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二十八
。弓刀悬门。人皆丧魄。且卒领将官。尽是婪秽之辈。非惟不知禁戢。又身先导之。被害者安所控诉乎。其丁军未必御虏。而先遭一强虏也。民谣有云。若遭大虏还有命、若遭家丁没得剩、葢深苦之也夫地有边腹。时有缓急。若遇零窃。则本处兵马。自足防堵。不须设防也。若为大举。多在九月以后。虏酋紏聚。羽檄交驰。两月之前、预有传报。苟能先期侦探。自可刻日应援。亦不用设防也。且兵国家所百年养也、无事食厚饷、有事出死力可也而乃与民并处城中、仅为防守乎、况野无与战。则势必久留。旁无可警。则恣为杀掠。虏患益烈矣。客兵守城自古以为大害若城守之事。则本城步兵与民丁能辨之。臣见开原一带。民皆挟弓矢。闻辽中往年皆然。近避抽垜之害。多不习矣合将各城堡丁余选其壮勇籍其姓名。给之宪票。名曰守城民勇。免其杂差。不得拏充异姓军。时令本管官教习之。汰其不习射者。如是则吾民皆兵。又何用设防为也。倘旧套虽革、姑为目前救弊之计、则当禁约军人、不许入城纵害、仍将设防处所官军姓名预报抚按、密切访查、如有前项索害奸淫等弊。即将领军官提问参革。其丁军许以军法从事。枭示城门。惩一警百。至如去边渐远。可无设伏者。不得仍循故事。以贻居人之害。曰禁科敛、夫边军所以备征战也、迩来私役百端、科索万状、即如镇静之夷马、开原之貂皮、清河抚顺宽奠叆阳之人参皮张松果等类、无论其把持夷市、压买商贾、而牧放夷马、治料参斤、以至搬运百货、约用军士、不止千名也、其采取木植、而清河等堡之军、昼夜皆居塞外、烧炒铁斤、而宽奠等城之军、终岁不得宁家、葢州之布帛、长奠之金银海州之海参鳆鱼、右屯之鸡鹅蛏虫、如此之类、难以枚举、凡可谋利生财。无非军士取辨。其包赔之苦、服役之劳。葢万万不可言也。此皆枢政不清边将费重之患如春发银五钱、秋收参一斤春发银五厘、或一卵或夏索鸡一只夫官军之受五钱也、即四不得当一也。其受五厘与一卵也。即十不得当一也。与参与卵而他可推也。又以弓矢衣物鞍辔皮张等类。势给各军而厚收其利。皮袄一则、索银七钱、或五六钱、皮裤一则、索银四钱、或三钱五分、披肩一块、长不满尺阔不及半、则索银一钱、使营军露肘赤肤而给之。即索与扣。或其甘心。然而营军非所待用也。夫辽左之军。惟家丁选锋月粮一两二钱耳。更迭科克。所余几何。逼之以不得不从之威。而挟之以不敢不扣之势。何怪乎营军之家十九之为悬罄也。既疲其力。又夺其财。则安望其出死力抗强虏哉乞敕抚按不时体访、从公参治、或饕婪知警、军力少苏也、□论谚有之浊河之源、出自昆仑。所从来远矣。故非泠然清其源。亦虗文也。曰清冒滥、夫辽东之虗糜国饷、朘剥民脂、有增无减、日甚一日者、冐功之弊是也。巳经题请查革、无庸论矣、然徒追论于既往、而不酌处于将来、则其端尤未息也、今日所当议而可行者有三、其一慎爵禄、臣查国初武臣身经百战、出百死得一生者、方得世袭指挥千百户、而军丁槩未及也、亦未尝以首级论功也。两军对敌、当先格鬪者、势必不暇割首。故割首者。多非杀贼之人。而或杀巳降。或杀被虏。或夺他人首级。皆非真功也。辽东首级之功、其不得与开国功臣并也明甚、止议升职、不许世袭可也、不然则许其赏而不准其升、亦可也、葢贫军利得银、不利得爵、故凡愿赏者。皆真正在阵之人。而愿升者。即安功买级之辈也。此其可行者一也。买滥之弊、起于稽查无据、连坐之法不行也、自今以后、合将千把总军丁姓名先期报道、亲验其力不超距、射不穿札者、不准随营、呈抚按案候、遇有斩获取具中军千把总将官保结扶同者照例住袭揭黄册内无名者不准、幼小首级不准、无各官甘结不准、而尤严于职官不系营伍者不准。如是而法在必行无狥情势、无以虗文塞责、冐滥或可以少清矣。此其可行者二也。臣又查大明律军官杖罪解见任降
译弓刀悬挂在门上,人们都吓得魂飞魄散。况且士兵统领的将官,全是贪婪污秽之徒,不仅不知道禁止约束,反而带头作恶。被害的人向谁控诉呢?那些士兵未必能抵御敌虏,却先遭受了一个强大的虏寇般的侵害。民谣说:“若遭大虏还有命,若遭家丁没得剩”,这是深切地痛苦啊。
土地有边疆和腹地之分,时势有紧急和缓和之别。如果遇到零星偷窃,本处的兵马足以防御堵截,不需要专门设防。如果是大规模入侵,多在九月以后,敌虏首领聚集,紧急文书往来飞驰,两个月之前就有通报。如果能够提前侦察,自然可以即刻应援,也不需要专门设防。
况且军队是国家百年供养的,无事时享受厚饷,有事时出死力是可以的,难道让他们与百姓一起住在城中,仅仅为了防守吗?况且野外没有敌人可战,势必长期滞留;旁边没有可警戒的敌人,就肆意杀掠,敌患更加严重了。客兵守城,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大害。如果是守城的事务,本城的步兵和民丁能够办理。
我看到开原一带,百姓都携带弓箭,听说辽中往年都是这样,近来因为躲避抽丁的祸害,大多不再习武了。应当将各城堡的民丁余丁,挑选壮勇的,登记姓名,发给凭证,称为“守城民勇”,免除他们的杂役,不得抓去充当异姓军。时常让主管官员教习他们,淘汰不习射箭的人。这样我们的百姓都是兵,又何必专门设防呢?
