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明经世文编四百八十四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二十九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772–2776 段

谓吏部旧用千金、今则增至万金者、葢指治元而言之、惜乎不明言其姓名。而公论至今惜之尔今岁三月拣选官员、有举人潘鸿业者欲得山东临清州知州、自携八百金、乃称贷在京□、人一千五百金、托中书严鸿以二千二百金送世蕃、竟除此官、于是宰执大臣、多有面斥其非者、鸿业则惶恐自失、事遂露于同侪、夫有司之升授、未必尽此辈也、然此辈不终无也、窃念京师借贷、利半其本、如此官者计速偿巳不下三千金矣、奈何不取之民而谁取乎夫即此二事观之、则余可类推矣、不特此也、每遇岁时及父子生日、中外各官、俱有馈赠、遂为定例、略不见疑然、则世蕃父子所蓄、可胜计哉、以过送之人言之、有轿夫牛班头者、有家人严年者、有亲识中书罗龙文者、有伊子中书严鸿者、此辈固多、而此数人则其尤著者尔、然数人之中、严年尤甚、葢由主人势焰熏天、故彼自尔尊重、以鹤山为道号、与士夫相往来、历年黩货、何止百十万金、往岁大学士严嵩生辰、彼则以数万金为寿、夫家人之富如此。主人当何如耶。又有极恶家人严冬者、今在南京扬州仪真等处、用强夺买人田产数十处。每处价可数千金、卖者价银纔得十之四五而已、剥取民财、侵夺民利、如此类甚多、昔人所谓敢怒而不敢言者、其斯之谓与、夫世蕃黩货欺 君、不忠甚矣、然犹有可议者、往值母丧、例应回籍荷蒙 皇上轸念伊父嵩年老、 纶音留以侍养、命其子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严鹄送丧、夫为世蕃者、犹当比例陈情、以尽子道可也、夫何一闻成命、遂喜不自胜、葢彼自知所为不道、惟恐身去被人指摘、且纵淫偷安巳久、亦不任行路苦辛、应酬倥偬也、故肆然家居明示谢客、暗通贿遗、姬妾满前、酣饮竟夕、今一目巳盲、而憸心不悛、昔人谓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者、臣敢必其不可得矣、然犹纵子鹄沿途取索、郡邑为空、恣意鞭棰、民生涂炭、此其为心何如也、夫今天下水旱频仍。倭虏未服。民穷财乏。难以措置者。正由世蕃父子贪淫过甚。为官者势必剥民脂膏。空人皮骨。以奉彼之欲。以偿巳之费而后巳。夫是则民奚以不贫。民贫则国奚以得富。去岁因天旱奉 旨斥贪墨。荷蒙 皇上圣明。所斥降者凡数百人而此贼实为罪首。反不与焉。何则。彼父子积威所劫、天下畏之如虎狼蛇蝎、且党类布列、摇动掣肘、言之自取祸阶故人不敢及之耳、比臣待罪行人、原无言责今蒙 圣恩擢以言官、世宗时尝有何不早言之驳故言先时无言责尚何爱惜一死、而缄默苟容以负 皇上、以负 祖宗乎、参照工部左侍郎严世蕃、本以鄙夫、谬膺荫秩、不思奉公尽职、顾乃罔 上行私、明开请托之门、污同狗彘、阴塞忠良之路狠似豺狼、项元治一主事也。乃受金一万三千。则升京堂者所获之多具见。潘鸿业一知州也。必用金二千二百。则转方面者所费之数可知。任中书罗龙文为腹心、自目之曰此吾弄臣、是 朝廷之官、辄敢玩侮、听家人严年之主使、人称之曰鹤山先生、是童仆之贱、亦尔尊荣、一岁而生日礼节序礼、各臣之解送、鱼贯珠联、一季而茶果仪、问安仪、各处之馈遗、斗量车载、逓运珍奇宝贝、水陆络绎无休、道路为之长嗟、夺占田地房屋、左右侵凌未巳、士民付之一叹锦衣玉食、僭拟王侯、作福逞威、权倾中外、生民之膏髓、剥敛无遗、时事之艰难、坐视罔恤、居丧无礼、教子惟贪、不孝不忠、大奸大恶、故天下虽妇人小子、亦愿脔其肉而泄其愤懑之心、然内外有文武百官莫敢、指其名而数其欺罔之罪、此臣所以切齿痛心、而冐死以渎、 天听也、再照大学士严嵩、致位首相、受国厚恩、植党蔽贤、何有廊庙之度、招权纳贿、寔同市井之为、庭训无方、官常失职、戒之在得、甘背先圣格言专擅选官、辄犯 天朝明律、此其罪当首论者也、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严鹄、叨 朝廷之冠裳、藉父祖之威势、视祖母丧为奇货、一路恣意需索、郡邑因之罄囊、逞锦衣官为近臣、百官极力承迎、豪杰为之丧气、此

