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三十一

译《皇明经世文编》卷一百三十一

译华亭徐孚远闇公、宋征璧尚木、陈子龙卧子、何刚悫人编选

蔡枞季直参校

王文成公文集二（奏疏）

王守仁

奏疏

擒获宁王朱宸濠报捷奏疏

开豁军前所用钱粮奏疏

辞谢封爵普恩赏以彰显国家典制奏疏

赴任谢恩并陈述浅见奏疏

奏报田州思恩平定恢复奏疏

处置平定地方以保长久安宁奏疏

八寨断藤峡报捷奏疏

处置八寨断藤峡以图永久安定奏疏

擒获宁王朱宸濠报捷奏疏【擒获宁王报捷】

查得先前因宁王图谋危害宗庙社稷，兴兵作乱，已曾具奏请兵征讨。随即察知宁王暴虐气势嚣张炽盛，臣率领数百名疲弱士兵，不敢轻率行动贸然进击，于是退保吉安，暂且作为牵制之计。当时远近军民，慑于宁王长期积累的威势，路上相遇只敢以眼神示意，不敢出声。臣一方面督率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人，调集军民兵快，招募四方报效国家的义勇之士，奏请留任监军御史谢源、伍希儒，分派职务负责事务；另一方面约会该府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郎中鲁直，评事罗侨，监察御史张鳌山，佥事刘蓝，进士郭持平，参谋驿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刘逊，参政黄绣，知府刘昭等人，互相激发忠义之气，发布檄文远近传布，宣扬朝廷的深厚仁德，揭露宁王的罪恶。于是豪杰响应，人们开始思虑奋发。当时宁王扬言先攻取南京。臣担心南京尚未有防备，恐怕被其袭击，于是先在丰城虚张疑兵，显示要进攻的态势。所以宁王先派兵出攻南康、九江，只想让出兵稍缓，使南京有防备，而自己留守省城以抵御臣。到七月初二日，探知臣等兵马尚未集结，于是留兵万余人守卫江西省城，而自己率兵朝向京城。臣昼夜催促兵马，约定本月十五日在临江樟树会合，而亲自督率知府伍文定等兵马径直南下。于是知府戴德孺、徐琏、邢珣，通判胡尧元、童琦、谈储，推官王暐、徐文英，知县李美、李楫、王天与、王冕，各自率领兵马前来会合，十八日于是到达丰城。分布哨所道路，派知府伍文定等进攻广润等七座城门。当日得到谍报，宁王埋伏千余兵马在新旧坟厂以救援省城。臣于是派遣奉新知县刘守绪等人，从小路夜间袭击攻破他们，以动摇城中守军。十九日，发布市义，向各军隆重宣誓，再次宣扬朝廷的威严，再次揭露宁王的罪恶，无不切齿痛心，踊跃激愤。傍晚时分齐发进攻。二十日黎明，各军到达指定位置。先前城中防备非常严密，滚木、灰瓶、火炮、机械无不齐全。臣所派遣的兵马已攻破新旧坟厂，败溃的士兵害怕奔逃报告城中，城中人心顺从与违抗各占一半，防守不稳固，急攻之下其势自然瓦解。城中都已惊惧，至此又听说我军四面突然集结，更加震骇丧失士气。我军乘其动摇，呼喊噪进，搭梯系绳攀登，城中兵马都倒戈退奔，城池于是被攻破。擒获留守的宜春王朱拱樤及伪太监万锐等一千余人。宁王宫中眷属听闻变故，放火自焚，延烧到居民房屋。臣当即命令各官分路救火，释放被胁迫跟随的人，封存府库，谨慎关防，以安抚军民。除将擒斩功次，发给御史谢源、伍希儒暂令审验记录，以及一面分兵四路追踪宁王去向，相机擒拿剿灭，于本月二十二日已经具题外，当日据谍报及据从安庆逃回的被俘船户十余人报告，称宁王于十六日攻围安庆未能攻克，亲自督率兵夫运土填壕，期望必定攻克。当日有守城万门官差人来报，赣州王都堂已率兵到达丰城，城中军民震骇，请求赶快分兵回援。宁王听闻后非常恐惧，立即想要回船。这也是一条计策，幸好他没有采用，因为太师李士实等人劝阻，认为必须径直前往南京，既已登上大宝之位，则江西自然归服，宁王不应。次日于是解除安庆之围，移兵停泊在沅子港会议，先派兵二万回援江西，宁王也亲自随后督兵而来等情。先前臣等驻兵丰城，众人议论安庆被围，应当率兵直趋安庆。臣认为九江、南康都已被贼军占据，而南昌城中数万兵马，精锐强悍的也有万余人，粮食财物充足堆积。我军若抵达安庆，贼军必定回军死战。安庆的兵马，仅仅能够自守，必定不能在水湖中救援我军。南昌的兵马，断绝我军粮道，而九江、南康的贼军，合力骚扰尾随，四方的援军，又不可指望，事情难以图谋了。如今我军突然集结，先声所加，城中必定已经震慑，因而并力急攻，其势必定攻克。所谓攻其必救之地。已攻破南昌，贼军先已胆破气夺，失去根本，势必回救，如此则安庆之围自然解除，而宁王也可以坐而擒获了。至此得到报告，果然如臣等所料。当臣督同领兵的知府会集监军及倡导义举的各乡官等官，商议抵御的策略，众人认为宁王兵势众多强盛，气焰所及，如同燎原之火。这虽然不是奇策，但也不失为持重之举。如今四方的援军，尚未有一人到达，他凭借愤怒，全部兵马并力聚集于我，势必不能支撑，况且应当收敛兵马入城，坚固壁垒自守，以等待四

译邻邦的援军。然后慢慢谋划前进或停止。臣认为宁王的兵力虽然强大，军锋虽然锐利，然而他所经过的地方，只是凭借焚烧、掠夺、屠杀的残酷来威吓远近之人，未曾遇到大敌与他进行奇正战术的较量。所以鼓动、煽惑他部下的人，全是以进取封爵的利益来说服。如今已处于败势，出兵不到一个月就退归，军心已经动摇沮丧。我们如果先派出精锐士卒，趁他们懈怠退归之时，拦截迎击，挫败他们的锐气，众将不战自溃。所谓“先占据有利地形就能夺取敌人的士气，攻击敌人的弱点，那么坚固的地方也会变成弱点”。

这一天，抚州府知府陈槐的军队也到了。于是派遣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各自率领精兵五百人，分路并进，出其不意地攻击。又派遣都指挥余恩率领四百士兵在湖上来回活动，以引诱贼兵。知府陈槐、通判胡尧元、童琦、储推官王暐、徐文英，知县李美、李楫、王冕、王轼、刘守绪、刘源清等人，各自率领一百多士兵，四面布置疑兵、设下埋伏，等候伍文定等人的军队交战，然后四面起兵攻击。部署既定，臣于是大举赈济城中的军民，考虑到宗室郡王、将军或许成为内应生出变故，亲自安抚晓谕以安定他们的心，又发出告示。这是最重要的策略，因为他们的归援大军已经没有坚守的意志，从而解散他们罢了。凡是胁从的人都不追究，即使曾经接受贼人的官爵，能够逃归的都免死，斩杀贼人投降的给予赏赐。让内外居民及乡道之人等，四处传播以解散他们的党羽。

二十三日，又得到谍报，宁王先锋已到樵舍，风帆遮蔽江面，前后数十里，无法计算其数量。臣于是分派督率各兵乘夜急速前进。让伍文定以正兵抵挡在前面，余恩随后接应，邢珣引兵绕到贼兵背后，徐琏、戴德孺张开两翼以分散贼势。二十四日早晨，贼兵鼓噪着乘风向前，逼近黄家渡，他们的气焰非常骄横。伍文定、余恩的军队假装败退以引诱他们。贼人争着前进贪图利益，前后不能相接。邢珣的军队从后面横向攻击，直贯其中。贼人败退逃跑，文定、恩督兵乘胜追击，琏、德孺合力夹攻。四面伏兵也呼喊着一起起来，贼人不知所措，于是大败。追奔十余里，擒斩二千多级，落水而死的人数以万计。贼人气势大受挫败，领兵退守八字脑。贼众渐渐逃散，宁王震惊恐惧，于是亲自激励将士，赏赐冲锋在前的每人千金，受伤的每人百两，派人全部调发九江、南康守城的士兵来增援军队。