倘若旧的弊病虽然革除,姑且作为眼前救弊的办法,就应当约束军人,不许入城纵害,仍将设防处所的官军姓名提前报告给巡抚和巡按,密切访查。如果有前述勒索、奸淫等弊病,立即将领军官提审参劾革职,那些士兵允许按军法处置,枭首示众于城门,惩一儆百。至于那些离边疆渐远、可以不用设伏的地方,不得仍然沿袭旧例,给居民带来祸害。
关于禁止科敛:边疆军队是用来备战征战的。近来私役繁多,勒索万状。就像镇静的夷马、开原的貂皮、清河抚顺宽奠叆阳的人参皮张松果等类,无论他们把持夷市、压买商贾,还是牧放夷马、处理参斤,以至搬运百货,大约使用的军士,不止一千名。那些砍伐木材的,清河等堡的军队,昼夜都住在塞外;烧炒铁斤的,宽奠等城的军队,终年不得回家。盖州的布帛、长奠的金银、海州的海参鳆鱼、右屯的鸡鹅蛏虫,像这类事情,难以枚举。凡是能谋利生财的,无非是军士去办理。他们包赔的痛苦、服役的劳苦,实在是万万不可言说的。
这都是中枢政令不清、边将费用沉重的祸患。比如春天发银五钱,秋天收参一斤;春天发银五厘,或者一个蛋;夏天索要一只鸡。官军受到五钱的勒索,就是四份不当一份;受到五厘和一个蛋的勒索,就是十份不当一份。至于参和蛋,其他可以类推。又用弓箭衣物鞍辔皮张等类,强行发给各军而厚收其利。一件皮袄,索要银七钱,或者五六钱;一条皮裤,索要银四钱,或者三钱五分;一块披肩,长不满一尺,宽不及半尺,就索要银一钱,让营军露肘赤肤地交给他。即使索要与扣减,或者他们甘心,然而营军不是等待使用的啊。
辽东的军队,只有家丁选锋每月粮食一两二钱罢了。更迭科克,所剩几何?逼迫他们不得不从的威势,挟制他们不敢不扣的形势,难怪营军的家十九成为悬罄(空无所有)。既疲乏他们的体力,又夺取他们的财物,那么怎么指望他们出死力抵抗强虏呢?乞求敕令巡抚巡按不时体察访查,从公参劾治罪,或者贪婪者知道警戒,军力稍微恢复。
议论谚语说:浊河的源头,出自昆仑,来源很远。所以不是冷冷清清地清理其源头,也是虚文。
关于清理冒滥:辽东虚耗国家粮饷,剥削百姓脂膏,有增无减,日益严重,冒功的弊病就是如此。已经题请查革,不用论述了。然而只是追论既往,而不斟酌安排将来,那么其弊端尤其没有平息。今天应当商议而可行的有三条。
第一条是慎重爵禄。我查国初武臣身经百战,出百死得一生者,才得世袭指挥千百户,而军丁一概没有达到,也不曾以首级论功。两军对敌,当先格斗者,势必不暇割首。所以割首者,多不是杀贼的人,或者杀已降者,或者杀被虏者,或者夺他人首级,都不是真功。辽东首级之功,其不能与开国功臣并列是明显的。只议升职,不许世袭是可以的。不然就允许赏赐而不准升职,也是可以的。大概贫军利于得银,不乐于得爵,所以凡是愿赏者,都是真正在阵之人,而愿升者,就是安功买级之辈。这是可行的一条。
冒滥的弊病,起于稽查无据,连坐之法不行。从今以后,应当将千把总军丁姓名先期报告,亲自检验其力量,跳不超距、射不穿札者,不准随营,呈报抚按案候。遇有斩获取具中军千把总将官担保结伙者,照例停止世袭,揭黄册内无名者不准,幼小首级不准,无各官甘结不准,而尤其严格的是职官不系营伍者不准。这样法律必行,不徇情势,不以虚文塞责,冒滥或许可以稍微清理了。这是可行的第二条。
我又查大明律,军官杖罪解见任降
等叙用、该罢职不叙者、降充总旗、该徒流者、发各卫充军、而今一切姑息、律令皆废格矣、合无今后辽中武官犯罪、不得罚米、年终类参依律拟断、凡系洪武永乐年者、方为祖职、徒罪以上俱依律照地里远近发各卫充军、仍各降祖职二级永远充军者、除其籍勿袭、其近年功升者、原非祖职徒罪以上、即应革袭、葢功自巳立。罪自巳犯。固相等也。而况多非真功也。此其可行者三也。若夫首级论功。又有大不便者。如一人斩割一虏矣。割取未毕。后人戮力而夺之。军中固有不许割级之令然以级论功又安能禁其争耳于是有均赏一伍者未知可行否且至有并前人之手而断之者。又有并前人杀而得之者。此无他。首级为之祟也。且虏人入犯各自为战。不计功。不程卤。不取首级。奔腾蹂躏纵横杀畧。风卷雨骤。其锋不可当。中国人力。固巳不敌矣。偶或幸胜。可以追逐。而一心系恋首级。羣然争夺。自相戕害。遂至虏人乘机反击而大败者十八九也合令大小将官各择选锋若干名。五人为伍。二十五人为队。队有长。时加训练。记籍在官。凡遇虏入。即当前锋。若能败虏。齐力追杀。不许先割首级。收兵之后。公同割取。就于前锋内审系某队某人所杀。照例报功给赏。须是训练有素士心齐一方可行也或二十五人分赏。庶无悞事。且绝冐功之弊矣。曰罢听用。夫文职有犯赃被革者。虽百懿不录、未闻有所谓听用也。听用自武职始。而辽东为甚。夫此听用者。岂皆干城之将。以二卯弃而瑕不揜瑜者乎。卒皆羊头狗尾者流。初以钻剌求庸。继以贪赃被黜则当严行禁革。使勿复用可也。乃黜不越月。即有云在某营听用者。有云在某标下听用者。自是委之修城。委之修堡。巳为害于城堡矣。复朘民膏。贿托豪势。渐渍怂慂。以求咨用。未几而复为游击。复为参将。弹劾之墨未干。而峩冠博带。昂然虎视于军上矣。又其甚者问其官则曰参游也。问其职则曰管某营事也。