译说吏部过去用千金,现在增加到万金,大概是指严世蕃而言,可惜没有明确说出他的姓名,而公正的舆论至今还为此感到惋惜。今年三月选官时,有个举人叫潘鸿业,想谋求山东临清州知州的职位,自己带着八百金,又在京城向人借贷一千五百金,托中书严鸿以二千二百金送给严世蕃,最终得到了这个官职。于是宰执大臣中,多有当面斥责他不对的,潘鸿业则惶恐失措,事情便在同事中暴露出来。主管官员的升迁授职,未必都是这类人,但这类人终究不会没有。私下想,京城借贷,利息是本钱的一半,像这样的官职,计算快速偿还,不下三千金了,如果不从百姓那里索取,又能从谁那里索取呢?从这两件事来看,其余的可以类推了。不仅如此,每逢年节以及父子生日,朝廷内外各官员,都有馈赠,竟然成为定例,略不见疑。那么,严世蕃父子所积蓄的财富,哪里能计算得尽呢?从过分送礼的人来看,有轿夫牛班头,有家仆严年,有亲信的中书罗龙文,有他的儿子中书严鸿,这类人固然很多,而这几个人则是特别显著的。然而在这几个人中,严年尤其严重,因为主人权势熏天,所以他自然受到尊重,以鹤山为道号,与士大夫交往,多年来贪污受贿,何止百万金?往年大学士严嵩生日,他就用数万金祝寿。家仆富裕到如此地步,主人又当如何呢?又有极恶的家仆严冬,现在在南京、扬州、仪真等地,强行夺取购买百姓田产数十处,每处价值可达数千金,卖主得到的银两才不过十分之四五而已。掠夺百姓钱财,侵夺百姓利益,像这类事情很多,古人所说的敢怒而不敢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严世蕃贪污受贿欺骗君主,不忠到了极点,然而还有可以议论的地方。以往遭遇母亲丧事,按例应回原籍,承蒙皇上怜悯他父亲严嵩年老,下诏留他在京侍奉赡养,命他的儿子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严鹄护送灵柩。身为严世蕃,还应当依照惯例陈述实情,以尽孝道,然而他一听到成命,就高兴得不能自持,大概他自知所作所为不合正道,只怕离开京城被人指责,而且放纵淫逸贪图安逸已久,也受不了行路的辛苦和应酬的繁忙。所以公然居家,明示谢绝宾客,暗中通贿送礼,姬妾满前,酣饮通宵。如今一只眼睛已经失明,而奸邪之心不改。古人说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臣敢断定这是不可得的。然而他还放纵儿子严鹄沿途勒索,使郡县为之掏空,肆意鞭打,百姓生活困苦,他的用心如何呢?如今天下旱涝灾害频繁,倭寇未平,百姓贫穷财力匮乏,难以处置,正是由于严世蕃父子贪婪淫逸太过,做官的人势必剥削百姓的脂膏,掏空百姓的皮骨,以奉承他们的欲望,以偿还自己的费用而后已。那么,百姓怎么能不贫穷?百姓贫穷,国家怎么能富裕?去年因天旱奉旨斥责贪官,承蒙皇上圣明,被斥责降职的共数百人,而这贼人实为罪魁祸首,反而不在其中。为什么呢?因为他父子积威所胁迫,天下人畏惧他们如虎狼蛇蝎,而且党羽遍布,牵制掣肘,提及他们自取祸端,所以人们不敢涉及他们罢了。近来臣担任行人,原本没有言责,现在承蒙圣恩提拔为言官,世宗时曾有“何不早言”的驳议,所以先前没有言责,还爱惜一死,而缄默苟且容身,以辜负皇上,以辜负祖宗吗?查照工部左侍郎严世蕃,本是鄙陋之人,错误地承受荫封官职,不思奉公尽职,反而欺瞒皇上谋取私利,公开打开请托之门,污秽如同狗猪,暗中堵塞忠良之路,狠毒似豺狼。项元治只是一个主事,接受黄金一万三千两,那么升任京官者所获之多可见一斑。潘鸿业只是一个知州,必须用黄金二千二百两,那么转任地方大员者所费之数可知。任用中书罗龙文为心腹,自称为“这是我的弄臣”,朝廷的官员,竟敢玩弄侮辱;听从家仆严年的指使,人称他为“鹤山先生”,童仆的卑贱,也如此尊荣。一年之中,生日礼节、序礼,各臣的解送,鱼贯珠联;一季之中,茶果仪、问安仪,各处的馈赠,斗量车载。运送珍奇宝贝,水陆络绎不绝,道路为之长叹。强占田地房屋,左右侵凌不止,士民付之一叹。锦衣玉食,僭越比拟王侯,作福逞威,权倾中外。生民的膏髓,剥削搜刮无余;时事的艰难,坐视不恤。居丧无礼,教子惟贪,不孝不忠,大奸大恶。所以天下虽然妇人小子,也愿割其肉以泄愤懑之心。然而内外文武百官,没有敢指名道姓列举其欺罔罪行的,这就是臣切齿痛心,而冒死冒犯天听的原因。再查大学士严嵩,位居首相,受国家厚恩,结党营私遮蔽贤才,哪里有朝廷大臣的度量?招揽权柄纳受贿赂,实在如同市井小民的行为。庭训无方,官常失职,告诫在于克制贪得,甘愿违背先圣格言。专擅选官,触犯朝廷明律,这是应当首先论罪的。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严鹄,蒙受朝廷冠带,凭借父祖威势,视祖母丧事为奇货,一路肆意勒索,郡县因此掏空行囊。逞锦衣卫官为近臣,百官极力迎合,豪杰为之丧气,这