这一天，建昌知府曾玙领兵也到了。臣认为九江不攻破，那么湖广的军队终究不敢越过九江来援救我们；南康不恢复，那么我们军队也不能越过南康去追踪贼人。于是派遣知府陈槐领兵四百，合饶州知府林城的军队，乘间攻击九江；知府曾玙领兵四百，合广信知府周朝佐的军队，乘间夺取南康。

二十五日，贼人又合力盛气挑战。当时风向不利，我军稍退，死了数十人。臣急忙让人斩取先退者的头。知府伍文定等人站在铳炮之间，火烧了他们的胡须也不敢退，奋起督率各兵殊死并进。炮击中了宁王的船，宁王退走，于是大败。擒斩二千多级，溺死水中的不计其数。贼人又退守樵舍，连船为方阵，拿出全部金银赏赐士兵。

臣于是夜间督率伍文定等人制作火攻器具，邢珣攻击其左，徐琏、戴德孺出其右，余恩等各位官员分兵四处埋伏，约定火起时合击。二十六日，宁王正在朝见群臣，拘集所俘获的三司各官员，责备其中不尽力、坐观成败的人，将要引出斩首，争论未决。而我军已经奋击，四面集合。火攻及宁王的副舟，众人于是奔散。宁王与妃嫔哭泣告别，妃嫔宫人都投水而死。我军于是擒获宁王，以及他的世子、郡王、将军、仪宾，还有伪太师、国师、元帅、参赞、尚书、都督、都指挥、千百户等官员李士实、刘养正、刘吉、屠钦、王纶、熊琼、卢珩、罗璜、丁日贵、王春、吴十三、凌十一、秦荣、葛江、刘勋、何镗、王信、吴国七、火信等数百余人。被俘的胁从官员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使杨璋、佥事王畴、潘鹏、参政程杲、布政梁宸、都指挥郏文、马骥、白昂等。擒斩贼党三千多级，落水而死的大约三万余人。丢弃的衣甲、器仗、财物与浮尸堆积，横亘如同沙洲一般。

于是剩余的贼船数百艘，四处逃散溃败。臣又派遣各官分路追剿，不要让贼人逃入其他边境为患。二十七日，在樵舍追上他们，大破之；又在吴城大破之，擒斩又千余级，落水而死的人几乎殆尽。二十八日，得知府陈槐等人报告，也各自在沿湖各处与贼人交战，擒斩各千余级。

臣等既已擒获宁王而入，宁藩特别失去人心，这就是南昌容易攻下的原因。全城内外军民聚集观看的有几万人，欢呼之声震动天地，无不举首加额，真像是解除倒悬之苦，从水火之中救出一样。

除了将宁王以及他的世子、郡王、将军、仪宾、伪授太师、国师、元帅、都督、都指挥等官员，各自另外监禁等候解送；被俘的胁从等官员，以及各宗室另行议奏；以及将擒斩俘获的功次一万一千有余，发御史谢源、伍希儒暂令审验纪录，另行造册缴报外。查得臣节该钦奉敕谕，只要有盗贼发生，就立刻严督各该兵备、守备、守巡以及各军卫有司，设法调兵剿杀。其管领兵快人等官员，不问文职武职，若

译在军前违期、以及逗留退缩者，都听任以军法处置；生擒盗贼，审讯清楚后，也听任就地斩首示众；斩获贼寇首级，命令各该兵备、守巡、守备官员，即时核查清楚，详细行文江西按察使造册上报，查照事例升赏激励，钦此。又准兵部题称：今后只要草寇兴起，事情紧急，该管官府，就应立即依律调拨官军，乘机剿捕；应当会合剿捕的，也立即调发策应等因，屡次奉旨钦依，备文咨送前来。又屡次奉敕：如果江西其他府县（此处王晋溪司马预先为文成讨贼之地）报有贼情紧急，移文到达之日，你也应及时遣兵策应，不得违误，钦此。这些都经过恭敬遵行之外，

私下查照宁王荒淫奸暴，秽恶彰闻，杀害善良百姓，剥削残害平民，数其罪恶，世所未有；不轨的阴谋，已超过十二年；积威所胁迫，远被四方；士大夫虽在千里之外，都闭目摇手，不敢议论其是非；小人虽在幽僻之中，也只能吞声饮恨，不敢诉说其冤抑。兼又招纳叛逃亡命之徒，诱致剧贼首领，如吴十三、凌十一之类，牵引数千余众；召募四方武艺骁勇、力能拔树排关者，也有万余人；又使其党羽王春等人分带数万金银，暗中安置奸徒于沧州、淮扬、山东、河南之间，也各有数千人；等到其起事之日，从其护卫姻族，连其党与朋私，驱胁商旅军民，分派其官属亲昵使各募兵随行，多者数千，少者数百；帆樯蔽江，号称十八万人。其跟随东下的，实际也不下八九万余人。且又假称密旨，以胁迫远近；伪传檄文，以摇惑人心。所以其举兵倡乱，一月有余，而四方震慑畏避，都以为其大事已定，莫敢抗义出身与之争衡；从事抱节者仅坚守城池而自守，忠愤者只集结兵力以等待时机。并非知谋忠义之不足，是其气焰使然也。

臣以孱弱多病之质，才不逮于凡庸，知每失之迂缪，当兹大变，辄敢冒非其任，以行旅百数之卒，起事于颠沛危疑之中，旬月之间，遂能克复坚城，俘擒元恶。以万余乌合之兵，而破强寇十万之众。这固然是上天之暗中佑助，宗社之默佑，陛下之威灵，而庙堂谋议诸臣，消祸于将萌，而预为之处；见几于未动，而潜为之制。改臣提督，此总称庙算，而意实归功晋溪也。使得扼制上流，而凛然有虎豹在山之威；申明律例，使人自为战，而翕然有臂指相使之形；敕臣以及时策应，不限以地，而隐然有常山首尾之势。所以臣得以不俟诏旨之下，而调集数郡之兵；数郡之民，也不待诏旨之督，而自有以赴国家之难。长驱越境，直捣穷追，不以非任为嫌。这是伏至险于无形之中，藏不测于常制之外。人徒见嬖佞之多获，而不知王良之善御有以致之也。然则今日之举，庙堂诸臣，预谋早计之功，其又孰得而先之乎？

及查御史谢源、伍希儒，监军督哨，谋画居多，倡勇宣威，劳苦备尝；领哨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陈槐、曾玙、林城、周朝佐，署都指挥佥事余恩，分哨通判胡尧元、童琦、谈储，推官王暐、徐文英，知县李楫、李美、王冕、王轼、刘源清、刘守绪、传南乔，随哨通判杨昉、陈旦，指挥麻玺、高睿、孟俊，知县张淮、应恩、王庭、顾佖、万士贤、马津等，虽效绩输能亦有等列，然皆首从义师，争赴国难，协谋并力，共收全功。其间若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儒等，冒险冲锋，功烈尤懋；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御史张鳌山、郎中曽直、评事罗伦、佥事刘蓝、进土郭持平、驿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刘逊、参政黄绣、知府劉昭等，仗义兴兵，协张威武，运筹赞画，夹辅折冲。以上各官，功劳虽在寻常，征剿亦已甚为难得。况当震恐摇撼，四方知勇，莫敢一膺其锋，而各官激烈忠愤，捐身殉国，乃能若此。伏愿皇上论功朝锡之余，普加爵赏旌擢，以劝天下之忠义，以励将来之懦怯；仍诏示天下，使知奸雄若宁王者，其不轨之谋，已十有余年，而发之旬月，辄就擒灭，于以见天命之有在，神轨之不可窥，以定天下之志。尤愿皇上罢息巡幸，建立国本，端拱励精，以承宗社之洪休，以绝奸雄之觊觎，则天下幸甚，臣等幸甚。缘系捷音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千户王佐亲赍，谨具题知。

