臣听说现在大学士杨一清说,陕西肥沃的土地,如果得到人力,全部开垦耕种,三边的军饷,不烦劳运输,自然丰饶富裕。又听说临清兵备副使周用说,临清地方,如果修筑沟渠,不仅可以防备旱涝,也可以抵御戎马。臣问说,恐怕工程劳苦疲惫,百姓没有看到利益,先怨恨其害,各种谗言并起。周用说,想要开凿沟渠,必须好的地方官先开凿几里,为百姓倡导表率。一年之后,百姓得到实际利益,自然争先恐后地去做,大概命令不烦扰而事情自然成功。臣又问说,如果真的这样,几年可以完成。周用说,一年可以开创其始,三年大致看到其效果,十年可以完成其功。

臣认为这个策略如果实行,不仅可以治理黄河水患,山东、河南、北直隶的郡县,而且可以转贫弱为富饶了。这是圣贤规范天地,参赞化育的实际功业。大禹降低宫室,尽力修筑沟渠,不是空谈。期望十年的努力,圣德神功,与天无极了。这是便利之处三。

这是万世无穷的策略。规划细节,未能立刻详尽,恭敬地陈述其大概以进献。希望圣明稍微垂顾省览,如果可以施行,敕令下达相关部门详细议论,臣且再考察古今事宜,绘制图本,以备讨论。如果确实可以举行,也是地方的幸运。

为新建伯讼两广功实疏【两广平贼】

  窃见王守仁奉 命廵抚两广、巳将田州思恩抚处停当、随复剿平八寨、及断藤峡等贼、文成之再起用桂文襄荐也将以安南之事属之而思田既乎文成即欲拂衣文襄恨其负托故齮龁其两广事而文敏为白之葢桂霍此时亦有异同臣等皆广东人、与贼邻壤、备知各贼为患寔迹、尝窃切齿蹙额而叹曰、两广良民何其不幸、生邻恶境、妻子何日宁也、又尝窃计曰、两广何日得一好官员、剿平各贼、俾良民各安其心、而顽民染患未深者、亦得格心向化也、乃今恭遇  圣明特起王守仁、抚剿田州思恩地方、臣等窃谋曰、两广自是有底宁之期也、 圣天子知人之泽也、是役也、臣等为王守仁计曰、前廵抚动调三省兵若干万、梧州三府积年储畜军饷费用不知若干万、复从广东布政司支去库银若干万、米不知支去若干万、杀死疫死狼兵乡兵民壮打手不知若干万、仅得田州安靖五十日耳、自是而思恩叛矣吊岩贼出围肇庆府矣、杀数千家矣、此贼并时同出、葢与田州思恩东西相应和者也、若王守仁者、乘此大败极敝之后、仰承 圣明特擢之恩、虽合四省兵力、再支库银百余万、支米数百万、剿平田州、报功级数万、人亦且曰天下大功也、然而守仁不役一卒、不费斗粮、只宣扬 陛下圣德、遂致思恩田州两府顽民、稽首来服、其奉扬 圣化、以来远人、虽舜格有苗、何以过此、臣等是以叹服王守仁、不惟能肃将 天威寔能诞敷 天德也、若八寨之贼。断藤峡之贼。又非田州思恩可比也。天下十二省。俱多平壤。惟广西独在万山之丛。其土险。其水迅。其山之高。有猿猴不度。飞鸟不越者。故谚语曰广西民三而贼七。由山高土恶。气习凶悍。虽良民至者亦化为贼也。八寨贼洪武年间所不能平。断藤峡成化八年都御史韩雍仅得讨平。及今五十余年。遗孽复炽。故广西贼巢柳州庆远郁林府江诸贼。虽时出没刼掠官兵。亦屡请征之。若八寨贼。则自 国初至今。未有轻议征剿者。葢谓山水凶恶。进兵无路消息少动贼巳先知一夫控险。万兵莫敌。故百六十年。未有敢征八寨贼者也。贼亦恃险。时出攻围城堡。杀掠良民。何啻万计。四方顽民。犯罪脱逃。投入八寨。则有司不敢追摄矣邻近流贼。避兵追剿。投入八寨。则官兵不敢谁何矣。是八寨者。实四方寇贼渊薮也。断藤峡又八寨之羽翼也广西有八寨诸贼犹人有心腹疾也八寨不平。则两广无安枕期也。今王守仁沉机不露。掩贼不备。一举而平之。百数十年。豺虎窟穴。扫而清之。如拂尘然。非仰藉圣人神武不杀之威。何以致此。臣等是以叹服王守仁能体 陛下之仁。以怀绥田州思恩向化之民。又能体 陛下之义。以讨服八寨断藤峡梗化之贼也。仁义之用两得之也。谨按王守仁之成功有八善焉。乘湖兵归路之便。则兵不调而自集。一也。因田州思恩効命之助。则劳而不怨。二也。机出意外。贼不及遯所诛者真积年渠恶。非往年滥杀报功者比。三也。因归师以讨逆贼。无粮运之费。四也。不役民兵。不募民马。一举成功。民不知扰。五也。平八寨。平断藤峡。则极恶者先诛。其细小巢穴。可渐施德政。使去贼从良。得抚剿之宜。六也。八寨不平。则西而柳庆。东而罗旁。绿水新宁。恩平之贼。合数千里。共为窟穴。虽调兵数十万。费粮数百万。未易平伏。今八寨平定。则诸贼可以渐次抚剿。两广良民可渐安生业。纾 圣明南顾之忧。七也。韩雍虽平断藤峡贼矣。旋复有贼者。实当尔时未及区画其地。为经久图。俾余贼复据为巢穴故也。今五十年生聚。则贼复炽盛也亦宜。若八寨乃百六十年所不能诛之剧贼。山川天险。尤难为功。今守仁既平其巢穴。即徙建城邑。以镇定之。则恶贼失险。后日固不能为变。逋贼来归。不日且化为良民矣。诛恶绥良。得民父母之体八也。或者议王守仁、则曰、所奉 命抚剿田州思恩也、乃不剿田州则亦巳矣、遂剿八寨可乎、臣则曰、昔吴楚反攻梁、景帝诏周亚夫