其毛头鼠辈、亦敢狐假虎威、罪当并论者也、如蒙 皇上俯纳臣之愚忠、洞察逆党、如果臣言不谬、将严嵩等或姑令退休、或加之显罚、或斩世蕃之头、悬之藁竿、以示天下万世、为臣子不忠不孝者之戒、则天下之人、有不稽首称快、仰颂 圣明者、未之有也、如是则羣党可以渐除、善类可以日进、官清则政善、政善则民安、国用有不足、四境有不宁 圣化有不隆盛者、亦未之有也、如或臣言不实、则愿斩臣之首、亦悬之藁竿以谢世蕃父子、以为天下万世言官欺诳者之戒、则臣虽在九泉亦无恨也

译那些毛头小子、鼠辈之流,也敢狐假虎威,罪过应当一并论处。如果蒙皇上俯察采纳臣的愚忠,洞察逆党,如果臣的话没有错,将严嵩等人或者暂且令其退休,或者加以显眼的刑罚,或者斩下严世蕃的头颅,悬挂在草杆上,以昭示天下万世,作为臣子不忠不孝者的警戒,那么天下之人,有不叩头称快、仰颂圣明的,是没有的。像这样,那么群党可以逐渐清除,善良的人可以日益进用,官员清廉则政治良好,政治良好则百姓安定,国家用度有不足、四境有不安宁、圣明的教化有不隆盛的,也是没有的。如果臣的话不真实,那么情愿斩下臣的头颅,也悬挂在草杆上以谢罪于严世蕃父子,作为天下万世言官欺诳者的警戒,那么臣即使身在九泉之下也没有遗憾了。

林中丞奏疏(疏)