译关于开豁军前用过钱粮的奏疏【军府钱粮】

查得先前因宁王叛乱，本臣已分别行文南赣等府，调集各项官军、兵快等人进行追剿，所需粮饷等项，即令听凭将在官钱粮中支给。随即据吉安府申称处理军饷一事，称动调兵快数万人，本府钱粮数量较少，乞求紧急筹处等情。已经通行各府，迅速将现存的不论何项钱粮，以三分为率，其中将二分解赴军前接济。随后因地方事务，本臣又看到各处军兵，虽已调集，但前项事情，关系国家大难存亡，诚恐兵力不足，未免误事，又行文牌仰各该官司立即选拔父子乡兵在官操练，听凭将官钱支作口粮，等候本臣另有明文一到，随即启程。后来照见前项首恶及其谋党，都已擒斩，原调各处军兵，早已散归，就经备行江西布政司，通将各府州县自用兵日起，至于撤兵日止，用过一应在官钱粮等项，逐一查明造报，以便施行。在尚未上报查催期间，又据江西按察司，呈报紧急军情一事，称先前准江西布政司照会，正德十四年十月初一日，该蒙户部员外郎黄着案验，内开蒙本部题奉钦依，差在军前整理粮草。今照各哨官军都集结在江西省城，又闻圣驾也将征讨，跟随官军，未知数目。驻扎月日，未知久近。所有粮料草束，合仰备行本司掌印等官，从长设法处置，或支动在官银两，选委能干官员，趁早多买粮草，预备支应，以免失误等因到司。彼时巡按御史唐龙未到，本院押解逆犯宸濠等在途，查得江西省城司府及南新二县并南二府库藏，都被宁贼抢劫空虚，无从措置，诚恐临期失误，就经会同江西布政司，一面议借军门发候解京赃银，及南昌府县追到官本等银，给发委官汪宪等，各项买办粮草供应；一面议将各府银接济缘由会呈本院，奉批俱准议造册缴报查考等因。依奉除南康、九江、南昌三府县，残破未备，行抚州等十府动支在官银两接濟。后来因起解首恶宸濠等并逆党、宫眷等项，及补还原借解京赃银、官本等银紧急，又经会呈议行各该府县暂借在宫银两前来应济，所费何其少也？替借用解京银两者此数，其余地方设处者不在此限，共计用过银九千七百七十一两四钱。其余现存银两，俱系该解之数，悉行各府差人领回，听其收解外，呈乞施行等因，到臣。看得所呈前项供应粮料、买办草料，及自臣起兵以来费用过钱粮，中间多系京库折银及兑淮粮米等項，俱系支给赏劳兵快人等，及供应北来官军，并犒赏军民，紧急支用，计出无聊，事非得已，别无浪费分文。据法似应措补，大功已立，消算钱法琐细若此，深足隳任事者之心也。但今兵荒残破之余，库藏无不空虚，小民无不凋敝，远近人情汹汹，方求公帑赈济，若复派补，必致变生不测。其听解贼赃、官本等银，实系宁贼抢劫官库积蓄、刻剥小民脂膏，相应存留以救困竭。今又尽数解京城，地方空匮，委果已极。查得各处用兵请给内帑，或借别省钱粮接济。近来宁贼非常之变，事起仓卒，虽欲请给内帑，势有不及。文成用兵，大抵不伤财、不动众，足以立功。便立后蒙该部议准许于广东军饑银内支取十万，随幸贼势平定，前项准借银两亦遂停止，分毫不曾取用。伏望皇上悯念地方师旅饥馑之余，民穷财尽，困苦已极，近又加以水灾为患，流离益甚，乞敕该部查照，转行江西布按二司，将自用兵以来，支取用费过各该府县京库折銀，及兑淮粮米等项，通行查明，各计若干，照数开豁，免行追补。仍仰备造文册，缴部查考，庶军民得以少苏，而地方可免于意外之虞矣。

辞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的奏疏【辞免封爵】

南京兵部尚书王守仁谨奏为辞免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事。臣于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十九等日，节准兵部、吏部咨，俱为捷音事，节该题奉圣旨：“江西反贼剿平，地方安定，各该官员功绩显著，你部里既会官集议，分别等第明白。王守仁封伯爵，给与诰券，子孙世世承袭，照旧参赞机务。”钦此。“王守仁封新建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还兼南京兵部尚书，照旧参赞机务，岁支禄米一千石，三代并妻一体追封。”钦此。前后备咨到臣，俱钦遵外，臣闻命惊惶，莫知攸措。窃念臣以凡

译臣王守仁，误蒙国家恩宠，在正德初年，因狂妄言论被贬斥。先帝体察臣并无二心，随即加以收录，推荐升迁至清贵显要之位，谬承军事重任，猥自承担巡抚之缺。后来正值宁王朱宸濠发动叛乱，臣当时恰逢祸端，道义上应当为国捐躯，不衡量自身势力，与之形成掎角之势。仰赖朝廷威灵，侥幸没有覆灭失败。不久谗言蜂起，几乎使臣陷入不可测度的险境，臣的心意未能自我辩白。先帝驾崩，臣没有途径申诉。幸得天启神圣，陛下即位，将臣从覆盆之下提拔出来，用日月之光照射臣，怜悯慰劳，诏旨至为勤勉，怜惜臣乌鸟反哺之情，使得臣得以归乡省亲，推广大孝之仁，优厚地存问臣，超越常规资历，授予臣留都兵部尚书之职。臣恳切上疏辞免，慰留的旨意更加勤勉。往昔名臣重臣，很少能从君主那里获得这样的恩典，何况臣卑鄙浅劣，又将如何承受得起呢？如今又加上封爵的崇高，臣担心功劳微小而赏赐过重，没有实际功绩却冒受虚名，忧虑祸败即将降临。君主对于皱眉微笑的细微之处，尚且不假手于非人，何况爵赏如此重大呢？人臣侍奉君主，应先做事而后受禄，禄尚且不可多受，何况封爵呢？况且臣不敢接受爵位，有四个理由。然而也不敢不为陛下陈述实情。

宁王叛乱的失败，实乃天启世宗庙，这也是臣立功的根本。宁王不轨的阴谋，积蓄了十几年，持满待发，顺应时机而发动，不到一个月就失败了，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上天的意旨，厌恶动乱而思求治世，将要开启陛下的神圣，以中兴太平之业，所以挫败其阴谋而夺其魂魄，这固然是上天的作为，而臣想要冒领，是贪天之功了。这是臣不敢接受爵位的第一点。

在宁王叛乱之前，朝廷早已暗中察觉其阴谋，所以改任臣为提督，赋予臣便宜行事的权力，使臣占据上游以制约其势力。所以臣虽然仓促遇难，得以因地制宜调兵，与之作战。当时在帷幄中谋划商议的大臣，有大学士杨廷和等人；在兵部调度指挥的大臣，有尚书王琼等人。这些人都有事先防御准备的谋略，所谓发纵指示的功劳。如今各位大臣未蒙显赫褒奖，而臣独自冒受重赏，是掩盖他人的善行了。这是臣不敢接受爵位的第二点。

叛乱刚起时，势焰炽盛，人心疑惧退却。当时首先跟随义师的，文成（指王守仁）心中遗憾的只有这一件事，其余三件事都是借口罢了。除了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等人之外，还有知府陈槐、曾玙、胡尧元等人，知县刘源清、马津、传南乔、李美、李楫以及杨材、王冕、顾佖、刘守绪、王轼等人，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御史张鳌山、伍希儒、谢源等人。臣现在不能全部列举，其中有的摧锋陷阵，有的遮截邀击，有的出谋划策、监录经纪。虽然他们平日的人品，或有清浊高下之分，但就这件事而言，固都有捐躯效死的忠诚、戮力勤王的功绩，所谓同功一体。如今赏赐与功劳相称的固然已有，但施恩不酬劳的人尚多。臣帐下的将士，如听选官雷济，已故义官萧禹，致仕县丞龙光，指挥高睿，千户王佐等人，有的诈造兵檄以扰乱敌军进退，破坏其战机；有的伪画反间以离间其心腹，分散其党羽。阴谋秘计，大概有诸将士所不知道的；而辛苦艰难，也有各部统领所未曾经历的。臣在捷报奏章内，既不敢琐碎烦渎，如今听说纪功文册，又被改造者多所删削。其余有的力战死于锋镝，有的犯难委身沟渠，陈力效能的，尤其不可枚举。这些都是当时号召的人，臣在颠沛抢攘之际，如今已多不能记忆其姓名籍贯。又有举人冀元享，为臣劝说宁濠，反被奸党构陷，竟死在狱中，以忠受祸，为贼报仇，抱冤含恨，实由臣而起。即使尽削臣职以报元享，也无以赎此痛。这尤其伤心惨目，负疚于冥冥之中。倡导义兵调兵，虽然起于臣，但仍有事先者为之指措，而戮力成功，必赖众人，则非臣一人所能独济。如今诸将士的赏赐，尚多未称，而臣独自蒙受重爵，是窃取下属的才能了。这是臣不敢接受爵位的第三点。