译为新建伯王守仁辩白两广战功的奏疏【平定两广贼寇】

臣私下观察到,王守仁奉命巡抚两广,已将田州、思恩的安抚处置妥当,随即又剿平了八寨以及断藤峡等地的贼寇。王守仁再次被起用,是依靠桂文襄公的推荐,朝廷也将安南的事务托付给他。然而,思田之事刚平定,王守仁便想辞官离去,桂文襄公怨恨他辜负了托付,所以在两广的战功上对他进行诋毁,而文敏公则为他辩白。大概桂、霍二人当时对王守仁也有不同的看法。臣等均为广东人,与贼寇相邻,深知各贼为害的真实情况,曾经咬牙切齿、愁眉苦脸地叹息说:“两广的善良百姓何其不幸,出生在靠近恶境的边地,妻儿何时才能安宁呢?”又曾私下盘算说:“两广何时才能得到一位好官员,剿平各贼,使善良百姓各安其心,而那些受贼患影响不深的顽固百姓,也能感化归顺呢?”如今有幸遇到圣明天子特别起用王守仁,安抚剿治田州、思恩地方,臣等私下商议说:“两广从此有了安宁的指望了,这是圣天子知人善任的恩泽啊。”这次战役,臣等为王守仁谋划说:“以前的巡抚动辄调动三省军队若干万,梧州三府多年积蓄的军饷费用不知有多少万,又从广东布政司支取库银若干万,米粮不知支取了多少万,战死、病死以及狼兵、乡兵、民壮、打手不知有多少万,仅仅换来田州五十天的安定罢了。从此以后,思恩就叛乱了,吊岩贼出来包围肇庆府,杀害了几千家。这些贼寇同时出动,大概与田州、思恩东西呼应。像王守仁这样,趁着这次大败极疲之后,仰承圣明天子特别提拔的恩典,即使集合四省兵力,再支取库银百余万,米粮数百万,剿平田州,上报斩首数万,人们也会说这是天下的大功。然而王守仁没有动用一名士兵,没有耗费一斗粮食,只是宣扬陛下的圣德,就使得思恩、田州两府的顽固百姓叩首归顺。他奉行宣扬圣朝教化,来招抚远方之人,即使是舜帝感化有苗,也不过如此吧。臣等因此叹服王守仁,不仅能够严肃地传达天威,实在也能广泛地宣扬天德。至于八寨的贼寇、断藤峡的贼寇,又非田州、思恩可比。天下十二省,大多地势平坦,只有广西独自处在群山丛中。那里土地险恶,水流湍急,山高得连猿猴都无法跨越,飞鸟也无法越过。所以谚语说:广西百姓占三成,贼寇占七成。因为山高土恶,风气凶悍,即使是善良百姓到了那里,也会变成贼寇。八寨贼寇,洪武年间未能平定;断藤峡贼寇,成化八年都御史韩雍才勉强讨平。到现在五十多年,残余势力再次猖獗。所以广西贼巢,如柳州、庆远、郁林、府江等地的贼寇,虽然时常出没劫掠官兵,也屡次请求征讨。至于八寨贼寇,则自建国初至今,没有人轻易提议征剿。大概是因为山水凶恶,进兵无路,稍有动静贼寇便先知,一人据险,万兵莫敌。所以一百六十年间,没有敢征讨八寨贼寇的。贼寇也依仗险要,时常出来攻围城堡,杀害掠夺善良百姓,何止数以万计。各地的顽固百姓,犯罪逃脱,投入八寨,官府就不敢追捕了;邻近的流寇,躲避官兵追剿,投入八寨,官兵就不敢奈何了。这八寨,实在是四方寇贼的渊薮。断藤峡又是八寨的羽翼。广西有八寨等贼寇,就像人有心腹之疾。八寨不平定,两广就没有安枕之日。如今王守仁深藏谋略不露,趁贼寇不备,一举平定。百数十年来的豺虎巢穴,扫除干净,如同拂去灰尘一般。如果不是仰赖圣人神武不杀的威德,怎么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臣等因此叹服王守仁,既能体察陛下的仁德,来安抚招抚田州、思恩归顺的百姓;又能体察陛下的义理,来讨伐降服八寨、断藤峡抗拒教化的贼寇。仁义之用,两者都具备了。谨按王守仁的成功有八项善举:一是趁着湖兵归路的便利,军队不调而自然集结;二是依靠田州、思恩效命的帮助,劳苦而不怨恨;三是机变出于意外,贼寇来不及逃跑,所诛杀的都是积年来的渠魁恶首,不同于往年滥杀以报功的情况;四是利用归师讨伐逆贼,没有粮运的费用;五是不役使民兵,不招募民马,一举成功,百姓不知骚扰;六是平定八寨、断藤峡,那么极恶者先被诛杀,其细小的巢穴,可以逐渐施行德政,使他们弃贼从良,得到了安抚与剿治的适宜方法;七是八寨不平定,那么西边柳州、庆远,东边罗旁、绿水、新宁、恩平的贼寇,合数千里,共同作为巢穴,即使调动军队数十万,耗费粮草数百万,也不容易平定。如今八寨平定,那么各贼可以逐渐安抚剿治,两广善良百姓可以逐渐安定生计,缓解圣明天子对南方的担忧;八是韩雍虽然平定了断藤峡贼寇,不久又有贼寇,实在是因为当时来不及规划那片土地,作为长久之计,使得残余贼寇再次占据为巢穴的缘故。如今五十年间人口繁衍聚集,贼寇再次兴盛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八寨,是百六十年未能诛灭的剧贼,山川天险,尤其难以建功。如今王守仁既已平定其巢穴,就迁徙建立城邑,来镇守安定,那么恶贼失去险要,日后固然不能再作乱,逃亡的贼寇来归,不久就会变成善良百姓了。诛杀恶贼,安抚良民,体现了为民父母的体统。或许有人议论王守仁,说:“所奉命安抚剿治的是田州、思恩,不剿田州也就罢了,竟然去剿八寨,可以吗?”臣回答说:“昔日吴、楚反攻梁,景帝诏令周亚夫……”

救梁、亚夫不奉诏而绝吴楚粮道、遂破吴楚而平七国、安汉社稷、夫不奉诏大罪也。景帝不以罪亚夫何也。传曰闑以内寡人制之。闑以外将军制之。又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专之可也。古之道也。是故周亚夫知制吴楚在绝其食道。而不在于救梁也。是故虽有诏命。犹不受也惟明君则以为功腐儒则以为罪今王守仁知田州思恩。可以德怀也。遂纳其降。而安定之。知八寨诸贼。百六十年未易服也。遂因时仗义而讨平之。仁义之用。达天德者也。虽无 诏命。先发后闻可也。况有便宜从事之旨乎。或者又曰。建置城邑。大事也。区处钱粮。户部职也。不先奏闻而辄兴功可乎。臣则曰。古者帝王千里之内自治。千里之外付之侯伯而巳。是岂尧舜汤武圣智。反后世不如哉葢虑舆图既广。则智力不及。与其役一巳耳目之力。而无益于事。孰若以天下贤才理天下事。为逸而有功也。是故帝王之职。在于知人而巳。既知其人之贤。而委任之矣。则事之举错。一以付之。而责其成功。若功效不孚。乃制其罪可也。今既任之。又从而牵制之。则豪杰何所措手足乎。是故王守仁之平八寨也。所杀者贼之渠魁耳。若逋迯者固未及杀也。乘此时机。建置城邑。遂招逋迯之贼复业焉。则积年之贼。皆可化为良善也。失此机会。撤兵而归。俟奏得 旨。乃兴版筑。则贼渐来归。又渐生聚。据险结寨。以抗我师虽欲筑城亦不能矣昔者范仲淹之守西边也欲筑大顺城。虑敌人争之。乃先具版筑。然后廵边。急速兴兵。一月成城。西夏觉而争之。巳不及矣。尔时范仲淹若俟奏报。岂不败乃事。王守仁于建置城邑之役。葢计之熟矣钱粮夫役。固不仰足户部。而后有处也。其以一肩而分 圣明南顾之忧。可谓贤矣。不以为功。反以为过。可乎。先是正德十四年、宸濠谋反、江西两司俛首从贼、惟王守仁同御史伍希儒谢源、誓心效忠、不幸奸臣张忠许泰等、欲掩王守仁之功、以为巳有、乃扬诸人曰、王守仁初同贼谋、及公论难掩、乃又曰、宸濠金帛俱王守仁伍希儒谢源满载以去、当时大学士杨廷和、尚书乔宇、亦忌王守仁之功遂不与辩白、而黜伍希儒谢源、俾落仕籍、王守仁不辩之谤、至今未雪、可谓黯哑之冤矣、夫国家论功、有二道焉、有开国效功之臣焉、有定乱拯危之臣焉。开国之臣。成则侯也。败则虏也。虽勿崇焉可也。惟祸变倏起。社稷安危。凛乎一发。效忠定乱之臣。则不可忘也。何也所以卫社稷也。昔者王守仁之执宸濠也。可谓定乱拯危之功矣。奸人犹或忌之。而谤其短。夫如是。则后有事变。谁肯效忠乎。甚矣小人忌功。足以误国也。臣等是以叹曰。王守仁等江西之功不白。无以劝励忠之臣。若广西之功不白。又无以劝策勋之臣。是皆天下地方大虑也。王守仁大臣也。岂以功赏有无为重轻哉。第恐当时有功之人及土官立功之人。视此解体。则在外抚臣。遂无所激劝以为建功之地耳。臣等广人也。目击八寨之贼。为地方大患。百数十年。一旦仰赖 圣明任用守仁。其言自为得体以底平定、不胜庆忭。今兵部功赏未见施行。户部覆题又复再勘。臣恐机会一失。大功遂沮。城堡不得修筑。逋贼复据巢穴。地方不胜可虑也。是故冐昧建言、惟 圣明察焉、

译周亚夫救援梁国,不遵从诏令而切断吴楚的粮道,于是击败吴楚,平定七国之乱,安定汉朝社稷。不遵从诏令是大罪,景帝不因此治周亚夫的罪,为什么呢?《传》说:“宫门以内,由君主决断;宫门以外,由将军决断。”又说:“大夫出使境外,若有可以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事,可以专断处理。”这是古来的道义。所以周亚夫知道制服吴楚的关键在于切断他们的粮道,而不在于救援梁国。所以虽然有诏命,他仍然不接受。只有英明的君主认为这是功劳,迂腐的儒生却认为这是罪过。现在王守仁知道田州、思恩可以用恩德来安抚,于是接纳他们的投降,从而安定他们;知道八寨的盗贼,一百六十年难以驯服,于是顺应时势、仗义讨伐并平定他们。仁义的应用,通达于天德。即使没有诏命,先行动后报告也是可以的,何况有“便宜行事”的旨意呢?