  林润

  ◆疏

  申逆罪正典刑以彰天讨疏

  ○申逆罪正典刑以彰天讨疏【论刻严氏】

  臣闻君亲无将春秋诛意。故乱臣贼子、天下之所共诛、幽明之所同愤也、臣近因严世蕃罗龙文罪恶显著、敬陈其概、上渎 宸闻、仰荷 圣明洞察、专委拿送、臣感激就道、驰赴九江、凡所经过府州县、及江西境内之民、闻风聚观、欢呼鼓舞、若出于汤火之中、而跻于春台之上、又莫不举手加额祝曰 圣天子为民除害造福、诚愿万寿无疆、臣因备询其事、始得逆状之详、窃思世蕃之首恶虽拿、而余党犹未解、祸根犹未绝、人情汹汹、尚虑其后、此臣所以切齿痛心、不避斧金戊而再渎 天威、伏惟 陛下少垂鉴焉、切照逆犯严世蕃罪恶滔天、积非一日、而近时不法之事、又非一端、任彭孔为主谋、任罗龙文为羽翼、任恶男严鹄等家人严珍二等为爪牙、穷凶极欲、无所不至、在省城巳占仓基、而又并吞宗室之府第、在袁州巳占官地、而又侵夺平民之居房、改祝 圣之寺以为家祠、凿穿城之池以象西海、其直栏横槛、峻宇雕墙巍然朝堂之规模也、袁城之中、列为五府、南府居绍庆、中府居绍康、而严嵩与世蕃则居相府、廊房回绕万间、店舍环垣数里、招四方之亡民、为护卫之壮丁、森然分封之仪度也、总天下之货宝、尽入其家、倾天下之库藏、莫比其蓄、世蕃巳踰天府、诸子各冠东南虽豪奴之严年、谋客之彭孔、倚势而作威福、家资亦称亿万。闾阎膏腴、剥削殆尽、民穷盗起、职此之由、从古以来、未有以拟其贪、而彼方扬扬夸于众曰 朝廷有我富乎、粉黛之女、列屋羣居、所衣皆龙凤之绢所餙尽珍珠之宝、张象牙之床、围金丝之帐、朝歌而夜弦、左斟而右舞、宣淫无度、污蔑纲常、从古以来未有以拟其奢、而彼又扬扬夸于众曰 朝廷有我乐乎、养家丁已踰二千、纳亡叛更倍其数、以造房为名、而聚四千之众、以防盗为名、而募数千之兵、精悍皆在其中、妖术并收于内、且则伐鼓而聚、暮则鸣金而解、故有严珍一则窝藏强盗、而白昼行凶、如郭宜三刘相谊洪斗文攀锦回锺福秀等百十余人、明称严府官舍、出没于湖广江西之界、打劫无忌、近有萍乡县张恭八之家、则被其杀死男口、淫污妇女、有瑞州过客况巧儿、则被其戮死性命、劫夺财物、此则袁州府已擒获三十余人、招申兵备道可证也、有严寿二则阴养刺客而昏夜杀人、寿二与胡龙之妻何香儿稔奸、遂令勇士刺其夫而拐其妻、此则分宜县访获成招监侯可证也、或夺人妻女、而致其孤寡者、则有严艮一占周龙一之妻、严艮二占易通秀之妻、严思一占易江之妻、严来童占鄢艮六之妇、或受人投献、而欧伤人命者、则有严和鸣之伤邹均重、严鸣凤之伤黄质练、严樊之伤任良谋、严瑞朋之伤邹公显、或夺人田地、而负累赔粮者、则有严富之骗陈宝也有严景八之骗孔源也、有严臻富之骗彭栢也、有严进寿之骗锺发声也、有严琴之骗杨宗仪也、有严珍之骗郭寓也、有严七之骗邓承绩也、有严积之骗彭槐也、或夺人之房基、而掯价不与者、则有被严保之害者、李三元也、被严思之害者、崔元二也、被严勤之害者、王铠也、被严珍之害者黄衮也、被严二汉之害者、林绍新也、被严仲一之害者、彭述古也、被严富二之害者、萧珠也、被严艮之害者、张文耀也、被严志之害者、朱宝王銮也、被严珍二之害者、杨允积陈子良也、凡此皆世蕃之党令、彭孔之主谋、败露者巳如斯。而阴秘者又不知其何限也。告发者已如斯。而惧势含冤者。又不知其何限也。结断申详者巳如斯。而把持抑案不行者。又不知其何限也。袁州府一衙门间理者巳如斯。而在别衙门者又不知其何限也。自四十二年十一月起至四十三年四月止、半年之间巳如斯。其余臣所不及查者又不知其何限也。臣窃思宸濠逆谋之初、亦不过招纳贼首。诱致奸人。受献田产而巳。今世蕃之不法。揆之于逆濠无异。其后即命林侍御籍没其家先

译林润

◆奏疏

申逆罪正典刑以彰天讨疏

○申逆罪正典刑以彰天讨疏(论刻严氏)