周公的功劳大了，也是臣子本分所当为，何况区区犬马之微劳，又都是偶逢机会，侥幸成功，哪里值得作为功劳呢？臣世代蒙受国家恩宠，粉身碎骨，也无以报答。谬当提督重任，承乏戎行，苟且免于旷职，况且又超擢本兵，已经叨冒逾分。自臣近年以来，忧病相仍，神昏志散，目眩耳聋，无复可用于世。兼之亲人疾病危重，命在朝夕，又不度德量分，自知止足，乃冒昧贪进，据非其有，是忘记自己的耻辱了。这是臣不敢接受爵位的第四点。

灾殃没有比贪天之功更大的，罪过没有比掩盖他人善行更严重的，恶行没有比窃取下属才能更深的，耻辱没有比忘记自己耻辱更重的，四者具备而祸患全至。所以臣不敢接受爵位，不是敢以辞荣，而是避祸罢了。伏愿陛下鉴察臣的辞让，出于诚恳，收回成命，容许臣以今职，终养老亲，苟全余喘于林下，将滥施于臣的恩赏普遍施于众人，以明赏罚之典，以彰大小之功，以慰不均之望。

译以激励将来效忠赴义的臣子。臣即使死了也不朽了。不胜承受恩德感激、恳切愿望之至

译赴任谢恩并陈述浅见疏【关于两广平定贼寇的事宜】

臣在病废之余，特别蒙受圣恩起用，授予两广军事重任。臣自忖才能朽钝、身体多病，深恐不堪驱使，以致误了国家大事，曾上奏辞免。却蒙圣旨说：“你见识敏锐、才能高超，忠诚体恤国家。如今两广多事，正需借你的威望，安抚平定地方，以解除朕对南方的忧虑。姚镆已经退休，你应当星夜前去节制各衙门，调度军队，安抚剿灭贼寇，安定士兵百姓，不要再迟疑推诿，辜负朕的期望。”并派遣官员携带文书前去敦促赴任行事，令兵部知晓。钦此钦遵。兵部移咨到臣，臣捧读圣旨，感激涕零，不知如何是好。

伏念臣世代蒙受国恩，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何况又逢明圣之君，温厚的圣旨如此殷切，怎能再顾及其他？臣已于九月初八日扶病启程，沿途就医，服药调理，昼夜兼程。无奈秋暑早至，道路泥泞，舟行极为艰难，直到十一月二十一日，才抵达梧州。思恩、田州的事，尚未及会同各官查审处置。然而臣沿途经过，访求士大夫的议论，询问行旅之人的口述，颇有所闻，不敢不为陛下略陈一二。

臣认为岑猛父子，固然有可诛之罪。但导致他们如此的原因，则此前当权的人，也应分担责任。因为两广军门是专为平定诸猺獞及流寇而设，朝廷赋予军马钱粮，事权已不算不专重。如果振作军威，自足以制服诸蛮。然而因循懈怠，军政日益败坏，上面没有可任用的将领，下面没有可使用的士兵，一有警急，必须倚靠调遣土官狼兵，如岑猛之流，然后才能行事。因此这帮人得以凭借兵力，日益桀骜不驯。

如今父兄对于子弟，如果役使频繁劳累，尚且不能没有疲倦，何况对于这帮夷狄粗犷之性，年年调发，奔走道途，不得顾念家室，怎能没有疲倦且怨恨呢？当权者对土官实在不能服其心、满其望，等到事情平定，功劳又归于上级，他们无所参与，兼有不才的官吏趁机勒索引诱，与他们勾结作恶，怎能没有愤怒且轻慢呢？既疲倦又怨恨，又愤怒且轻慢，起初征发逾期，后来调遣不至，上级嫉恨下级愤懑，日深月积，用势胁迫而威严更加亵渎，用诈笼络而手段愈发穷尽，由此劝谕他们却更加违抗，安抚他们却更加怀疑，遂至于有今日。加上叛逆的罪名而想要征讨他们，即使针对他们已暴露的恶行，征讨确实也不算过分。但导致他们如此，已非一朝一夕之故，况且应当反思其过错，暂且致力于自责自励，修明我军政，布施我威德，安抚我人民，使内政修明、外患攘除，而我有余力，那么近者喜悦、远者怀归，而他们将会自行归服。反而不自我反省而一意愤怒，值得愤怒的不过岑猛父子及其党恶数人而已，其下万余之众固然是无罪之人。

如今岑猛父子及其党恶数人，既然说已诛戮，已足以彰显罪责，所遗留的二酋原本并非有名的恶目，自可宽宥。又因不能平复对二酋的愤恨，遂不顾万余人的性命，耗尽两省的财力，调动三省的军队，使男子不得耕种，女子不得纺织，数千里内骚然涂炭，至今两年。然而对二酋的愤恨至今尚未能雪，徒然兵连祸结，征发益多，财馈益竭，民困益深，无罪之民，死者十已六七。山猺海贼，乘衅摇动，穷迫必死之寇，既从而煽诱，贫苦流亡之民，又从而逃归，其可忧危，何啻十倍百倍于二酋之为患。其事已兆而变已形，反而不虑此，而汲汲于二酋，则是当权者的过计了。

如今当权者对于此役，其憔悴心思，也可谓勤且至矣，特发于愤激，习以为难，是以劳而未效。夫二酋者之阻兵拒险，亦不过畏罪逃死，苟为自全之计。论二酋当释，实甚详剀，非如四方流劫之贼，攻城堡，掠乡村，虏财物，杀良民，日为百姓之患，人人欲得而诛之者。今驱困惫之民，使里粮荷戈以征不为民患、素无仇怨之虏，此人心之所以不奋，而事之所以难济也。

又今狼达土汉官兵，亦不下数万，与万余畏罪逋诛之虏，相持已三月有余，而未能一决者，殊不晓兵。盖以我兵发机太早，而四面防守太密，是乃投之无所往，而示之以必不活，益使彼先虑预备，并心协力，坚其必死之志，以抗我师。就使我师将勇卒奋，决能取胜，亦必多杀士众，非因人无斗志，亦是将帅不能决机，非全军之道。又况人无战志，而徒欲合围待毙，坐收成功，此我兵之所以虽众而势日以懈，贼虽寡，志日合，备日密，而气日以锐者也。

夫当权者之意，固无非欲计出万全，然以用兵而言，亦已失之巧迟，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矣。臣愚以为，且宜释此二酋者之罪，开其自新之路，而彼犹顽梗自如，然后从而杀之，我亦可以无憾。苟

译可以保全大局。那么暂且致力于停战罢兵，以休养遭受创伤的百姓，以杜绝觊觎之心的奸邪，以弥补不可预测的变故。等到局势安排既定，恩德与威势已经融洽，蛮夷心悦诚服之后，如果这两个酋长能够改恶从善，那么我们又何必固执地追究他们的罪责？如果他们仍然不知悔改，文成已经审知这两个酋长可以交由官吏议处，逮捕并处死他们不过是狱吏的本职工作，何至于劳师动众、烦扰军队呢？

有人以为征讨不能取胜就立即释放他们，那么法纪纲常似乎显得不振作。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天子对于天下的百姓万物，如同天覆地载，无不想要爱护养育并保全他们，哪有区区小丑，竟与他们争愤求胜，而称之为振作法纪的呢？只有后世贪婪暴虐的诸侯，强凌弱、众吞寡，才必定务求胜利而后已。这本来就是五霸的罪人。

从前苗族顽固不服从教化，舜派禹和益前往征讨，三十天苗族百姓违背命令，禹于是班师回朝。以三位圣人作为君帅，去征讨一个顽固的苗族，按理应当清晨就能攻克取胜，然而历经三十天之久，最终还要班师而归，用现在的眼光看，这法纪不振作得很厉害。然而最终使苗族归顺，万世称颂为圣王，古代所说的振作法纪，本来就是这样。

臣凭借平庸的才能，错误地承受了重大的使命，得以总制四省军务，去对付边远角落的小丑，并非不知道趁着这个机会，可以侥幸成功，苟且免于怯懦退避的指责。然而这必然要大量调集军队，大量伤害士卒，大量杀害无罪之人，大量耗费粮饷，又不足以振扬威武、使诸夷信服，只能取快于对两个酋长的愤恨，却忘记了给两省百姓留下祸患。只知谋求眼前的功劳，却不知将艰难留给日后。这是臣子好大喜功者的私利，并非国家的福气、百姓的庇护，是臣所不忍心的。