有人又说:“修建城邑,是大事;调配钱粮,是户部的职责。不先上奏请示就擅自动工,可以吗?”臣回答说:“古时候帝王在千里以内自己治理,千里以外交给诸侯罢了。这难道是尧、舜、汤、武的圣明智慧,反而不如后世吗?大概是考虑到疆域既广,智力就难以顾及。与其耗费一己耳目之力,却对事情没有益处,哪里比得上任用天下的贤才来治理天下的事,既安逸又有功效呢?所以帝王的职责,在于知人罢了。既然知道某人贤能,就委任他,那么事情的举措,一概托付给他,只要求他取得成功。如果功效不显著,再治他的罪也是可以的。现在既然委任了他,又从而牵制他,那么豪杰之士还有什么施展手脚的地方呢?

所以王守仁平定八寨时,所杀的只是盗贼的首领,那些逃亡的盗贼本来还没来得及杀。趁着这个时机,修建城邑,于是招抚逃亡的盗贼恢复生计,那么积年累月的盗贼,都可以转化为良民。失去这个机会,撤兵回去,等到上奏得到旨意,才动工修筑,那么盗贼渐渐回来,又渐渐滋生聚集,占据险要之地结寨,来抵抗我们的军队,即使想筑城,也不能了。从前范仲淹守卫西边,想修筑大顺城,担心敌人争夺,于是先准备好筑城的材料,然后巡视边境,迅速动工,一个月建成城池。西夏发觉而争夺,已经来不及了。那时范仲淹如果等待上奏报告,难道不破坏大事吗?王守仁在修建城邑这件事上,大概是考虑得很成熟了。钱粮夫役,固然不依赖户部,而后才有办法。他以一己之力分担圣明君主对南方的忧虑,可以说是贤能了。不认为这是功劳,反而认为是过错,可以吗?

在此之前,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谋反,江西两司低头顺从盗贼,只有王守仁与御史伍希儒、谢源,誓心效忠。不幸奸臣张忠、许泰等人,想掩盖王守仁的功劳,据为己有,于是宣扬众人说:“王守仁起初与盗贼同谋。”等到公论难以掩盖,又说:“宸濠的金帛,都被王守仁、伍希儒、谢源满载而去。”当时大学士杨廷和、尚书乔宇,也嫉妒王守仁的功劳,于是不予辩白,而罢黜伍希儒、谢源,使他们落籍失官。王守仁蒙受的诽谤,至今未雪,可以说是含冤莫白的冤屈了。

国家评定功劳,有两种途径:有开国建功的臣子,有平定祸乱、拯救危难的臣子。开国的臣子,成功则封侯,失败则被俘,即使不推崇他们也可以。只有祸变突然兴起,社稷安危,危在旦夕,效忠平定祸乱的臣子,则不可遗忘。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保卫了社稷。从前王守仁擒获宸濠,可以说是平定祸乱、拯救危难的功劳了。奸人尚且嫉妒他,而诽谤他的短处。像这样,那么以后发生事变,谁肯效忠呢?小人的嫉妒功劳,足以误国,真是严重啊!

臣等因此感叹说:王守仁等人在江西的功劳如果不辩白,就无法劝勉激励忠臣;如果在广西的功劳不辩白,又无法劝勉策励立功的臣子。这都是天下地方上的大忧虑。王守仁是大臣,难道会以功赏的有无来衡量轻重吗?只是恐怕当时有功之人以及土官立功之人,看到这种情况而解体,那么在外的抚臣,就无所激励劝勉,从而没有建功立业的地方了。臣等是广东人,亲眼目睹八寨的盗贼,是地方的大患,长达百数十年。一旦仰赖圣明君主任用王守仁,他的言行自然得体,从而平定,不胜庆幸。现在兵部的功赏未见施行,户部的复核题奏又再次勘验。臣担心机会一旦失去,大功就会受阻。城堡不能修筑,逃亡的盗贼重新占据巢穴,地方上令人担忧的事不胜枚举。所以冒昧进言,希望圣明君主明察。

哈密疏【兴哈密复塩法】

  窃见近日兵部覆题西番通贡事宜、尚有遗虑、臣谨陈其畧、请自 圣裁、谨按永乐年间、封哈密为忠顺王、一以断北狄右臂、二以破西羌交党、外以联络戎夷、察其逆顺、而抚驭之、内以藩屏甘肃而卫我边郡、古帝王制外夷、安中夏之良策也、自土鲁番攻陷哈密、夺我金印据我城池、屡年经畧、未见底定、前次都御史陈九畴建议曰、欲制西番、使献还城池、湏闭关绝贡、葢谓西番仰命中国。惟通贡货易也。若绝不通贡。则彼也欲茶不得。发肿病死矣。欲麝香不得。蛇虫为毒。麦禾无收矣。是故闭关绝贡。所以扼西番之喉咽而制其死命也。惟彼贡路不通。死命不救。遂常举兵、扰我甘肃。破我寨堡。杀我人民。边臣苦于支敌之不给也。复有开关通贡之议。奉 旨若土鲁番有悔罪真正番文、献还哈密城池、献还人口、即许通贡、将因通贡之机。广戎夷迁善之路也。中国待夷狄之体也。今西番求贡、尚书王琼译进番文一十余纸、俱裔夷小丑之语、无印信足征之辞则土鲁番未有悔罪之实可知也彼未悔罪。遽许通贡。恐戎心益骄。后难驾驭。而边患愈滋也。可虞者一也。哈密城池。虽称献还。乃无番文足据。不知后日作何兴复。或者遂有弃置不问之议。夫土鲁番之无道也。图我哈密久矣。我遂弃置不问。彼愈得志。将刼我罕东。诱我赤斤。掠我沙。外连北狄。内扰甘肃而边患遂博矣。可虞者二也。牙木兰者。土鲁番腹心也。拥帐二千称降于我。然在牙木兰。则曰来降也。在土鲁番书。则曰不知彼去向也。以事理观焉岂有拥帐二千远来款塞彼乃不知也安知彼非诈降。饵以诱我。他日犯边。则曰我纳彼叛人。彼来报复也。又曰我不归彼叛人。彼不归我哈密也。自是哈密永无兴复之期也。彼拥众坐大。而我之边患。愈无休息矣。可虞者三也。牙木兰之降也。廪饩口食。仰给于我。费巳不小矣。犹曰羁縻之策。不得巳也。若土鲁番拥众叩关曰。取彼叛人也。将驱牙木兰而与之也。彼则诡曰。降也以投生也。今出则死而不肯去将从而纳之耶。恐为内应。而有肘腋之忧。土鲁番拥兵于外。牙木兰为变于内。即甘肃危矣。可虞者四也。此臣所以为西边虑也。或曰今陕西饥荒。甘肃孤危。尚虑不保。虽弃哈密可也。论事得宜可以折异同之口臣则曰保哈密所以保甘肃也保甘肃所以保陕西也若曰哈密难守。则弃哈密。然则甘肃难守。亦弃甘肃可乎。因弃甘肃。并弃临洮宁夏可乎。西北二边与虏为邻。退尺寸则失寻丈。是故疆场弃守之义。不可不慎也。矧 圣明在上。将莅中国抚四夷。追复帝王之盛。以增光祖宗。乃劝 皇上轻弃祖宗疆场可乎。或曰然则汉弃珠厓。宣德间弃交址。不可耶。臣则曰、南北事体自是不同不得相比北狄南蛮。体势则殊。珠厓交址。吾欲弃之。置之化外而巳。彼不吾毒也。若西北二边。则据险以守。我失险则虏得险矣贼虏据险。则中国大患。遂无穷巳。宋人西失灵夏。北失幽燕。国遂不振。然宋人且以汉弃珠厓借口。是其学术杀天下也。可不戒乎。交址自秦汉迄唐入中国为衣冠文物之邦者。千年矣。非土官州郡化外之夷之比也。杨士奇援汉弃珠厓例弃之。乃陋儒当权。上下宴安。货赂公行。纪纲不振。举版图十郡之地。弃置不守。葢若考作室。乃不肯堂者也宣宗时物力犹足守交南举而弃之二杨不得辞其责杨士奇者 太宗皇帝罪人也又足法乎或曰哈密自成化九年失之。二十年收复。弘治六年失之。十一年收复。正德六年复失之。袭封忠顺王者。且降于土鲁番矣。今虽取还城池。无人与守矣。劳中国以事外夷。恐非计也。臣则曰保全哈密。则赤斤罕东声势联络。西戎北狄。并受制驭。若失哈密。则土鲁番酋并吞诸戎。势力日大。我之边患日深是故保哈密所以保中国也不得巳也昔者 太宗皇帝之立哈密也。因胡元遗孽。力能自立遂立之借之虗名我享实利者也今哈密之嗣。三绝矣。天之所废。人谁兴之。此论更达事机议者