问之兵部。则兵部不知也。考之案牍。则某廵按某廵抚所论劾也。夫参劾而用事如故。则参劾可废矣革任而用事如故。则任可无革矣。奉 旨革黜而用事如故。则黜陟可不由于朝廷矣。夫予夺者。人主之操柄。举剌者。抚按之权 而一切置之无用。臣恐威权自此下移也。合无行令抚镇衙门将被黜将官。尽行查革。今后着为定例。凡未经咨用者。不许营求听用。未经三次荐举者。不许夤缘咨用。各营将领必须题奉钦依。方许在任管事。则威福出自朝廷而贪竞之风可息矣。至于咨用一节。虽曰相沿旧规。实为幸进蹊窦。夫其人果勇略智谋。足备缓急矣。皆是勾当情面耳则何不明荐于朝而朝廷明用之何用屑屑然内咨于外外咨于内而为此辈开一弊孔也况地方多一官。则縻一官之禄。受一官之害方今参游备守。岁增月益。业巳星列碁置矣。若谓见任者不足辨事。则当议易。倘见任者足以辨事。则听用者何为。而又将置之何地也。臣以为咨用可巳也。不然言官建白。该部议覆。不啻再三。而夤缘钻剌者。卒未止息也。葢开之窦而禁其流。未有不泛且滥者。曰重马政、夫收马之弊、与夫厘弊苏军之法、巳具别疏矣、顾其间节目尚有所当议者、一择用廉官。夷市之场。贿财聚焉向用中军备御董其事。官品既卑。操守多秽。事势狼狈。遂至于此。今后必选一清慎将官任之。仍乞专敕以资弹压。庶事权重而法可执持也。二收马论齿、马以五六岁为少、八岁为壮、踰十渐老矣、故相马者论老少。不论肥瘠。今非老马不收。其齿多十五以上。甚至有二十余岁者。何怪乎随给而随死也。宜定为例、自五岁至十二岁者方准收、滥收者罪坐收马之官、责令赔偿、三设官养马、胡马初入、类多孱弱。料豆未宜。即以给军。便供奔走。马伤而死继之矣。宜委把总管官专领养马之事。三月后解道验果臕壮。方以给军。其瘦损倒死者。罪坐养马之官。责令赔偿。肆责成司道。夫收马养马。各有司存。而稽之者该道责也。故收过必验。养过必验。滥
译对于应当叙用、该罢职不予叙用者,降充总旗;应当判处徒刑或流放者,发配各卫充军。如今却一切姑息纵容,律令都废弃不执行了。可否今后辽东地区的武官犯罪,不得以罚米抵罪,年终汇总参劾时依照律法拟罪判决。凡是洪武、永乐年间的世袭职务,才算是祖职;判处徒刑以上的,都依照律法根据路途远近发配各卫充军,并且各降祖职二级,永远充军者,削除其籍贯不再袭职。那些近年因功升迁的,原本就不是祖职,判处徒刑以上的,就应当革除袭职。因为功劳是自己建立的,罪过是自己犯下的,本来地位是平等的,何况大多并非真正的功劳。这是第三项可行的措施。
至于以首级论功,又有极大的不便。比如一人斩杀了一名敌人,割取首级尚未完成,后来的人用力抢夺。军中固然有不准割取首级的命令,但以首级论功,又怎么能禁止他们争夺呢?于是有平均赏赐一伍人的做法,不知是否可行。甚至有人砍断前人正在割取首级的手,还有前人杀敌后却被他人夺走首级的情况。这没有别的原因,都是首级造成的祸祟。况且敌人入侵时各自为战,不计较功劳,不衡量战利品,不取首级,奔腾践踏纵横杀掠,像风卷雨骤一样,其锋芒不可抵挡。中国人的兵力,本来就已经不敌了。偶尔侥幸获胜,可以追逐,却一心牵挂首级,群起争夺,自相残害,于是导致敌人乘机反击而大败的情况十有八九。
应当命令大小将官各自挑选精锐士兵若干名,五人为一伍,二十五人为一队,队设有队长,时常加以训练,名册登记在官府。凡是遇到敌人入侵,就担任前锋。如果能够击败敌人,合力追杀,不准先割取首级。收兵之后,共同割取首级,就在前锋内审明是哪队哪人所杀,照例报功给赏。必须是训练有素、士心齐一才可以实行。或者二十五人共同受赏,这样就不会误事,并且杜绝冒功的弊病了。
再说罢免听用之事。文职官员有因贪赃被革职的,即使有百种美德也不录用,没听说过有所谓的“听用”。听用是从武职开始的,而辽东最为严重。这些听用的人,难道都是捍卫国家的将领,因为两次俸禄被弃而瑕不掩瑜的吗?最终都是羊头狗尾之流。起初靠钻营求取平庸之职,后来因贪赃被罢黜,就应当严厉禁止革除,使他们不再被任用。然而罢黜不过一个月,就有说在某营听用的,有说在某标下听用的。从此委派他们修城,委派他们修堡,已经对城堡造成危害了。又剥削民脂民膏,贿赂托付豪强势力,逐渐浸染怂恿,以求得咨用。不久又成为游击,又成为参将。弹劾的墨迹未干,却峨冠博带,昂然虎视于军中。更严重的是,问他的官职就说参游,问他的职责就说管理某营事务,问兵部,兵部却不知道。查考案卷,则是某巡按、某巡抚所弹劾的。既然参劾后依然如故行事,那么参劾就可以废除了;既然革职后依然如故行事,那么职务就可以不革除了;既然奉旨革黜后依然如故行事,那么升降可以不取决于朝廷了。赏罚是君主掌握的权柄,举荐弹劾是抚按的权力,而这一切都置之无用,臣担心威权从此下移。