臣又听说两广主管财政的官吏说，自从用兵以来，所花费的银两已不下数十万，梧州库藏剩余的不足五万之数了。所消耗的粮米已不下数十万，梧州粮仓储存的不足一万之数了。由此说来，还能不停止用兵，而不考虑善后的谋划吗？

臣又听说两省士民的话，都说改土归流的弊端已经充分知道了，设置流官也徒有虚名而反受实祸。追问其中的原因，都说在思恩未设流官之前，土人每年出三千土兵听从官府调遣；设置流官之后，官府每年发几千民兵以防土人反复。仅这一件事，利害就可知了。况且思恩自设流官以来，十八九年之间，反叛的有五六起，前后征剿从未休息，不知调集军兵多少，费用粮饷多少，杀伤良民多少。朝廷曾不能得到丝毫利益，反而为此忧劳征发，榨取良民的膏血，涂抹在无用之地。这流官的无益，也显然可以看清了。

但议论者都以为既然设置了流官，又撤去它，就有更改的嫌疑，恐怕引发人的议论而招致物议，因此宁可让一方百姓长久遭受涂炭，也不敢为朝廷明言一句；宁可辜负朝廷，也不敢触犯众人的议论。臣子之不忠，严重啊！如果有利于国家而庇护百姓，死都愿意去做，哪里值得计较人的议论和物议呢？

臣刚到地方，虽然未能周知备历，然而形势的大概，也可以概略看到。田州紧邻交趾，其地如此，即使设置流官很久，也必定不能守住。其间深山绝谷，都是徭、獞所盘踞，动辄以千百计，必须仍然保留土官，才可以借他们的兵力作为中原的屏障。如果尽杀其人，改土为流，那么边境的祸患我就自己承担了，自撤藩篱，不是安定的计策，日后必定后悔。

思恩、田州处置事宜，等到事态平定之日，遵照敕旨，会同各官另行议奏。但臣既然有所闻见，不敢不先为陛下说上一句，使朝廷之上早有定论，臣等得以一心奉行，不至于反复查议，失误事机，可以迅速安定反侧之人，实在是地方的幸运，臣等的幸运。臣不胜受恩感激，竭尽忠诚愿效忠心的至诚。

译奏报田州、思恩平复的疏文【田州、思恩平复】

臣等会议认为，思恩、田州之战，兵祸连绵，两省百姓深受荼毒，已经超过了两年。兵力耗尽在哨所守卫，民力枯竭于物资转运，官吏疲于奔走。如今地方状况，就像破损的船只在狂风巨浪中漂泊，覆没溺亡的危险，近在眼前，不用智者也能知道。现在如果一定要穷兵黩武以雪前耻，来收取之前的战功，暂且不论能否成功，即使成功了，也有十大祸患。为什么呢？

如今皇上正以极致的孝道治理天下，仁爱之心覆盖四海，唯恐有一物不得其所，即使是一个人的案件，还担心有所冤屈，亲自临断裁决，何况这几万无辜的百姓，却一定要搜捕殆尽，使之不留活口，伤害天地和气，亏损好生之德，这是祸患之一。

驻扎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自从开战以来，所花费的银两和粮食，各自都已经数十万。前年冬天，两个酋长再次作乱，至今将近两年，未曾与贼寇交过一箭，打过一仗，而花费已经如此。现在如果再次想要进兵，以近期计算，也需要数月，节省开支，也需要银两和粮食各十余万。计算如今梧州仓库剩余的银两不满五万，粮食不满一万。兵祸连绵不息，而财力匮乏粮草断绝，这是祸患之二。

调集的军队，远近数万，屯驻戍守日久，人人怀有归乡之思。加上水土不服，前年的瘟疫，死了一两万人，众人心怀忧虑疑惑。从那时以来，因病死亡的人不计其数，没有一天没有。溃散逃亡，追捕斩杀，也不能禁止，还没见到敌人就已经这样了。现在再次驱使他们到刀箭之下，必定有土崩瓦解之势，这是祸患之三。

用兵以来，两省的百姓，男子不能耕种，女子不能纺织，已经两年多了，衣食之道日益困穷，老人小孩转死于沟壑。今年春天如果再次进兵，又将荒废一年的耕种，百姓饥寒切身，群起而为盗，不逞之徒，因而号召他们，其祸害恐怕比思田之乱更严重，这是祸患之四。

议论的人都说，不诛杀两个酋长，就无法威服土官。这大概是不对的，这□折可以堵住议事者的口。现在所依赖来诛杀两个酋长的，都是土官的军队，而我们没有一旅可以倚仗的士兵，又不能宣扬皇上的威德，明示赏罚，只是用市井狡诈的计谋互相欺骗引诱，计谋穷尽诈术显露，更加被他们轻侮。每次调发旗牌官员，往返十余次，他们仍然傲慢不出，反而挟持这个来放肆他们的贪求，纵容他们的吞噬。我们正有赖于他们，放纵他们而不敢过问，他们也知道我们不能禁止他们，更加狂妄无所顾忌。岑猛的僭越妄为，也是由这类积渐形成的。这是想要诛杀一两个逃死的余孽，却养成了十几个岑猛，这是祸患之五。

两广的盗贼，猺獞的巢穴，动辄以数千百计。军卫、有司、营堡、关隘的士兵，时常招募增补，尚且不够。现在再次全部取来聚集在思田这一隅，山猺海寇，趁机窃发，以至于没有可以抵御的。近来更加窥探我们的空虚，出掠更加频繁，为患更加放肆。现在如果再次听说进兵，他们知道事情不容易平息，远近相互煽动蜂起，我们的军队难以中途停止，救援不能，放弃不可，其惨毒可忧，尤其比饥寒的百姓更甚，这是祸患之六。

军队一动，运送粮草的夫役，征战的马匹，各以千计。每个夫役，报酬一两，马一匹四两，马死了又追偿主人的价值，这些都取自南宁各属县。百姓连年遭受兵祸瘟疫，困苦已经极深，又加上这些，不亡而为盗的，也就是沟中的饿殍了，这是祸患之七。

两省的土官，在岑猛被灭后，已经各自怀有唇亡齿寒的疑虑。各州的土目在讨伐苏受时，又都有狐死兔悲的遗憾。因此迟疑观望，不肯效力。所凭借的只有湖兵罢了。然而前年的瘟疫，湖兵死了一半。其中本来很多是借倩而来的，兵回之日，死者之家，按例有赔偿银两，总共花费也以万数。现在再次调集，倒在路途，不能顾念家室，也已经三年。劳苦怨郁，潜逃回家的，在路上相望。诛杀不能阻止，因为一隅的小愤而再次失去三省土人的心，其中潜伏的忧患隐祸，难以尽言，这是祸患之八。

田州外抵御交址，内屏蔽各郡，其间深山绝谷，又都是猺獞盘踞的地方。如果一定要诛杀这些人，将来即使想要改土设流，也已经没有百姓可以守卫了。不仅是自撤藩篱，势所不可，也是借肥沃的田地来资助猺獞，为边夷拓土开疆，这是祸患之九。

既然用兵攻克，必定用兵守卫。年年调发，劳费无已。秦时陈胜吴广之乱，实际上兴起于闾左的戍卒。而且一旦失去控制，变乱随即产生，反复相寻，祸患将无止境，这是祸患之十。

所以为今日之举，重说前面的祸害，就可见其利益，没有比罢兵而行安抚更好的了。安抚有十大好处：

救活数万无辜的死命，以彰显皇上好生的仁德，符合虞舜征伐有苗的典故，使远夷荒服，无不感恩怀德，培养国家元气以留下长远谋划，这是好处之一。

节省财用，得以节缩盈余以备其他变故，百姓没有剥削骨髓之苦，这是好处之二。

久戍的士兵，得以实现思归的愿望，而免于疾病死亡，脱离刀箭之惨，没有土崩瓦解之患，这是好处之三。

译这是它的好处之三。又能及时耕种，不荒废农事。虽然处于困穷的境地，但都能顾全家庭，也各自渐渐有了恢复生机的希望，不至于流离迁徙，自暴自弃而成为盗贼。这是它的好处之四。解散土官的军队，各自回去守卫他们的疆土，使他们知道朝廷自有神武而不滥杀的威严，而不必依赖他们。暗中消解他们桀骜不驯的气焰，而震慑他们僭越妄为的心，反复无常的奸谋自然平息。这是它的好处之五。远近的军队，各自回到原来的防地，穷边沿海，都能得到修复。防备抵御盗贼，有所忌惮而不敢放肆。城郭乡村，免于惊扰劫掠，没有顾内失外、顾此失彼的祸患。这是它的好处之六。停止运输粮饷的劳役，节省夫役马匹的征发。贫民从倒悬般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得以稍稍恢复生机，从沟壑中的呻吟中振作起来。这是它的好处之七。土民消除了兔死狐悲的遗憾，土官没有唇亡齿寒的危险，湖广的军队实现了保全军队早日归去的愿望。无不安心定志，沐浴深厚的仁德，而感慕道德教化。这是它的好处之八。思恩、田州的遗民，得以回到故土，招集散失逃亡的人，恢复他们的家庭。依据当地的风俗，仍然设置酋长。他们将各自保卫他们的疆土，而人人自我防卫。对内控制猺獞，对外防备边夷，中原得以安枕无事。这是它的好处之九。土民既然都诚心悦服，不需要再用军队守卫，节省调发的费用，每年数以千计。官军免除倒在路途上的困苦，居民没有往来骚扰的祸患。商旅通行无阻，农民安心从事农业。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前来归附。道德威严广泛覆盖。这是它的好处之十。