译哈密疏【恢复哈密与盐法】

我私下观察到,近日兵部复议西番通贡事宜,尚有遗留的忧虑,臣谨陈述其大略,请由皇上圣裁。

谨按永乐年间,封哈密为忠顺王,一是为了斩断北狄的右臂,二是为了瓦解西羌的交结党羽;对外用以联络戎夷,察其逆顺而安抚驾驭他们;对内用以作为甘肃的屏障,保卫我国边郡。这是古代帝王制服外夷、安定中原的良策。

自从土鲁番攻陷哈密,夺我金印,占据我城池,多年经营谋划,未见彻底平定。前次都御史陈九畴建议说:“想要制服西番,使其献还城池,必须闭关绝贡。”这是因为西番仰赖中国,只靠通贡贸易交换货物。如果断绝不通贡,那么他们想要茶却得不到,就会发肿病死;想要麝香却得不到,蛇虫为毒,麦禾无收。所以闭关绝贡,是用来扼住西番咽喉而制其死命的。

然而因为贡路不通,死命无法挽救,他们便常常举兵,骚扰我甘肃,攻破我寨堡,杀害我人民,边臣苦于抵御敌人而供给不足。于是又有开关通贡的议论。奉旨:如果土鲁番有悔罪之意的真正番文,献还哈密城池,献还人口,即允许通贡,将因通贡之机,广开戎夷迁善之路。这是中国对待夷狄的体统。

如今西番求贡,尚书王琼译进番文一十余纸,都是裔夷小丑之语,没有印信足以证明的话,那么土鲁番没有悔罪的实情就可以知道了。他们尚未悔罪,就允许通贡,恐怕戎狄之心更加骄横,日后难以驾驭,而边患更加滋生。这是可忧虑的第一点。

哈密城池,虽然号称献还,却没有番文足以依据,不知日后如何兴复。或者于是就有弃置不问的议论。土鲁番无道,图谋我哈密很久了。我们如果弃置不问,他们更加得志,将劫掠我罕东,诱骗我赤斤,掠夺我沙州,外连北狄,内扰甘肃,而边患于是扩大。这是可忧虑的第二点。

牙木兰是土鲁番的心腹,拥有两千帐篷,向我称降。然而在牙木兰方面,说是来降;在土鲁番的书信中,却说不知他的去向。以事理来看,哪有拥有两千帐篷远来款塞,他们却不知的道理?怎知他不是诈降,用诱饵来引诱我?他日侵犯边境,就会说:“我接纳了他的叛人,他来报复。”又说:“我不归还他的叛人,他不归还我哈密。”从此哈密永远没有兴复的日期。他们拥众坐大,而我边患,更加没有休止。这是可忧虑的第三点。

牙木兰投降,粮饷口食,仰赖我供给,费用已经不小了。还说是羁縻之策,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土鲁番拥众叩关说:“取回那个叛人。”将驱赶牙木兰而交给他。他们则诡辩说:“投降是为了求生。现在出去就是死,不肯离去。”将顺从而接纳他们吗?恐怕成为内应,而有肘腋之忧。土鲁番拥兵在外,牙木兰作变在内,即使甘肃也危险了。这是可忧虑的第四点。

这就是我之所以为西边忧虑的原因。

有人说:“如今陕西饥荒,甘肃孤危,尚且担心不能保全,即使放弃哈密也可以。”论事得当,可以折服异同之口。我却说:“保全哈密,所以保全甘肃;保全甘肃,所以保全陕西。如果说哈密难守,就放弃哈密,那么甘肃难守,也放弃甘肃可以吗?因为放弃甘肃,一并放弃临洮、宁夏可以吗?西北二边与虏人为邻,退尺寸则失寻丈。所以疆场弃守的道理,不可不慎重。况且圣明在上,将莅临中国,安抚四夷,追复帝王之盛,以增光祖宗,难道劝皇上轻弃祖宗疆场吗?”

有人说:“那么汉朝放弃珠厓,宣德年间放弃交址,不可以吗?”我却说:“南北事体自然不同,不得相比。北狄南蛮,体势则殊。珠厓、交址,我想放弃,置之化外而已,他们不毒害我。如果西北二边,则据险以守,我失险则虏得险。贼虏据险,则中国大患,于是无穷尽。宋人西失灵夏,北失幽燕,国家于是不能振作。然而宋人且以汉弃珠厓为借口,是其学术害天下。可不戒惧吗?交址自秦汉迄唐,入中国为衣冠文物之邦者,千年矣,非土官州郡化外之夷可比。杨士奇援引汉弃珠厓之例放弃它,乃是陋儒当权,上下宴安,货赂公行,纪纲不振,举版图十郡之地,弃置不守。大概如同建造房屋,却不愿建厅堂。宣宗时物力犹足守交南,举而弃之,二杨不得辞其责。杨士奇是太宗皇帝的罪人,又值得效法吗?”

有人说:“哈密自成化九年失之,二十年收复;弘治六年失之,十一年收复;正德六年复失之。袭封忠顺王的人,且降于土鲁番了。如今虽然取还城池,无人与守。劳中国以事外夷,恐怕不是计策。”我却说:“保全哈密,则赤斤、罕东声势联络,西戎北狄,并受制驭。如果失去哈密,则土鲁番酋长并吞诸戎,势力日大,我之边患日深。所以保全哈密,所以保全中国,不得已也。昔日太宗皇帝之立哈密,因胡元遗孽,力能自立,遂立之,借之虚名,我享实利者也。如今哈密之嗣,三绝矣。天之所废,人谁兴之?此论更达事机,议者……”

必求哈密之后。乃立焉。亦见其固也。苟于诸夷。求其雄杰。足以守我城池。护我金印。和戢诸戎。修我贡职。力能自立。即可因立之矣。固不必求胡元之孽也。或曰弘治六年。土鲁番酋要我封爵矣。求我主哈密矣。然则尔时何不因遂立之。乃必求胡元遗孽。启数十年之纷纷耶。臣则曰土鲁番酋志吞哈密。并为一国遂霸西戎。且连北狄尔时若假之封爵。是虎而借之翼也若析为两国而控制之亦其可也今遣间谍告诸西戎曰。中国所以闭关绝贡。非尔诸戎之罪也。土鲁番不道灭我哈密。蹂我疆场将兴问罪之师焉。故先闭关。制其死命。尔诸戎无罪。不得通贡。实土鲁番之故也。尔诸戎有并心共力。破灭土鲁番。即封尔为忠顺王。授尔金印。以主西戎。又因牙木兰之来降也谕之曰。尔旧则土鲁番之腹心也。今降则我中国之藩翊也。尔力能立于哈密乎。即以封尔。三年之后尔能和戢哈密。即授尔金印。为忠顺王。长为中国卫。则主哈密者。虽非胡元之裔。亦不失我中国封爵之体矣权以通变。变以从时。是固边将之任也。阃外之责也。 朝廷勿与知焉。假之便宜之权。可也。或曰今忍弃哈密。岂得巳也。甘肃去年银一钱、易粟四升、今银一钱、仅易粟二升矣、军士空腹、救死不赡、在甘肃且凛凛、何有于哈密、臣曰、此则户部之罪也。昔我 太宗皇帝之供边也。悉以盐利。其制盐利也。盐一引输边粟二斗五升。是故富商大贾。悉于三边自出财力。自招游民。自垦边地。自艺菽粟。自筑墩台。自立保伍岁时屡豊菽粟屡盈。至天顺成化年间。甘肃宁夏粟一石。易银二钱。时有计利者曰。商人输粟二斗五升。支盐一引。是以银五分。得盐一引也。请更其法。课银四钱二分。支盐一引。银二钱。得粟一石。盐一引。得粟二石。是一引之盐致八引之获也。户部以为实利。遂变其法。凡商人引盐。悉输银于户部。间有输粟之例亦屡行屡止且虽输粟亦非复二斗五升之旧矣商贾耕稼。积粟无用。辍业而归。墩台遂日颓坏。堡伍遂日崩析。游民遂日离散。边地遂日荒芜。戎虏入寇。一遭兵创。生齿日遂凋落。边方日遂困敝。今千里沃壤。莽然蓁墟。稻米一石。直银五两。皆盐法更弊之故也。然则欲足边粮。其复 太宗盐法乎。或曰输粟支盐。则边方日垦。边民日繁。边粟日多。盐价亦平。输银支盐。则边地日荒。边民日耗。边粟日少。盐价亦贵。若然。则安边足用之长策。莫善于 太宗皇帝之盐法矣。户部何为不行乎。此户部之所以争不肯输粟而欲输银也臣曰输粟于边利归边民输银于户部利归户部今户部之征盐银也。计银一万。加耗千两。下自吏胥皂卒。上而郎署卿佐。蚕食饵利焉若行输粟之令户部失耗银之利矣是故谨守弊法。不肯复 太宗令典也。皆臣愚博采众谋。复相辨诘过不自揣。其为狂瞽者如此。伏惟 陛下、敕问兵部、土鲁番叩关求贡、有何印信悔罪番文、哈密城池、作何兴复、牙木兰来降。其诚其伪、作何料理、务出万全之策、勿堕狡戎之谋、再 敕户部甘肃边粮、累年缺乏、若何为目下振救之策、若何为经久饶赡之策、详画上闻、取裁 圣断、臣愚且见中国尊安、万世永赖区区裔夷之向背、付之边臣一叱咤定矣、不烦 圣明转侧之勤也、