臣听说,对于君主和父亲,不可有谋逆之心,《春秋》诛杀的是这种意图。所以,乱臣贼子,是天下人共同声讨的,是阴间阳世共同愤恨的。臣近来因为严世蕃、罗龙文罪恶显著,恭敬地陈述其大概,上达圣听,仰蒙圣明洞察,专门委派拘捕押送。臣感激地立即上路,疾驰奔赴九江。凡是所经过的府、州、县,以及江西境内的百姓,闻风聚集观看,欢呼鼓舞,如同从汤火之中脱出,而登上春台之上,又无不举手加额祝愿说:“圣天子为民除害造福,真诚祝愿万岁无疆。”臣因此详细询问其事,才得知叛逆情状的详情。私下思量,严世蕃的首恶虽然已被抓获,但余党尚未解散,祸根尚未断绝,人心汹汹,尚且忧虑其后患,这是臣咬牙切齿、痛心疾首,不避斧钺之刑而再次冒犯天威的原因,恳请陛下稍加鉴察。

仔细查究逆犯严世蕃罪恶滔天,积非一日,而近来不法之事,又不止一端。任用彭孔为主谋,任用罗龙文为羽翼,任用恶奴严鹄等及家人严珍二等为爪牙,穷凶极恶,欲望无度,无所不至。在省城已经占据粮仓地基,而又并吞宗室的府第;在袁州已经占据官地,而又侵夺平民的住房;改建祝圣寺作为家祠,凿穿护城河池以象征西海。那直栏横槛,高屋雕墙,俨然有朝堂的规模。袁州城中,排列着五座府邸,南府住着绍庆,中府住着绍康,而严嵩与严世蕃则住在相府。廊房回绕万间,店舍环绕数里,招揽四方流亡之民,作为护卫的壮丁,森然有分封的仪度。

搜刮天下的货宝,全部进入其家;倾尽天下的库藏,也比不上其积蓄。严世蕃已经超越天府,诸子各自冠绝东南。即使是豪奴严年、谋客彭孔,倚仗权势而作威作福,家资也称得上亿万。民间肥沃的土地,被剥削殆尽,百姓穷困盗贼兴起,都是由此造成的。从古以来,没有谁能比拟其贪婪,而他却洋洋得意地向众人夸耀说:“朝廷有我富有吗?”

粉黛女子,列屋群居,所穿的都是龙凤绢,所佩戴的都是珍珠宝物,铺设象牙床,围上金丝帐,白天歌唱夜晚弹琴,左边斟酒右边跳舞,宣淫无度,污蔑纲常。从古以来,没有谁能比拟其奢侈,而他又洋洋得意地向众人夸耀说:“朝廷有我快乐吗?”

豢养家丁已经超过两千,收纳逃亡叛徒更是加倍其数。以造房为名,聚集四千众人;以防盗为名,招募数千士兵。精悍之徒都在其中,妖术之士也一并收纳在内。白天击鼓聚集,傍晚鸣金解散。所以有严珍一窝藏强盗,而白昼行凶,如郭宜三、刘相谊、洪斗文、攀锦、回锺、福秀等百十余人,公然声称是严府官舍,出没于湖广、江西边界,打劫无忌。近来萍乡县张恭八家,被其杀死男丁,淫污妇女;瑞州过客况巧儿,被其杀害性命,劫夺财物。这是袁州府已经擒获三十余人,招供申报兵备道可以证明的。

有严寿二暗中豢养刺客而在黑夜杀人。寿二与胡龙之妻何香儿通奸,于是命令勇士刺杀其夫而拐走其妻。这是分宜县访获成招监候可以证明的。

或者夺人妻女,而致其孤寡的,则有严艮一占周龙一之妻,严艮二占易通秀之妻,严思一占易江之妻,严来童占鄢艮六之妇。

或者受人投献,而殴打伤人命的,则有严和鸣伤害邹均重,严鸣凤伤害黄质练,严樊伤害任良谋,严瑞朋伤害邹公显。

或者夺人田地,而连累赔粮的,则有严富欺骗陈宝,有严景八欺骗孔源,有严臻富欺骗彭栢,有严进寿欺骗锺发声,有严琴欺骗杨宗仪,有严珍欺骗郭寓,有严七欺骗邓承绩,有严积欺骗彭槐。