可否行文命令抚镇衙门将已被罢黜的将官,全部查革。今后定为定例,凡是未经咨用的,不许营求听用;未经三次荐举的,不许夤缘咨用。各营将领必须上奏奉旨批准,才允许在任管事。这样威福出自朝廷,而贪婪竞逐的风气就可以平息了。至于咨用这一条,虽然说是沿袭旧规,实际上是侥幸晋升的漏洞。如果那个人确实勇略智谋,足以备缓急之用,都是勾当情面罢了,为什么不向朝廷明确推荐,让朝廷明确任用他?何必琐碎地内部咨请外部,外部咨请内部,为这些人开启一个弊端的漏洞呢?况且地方多一个官,就多耗费一个官的俸禄,遭受一个官的危害。如今参游备守,逐年逐月增加,已经像星星排列、棋子布置一样了。如果说现任官员不足以处理事务,就应当商议更换;倘若现任官员足以处理事务,那么听用的人做什么呢?又要把他们安置在什么地方呢?臣认为咨用可以停止了。不然的话,言官建议,该部议覆,不止再三,而夤缘钻营的人,终究没有止息。因为开了漏洞而禁止其流弊,没有不泛滥且滥用的。
再说重视马政。收马的弊端,以及厘清弊端、振兴军队的方法,已经在别的奏疏中陈述了。只是其中的细节还有应当商议的:一是选用廉洁的官员。夷市的市场,贿赂财物聚集在那里。过去任用中军备御管理此事,官品既低,操守大多污秽,事势狼狈,才到了这个地步。今后必须选拔一位清正谨慎的将官担任此职,仍然请求专门颁发敕令以资弹压,这样事情权重而法度可以执行。二是收马论年龄。马以五六岁为少,八岁为壮,超过十岁就逐渐老了。所以相马的人论老少,不论肥瘦。如今不是老马不收,其年龄大多十五岁以上,甚至有二十多岁的。奇怪吗?随给随死。应当定为惯例,从五岁到十二岁的才准许收,滥收的罪责归于收马的官员,责令赔偿。三是设官养马。胡马刚进入时,大多孱弱,饲料豆料不适宜,就立刻给军队,便供奔走,马受伤而死接着就来了。应当委派把总管官专门负责养马之事。三个月后解送道台检验,果然膘壮,才给军队。那些瘦损倒死的,罪责归于养马的官员,责令赔偿。四是责成司道。收马养马,各有主管,而稽查的是该道的责任。所以收过必验,养过必验,滥
收及喂养不如法者必罚。仍亲给各军登记毛齿不堪者、听军面白。其倒死参罚捆打之法。一如抚臣之议。各路所领亦须各道亲验不堪。退还易换五禁兑军马、将官家丁择军稍自给者夺其马。骑之名曰兑马。既夺其马。即役其人。既役其人。复利其财。或招携酒食。或修整鞍辔。或出兵盘纒或平时借贷。或验料查臕。诸凡费用。皆此军给之。走死马匹。本军买补。合户胥累。凌虐万端。命且不保。此抚道所当严禁。按臣所当访拏。而重惩者也。六退操拨驿、将官多将退操马喂养发臕、易换好马、并将势卖军丁、此亦一弊窦也。合无一应退操马匹。另委一官喂养月余。验果发臕。尽拨驿递。以苏驿马之困。且杜易换势卖之奸。七议置市货。例岁委一官、往苏杭等处易买布皮张以为市马之用、边方差官收买内地遣官□边皆是钻营差遣喂縻金钱羁时日甚者以一逃结局也委官侵扣。每不下四五千金今议全买则银两更多法不可不立也。合无将应买各项货物。移文彼处地方。较量时占。定为价目。每货分为上中下三则。刊成书册。另择廉能委官。前往置买。务要货物不滥、价值不浮。其仍前侵扣以致货物滥恶者。责令赔偿。依律问罪。八法在必行、夫法之不行。自上始也。倘法令虽具。而当事者不实行之。或以权势而挠法。或以亲近而骨户法。或以功劳而改法。或以姑息而废法。则法亦虗具耳。乞敕下抚按时加密访。凡易一马者。必罚无宥。庶法不废而马蠹可厘。军国可苏矣。此皆马政中之节目。所当并议于改法之后者也。曰清驿递、夫驿递公差私遣、往来不绝、至繁难也、高丽东夷入贡、常数十或千百、高丽兢兢守法、而东夷分外索取无厌、至纷乱也、驿军逃亡、岁甚一岁、有存其半者、有存十之三四者、有存十之一二者、人心益狡、克剥益甚、如之何其不愈累而愈逃也、葢此军每人每年。仅得赏银九钱止耳。此马每匹。每年仅得料银一两四钱三分止耳。故官委守驿则逃。军惧买马则逃。迩者递军不遂东夷之求、羣聚殴高朝元、死而复苏巳又捆缚军辋、百般拷掠、行去数里、而呌声不绝、驿军苦累若是、安所控诉哉此皆伴送通事为之拨置而然也。又有伴送序班、号称钦差、虐焰尤甚、挟带私货违禁物件、苦累装载、而其家人又藉主威、恣意需索、小民侧目、莫敢喘息、五月间臣阅历宁前、有车户裴懃马雍等告称夷人伴送挟带私货索害情节、随审高岭驿军侯良贵供称海西夷人双台等并送刘一节等朝贡回还、至山海关、陈主事番出私带蟒六疋到高岭驿、伊又见序班李芬将带出蟒一十二疋、铁刀二十把、卖与夷人、俱系违禁等物、臣细查士籍、并无序班李芬名姓、又未见有题差序班伴送本章、不知此序班者、果系钦差乎、抑借名钦差、横索驿递者乎、如其无之固当严查以发诈冒之奸。如其有之。亟宜裁革索诈之害。葢朝廷本用序班以制夷人之虐。而序班反借夷人以自肆其虐即无贻害地方。不几于羞朝廷而启外夷轻中国之心乎。且所挟带又多违禁之物。恐非所以峻出入之防也。况既有通事伴送而来、仍有通事伴送而去、则序班又为骈枝拇指矣、臣以为革之便。而禁戢伴送通事人等。则抚按事也。以至马牛军人之类。是又一调停间耳。马取之苑马孳牧。或抚顺所进贡。或汰各营弱小。务足百匹。勿令军买则不患无马矣。查可动支官银。置辨车辆。易买牛只。先其最急。后其差缓。则不患无车牛矣。度驿军可领双马者与之双。土著愿就马牛便者从其便。久之流移以渐复业。则不患无人矣。此不独充实驿递。可免逃徙之累。而马骡蕃庶。永杜营伍之扰。又一举而两利者也。曰禁擅骑、夫营马所以备公战。非以充私驿也。自驿递不能支。而害始贻于营中矣。迩来公差私遣。如将领家众亲戚门下。及各衙门官舍承差相望于道。往过来续。岁无虚日。日无虚时。假讨马之公。济传食鬻货之私。一日之差。少则四五十而多则百也。倘所与饮食。稍不丰腆。或所鬻绫绢紬靴鞋巾韈