译一定要寻求哈密的后代,才予以册立,这也可见其固执。如果在各夷族中,寻求那些雄杰之人,足以守卫我的城池,护卫我的金印,安抚平定各戎族,修好贡职,力量能够自立,就可以顺势册立他。实在不必寻求胡元朝的后裔。有人问:弘治六年,土鲁番酋长要求我朝封爵,要求我朝主持哈密,那么当时为什么不顺势册立他,却一定要寻求胡元遗孽,开启数十年的纷争呢?臣回答说:土鲁番酋长志在吞并哈密,合并为一国,从而称霸西戎,并且勾结北狄。当时如果假借封爵给他,这是给老虎插上翅膀。如果将其分为两国而加以控制,也是可以的。现在派遣间谍告知西戎说:“中国之所以闭关断绝贡道,不是你们各戎族的罪过。土鲁番无道,灭我哈密,践踏我疆场,将要兴师问罪。所以先闭关,制服他的死命。你们各戎族无罪,不能通贡,实在是因为土鲁番的缘故。你们各戎族若能同心协力,破灭土鲁番,就封你们为忠顺王,授予你们金印,来统领西戎。”又趁着牙木兰来降的机会,晓谕他说:“你过去是土鲁番的心腹,现在投降就是我中国的藩属。你力量能在哈密立足吗?就封你。三年之后,你能安抚平定哈密,就授予你金印,做忠顺王,长久作为中国护卫。那么主持哈密的人,虽然不是胡元后裔,也不失我中国封爵的体统。权变以通达事理,变通以顺应时势,这本来是守边将领的职责,关外将帅的责任。朝廷不必过问。假借他们随机处置的权力,是可以的。有人问:现在忍心放弃哈密,难道是不得已吗?甘肃去年银一钱换粟四升,现在银一钱仅换粟二升了,军士空腹,救死尚且不足,在甘肃尚且令人战栗,何况哈密呢?臣说:这是户部的罪过。从前我太宗皇帝供给边防,全部依靠盐利。他制定盐利的制度,盐一引缴纳边粟二斗五升。因此富商大贾,都在三边自己出财力,自己招募流民,自己开垦边地,自己种植豆麦,自己修筑墩台,自己建立保甲。年成屡次丰收,豆麦屡次充盈。到了天顺、成化年间,甘肃、宁夏粟一石,换银二钱。当时有算计利益的人说:“商人缴纳粟二斗五升,支取盐一引,是用银五分得到盐一引。请求更改这个制度,缴纳银四钱二分,支取盐一引。银二钱,得到粟一石,盐一引,得到粟二石。这是一引盐带来八引的获利。”户部认为这是实利,于是改变了制度。凡是商人引盐,全部向户部缴纳银两。偶尔有缴纳粟米的条例,也是屡次实行屡次停止,而且即使缴纳粟米,也不再是二斗五升的旧制了。商贾耕种,积蓄粟米没有用处,停止行业回家。墩台于是日益颓坏,保甲于是日益崩解,流民于是日益离散,边地于是日益荒芜。戎虏入侵,一旦遭受兵灾,人口于是日益凋落,边方于是日益困顿败坏。现在千里肥沃的土地,荒草丛生,稻米一石,值银五两,都是盐法变更弊端的缘故。那么想要充足边粮,难道不恢复太宗的盐法吗?有人问:缴纳粟米支取盐,那么边地日益开垦,边民日益繁衍,边粟日益增多,盐价也平稳。缴纳银两支取盐,那么边地日益荒芜,边民日益消耗,边粟日益减少,盐价也昂贵。如果这样,那么安定边防、充足用度的长远策略,没有比太宗皇帝的盐法更好的了。户部为什么不实行呢?这是户部争着不肯缴纳粟米而想要缴纳银两的原因。臣说:缴纳粟米到边防,利益归于边民;缴纳银两到户部,利益归于户部。现在户部征收盐银,计算银一万,加收损耗一千两。下自吏胥皂隶,上至郎署卿佐,蚕食贪利。如果实行缴纳粟米的命令,户部就失去了损耗银的利益。所以谨守弊法,不肯恢复太宗的法典。这都是臣愚昧,广泛采纳众人的计谋,反复辩驳诘问,不自量力,其狂妄昏庸就是这样。恳请陛下,敕令询问兵部:土鲁番叩关请求进贡,有什么印信悔罪的番文?哈密城池,如何兴复?牙木兰来降,其真诚还是虚伪,如何料理?务必拿出万全之策,不要落入狡诈戎族的阴谋。再敕令户部:甘肃边粮,连年缺乏,眼下有什么振救的策略?长久有什么充裕供给的策略?详细筹划上报,听取圣断。臣愚见认为中国尊贵安宁,万世永远依赖,区区少数民族的向背,交给边臣一声叱咤就决定了,不烦劳圣明辗转思虑的辛劳。

天戒疏【弭灾】

  臣伏见 陛下因星变风霾、引咎责躬、且责臣等有言、臣俛而思之、谓 陛下望治如此、敬畏如此、宜 皇天格而和气至矣、乃灾变犹洊臻焉、何也、古昔虽大无道之世、灾变亦不如是其多也、 陛下试自省察、自临御及今、有一事不中道者乎、由宫闱殿廷、有一事不如祖训者乎、乃灾变甚多且甚异何也、是可以深长思矣、臣试陈灾之由、及弭灾之畧、惟 圣明察焉、 太祖皇帝初定天下、封建亲藩、禄制有差、固欲世世共享太平也、百六十年、宗支日广、禄粮不给、郡王以上、受享多禄将军中尉而下、奏告不得禄粮者屡至矣、有晨朝进食。仅一面饼腹不充饥者矣。有假息蓬窝。无室屋以栖者矣。有不幸物故。无棺敛者矣。有女年四十不得适人者矣。凡人之为祖父者。若有神灵。未有不顾念子孙者。况我 太祖皇帝开太平基业。合宇宙万物皆得其所。独不顾念子孙乎。忍见其失所乎。此民不遂其生。怨恨之气。犹能感召灾变。况亲藩骨肉。不得其所。怨恨之气。有不感动 太祖在天之灵。而召致灾变乎。藩郡有司。见有抗宗室得刚直之誉者矣。未见有以宗室失所之状。闻之 陛下者也。内外大臣。谁不虑此。惟积弊巳甚。区处为难。非仰赖 圣明独断于上。则宗室之困日甚。生民共亿日难。事势愈不可为矣臣试历陈其弊、惟 圣明断焉、洪武二十一年封周王于河南斯时也开封一郡。惟一周府而巳矣。循至今日。郡王巳增三十九府矣。辅国将军增二百一十二位矣。奉国将军增二百四十四位矣。中尉而下不计也。举一府而天下可知也。夫土地税入不能加多。宗藩子孙日益繁衍。禄粮所由不给也。尝考 大明会典一款。亲王子孙才堪出仕。宗人令具以名闻。授仕后俱如常选法。是我太祖皇帝未尝不许宗藩出仕也。宣德初年。汉庶人谋反。当时大臣倡为疏忌宗室之说。遂废出仕之令。夫禁其出仕。使不得随职受禄。惟仰食有司。是故昔也以一郡而供一王。今以一郡而供数千百人矣。禄粮所繇不给也。 太祖时亲王纳功臣之女。公主配大臣之子。未有疏忌之嫌也。自汉庶人谋反。当时大臣倡为疏忌宗室之说。凡连姻王府。不任京职。将军中尉之女。册封不时请。资奁不时给。年巳垂暮。人不肯娶。众口嗷嗷。仰食有司。府县税入有限。藩府所需无涯。禄粮所繇不给也伏惟 陛下特用 御札、令大臣熟议、复用 御札行天下宗藩、俾知洪武初年亲藩几何。今日所增几何。洪武初年所需禄粮几何今日所增几何。赋入有限。禄粮无穷。再数十年。何以善图其后。宗藩困乏。何以变通其法。一一计议图惟尽善。必宗藩无失所之虑。生民无加赋之扰。然后上下皆安。怨气可息。灾变可弭也。辽东屡诉积欠官军俸粮赏赐共银八十余万、举辽东则天下可知也。文官未闻缺俸。军职屡诉缺粮。所以致此何也。洪武年间。军职二万八千有奇。成化五年军职八万一千有奇以二万视八万增四倍矣由成化迄今不知增几倍矣俸粮所由不足也。洪武初年。锦衣卫官二百五员。今一千七百余员。由二百视一千七百踰八倍矣俸粮所由不足也。洪武初年。军官袭职比试极严。故材勇者得超擢。庸劣者黜从戎。军职不冗杂。俸粮易给足。自永乐以后。新官免比试者所以优靖难诸功臣也新官免比试。遂致贤愚混淆。旧官虽比试亦徒备故事。真材日寡。冗员日增。俸粮乌得而足也。俸粮不足则食不给。叹慨愤欝之气。足以上干 天和。灾变所由召也。甘肃延绥军士。月粮一石。折银三钱。或四钱成化以前。米一石。价银二钱。军士得银四钱。买粟二石食乌得不足也。今则银一钱。仅买粟二升。银四钱买粟仅八升矣。军士数口之家。月食八升之粟。如之何可足也。空腹守边。寒苦交迫。所以致此何也。成化以前边防严固。猛将林列。戎狄远遁故边地得尽耕边粟自多边军自裕而食自足今则将庸卒弱。不堪支持。戎狄抢虏。乘虗而入。满载而出。如蹈无人之境。俺不刺达子始