或者夺人房基,而勒索价钱不给的,则有被严保所害的李三元,被严思所害的崔元二,被严勤所害的王铠,被严珍所害的黄衮,被严二汉所害的林绍新,被严仲一所害的彭述古,被严富二所害的萧珠,被严艮所害的张文耀,被严志所害的朱宝、王銮,被严珍二所害的杨允积、陈子良。

凡此皆是严世蕃的党羽命令,彭孔的主谋,败露的已经如此。而隐秘的又不知有多少。告发的已经如此。而畏惧权势含冤的,又不知有多少。结案申详的已经如此。而把持压制案件不办的,又不知有多少。袁州府一衙门间处理的已经如此。而在其他衙门的又不知有多少。自四十二年十一月起至四十三年四月止,半年之间已经如此。其余臣所不及查的又不知有多少。

臣私下思量,宸濠(宁王朱宸濠)谋逆之初,也不过是招纳贼首,诱致奸人,接受献纳田产罢了。如今严世蕃的不法,衡量起来与逆濠无异。其后即命林侍御史籍没其家产。

是报数巨万万然严氏不无隐匿流散必欲追比如额江右之民不能无累于是恨严氏益深矣故今日民苦于蕃。殆甚于当日之民苦于濠耳。且江广闽楚山谷之贼。垂涎彼家积赀蓄威观衅。葢未尝一日忘也。是在江西隐忧不在世蓄则在山贼矣况世蕃包藏祸心、巳着于在朝之日、臣又请而实之、伊藩典模妄怀异念、今籍没其府、则有呪咀之词、又有九五当干之牌、见贮河南布政司、是伊藩不轨之迹、甚昭彰矣然其阴结于内者、实世蕃也、世蕃受典楧赂金十余万而主其谋、故典楧敢逞其狂背之志、及闻世蕃问遣典楧之望巳孤、遂差乐工三十余人至其家倒赃回至吉安地方、俱为世蕃计杀、此中外大小臣工之所共明也、故臣前论伊藩之疏、有曰托交窜逆之门数万通神、阴扶默助、葢巳指世蕃而言矣、是世蕃之阴结典楧。又何异干钱宁臧贤之交通宸濠乎。幸赖圣明英断早发典楧之奸、先逐世蕃于外、以消隙寝邪于未萌、不然、则内外夹谋、虽万不能为宗社之忧而中州之民、恐亦无噍类矣、然则世蕃在朝之日、荐沐厚恩。犹怀异念。况今怨望于罪迯之时乎。况今不法之迯。又昭昭如是乎。是世蕃居朝则为宁贤、居乡则为逆濠。以一人之身而总羣奸之恶、至于败坏士风、流毒善类、紊乱纪纲、斵伤元气、则又羣奸之所无者。臣谓虽赤其族犹有余辜、岂特止干一身而巳哉臣又反复思之。严嵩又恶得无罪、孔子谓事君之道曰勿欺也、嵩独不闻是训乎、夫嵩位极人臣、宠绝百僚、以义则不可欺、以恩则何忍欺、而嵩顾公然欺之何也、自世蕃问发雷州、并未赴伍。仅居南雄二月而返南雄去雷州三千余里、而抵袁州则数程耳、嵩于往岁乃敢朦胧奏请、量移附近卫所、夫近巳莫近干家。不知更又移何处、未赴伍而求改移。既在家而复请乞。斯疏一上。物情俱骇。嵩独不顾。恣意行私。兹非嵩之欺 陛下乎。既而伏蒙 圣旨云嵩有孙鸿看待、此恩巳特、是 陛下辞婉而意严、真明见万里、亘古莫及矣、嵩又恬不为怪。仍复容留在家、以 明旨为不足恤。以国法为不足遵。惟知有私恩、而不知有公义。兹非嵩之欺 陛下乎。近奉旨拿问、有伊孙冐功滥任锦衣卫指挥严绍庭在京、随差家人走报、只二十余日、即抵袁州、嵩一闻报、又遣世蕃潜遁、乃躬谒兵备有司嘱之曰小儿在家自不隐、今回文只云老夫有不起之病、令其回家、既次日、度世蕃之去稍远、又遣其婿袁应枢嘱之曰、但回云向在该衙门、并未回家、各官乃应之曰、无病而谓有病、巳不敢诬、弃伍而曰在伍孰能当罪、是众昭昭然、尚犹妆餙无忌兹又非嵩之欺 陛下乎、向日在朝、嵩犹诿曰以一身供奉 皇上、家中之事、难以尽知、今在家矣、世蕃朝夕与俱矣、诉冤哀泣者、声彻穹苍、嵩亦曾听闻矣有司受词数千、为之问理者十之一二、其余尽送与嵩、嵩亦检阅其词而处分矣、然则世蕃之恶、嵩犹诿于不知、臣未之信也、夫既知之而又纵之、不特纵之而又曲庇之、此臣所以反复思之、谓嵩不能无罪也、故敢披沥血诚以极忠悃、而并鸣于 君父之前伏乞 圣明详察、敕下三法司会同多官、将臣所奏事件、逐一查究、如果臣言历历可据、愿将罗龙文严世蕃处以极刑、碎肉枭首、图示天下、以泄神人之愤、严绍庭并提查革、仍乞遣忠直刚正素有德望大臣一员、领敕前去、会同江西抚按议处安辑、将彭孔明正典刑以谢万姓之怨、其无赖家人与招纳亡叛之辈、尚有数千余人、则设法解散、母贻地方之患、其家则不啻千万万、则籍没输边、且以杜奸贼窥伺之、心、迯军严鹄等与家人严珍一等、则提问如律、基地田产、应还官者还官、给主者给主、原占妻女、曾否给配、原负税粮、曾否豁分、今袁州一府四县之田、七在严而三在民、在严者皆膏腴、在民者悉瘠薄、在严则槩户优免、在民则独累不胜、臣闻百姓苦楚难支、迯散流离者接踵矣、并乞行议处、如近言官所请限田之制、限制之外、悉与百姓均差、以苏困疲、仍出给告示、听民赴理、一一俱