译对于收买及喂养不符合规范的人,必须加以惩罚。仍然亲自供给各军,登记毛色、齿龄不堪用的马匹,听任军士当面陈述。那些倒毙死亡应参罚捆打的办法,完全依照抚臣的提议。各路所领取的马匹,也必须由各道亲自检验,将不堪用的退还并更换。所谓“兑马”,是将官家丁中挑选稍能自给的军士,夺走他们的马匹,让他们骑乘,这叫做“兑马”。既然夺走了他们的马,就役使他们本人;既然役使他们本人,又榨取他们的钱财。有时招揽他们携带酒食,有时让他们修整鞍辔,有时出兵时盘剥缠扰,或平时向他们借贷,或查验饲料、检查马膘,各种费用,都由这些军士承担。走死的马匹,由本军购买补充。全户都受牵连拖累,凌虐手段万端,性命尚且难保。这是抚道应当严禁、按臣应当查访捉拿并重重惩处的。
六、退操拨驿:将领多将退操的马匹喂养发膘,然后换取好马,并将势利的军丁卖掉,这也是一个弊端。可否将所有退操的马匹,另外委派一名官员喂养一个多月,检验确实发膘后,全部拨给驿站,以缓解驿马的困境,并且杜绝易换和势卖的奸弊。
七、议置市货:按规定每年委派一名官员,前往苏州、杭州等地购买布匹、皮革等作为市马之用。边方差官收买内地货物,派遣官员到边境,都是钻营差遣,浪费金钱,羁留时日,严重的甚至以逃亡告终。委派官员侵吞克扣,每次不少于四五千两银子。现在商议全部购买,则银两更多,法令不可不确立。可否将应购买的各类货物,行文给当地地方官,比较时价,定为价格。每种货物分为上、中、下三等,刊印成册。另外选择廉洁有能力的官员,前往购买。务必保证货物不滥杂,价值不浮夸。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侵吞克扣,致使货物滥恶的,责令赔偿,依照律法定罪。
八、法在必行:法令之所以不能施行,是从上面开始的。倘若法令虽然具备,而当事者不切实执行,或者凭借权势扰乱法令,或者因为亲近关系庇护违法者,或者因为功劳更改法令,或者因为姑息废除法令,那么法令也就只是虚设罢了。请求敕令抚按按时加密查访,凡是易换一匹马的,必定惩罚,绝不宽宥。这样法令就不会废弛,马政的弊端就可以厘清,军国就可以复苏了。这些都是马政中的关键事项,应当在改革法令之后一并商议的。
关于清理驿递:驿递公差私遣,往来不绝,最为繁难。高丽、东夷入贡,常有数十人乃至千百人。高丽兢兢守法,而东夷分外索取,贪得无厌,导致纷乱不堪。驿军逃亡,一年比一年严重,有的只剩下一半,有的只剩下十分之三四,有的只剩下十分之一二。人心越发狡诈,克扣剥削越发严重,怎么能不越累越逃呢?大概这些军士每人每年,仅得到赏银九钱而已。每匹马每年,仅得到料银一两四钱三分而已。所以官府委派守驿则逃亡,军士害怕买马则逃亡。近来驿军不满足东夷的要求,群聚殴打高朝元,高朝元死而复生,又捆绑军士,百般拷打,走了几里路,叫喊声不断。驿军苦累如此,向谁控诉呢?这都是伴送通事从中挑拨所致。又有伴送序班,号称钦差,虐焰尤其严重,挟带私货违禁物件,苦累装载,而其家人又借主人威势,恣意需索,小民侧目,不敢喘息。五月间,臣巡视宁前,有车户裴懃、马雍等控告夷人伴送挟带私货索害的情节,随即审讯高岭驿军侯良贵,供称海西夷人双台等并送刘一等朝贡回还,至山海关,陈主事拿出私带的蟒缎六匹到高岭驿,他又见序班李芬拿出蟒缎十二匹、铁刀二十把,卖给夷人,都是违禁物品。臣仔细查考士籍,并没有序班李芬的名姓,又未见有题差序班伴送的奏章,不知这序班,究竟是钦差呢,还是借名钦差,横索驿递的呢?如果没有,固然应当严查以揭发诈冒的奸弊;如果有,亟宜裁革索诈的危害。大概朝廷本是用序班来制约夷人的暴虐,而序班反而借夷人来放纵自己的暴虐,即使没有贻害地方,不几乎羞辱朝廷而开启外夷轻视中国之心吗?况且所挟带的又多违禁之物,恐怕不是用来加强出入防备的做法。况且既有通事伴送而来,仍有通事伴送而去,那么序班又是多余的了。臣认为革除序班是方便的,而禁戒伴送通事等人,则是抚按的事。至于马、牛、军人之类,则是另一项调停措施了。马匹取自苑马孳牧,或抚顺所进贡,或淘汰各营弱小者,务必足备百匹,不让军士购买,就不愁没有马了。查可动支官银,置办车辆,购买牛只,先办最急的,后办稍缓的,就不愁没有车牛了。估量驿军可以领双马的,给予双马;土著愿意就便使用马牛的,顺从其便。久而久之,流移的人逐渐恢复本业,就不愁没有人了。这不仅充实了驿递,可免除逃亡迁徙的拖累,而且马骡蕃庶,永远杜绝营伍的骚扰,这是一举两利的事。
关于禁止擅骑:营马是用来预备公战的,不是用来充作私驿的。自从驿递不能支撑,祸害就开始贻留在营中了。近来公差私遣,如将领家众、亲戚、门下,及各衙门官舍承差,相望于道,往过来续,一年没有空日,一天没有空时。假借讨马的公事,来满足传食鬻货的私欲。一天的差事,少的四五十次,多的上百次。倘若所给的饮食,稍不丰厚,或者所卖的绫绢紬靴鞋巾袜