进兵讨伐的祸患既然像那样，罢兵安抚的好处又如此。然而当权的人，所谓用兵是臣子的私利，却往往利于进兵，其中又有两幸四毁。下面的人，侥幸获得几级战功以谋求将来的赏赐；上面的人，侥幸成就一时的胜利以掩盖以前的过错。这叫两幸。开始谋划请兵而最终很少成效，就有轻举妄动的诋毁；顿兵竭饷而得不偿失，就有浪费财力的诋毁；顺从土夷的情势，而违背士大夫的议论，就有形迹嫌疑的诋毁。这叫四毁。两幸蒙蔽在内心，而四毁警惕在外部。因此宁愿犯下十种祸患而不顾，抛弃十种好处而不做。

臣子侍奉君主，牺牲自身而苟且利于国家，灭族而对君主有益，都心甘情愿。难道因为侥幸的私心，毁誉的末节，就足以扰乱他们的志向吗？今天的安抚，利害关系非常明显，事情必须实行，断然没有可疑的了。于是众人都认为正确。

二十六日，臣到达南宁府，这件事特别有胆识和谋略，于是下令全部撤除调集防守的军队。几天之内，解散而归去的，有数万之多。湖广的军队数千，道路阻隔且遥远，不容易立即归去，仍然让他们分别留在南宁、宾州，解甲休养，等待时机再出发。起初，卢苏、王受等人听说臣奉命前来查勘，才知道朝廷也没有必杀的意思，都有求生念头，日夜悬望，只怕臣去得不够快。不久听说太监、总兵等官，又都相继被召还，至此又见防守的军队全部撤除，他们求生的念头更加坚定。于是派遣他们的头目黄富等十余人，在正月初七日先到军门诉告，愿意扫清境内投降求生，只乞求宽免一死。臣等晓谕朝廷的意思，正担心你们有所冤屈，所以特意派遣大臣前来查勘，为你们开辟重生的道路。你们果真能诚心投降，决当宽免你们的死罪。于是又陈述朝廷的威德，详细写在纸牌上，让他们各自拿回去省视晓谕卢苏、王受等人。大意是说：岑猛父子，即使没有叛逆的阴谋，就其凶残暴虐、怠慢上级、虐待下级，自有可诛之罪。现在他们父子党与，都已伏法。你们原本不是有名的恶目，本无大罪。至于部下数万之众，尤其无辜。现在因为你们阻兵负险，致使数万无辜的百姓，破家失业，父母死亡，妻子离散，奔逃困苦，已经两年。又使朝廷兴师命将，劳扰三省之民，你们的罪过，固然日益加深。但想到你们所以阻兵负险，也没有其他意思，不过是畏罪逃死，苟且自全之计，其情也有可悯之处。当今圣上推至孝之仁以爱护百姓，唯恐一物不得其所，即使一人的狱案尚恐或有冤屈，亲自断决，何况你们数万之命，岂肯轻易剿杀。所以今天特意派遣大臣前来查勘，为你们开辟重生之路。不仅救这数万无辜之民，也使你们得以改恶从善，舍死投生。纸牌到达你们部下兵夫，即可解散各自归去复业安生。你们实时出来投降，决当宽免你们的死罪，保全你们身家。如果迟疑观望，则天讨遂行，后悔无及。限你们二十日内，你们若不到，是朝廷必欲为你们开辟生路，而你们必欲自求死路，进兵杀你们，也可以无憾了。

卢苏、王受等人得到纸牌，都罗拜踊跃，欢声雷动，当即撤除守备，准备衣粮，率领全部人马，扫清境内来归。观察此情，知道他们先前本无叛心。本月二十六日，都到达南宁府城下，分屯为四营。第二天，卢苏、王受等人，都囚首自缚，各自与其头目数百人赴军门投见，号哭哀诉，各自具呈投状，告称前情，乞免一死，愿意竭力报效。臣等查看卢苏、王受等人所诉情节，也与臣等前后所闻所访，大略相同。其

译其间虽然也有粉饰之辞，但也多含真情，实在令人哀怜。于是再次按照先前牌谕所说的话，晓谕朝廷的恩德，说：朝廷既然已经赦免了你们的死罪，允许你们投降，难道会诱骗你们到这里，又再次杀害你们，亏欠信义吗？你们这一死，必定会宽恕你们。你们可以不必再担忧疑虑。但是苏受、王受两人，聚集部众、倚仗险要，虽然是因为畏惧死亡，然而这一方因为你们的缘故，骚扰了两年多，上至烦扰九重宫阙的忧虑，下至疲惫三省百姓。如果不稍加责罚，又怎能宣泄军民的愤恨？这样的处置，难道不应该吗？否则议论的人必定认为不能依法惩处。于是将卢苏、王受押至军门，各杖一百。众人一致叩首请求为他们免死。于是解开他们的绑缚，晓谕说：今天宽恕你们一死，是朝廷天地好生的仁德；杖责你们一百，是我等人臣执法的道义。于是众人都叩首心悦诚服。我也随即到他们的营中安抚，其余众人无不感动哭泣、欢呼雀跃，都说：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们誓死报答。等到根据状纸末尾，请求怜悯岑猛原本没有反叛的情罪，保留他的一脉，俯顺夷人的风俗，辨别缴纳粮差一事，自从我奉命而来，沿途询问商贾行旅，访查士大夫和军民，无不认为应当顺从夷俗，仍然设立土官，或许可以长久不变。否则反复的祸患，终究恐怕难以避免。等到我到达这里，又与大小各官共同审度事势，多次斟酌商议处置，也都认为治理夷人的方法，应当顺从其情。我在先前谢恩的本子中，已经大致奏闻。至此因为他们的控告哀切，当即遵照敕谕便宜行事的原则，允许将他们的情况奏请，并且晓谕朝廷的意思，无非是想保全你们。你们只要诚心向化，改恶从善，竭尽忠诚报国，不要担心朝廷不能顺从你们的情意。于是又都感动哭泣、欢呼雀跃，都说：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誓死报答。并且请求立即愿意杀贼立功以赎前罪。我于是晓谕朝廷的意思，用此抚慰以使其心信服，只愿保全你们。现在你们刚来投诚求生，怎么忍心又将你们驱赶至兵刃之下？你们逃窜日久，家业破败，应当迅速回归，安顿家室，及时耕种，恢复生计。至于各处的盗贼，军门自有安排，不需要你们剿除。等你们家事稍定，再当调发你们。于是又都感动哭泣、欢呼雀跃，都说：朝廷这样再生之恩，我们誓死报答。我于是委派右布政使林富、旧任总兵官张佑，分头巡视晓谕，安置他们的部众，都在二月初八日，督令各自回归复业完毕。地方的事，幸而得以平定，这都是皇上至孝通达顺应的德行，感动上下，神武不杀的威严，震慑鬼神，风行于庙堂之上，而草偃于百蛮之外。所以班师不需要等到七十天，而顽劣的夷人立即来归顺，不折一箭，不杀一卒，而保全数万生灵，这就是所说的安抚他们他们就自来，行动他们就和顺。我因愚笨低劣，错误地承蒙任用，仰赖洪福，得以免除罪责，快睹盛明之世，岂不胜过庆幸。除了将设立土官，以及地方一应经久事宜，遵照敕旨，与各位官员再次商议处置另行具奏外，因为这是奏报平复地方事理，为此具本专差冠带舍人王洪亲自携带，谨具题知。