译这报出的数目巨大,达万万之多,然而严氏家族必定有隐匿和流散的情况,如果一定要追缴到原额,江右地区的百姓就不能不受到连累。因此,百姓对严氏的怨恨更加深了。所以今天百姓苦于严世蕃,几乎比当年百姓苦于宁王朱宸濠还要严重。况且江、广、闽、楚等地山谷中的盗贼,对严家积累的财富垂涎三尺,积蓄势力,观察时机,大概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江西的隐忧,不在于严世蕃,而在于山贼了。况且严世蕃包藏祸心,在朝廷任职时就已经显露,臣又上奏证实了这一点;伊王朱典楧妄生异心,现在抄没他的府邸,发现有咒骂的言辞,又有写着“九五当乾”的牌子,现在存放在河南布政司,这是伊王不轨的迹象,非常明显。然而他在内部暗中勾结的人,实际上是严世蕃。严世蕃接受了朱典楧十几万两贿赂,并主导了他们的阴谋,所以朱典楧敢逞其狂悖之志。等到听说严世蕃被问罪,朱典楧的指望已经落空,于是派遣三十多名乐工到严家倒赃,回到吉安地方时,都被严世蕃设计杀害,这是朝廷内外大小臣工所共知的。所以臣以前论奏伊王的奏疏中说:“依托结交叛逆之门,数万通神,暗中扶持默助”,这大概是指严世蕃而言了。那么严世蕃暗中勾结朱典楧,又与钱宁、臧贤勾结朱宸濠有什么不同呢?幸赖圣上英明果断,及早揭发朱典楧的奸谋,先将严世蕃逐出朝廷,以在邪恶未萌发时消除间隙、平息邪气。不然的话,内外夹攻谋划,虽然万不能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但中原的百姓,恐怕也没有活口了。那么严世蕃在朝廷任职时,屡次沐浴厚恩,尚且怀有异心,何况现在在犯罪逃亡的时候呢?何况现在不法的逃亡,又是如此明显呢?这是严世蕃在朝廷则为钱宁、臧贤,在乡间则为叛逆的朱宸濠。以一人之身而总揽群奸的罪恶,以至于败坏士风,流毒善良之人,紊乱纪纲,斫伤元气,这又是群奸所没有的。臣认为即使诛灭他的全族,他的罪过还有剩余,岂止是惩罚他一个人而已呢?臣又反复思考,严嵩又怎么能没有罪呢?孔子说侍奉君主的原则是“不要欺骗”,严嵩难道没有听到这个训诫吗?严嵩位极人臣,宠冠百官,从道义上讲不可以欺骗,从恩德上讲怎么忍心欺骗,而严嵩却公然欺骗,为什么呢?自从严世蕃被问罪发配雷州,并没有前往报到,仅在南雄住了两个月就返回。南雄距离雷州三千多里,而到达袁州只有几程路。严嵩在去年竟敢含糊奏请,酌情移近附近的卫所。近已经没有比家更近的了,不知还要移到哪里。没有前往报到却请求改移,既已在家又再次请求。这奏疏一上,众人都感到震惊,严嵩却不顾,恣意行私,这不是严嵩欺骗陛下吗?不久承蒙圣旨说严嵩有孙子严鸿需要照顾,这恩典已经特别了,这是陛下言辞委婉而意思严厉,真是明察万里,自古莫及。严嵩却安然不以为怪,仍然留他在家里,认为圣旨不值得顾虑,认为国法不值得遵守,只知道有私恩,而不知道有公义,这不是严嵩欺骗陛下吗?