诸物。利不三五倍六七倍。一失其意。泄怒马匹。极力驰骋。汗下如洗。委弃道旁者日数四也。即如一军领价十两。必添倍蓰。方易一马。富者卖田屋。而贫者典妻子矣。即使马骑数年。本军巳不胜苦累也。况三五月。甚者数日而马复走死矣。营中再行追补。而富者巳贫。贫者宁复有妻子乎。无惑乎逃接踵。而行伍日就空虗也。然欲禁私马。当自公差始合无定为则例。抚臣衙门每驿各给马十匹。按臣亦如之。镇守衙门每驿二十匹。各道每驿共十匹。各将领亦如之。驿官容隐不注者。责令买补。其余私人。尽行禁革。有倚势擅骑。及将官阿狥势要擅给者。听廵按御史密访参治。此事上关国计。下关民瘼。中系戎马兴耗。当事者慎勿视为一马之细而置不、问也。曰禁游食、游食之人。天下皆有之。边方积棍每投托权要出入京师能持边将之短长而恣其毁誉深可恨也而所趋惟边方。所争趋又惟辽东何也。时可乘而利多也。有假勘合以出关者。始也不惜厚贿从左府买得勘合以为奇货可居矣。又钻求权要书札。转托将官。逼取高价。非五七倍不巳。是国家赏功之典。秪为左府开一骗局。游民生一垄断也。近南京科道论劾成山伯疏中、所称得某人银八百两、某人银六百两者、皆凿凿可据者也、今后合令左府将勘合过兵部送都察院、都察院发廵按御史、御史发都司、誊完札付、仍送挂号、转发各道、害自除矣、又有持挟古玩。假托异术。钻书刺干谒边臣。生平无半面之交。而觊觎获千金之利。边臣不能取诸宫中也。而送之各将领。名曰作兴。各将领又不能取诸宫中也。而索之军士。亦名曰作兴。于是十金五金。预扣月饷者有矣。以一索二。以五索十者有矣。此军士之膏脂。亦国家帑藏也。甚至有厕名科目、备位两司、而亦托名诗文、甘心无耻之事、亦可愧矣、如此者比肩接踵、络绎道途、普济寺中。葢无虗室也、月计岁计。如环无端。何啻几万金、岂非辽左一大蠹哉。乞敕下山海关主事凡遇公差人员。或各官家属。商贾兴贩。据有牌票单引者。许容出入。如有引而无货。引上止有探亲字样而无牌票者。尽行阑出。此法各边皆宜行之即以越度缘边关塞论罪。仍许厂卫衙门严行缉拏。究一二以惩久玩之习。庶边境稍清。而上下官民。未必不默受其福矣。若士君子真纯体国。武弁精忠报主、则又其本也、曰核给散、辽地军无他产、资饷以生、至急也、迩年支给。每不依期。有两三月而后给散者。军丁无食称贷于有力之家。若起一月息所得仅十之七。二月息。所得仅十之三。月久则尽为他人有矣。此给散不时之弊也。及当给散。克减多端有本管散货者。有为差人散货者。有作兴游客星相山人戏剧技艺等类者。有造册工食者。有提勘往来盘费上纳详允纸赎者。有点马者。有本管升补。或工程完备举轴者。总名曰有事。有事则尽数摊扣。军丁仅得其余。月落一二钱。甚者几分。此有事之弊也。或幸无前项等费。总名曰无事。则惟借口部发短少。守支盘费。分凿折耗。少曰分厘。甚者二三分。此无事之弊也。至如广宁千总张九叙等假称买马、扣侵月粮一千八百两、沈阳委官于良臣等侵欺十七年月粮四百余两、至今未给、此侵欺之弊也。葢由辽中文官甚少。势不得不专委武官。故敢肆无忌惮如此耳。迩者户部题奉钦依户司收放钱粮、各道稽查奸弊、法至善矣、夫曰收放钱粮。则稽查巳在其中。曰稽查奸弊。则收放岂非其责。葢欲使之同心共济。互相查核。非故岐而二之也。况该道凡五而部司惟一。该道于各城堡为近而部司为远。倘该道曰出纳钱粮。非我责也。一槩听之委官。而不之问。则部司一人之耳目岂能周徧于二千里之间。而各道所谓稽查者。又安在哉。合无今后京运到日。部司即于三五日内。分发各道。委官当面秤兑对针足数。开写锭件封锁严密委官领至该道。当面验封。查数税兑明白。分凿碎封。该道亲自掣验。各用印封再委别官唱名给散。仍不时谪取一军审验。以
译各种物品,获利不过三五倍、六七倍。一旦不合心意,便向马匹发泄怒气,极力驱驰,汗水淋漓如洗,丢弃在路边的马匹每天有好几匹。即便一军领取十两银子的马价,也必须加倍甚至数倍,才能换得一匹马。富人卖掉田产房屋,穷人则典当妻儿。即使马骑上几年,本军已不堪其苦累,何况三两个月,甚至几天马就再次跑死呢?营中再行追补,而富人已经变穷,穷人哪里还有妻儿呢?难怪逃亡者接踵而至,军队日益空虚。然而要禁止私用马匹,应当从公差开始,何不制定定例:抚臣衙门每驿站各给马十匹,按臣衙门也如此;镇守衙门每驿站二十匹,各道衙门每驿站共十匹,各将领衙门也如此。驿官包庇隐瞒不登记的,责令其购买补还。其余私人用马,一律禁止革除。有倚仗权势擅自骑用,以及将官迎合权贵擅自供给的,听任巡按御史密访参劾治罪。此事上关国家大计,下关民生疾苦,中间关系到军马的兴废损耗,当事者切勿视为一匹马的小事而置之不问。