译天戒疏【弭灾】

臣私下看见陛下因为星象变异、风沙阴霾而引咎自责,并且责备臣等有言无状。臣低头思考,认为陛下如此期望治理好国家,如此敬畏上天,按理说皇天应当感应而和气降临,然而灾异变故却仍然接连不断,这是为什么呢?古代即使是极其无道的时代,灾异变故也不像现在这样繁多。陛下试着自我反省,自从登基以来到现在,有一件事不符合正道吗?从后宫到朝廷,有一件事不符合祖先训诫吗?然而灾异变故如此多且如此奇异,这是为什么呢?这值得深入长久地思考了。臣试着陈述灾异的缘由,以及消除灾异的大略,希望圣明的陛下明察。

太祖皇帝刚平定天下时,分封亲藩,俸禄制度有等级差别,本来是想让子孙世代共享太平。一百六十年间,宗室支系日益扩大,俸禄粮食供应不足。郡王以上的人,享受丰厚俸禄;将军、中尉以下的人,上奏报告得不到俸禄粮食的屡见不鲜。有的人早晨上朝进食,仅仅吃一个饼,肚子都填不饱;有的人苟延残喘住在草窝中,没有房屋可以居住;有的人不幸去世,没有棺材收殓;有的人女儿四十岁了还不能出嫁。大凡作为祖父的人,如果有神灵,没有不顾念子孙的,何况我太祖皇帝开创太平基业,使宇宙万物都各得其所,难道唯独不顾念子孙吗?忍心看见他们失去安身之所吗?百姓不能顺利生存,怨恨之气尚且能够感召灾异,何况亲藩骨肉不得其所,怨恨之气难道不能感动太祖在天之灵,从而招致灾异吗?

藩地的官吏,看见有抗拒宗室而获得刚直名声的人,却没有看见有人将宗室不得其所的状况报告给陛下。内外大臣,谁不忧虑这件事?只是积弊已经非常严重,处理起来困难,如果不仰赖圣明的陛下在上独自决断,那么宗室的困境日益严重,百姓的安居日益困难,事态将愈发不可收拾。臣试着逐一陈述其中的弊端,希望圣明的陛下决断。

洪武二十一年,封周王在河南。当时开封一郡,只有一个周王府罢了。沿袭到今天,郡王已经增加了三十九府,辅国将军增加了二百一十二位,奉国将军增加了二百四十四位,中尉以下的人就不计算了。举一个王府为例,天下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土地税收不能增加,宗藩子孙日益繁衍,这是俸禄粮食供应不足的原因。曾经考察《大明会典》中的一条规定:亲王的子孙才能堪任官职的,由宗人府具名上报,授职后都按照常规选官法办理。这说明我太祖皇帝从未不允许宗藩出仕。宣德初年,汉庶人谋反,当时大臣倡导疏远猜忌宗室的说法,于是废除了出仕的命令。禁止他们出仕,使他们不能随职受禄,只能依赖官府供给,所以过去用一个郡供养一个王,现在用一个郡供养数千百人,这是俸禄粮食供应不足的原因。

太祖时,亲王娶功臣的女儿,公主配大臣的儿子,没有疏远猜忌的嫌疑。自从汉庶人谋反,当时大臣倡导疏远猜忌的说法,凡是与王府联姻的,不担任京职。将军、中尉的女儿,册封不按时请求,嫁妆不按时供给。年纪已经垂暮,人们不肯娶,众口喧哗,依赖官府供给。府县税收有限,藩府所需无底洞,这是俸禄粮食供应不足的原因。

希望陛下特别使用御札,命令大臣仔细商议,再用御札行告天下宗藩,使他们知道洪武初年亲藩有多少,今天增加了多少;洪武初年所需俸禄粮食有多少,今天增加了多少。赋税收入有限,俸禄粮食无穷,再过几十年,怎么妥善谋划后事?宗藩困乏,怎么变通法令?一一计议谋划,务必使宗藩没有失所的忧虑,百姓没有加赋的困扰,然后上下都安定,怨气可以平息,灾异可以消除。

辽东屡次诉说积欠官军俸禄粮食赏赐,共银八十余万,举辽东为例,天下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文官没听说缺俸,军职屡次诉说缺粮。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洪武年间,军职二万八千多人,成化五年军职八万一千多人,以二万对比八万,增加了四倍。从成化到现在,不知道增加了几倍,这是俸禄粮食不足的原因。洪武初年,锦衣卫官二百五员,现在一千七百多员,以二百对比一千七百,超过了八倍,这是俸禄粮食不足的原因。

洪武初年,军官袭职比试极严,所以有才能勇敢的人得以破格提拔,平庸低劣的人被黜退从军,军职不冗杂,俸禄粮食容易给足。自从永乐以后,新官免除比试,这是为了优待靖难诸功臣。新官免除比试,于是导致贤愚混淆。旧官虽然比试,也只是徒具形式。真正的人才日益减少,冗员日益增加,俸禄粮食怎么能充足呢?俸禄粮食不足,则食物供给不够,叹息感慨愤郁之气,足以冲犯天和,这是招致灾异的原因。

甘肃、延绥的军士,月粮一石,折银三钱或四钱。成化以前,米一石,价银二钱,军士得银四钱,买粟二石,食物怎么会不足呢?现在银一钱,仅买粟二升,银四钱买粟仅八升。军士数口之家,每月吃八升粟,怎么能够充足呢?空腹守边,寒冷困苦交迫。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成化以前,边防严固,猛将林立,戎狄远遁,所以边地得以全部耕种,边粟自然多,边军自然富裕,食物自然充足。现在将领平庸,士兵软弱,不堪支持,戎狄抢掠,乘虚而入,满载而出,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俺不刺达子开始