最近奉旨拿问,他的孙子严绍庭冒功滥任锦衣卫指挥,在北京,随即派家人去报信,只二十多天,就到达袁州。严嵩一听到消息,又派严世蕃潜逃,于是亲自拜见兵备官员,嘱咐他们说:“小儿在家自然不隐瞒,这次公文只说老夫有不起之病,让他回家。”第二天,估计严世蕃走远了,又派他的女婿袁应枢嘱咐说:“只说以前在该衙门,并没有回家。”各官于是回答说:“没有病却说有病,已经不敢诬陷,抛弃军伍却说在军伍,谁能承担罪责?”这是众目昭彰,还依然粉饰无忌,这又不是严嵩欺骗陛下吗?以前在朝廷,严嵩还推托说以一身供奉皇上,家中的事难以尽知。现在在家了,严世蕃朝夕与他在一起,诉冤哀泣的声音响彻苍穹,严嵩也曾听到。有司接受诉词数千,为他审理的只有十分之一二,其余都送给严嵩,严嵩也检阅这些诉词并加以处理。那么严世蕃的罪恶,严嵩还推托说不知道,臣不相信。既然知道了却又纵容他,不仅纵容他而且曲意庇护他,这就是臣反复思考,认为严嵩不能无罪的原因。所以敢披沥血诚以极尽忠悃,并在君父面前鸣冤。伏乞圣明详察,敕令三法司会同多官,将臣所奏事件逐一查究。如果臣的话历历可据,愿将罗龙文、严世蕃处以极刑,碎肉枭首,图示天下,以泄神人之愤。严绍庭一并提审查革。仍乞派遣忠直刚正、素有德望的大臣一员,领敕前去,会同江西抚按议处安辑,将彭孔明正典刑以谢万姓之怨。那些无赖家人与招纳亡叛之辈,尚有数千余人,则设法解散,不要贻留地方之患。他们的家产不止千万万,则籍没输边,并且以杜绝奸贼窥伺之心。逃亡的军士严鹄等与家人严珍一等,则提问如律。基地田产,应还官的还官,给主的给主。原占的妻女,曾否给配;原负的税粮,曾否豁分。现在袁州一府四县的田地,七分在严家,三分在百姓。在严家的都是肥沃之地,在百姓的都是贫瘠之地。在严家则一概优免,在百姓则独自承受不胜之累。臣听说百姓苦楚难支,逃亡流离者接踵而至。一并乞请议处,如近言官所请限田之制,限制之外,悉与百姓均差,以苏困疲。仍出给告示,听民赴理,一一俱

为处分、母畏强御、要在民兹、岂特地方一时之幸、实宗社无疆之庆也、其致仕大学士严嵩、伏乞 圣明裁断、少加切责、以为人臣欺君之戒、臣僻远孤寒感激知遇、糜躯图报、乃其素心、衒直沽名、委所深耻、此犬马之微忠、实神明之共鉴、谨此干冐 天威、臣无任忠愤激切之至

译对于处置事宜,母亲畏惧强暴的压制,关键在于民众,这岂止是地方一时的幸运,实在是宗庙社稷无尽的喜庆。那位退休的大学士严嵩,恳请圣明的陛下裁断,稍加严厉责备,以此作为臣子欺君之戒。臣身处僻远之地,出身孤寒,感激知遇之恩,粉身碎骨以图报答,本是素来之心;炫耀正直以沽取名声,确实是臣深感羞耻的。这是犬马般的微薄忠诚,实在有神明共同鉴察。谨此冒犯天威,臣不胜忠愤激切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