译处置平复地方以保久安疏【关于土官与流官】

臣听说傅说告诫高宗说：“先王遵循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后王君公，由大夫师长辅佐，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如今天下郡县的设置，之所以有闲散与繁忙、简单与繁杂的区别，中原与边疆的不同，流官与土官世袭的差异，难道是喜好制造这么多端吗？想要恢复流官制度，所以先发表这个议论，大概也是因为广阔的山谷、大河，风土气候不同，生长在其中的人，刚强柔弱、迟缓急迫的天性不同，饮食器具、喜好厌恶、习俗风尚的种类不同。因此顺应他们的情性，不违背他们的风俗，遵循旧例，不改变适宜的做法，关键在于使人们各得其所。这其实也就是为了治理百姓罢了。

臣因为迂腐平庸，谬承重任，在此地勘察处理军务，接连奉到皇帝敕谕，说可以安抚就安抚，应当剿灭就剿灭，这是陛下的心意，只在于除患安民，并没有固执己见。又接连奉到皇帝敕谕，说贼寇平定之后，共同商议处理，应该设置土官还是流官，哪一种长久便利，这是陛下的心意，只在于安民息乱，并没有固执己见。

起初思田地区抗拒教化，已经举兵讨伐了。因为他们悔罪来投，于是又宽恕释放了他们，这无非是仰体陛下不嗜杀人的心意，深切忧虑怜悯百姓无辜。然而现在议论的人，有的认为设置流官，是中原的制度。这一番议论，总归是为了消除朝廷的疑虑，使流言蜚语不能掣肘。已经设置了流官又去掉，就嫌于失去了中原的制度。设置土官，是蛮夷的风俗。已经去掉了土官又设置，就嫌于顺从了蛮夷的风俗。这两者都将无法逃避物议，怎么能建功立业呢？这都是不对的。

如果设置流官而夷民因此骚乱，仁人君子，又怎么忍心让百姓骚乱，而一定要设置流官呢？如果去掉土官而夷民服从，何必一定要去掉土官呢？如果去掉土官而夷民因此背叛，仁人君子又怎么忍心让百姓背叛，而一定要去掉土官呢？这都是担心眼前的毁誉，躲避日后的嫌疑，只顾考虑自身的周全，而不为国家做长远的打算。他们又怎么能仰窥陛下如天般的仁爱，平坦广阔，不偏不倚，只以治理百姓为心呢？

臣在思恩田州平定之后，就仰遵圣谕，会同总镇、镇巡、副参、三司等官员，太监张赐、御史石金等人商议，应该设置流官还是土官，哪一种长久便利，不敢苟且有所嫌疑避忌，而心意不尽，谋略不忠。大家都认为应该仍然设置土官以顺应他们的情性，分设土目以分散他们的党羽，设置流官以控制他们的势力。

大概蛮夷的本性，好比禽兽麋鹿。一定要用中原的郡县制度来制约他们，用流官的法律来约束他们，这就像把一群麋鹿放在厅堂之中，想要它们驯服帖切，最终一定会冲撞酒器食具，掀翻几案席位，狂跳骇掷。所以一定要把它们放到闲旷的地方，以顺应它们粗野的本性。现在之所以仍然沿用土官的旧制，就是顺应它们粗野的本性。然而如果只依靠土官，而不考虑如何分散他们的党羽和控制他们的猖獗，这就像把麋鹿纵放在田野之中，没有围墙的限制，没有阉割牙齿、束缚手脚的方法，最终一定会长奔直窜，无法约束。现在之所以分设土目，就是围墙的限制，阉割牙齿、束缚手脚的方法。然而分设土目，最终如果没有连属纲纪在其中，这就像把麋鹿养在苑囿之中，没有看守的人，按时修缮围墙，禁止它们群冲，最终将会翻墙远逃，不知道践踏庄稼、决断藩篱而无人察觉。现在之所以特别设置流官，就是看守苑囿的人。

意见既已一致，臣还认为土夷的心意，未必完全了解，而穷山僻壤，或许有隐情，又怎么能保证一定可行呢？于是又遍历田州思恩的境地，巡视村落，经理城堡，因而把处理的方法询问他们的头目，都认为好；又询问他们的父老子弟，也都认为好；又询问那些顽钝无耻、厮役下贱之徒，也都认为好。然后才相信可以长久实行，或许能侥幸避免日后的杀戮。

然后才敢上本请求，也是倚仗圣明在上，洞察万里，没有细微之处不被照察，所以臣得以相信自己的愚忠，不再有所顾忌。然而还是反复言辞，交替说法，不是敢怀疑陛下不能理解臣的愚诚，良苦用心在此：现在的士人大多固执己见，倡导臆测之说，足以动摇众心，败坏成事。所以臣不避口舌之争，也是想借此晓谕他们。

烦渎圣听，臣不胜战栗惶惧之至。因为关系到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长治的事理，不敢擅自专断，为此开列条目上本请旨。

八寨断藤峡捷音疏【关于徭贼】

据右布政使林富、副总兵张佑等人呈报说，八寨的徭贼毒害万民，千百里内，百姓遭受涂炭已到极点，请求乘此军威，急除一方大患等因由。本院看来，八寨的贼寇，既然极其骁勇猛烈，而石门天险，历来军队不能进入，这可以用计谋夺取，不容易用兵力图谋。近来思田地区已经归附，湖广的军队还留驻在那里。那些贼寇心存怀疑恐惧，必定已经设有防备。现在各州的狼兵，都已经解散，而思田新归附的百姓，正各自回归从事农耕。

译湖广的军队又已经撤回。他们一定认为我不再对他们有意。因此近日他们稍稍复出进行抢劫掠夺。这大概是借此来试探官府的举动。文成王用兵常常用这种策略来诱导敌人。如今我如果装作没听见、没看见，姑且听任他们出没，他们也会放纵懈怠，认为我不再能对付他们，这正是上天灭亡他们的时机。机会不可错过。先前思恩、田州的各头目，感激朝廷给予的再生之恩，请求立功报效。当时答应让他们休息三个月，然后再调用。如今已经到了期限。仰赖右布政使林富、副总兵张佑，依照牌令事理，立即分路秘密调动各头目的兵卒，绕道先到南宁当面听候约束行事。各职官遵奉命令调动军队，行至新墟地方，又秘密奉到进兵的方略，刻定日期，当即遵奉，连夜分哨快速进军，于是攻克攻破贼巢，连战皆捷，斩获的功次解送上报。职等各自蒙受巡按广西监察御史石金，查验开报，职等会同参照，断藤峡诸贼，连络数十个巢穴，盘亘三百多里，彼此互为犄角结聚，凭借险要之地长期作恶，流窜抢劫郡县乡村。自建国初年以来，屡次征讨都不服。到天顺年间，叙述前事也很明晰，该都御史韩雍，统领二十多万军队，来平定两广，然后才攻破他们的巢穴。军队撤退不久，各贼又攻陷浔州，占据城池大乱。后来又合兵攻剿，兼行招抚，然后退还巢穴。从此以后，官府曲意加以安抚处置，有时暂有数月的安宁，而稍不如意，就再次猖獗，杀掠更加毒辣。大概他们的祖辈以来，凶暴相承，凶恶成性，不可改化。近年以来，官府剿抚的计策更加穷尽，各贼残毒的危害日益严重。大概已经到了不可支持的地步了。至于八寨诸贼，尤为凶悍猛恶，利镖毒弩，没有人能抵挡他们的锋芒。而且他们的寨壁地势天险，追兵无路可走。自建国初年韩都督，曾经以数万军队，围困他们的地方，也不能攻破，竟然从招抚。其后屡次合剿，一无所获，反而多有伤亡。只有成化年间土官岑瑛向来能慑服各猺人，曾经合各州狼兵一入其巢穴，斩获二百多功。不久贼势大增，力量不能支撑，当即退兵，也以招安而罢。从此以后，无可奈何。流窜抢劫远近，每年没有空月。百姓遭受荼毒，冤苦无处控诉。自从思恩、田州多事，两地之贼相连煽动，将有不可明言的变故。千里之间，方才汹汹然朝夕不安。如今幸得朝廷威德宣扬，军门方略密授，因湖广的回兵，而利导其顺便之势，作思恩、田州的新附，而善用其报效之机。翕若雷霆，疾如风雨，这是谀词，颇得文成王行兵之意。事举而远近不知有兵兴之役，敌破而士卒莫测其举动之端。两地进兵，各不满八千之众，而三月报绩，共已逾三千之功。大概其劳费未及大征十分之一，而其斩获加于大征三分之二。远近室家相庆，道路欢腾，皆以为数十年来，未见有此举也。职等照得宣慰彭明辅、彭九韶、官男彭宗舜等，扶病冒暑，督兵剿贼，颠顿崖谷，仆而益奋，遂能扫荡巢穴，殄灭渠党，即其忠义激发，诚亦人所难能。其思恩、田州报效头目卢苏、王受等，感激再生之恩，共竭效死之报，自备资粮，争先首敌，遂破贼险，捣自昔不到之巢，斩自来难敌之寇。大概有仰攻险寨堕崖而碎首者，犹曰我死不憾。亦有仰受贼弩挂树裂肢者，犹曰我死甘心。民间传诵，以为卢苏、王受昔未招抚，惟恐其为地方之患，今既招抚，乃复为地方除患，啧啧称叹，谓其竭忠报德之诚，虽子弟之于父兄，亦不能是过矣。该臣会同总镇太监张赐、总兵李昪，及镇巡三司等官，看得八寨、断藤、牛肠、六寺、磨刀、古陶、白竹、罗凤、龙尾、仙台、花相等贼，巢穴连络盘据，千百余里，凶悍骁猛，酷虐万姓，流毒一方，自来征剿所不能克，果已贯盈罪极，神怒人怨，委有如各官所呈者。是诚两广盗贼之源薮根柢，此而不去，两广盗贼，终未有衰息之渐也。乃今于三月之内，止因湖广便道之归师，及用思恩、田州报效之新附，两地进兵，不满八千，而斩获三千有奇，巢穴扫荡，一洗万民之冤，以除百年之患，此岂臣等知谋才略之所能及，是皆皇上除患救民之诚心，默赞于天地鬼神，而神武不杀之威，任人不疑之断，震慑远迩，感动上下，且庙廊诸臣，咸能推诚举任，公同协赞，惟国是谋，与人为善，故臣等得以展布四体，无复顾虑，信其力之所能为，竭其心之所可尽，动无不宜，举无弗振，诸将用命，军士效力，以克致此，虽未足为可称之功，归功于上甚为得体，而朝廷之上所以能使臣等获成是功者，实可以为后世行事之法矣。不然则兵耗财竭，凋弊困苦之余，仅仅自守，尚恐未