以数千。据我内地今积至数万。掠我边民。据我边境。故边地愈荒。边粟愈少。眄目张口。仰食内郡地之出粟者寡人之食粟者众食乌得而足也成化以前。盐引皆输边粟。故富商自招流民。自垦边地。自艺菽粟。粟米自多。其价自平。而食自足。弘治以后盐引输银。故富商大贾。得输银之便。不复肯垦边地。三边开中盐引。偶欲输粟。卒无售者。边地愈荒。边军愈困。食乌得而足也。士卒以食为命。食不足则怨叹愁苦之气。岂不上干 天和灾变所由召也。禁例开载私役军士。其法甚严。今管军官有公然役占军士于私家者矣。有役之日办柴草供私家者矣。有折纳柴草逼出银钱因致之死者矣。有军补伍不多得银钱。不与收粮者矣。穷苦万状。惟军士为甚。所以致此何也。旧制内则公侯列文臣之上外则都司列布按两司之上待之隆者责之备也不惟兵部慎选其人。虽其人亦思自慎。必清忠材勇者。乃敢居其职不然敢偃然居两司之上乎惟十三省都司皆得真材。自然表厉僚属。振作纲纪。以恤军士。今之都司。自坏旧制。安处布按两司之下此军卫失职根本不惟人以不肖目之彼亦甘心以不肖自待矣故在内则纳贿权贵以图管事。在外则刻剥官僚刻剥军士以充私槖。纪纲日坏。武备日弛。士卒日困。怨恨之气岂不上干 天和。灾变所由召也。永乐年间。选南直隶山东河南陕西各卫官军备京边操练。乃古者遣戍防秋之义。亦张皇六师。安不忘危之深虑也。葢兵犹水也。水在地中。流行则利物。停畜则溷尘。泛滥则为害。自然之势也。兵在太平之时。各卫操练之法。仅同儿戏甚则名在戎伍。身在市井。家食军粮。目不识军械者有矣。故我 太宗皇帝。准古立法。京边操演。春秋两番。迭为休息所以使之勿忘有事也练在太平防在不测也近有献议谋罢京边远操。变为召募人情怀土。惮于远行。传闻此议。纷然奏诉。虽托灾伤。实则阴坏成宪。遂其苟安之私也。况弃家千里。苦寒交迫。领兵官或复克其行粮。敛其财物。以遗权要。则其怨恨。抑又不堪矣。以千万同声共怨愤欝之气。岂不上干 天和。灾变所由召也。伏惟 陛下特敕五府公侯。会九卿详议军官俸粮。何策给足。昔年军职。如此其少。乃得真材。今冗员如此其多。乃无材可用。冗员日增。何策善图其后。边防日弛。边军日困。边粮日匮。戎狄日强。边境日危。何策振救其急。新旧军职比试之法。何如酌中。军政体统。何如申明。军士困苦何如抚恤。必尽究弊源洗削之。庶几纪纲渐振。众怨渐息。和气渐至。灾变可弭也。迩年小官愈多。害民愈甚。杂职冗员。如府通判旧止一员。今有一府增至三员者矣。县丞典史旧止一员。今有增至二员三员者矣。县制旧有定制。今无故增置。如近日广州府添设三水县。直取迎送抚按之便路者矣不知官愈多则民愈扰故往年民间差徭费仅千钱。今增至十千犹不足矣往年民惟给粮输役二者而巳今则增民壮一役矣复有保伍夫甲矣。有沿河拽船夫役以及无名科差。民不胜扰矣。夫土之出粟不能加多。官之冗员。与日滋甚。民所益困也。官愈小则心愈贪。抚按两司遇郡邑小官。惟较礼敬疏密。不问操守廉污。奸人巧于事上。刻于剥下。事上愈巧。虗誉愈隆。虽奸赃滔天。且得旌举。惟田野细民。黯哑茹苦而巳。愁叹之声。下彻泉壤。灾变所召。亦其一也。洪武三十年、定大明律、深言及此能不使缙绅反目乎有禄人受枉法赃八十贯绞。严为之禁。欲人难犯也。文官以其厉巳。遂托钦定事例。改从杂犯而许之赎故得赃愈多赎罪愈易是教天下奸贪也非 太祖圣制也。今之抚按。有以正法治赃吏。人悉诋之曰苛刻。有弃正法容赃吏。人悉目之曰忠厚。人情谁不乐忠厚之誉。畏苛刻之诮也。赃官以法轻易犯。清议不公也。遂肆无忌惮。职催科则借法肆贪。赋入 朝廷不一二。利归私家常八九矣。职廵捕。则指良为贼。逼取赃利矣。有因赃而酷。非法用刑。剥民肌骨。致之死者矣。有良民畏法。鬻儿女扼喉

译(边患)以数千计,占据我国内地,如今累积已达数万。掠夺我国边境百姓,占据我国边境。因此边境土地愈发荒芜,边境粮食愈发稀少。睁眼张嘴,仰赖内地郡县出产粮食的人少,而消耗粮食的人多,粮食怎么能充足呢?成化以前,盐引都用来缴纳边境粮食。因此富商自行招引流民,自行开垦边境土地,自行种植豆类谷物。粟米自然增多,其价格自然平稳,而粮食自然充足。弘治以后,盐引改为缴纳白银。因此富商大贾,得到缴纳白银的便利,不再愿意开垦边境土地。三边开中盐引,偶尔想要缴纳粮食,最终没有购买者。边境土地愈发荒芜,边境军队愈发困苦,粮食怎么能充足呢?士兵以粮食为性命,粮食不足,那么怨恨叹息、忧愁痛苦的气氛,难道不会上冲天和,从而招致灾变吗?禁令条例中记载私自役使军士,其法律非常严厉。如今管理军官有公然役使、占据军士于私家的,有役使军士每日办理柴草供给私家的,有折纳柴草逼迫交出银钱因而导致军士死亡的,有军士补入伍队不多得银钱,就不给收粮的。穷苦万状,只有军士最为严重。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呢?旧制中,在内则公侯列于文臣之上,在外则都司列于布政使、按察使两司之上,待遇隆重的人责任也完备。不仅兵部谨慎选拔其人,即使其人自己也想着谨慎自律。必定是清廉、忠诚、有才能、勇敢的人,才敢担任此职,否则怎敢安然居于两司之上呢?只有十三省都司都得到真正的人才,自然能表率激励僚属,振作纲纪,以体恤军士。如今的都司,自坏旧制,安然处于布政使、按察使两司之下,这是军卫失职的根本。不仅别人以不肖看待他们,他们自己也甘心以不肖自待。因此在内则贿赂权贵以图谋管事,在外则刻剥官僚、刻剥军士以充实私囊。纲纪日益败坏,武备日益松弛,士兵日益困苦,怨恨之气难道不会上冲天和,从而招致灾变吗。永乐年间,选拔南直隶、山东、河南、陕西各卫官军备京边操练,乃是古代派遣戍卒防备秋高马肥之义,也是壮大六师、安不忘危的深虑。大概军队如同水,水在地中,流动则利于万物,停滞蓄积则浑浊尘埃,泛滥则成为灾害,这是自然的趋势。军队在太平之时,各卫操练的方法,仅同儿戏,甚者名在军队,身在市井,在家吃军粮,目不识军械的也有。因此我太宗皇帝,效法古代制定法律,京边操演,春秋两番,交替休息,所以使他们不要忘记有事之时,在太平时训练,在不可预测时防备。近来有人献议谋划罢免京边远操,变为召募。人情怀恋乡土,畏惧远行,传闻此议,纷纷上奏诉苦。虽然借口灾伤,实则暗中破坏成宪,遂其苟且安适的私欲。况且抛弃家庭千里之外,苦寒交迫,领兵官或许又克扣其行粮,敛取其财物,以赠送权要,那么他们的怨恨,更加不堪忍受了。以千万人同声共怨愤郁之气,难道不会上冲天和,从而招致灾变。伏惟陛下特别敕令五府公侯,会同九卿详细商议军官俸粮,何策能供给充足。昔年军职如此少,却能得到真正的人才;如今冗员如此多,却没有人才可用。冗员日益增加,何策能妥善谋划其后?边防日益松弛,边军日益困苦,边粮日益匮乏,戎狄日益强大,边境日益危险,何策能振救其急?新旧军职比试之法,如何能斟酌适中?军政体统,如何能申明?军士困苦,如何能抚恤?必须彻底究查弊病根源,洗刷削去,或许纲纪能逐渐振作,众怨能逐渐平息,和气能逐渐到来,灾变可以消除。近年小官愈多,害民愈甚。杂职冗员,如府通判旧止一员,如今有一府增至三员的;县丞、典史旧止一员,如今有增至二员、三员的。县制旧有定制,如今无故增置,如近日广州府添设三水县,直接取迎送抚按的便路。不知官愈多则民愈扰,所以往年民间差徭费用仅千钱,如今增至十千还不够。往年百姓只供给粮食、服役两件事而已,如今则增加民壮一役,又有保伍夫甲,有沿河拽船夫役,以及无名科差,百姓不胜其扰。土地出产的粮食不能增加,官员的冗员,与日俱增,百姓更加困苦。官愈小则心愈贪,抚按两司遇到郡邑小官,只比较礼敬疏密,不问操守廉洁污浊。奸人巧于侍奉上级,刻于剥削下级,侍奉上级愈巧,虚誉愈隆,即使奸赃滔天,且能得到旌表举荐,只有田野细民,哑口吞苦罢了。愁叹之声,下彻泉壤,灾变所召,也是其一。洪武三十年,定大明律,深言及此,能不使缙绅反目吗?有俸禄的人受枉法赃八十贯绞刑,严格禁止,想要使人难以触犯。文官因其严厉自己,于是借口钦定事例,改从杂犯而允许赎罪,所以得赃愈多,赎罪愈易,这是教天下奸贪,不是太祖圣制。如今的抚按,有以正法治赃吏的,人们都诋毁他说苛刻;有弃正法容赃吏的,人们都目视他说忠厚。人情谁不乐忠厚之誉,畏苛刻之诮呢?赃官因法轻易犯,清议不公。于是肆无忌惮,职催科则借法肆贪,赋入朝廷不一二,利归私家常八九矣。职廵捕,则指良为贼,逼取赃利。有因赃而酷,非法用刑,剥民肌骨,致之死者。有良民畏法,鬻儿女扼喉