再说禁止游食之人。游食之人,天下都有。边疆积弊之徒,常投靠权贵出入京师,能掌握边将的短长而肆意毁誉,深可痛恨。但他们所趋向的只有边疆,所争趋的又只有辽东,为什么呢?因为时机可乘而利益多啊。有假借勘合出关的,起初不惜厚贿从左府买得勘合,以为奇货可居。又钻营权贵的书信,转托将官,逼迫索取高价,非五七倍不止。这是国家赏功的典制,只为左府开了一个骗局,给游民产生了一个垄断。近来南京科道弹劾成山伯的奏疏中,所称得某人银八百两、某人银六百两的,都是确凿有据的。今后应令左府将勘合过兵部送都察院,都察院发给巡按御史,御史发给都司,誊写札付,仍送挂号,转发各道,祸害自然消除。又有持挟古玩,假托异术,钻营书信刺探干谒边臣的,生平没有半面之交,却觊觎获得千金之利。边臣不能从宫中取钱,便送给各将领,名曰“作兴”。各将领也不能从宫中取钱,便向军士索取,也名曰“作兴”。于是预扣月饷十金、五金的有之,以一索二、以五索十的有之。这军士的膏脂,也是国家的帑藏。甚至有厕身科目、备位两司的,也托名诗文,甘心做无耻之事,也可羞愧了。如此之人比肩接踵,络绎不绝于道路,普济寺中,大概没有空房。按月计算、按年计算,如环无端,何止几万金,岂不是辽东的一大蛀虫吗?乞请敕令山海关主事,凡遇公差人员,或各官家属,商贾兴贩,据有牌票单引的,允许出入。如有引而无货,引上只有探亲字样而无牌票的,一律驱逐出关。此法各边都宜施行,即以越度缘边关塞论罪,仍许厂卫衙门严行缉拿,究治一二人以惩戒久玩之习。庶几边境稍清,而上下官民,未必不默默承受其福了。若士君子真纯体国,武弁精忠报主,则又是根本所在。
再说核给散。辽地军队没有其他产业,依靠军饷生存,最为急迫。近年支给,常不依期,有两三个月后才给散的。军丁无食,向有力之家借贷,若起一月利息,所得仅十之七;二月利息,所得仅十之三;月久则全部为他人所有了。这是给散不时之弊。等到应当给散时,克扣减损名目繁多:有本管散货的,有为差人散货的,有作兴游客、星相、山人、戏剧、技艺等类的,有造册工食的,有提勘往来盘费上纳详允纸赎的,有点马的,有本管升补或工程完备举轴的,总名曰“有事”。有事则尽数摊扣,军丁仅得其余,月落一二钱,甚者几分。这是有事之弊。或幸无前项等费,总名曰“无事”,则只借口部发短少、守支盘费、分凿折耗,少曰分厘,甚者二三分。这是无事之弊。至于如广宁千总张九叙等假称买马,扣侵月粮一千八百两;沈阳委官于良臣等侵欺十七年军粮四百余两,至今未给,这是侵欺之弊。大概由于辽中文官甚少,势不得不专委武官,故敢肆无忌惮如此。近来户部题奉钦依,户司收放钱粮,各道稽查奸弊,法至善矣。所谓收放钱粮,则稽查已在其中;所谓稽查奸弊,则收放岂非其责。大概是想使之同心共济,互相查核,并非故意分而为二。况且该道凡五而部司惟一,该道于各城堡为近而部司为远,倘该道说出纳钱粮非我责也,一概听之委官而不问,则部司一人之耳目岂能周遍于二千里之间,而各道所谓稽查者,又安在哉?合无今后京运到日,部司即于三五日内,分发各道,委官当面秤兑对针足数,开写锭件封锁严密,委官领至该道,当面验封,查数税兑明白,分凿碎封,该道亲自掣验,各用印封,再委别官唱名给散,仍不时谪取一军审验,以
防侵克。庶军得实惠。而不失户部题准初意矣。曰核收保、辽东无可守之边、无敢战之将、所恃者收敛耳。然每岁虏入杀掠踰万、不胜其惨闻愚民有抗令而逃避者、有因委官收敛而仇告者、夫收敛之法。虑其死而求生之也。委官奉令收敛、亦虑其死而求生之也。好生恶死。人之常情。此则收之。彼则逃之。此则生之。彼则仇之。岂辽民独非人情耶。其故可思巳。中人之家。因车牛未备。虑委积难迁贫窭之民。恐居食无资。贪狼借口耳。而为委官者。率皆罢闲武弁。贪饕素着。指称收敛。科索百端。惟计囊橐之既盈。不顾收敛之未净。宜民之抗令而逃。计仇而告也。为之上者。令于民曰吾给尔居。吾给尔食。又令于官曰。收敛不净者吾罚尔。吾参尔。其计非不周。其令非不严也。顾臣以为取办于临时。而不规画于平日。恐未足以结愚民之心。絷贪残之手也。臣议移檄各道。每于秋七月。春二三月。行管屯官督卒百户。亲至各屯。备查居民年貌。分别上中下户。造册送道。转呈抚按备查。如某屯某长共若干户。某之男妇若干。凡自六岁以上能饭食者。俱要一一登记。抚按司道廵行之日。按籍设法稽查。如有遗漏。即将管屯官革黜。仍照册籍。总计上中下户若干。应给房若干。柴米若干。车牛若干。除公馆庙宇。及预备仓粮外。民间有房舍十间者。预派暂借三间。有米者亦酌量预派若干。给之官价柴薪。许将秋青马草。预积预用。仍预出告示。徧谕屯民。摅我哀矜之心。开彼愚顽之惑。民非木石。必有憬然感悟者。及至收敛之时。即用此籍催比。虏犯之后。亦照此籍稽查。庶贪官懦将。难容卖放之外。难售欺蔽之术。而辽东之民。或不至尽为鱼肉矣。曰修濠墙、臣亲历边堡、至辽阳海州之西、地势平衍、无山险可恃间有濠墙、高深不及三尺、真不足以当虏骑之一蹴、迩来人犯、恒必由之、倘有深濠高墙、小举必不能入。即大举填穵历时。攻拒久而野易清。烽堠明而兵易集。无论调伏兵马。突击应援。虏且虑归之难。而不敢深入。即入亦不敢久矣。臣故有开濠筑土墙之议。濠制深广各二丈、底广一丈二尺、即以取出土筑为土墙、高广亦各二丈、顶广一丈二尺墙内丈许、续穵内濠一道、制如外濠、或半之、以泄雨水。臣巳亲至其地计工、并檄该道及副总兵等官、试行开筑、旬日之间、共穵过濠一千五百余丈筑墙一千五百余丈、地方军民、佥称高广足恃、及见长勇堡西见有土墙数里、乃十年前所筑、至今尚在、今墙加厚几倍。