译能够胜任罢了。更何况敢期望这种意料之外的事呢。

译关于处置八寨、断藤峡以谋求永保安宁的奏疏【处置八寨瑶贼】

查得臣于去年奉命勘察处置思州、田州两府，皆蒙皇上如天地般好生之仁德，全都予以宽恕，两府百姓如今都已恢复生计、安居乐业，变成了太平宁静的地方，从此可以永远没有反复作乱的祸患，而免除防守屯戍的劳累了。唯独八寨及断藤峡的各路贼寇，多年来痛毒百姓，方圆千百里内生灵涂炭已达极点。臣亲眼目睹其害，不忍心坐视而不救，于是遵奉敕谕事理，趁机出兵征剿。仰赖神威德泽，幸已将其剪灭平定，一方倒悬之苦，略已得到缓解。但将来的祸患，不可以不预防；而事机的关键，也不可以轻易错失。臣因而督兵亲自经历各个贼巢，见其形势要害，建立卫所、设置县治，实为消除盗患的根本，各有适宜改立卫所、开设县治，以切断其脉络、扼住其咽喉的地方。如果现在不这样做，那么几年之间，贼寇必定逐渐重新聚集生息，不过十年，又会有地方的祸患了。臣因多病之故，自度精神力量，断然已不能完成此事，但心中明知此事势不得不然，不敢辜负陛下的托付，向下遗留地方的忧患，于是遵奉敕谕便宜行事之理，一方面勘察筹划举行，不避烦渎之罪，陈述上请，乞赐采纳施行，实为地方的幸运，臣等的幸运。

开列如下：

一、将南州卫城迁移筑于八寨。臣等考察，八寨的贼寇，实为柳州、庆州各路贼寇的根基。论八寨贼寇的形势，可见其东连柳州陇蛤、三都岭、三北、四等处的贼洞有数十个；北连庆州忻城、东欧、莫往、八仙等处的贼洞也有数十个；西连东兰等州及夷江、土者等处的贼洞有十几个；南接思恩及宾州、上林县等处的贼村也有十几个。各处贼巢虽然很多，小的仅百余人，大的不过数百人及千人而已。各贼巢穴都有山溪的限制，险隘的防守，互不相通和好。等到他们有紧急情况，或想要有所攻劫，纠合会聚，然后有一二千人的众数，多至数千人的。唯独八寨的贼寇，每寨有众千余人，四面环合，共同占据一处险要，无事则分路出劫，有警急则奔入其巢，数千之众，都不需纠合而聚集，不约而同，不谋而合，所以名义上虽为八寨，实则为一寨。这就是八寨贼寇势力众多、力量强大，而历来攻打他们却不能攻克的原因。各巢的贼寇，都倚仗八寨作为逃匿的主处，每逢缓急，一旦投奔八寨，就无法穷究到底。八寨一旦呼召，则群贼都响应而聚集。所以群贼对于八寨，犹如车轮有轴、树木有根。如果八寨不除，则群贼决无衰息之日。现在幸而八寨都已破荡，正宜乘此平定之时，占据其要害，建置卫所以控制群贼。臣等考察，周安堡正当八寨之中，是四方贼巢道路会合之处，议在该地新建一城，估计可以容纳数千人的，而将南丹一卫迁移设置于其中。因为南丹卫旧在南丹州，地方是广西极边穷苦之地，不是中原之人所能居住的，所以自早年屡次请求内迁，如今已三次迁移而至宾州，于是成为中原富乐之乡。宾州既有守御千户所一处的官军，而又增加南丹一卫从远方迁来，无片田尺土之籍，只是安居坐食，取给于宾州。州城之内，都是职官旗舍的居所，州民反而避处于四远村寨，每逢粮差徭役，然后入城。所以州官号令不行于城中，而政事牵制阻碍，地方更加弊坏。现在计算一卫的官军，虽不满五百之数，如果全部迁移其家众，则也不下两千人。以两千之众，从密集处迁移到稀疏处，这是两便，但须做到执行时不扰民而已。而屯聚于一城，其气势也已渐盛，足以充当守御。于是清理屯田在八寨者，使之屯种。又分拨各贼占据的田地，使各官军得以作为产业，以稍微节省俸给月粮的费用。他们也没有不乐从的。况且宾州之城既空，又可以重新聚集居民，修复有司的治理，也是两便之事。臣等又考察，迁江八所，都是土官指挥、千百户等职，旧有狼兵数千以分制八寨瑶贼的势力，后因贼势日盛，各官都不敢再进入，反而与他们交通结，并为他们居停指引，分其劫掠所得。其为地方之害，已非一日。官府察知其奸恶，欲加惩究，则又倚仗贼寇为重，不可根除。近日臣督兵其地，悉将各官遵照敕谕事理，绑赴军门，议欲斩首示众，以警戒远近。而各官哀求免死，愿得杀贼立功自赎。然而那时贼势已平，于是允许他们各率土兵入屯八寨，就与该卫官军，分工效力，助筑城垣。待城完之日，就于城外别筑营堡，与南丹卫官军掎角而守。也各分拨贼田，使之耕种以资衣粮。现在八所土兵，虽已比旧衰耗，然亦尚有四千余众。如果留其微弱者四所于外，以分屯其所遗之田，而调其强盛者四所于内，合南丹一卫之众以守，也且四千有余，隐然足为柳、庆之

译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城镇。这个城镇一旦建立，那么各股贼寇的脉络就会断绝，咽喉就会闭塞。他们自然会士气沮丧、心生震慑，其势力不敢轻易行动。稍有反叛迹象的，就占据险要之地出兵攻击他们。晚上出发，早晨就能到达。各股贼寇之间自然无法联合，如同取砧板上的肉一样容易，没有得不到的。这真是破坏了车轮的轴心，那么众辐条自然就会散开；砍伐了树木的根本，那么众多枝干自然就会枯死。不过十年，木庆等地的贼寇，不必征讨剿灭，都将归顺服从教化。恳请圣明裁决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