咽入赃救命者矣。赃官罪状。难尽名言。田野细民。怨痛之气。下彻泉壤矣。灾变所召。又其一也。律曰故禁平民致死者绞。谓平民罪本轻。或本无罪。故禁之致死也。又曰故勘平民致死者斩。谓平民罪本轻。或本无罪。故勘之致死也。皆酷吏之弊也。我 太祖皇帝以死刑惩之。所以保万民之命也俾酷吏不敢肆也。今则废弃正律。故酷吏无忌。臣见有官为知府。因一醉棰死平民四命者矣。有官为佥事。因一怒。倒悬十三岁童子致之死者矣。有夏月酷暑。淹禁平人致死百数命者矣。余则或困催科。或因狱讼。鞭朴之下。民命如蚁非命而死者。岂可计也。古有一妇冤死。三年大旱者矣。况今酷吏填满天下民以非命死者。特一妇人乎。 陛下御极。未尝轻戮一人。决囚之日。三鼓不寐。重民命故也酷吏无忌。乃敢虐杀良民。下情积欝。不能上达。冤结之魂。岂不上感 皇苍。下彻厚地。灾变所召。又其一也。臣闻成化以前。粮户解户上纳白粮。及各料物。户工二部委官同科道官验收运送如此法足以大省科索内府粮长解户不与内臣见面故军校不得胁勒。内臣不得多取。小民不致亏害。弘治以后。部官避嫌。各款粮料。不肯验收复责小民运送内府。是致内臣军校。辖害小民有白粮一石。加至二石八斗乃能上纳者矣。各项料物。有索银四百八十两。乃得批回者矣。苏松粮户。有一年倾覆数家者矣各省解户。有久累旅死。游魂无归者矣。虽有禁例。小民敢与内臣抗乎。虽有号诉。九重万里、曾有为之上闻乎。痛怨之声。亦彻泉壤、灾变所召又其一也。伏惟 陛下敕各部熟议查革冗员。裁省征役。俾民无扰。申明受赃正律。俾文官勿相阿党。以虐百姓。申明酷吏故禁故勘平人正法。俾良民不枉死。改正各部收纳粮料旧法。俾贪暴不肆苛虐。小民不致重困。庶几弊政少除。民怨少息。灾变可弭也。虽然。今日之害。全在臣等文官不职。故敝政难除治乱安危所由全在此一语耳若文官人人以 陛下之心为心天下太平易易也久矣臣尝谓欲革武臣奸赃则易欲革文臣奸赃则难臣旧年四月、录进疏稿二帙、专论文官积弊、窃取先自治之义也、伏惟 陛下再垂 圣览、先将文官积弊、渐次洗除、次及武职、次及内臣、次及宗室、更革有渐裁酌有权、迟不三年、 祖宗制治纪纲振敕而光复也、合宇宙而囿太和也、运诸掌也、灾变何虑焉、惟 圣志先定。断自干刚、事乃有济、不然、至重至大之任非臣下所敢专也、

译那些吞没赃款以保全性命的人,正是那些犯有罪行的贪官。他们的罪状,难以用言语完全表达。乡野百姓的怨恨悲痛之气,已经向下直达黄泉之地了。灾异变故的招致,这又是其中一个原因。法律说:故意拘禁平民致死的,判处绞刑。这是指平民原本罪行轻微,或者原本无罪,却故意拘禁他们导致死亡。又说:故意拷打平民致死的,判处斩刑。这是指平民原本罪行轻微,或者原本无罪,故意拷打他们导致死亡。这些都是酷吏的弊端。我太祖皇帝用死刑来惩治他们,是为了保全万民的性命,使得酷吏不敢肆意妄为。如今却废弃了正确的法律,所以酷吏毫无顾忌。臣看到有担任知府的官员,因为一次醉酒,杖打死了四个平民;有担任佥事的官员,因为一次发怒,倒吊着一个十三岁的童子直到他死亡;有在夏季酷暑之时,淹禁无辜百姓导致上百人死亡的。其余的,有的是因为催逼赋税,有的是因为诉讼案件,在鞭打杖责之下,百姓的生命如同蝼蚁,非正常死亡的,哪里能够计算得尽呢?古代有一个妇女冤死,导致三年大旱的情况。何况如今酷吏遍布天下,百姓非正常死亡的,难道仅仅是一个妇女吗?陛下登基以来,未曾轻易杀戮一人。在决断囚犯死刑的日子,敲到三更鼓也不曾入睡,这是重视百姓性命的缘故。酷吏毫无顾忌,竟然敢虐杀良民。下面的民情积压郁结,不能上达天听。冤屈凝结的鬼魂,难道不会向上感动上天,向下通达大地吗?灾异变故的招致,这又是其中一个原因。臣听说在成化年间以前,缴纳白粮的粮户和负责解运的解户,向户部、工部缴纳白粮以及各种物料,户部、工部的委官会同科道官员一起验收运送。这样的做法足以大大节省勒索。内府的粮长、解户不与宦官见面,所以军校不得胁迫勒索,宦官不得多取财物,小民不至于遭受亏损伤害。弘治年间以后,部官为了避免嫌疑,各种款项的粮料,不肯验收,反而责令小民直接运送至内府。这导致宦官、军校辖制侵害小民。有一石白粮,加征到二石八斗才能缴纳的情况;有各种物料,索要四百八十两银子才能批回的情况;苏州、松江的粮户,有一年导致几户人家破产的;各省的解户,有长期拖累导致客死他乡,游魂无归的。虽然有禁止的法令,小民敢与宦官对抗吗?虽然有号哭诉冤,但皇宫深远万里,曾经有人为他们向上禀报吗?痛苦怨恨的声音,也直达黄泉之地,灾异变故的招致,这又是其中一个原因。恳请陛下命令各部仔细商议,查革冗员,裁减征役,使得百姓不受骚扰;申明收受赃款的正律,使得文官不要互相勾结,以虐待百姓;申明酷吏故意拘禁、故意拷打平民的正法,使得良民不枉死;改正各部收纳粮料的旧法,使得贪婪暴虐之人不肆意苛虐,小民不至于重重困苦。或许弊政能稍微消除,民怨能稍微平息,灾异变故可以消除。虽然如此,今天的祸害,全在于臣等文官不尽职守。所以弊政难以消除,治乱安危的关键,全在于这一句话罢了。如果文官人人都以陛下的心为心,天下太平早就容易实现了。臣曾经说,想要革除武臣的奸贪赃款则容易,想要革除文臣的奸贪赃款则困难。臣去年四月,录进疏稿两卷,专门论述文官的积弊,是窃取先治理自身的道理。恳请陛下再次垂阅圣览,先将文官的积弊,逐渐洗除,其次涉及武职,再次涉及宦官,再次涉及宗室。变革有循序渐进,裁酌有权衡,不超过三年,祖宗制定的治国纲纪就能振兴恢复,整个宇宙都能涵育太和之气,就像运转在手掌之中一样容易,灾异变故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只有圣志先坚定,果断刚毅,事情才能成功。不然,如此至重至大的责任,不是臣下所敢专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