历年必多。孰谓土松不堪修筑也。计河东惟三岔河至长勇堡其二百里为最冲。以地方各城堡之军夫。修各城堡之濠墙。约八月可完。除秋冬防虏又阴雨之日。去其十五。则二年之内。可完无疑。其沙冈不堪修筑处所。不过一二十里。合于春间虏马弱时。就近斫伐林木。作为木栅。内外夹持。纵横联属。中实以土。此木城之制也高广坚厚。一如前式。濠岸易泛亦用木栅防之。先极冲。次稍冲。次不冲。则二三百里之间。隐然金汤之固矣。倘谓军力有限。事难速成。则古有拜爵赎罪者。今冐功诸人。巳议查革矣。或许共出钱谷募夫开筑。千丈以上准指挥使。九百丈以上准指挥同知佥事而下。以次递减。则前有褫夺之辱。后有爵赏之荣。人争趋之。其成尤速也。夫时方议革而臣顾言此者。修濠墙为防虏计。功胜斩虏首数倍。且冐功则夺。有功则赏。原不相妨。而又开诸人自新之路也。臣又谓濠墙巳备。雉堞继施。不特可藉缓虏。且有可因以拒虏者。见今三里设、一墩台制也。诚于二台之间。附城添置二敌台。令火器可及台之下围以穴墙。使便打射。计二百里。以台助墙守边要着新旧台二百座。伺虏信急。每台置二十军。专备火器火炮打射而以三十军张旗帜。挟弓矢鎗炮。周流廵逻于城上。一里之间。计其一万人。再以精兵四千。分为四队。每五十里置千人。视虏所攻处。则云合而响应焉虏果填濠穵墙。两台上军。各从穴墙中以火炮击之城上
译防止侵夺克扣。希望军队能得到实惠,而不违背户部题准的初衷。
关于核查征收:保、辽东没有可以守卫的边疆,没有敢于作战的将领,所依赖的只有收敛(安置难民)罢了。然而每年敌寇入侵杀掠超过万人,惨状不堪听闻。愚民中有违抗命令而逃避的,有因为委派官员征收而仇视告发的。
收敛之法,是考虑到他们死亡而谋求让他们生存。委派官员奉命征收,也是考虑到他们死亡而谋求让他们生存。好生恶死,是人之常情。这边征收,那边逃避;这边求生,那边仇视。难道辽东百姓就没有人情吗?其中的缘故值得深思。
中等人家,因为车牛没有准备,担心物资难以迁移;贫困百姓,恐怕居住饮食没有资财。贪官污吏借此借口,而担任委派官员的人,大都是罢免闲散的武官,贪婪恶名素著。借称征收,勒索名目繁多。只计算自己的口袋是否装满,不顾征收是否干净。所以百姓违抗命令而逃避,算计仇视而告发。
上级对百姓说:“我供给你们居住,我供给你们食物。”又对官员说:“征收不干净的,我处罚你,我弹劾你。”其计谋不是不周全,其命令不是不严厉。但臣认为,只在临时取办,而不平日规划,恐怕不足以凝聚愚民之心,束缚贪残之手。
臣建议移文各道,每年秋七月、春二三月,由管屯官督促百户,亲自到各屯,详细核查居民年龄相貌,分别上中下户,造册送道,转呈抚按备查。如某屯某长官共有多少户,某户男女多少,凡六岁以上能吃饭的,都要一一登记。抚按司道巡视之时,按册籍设法稽查。如有遗漏,即将管屯官革职罢黜。仍按册籍,总计上中下户多少,应给房屋多少,柴米多少,车牛多少。除公馆庙宇及预备仓粮外,民间有房屋十间的,预先派定暂借三间;有米的,也酌情预先派定若干,给予官价。柴薪,允许将秋青马草预先积蓄使用。仍预先发出告示,普遍晓谕屯民,抒发我哀怜之心,开启他们愚昧的迷惑。百姓不是木头石头,必定有醒悟感悟的。
等到收敛之时,即用此册籍催促比对。敌寇侵犯之后,也照此册籍稽查。这样贪官懦将,难以容许卖放,难以施展欺蔽之术,而辽东百姓,或许不至于完全成为鱼肉。
关于修筑濠墙:臣亲自巡视边堡,到辽阳海州以西,地势平坦,没有山险可以依靠,间或有濠墙,高深不及三尺,真不足以抵挡敌骑的一次践踏。近来敌寇入侵,常常由此路。如果有深濠高墙,小股入侵必定不能进入。即使大举入侵,填平挖掘耗时长久,攻拒时间久而野外容易清理,烽火台明亮而兵力容易集结。无论调集伏兵突击应援,敌寇且担心归路艰难,而不敢深入。即使进入也不敢久留。
臣因此有开濠筑土墙的建议。濠制深广各二丈,底宽一丈二尺,即用取出的土筑成土墙,高宽也各二丈,顶宽一丈二尺。墙内一丈左右,继续挖掘内濠一道,制度如外濠,或减半,以排泄雨水。臣已亲自到当地计算工料,并檄文该道及副总兵等官,试行开筑。旬日之间,共挖掘濠沟一千五百余丈,筑墙一千五百余丈。地方军民,都称高宽足以依靠。及见长勇堡西现有土墙数里,是十年前所筑,至今尚在。现在墙加厚几倍,历年必定更多。谁说土松不堪修筑呢?
计算河东只有三岔河至长勇堡这两百里最为冲要。以地方各城堡的军夫,修各城堡的濠墙,大约八月可完工。除去秋冬防虏又阴雨的日子,去掉十五天,则二年之内,可完工无疑。那些沙冈不堪修筑的地方,不过一二十里,合在春季敌马虚弱时,就近砍伐林木,作为木栅。内外夹持,纵横连接,中间填以土。这是木城的制度,高宽坚厚,一如前式。濠岸容易泛滥,也用木栅防御。先极冲要,次稍冲要,次不冲要,则二三百里之间,隐然有金汤之固了。
如果说军力有限,事情难以速成,则古代有拜爵赎罪的。现在冒功诸人,已议查革了。或许共同出钱谷招募夫役开筑,千丈以上准授指挥使,九百丈以上准授指挥同知佥事而下,依次递减。则前有褫夺之辱,后有爵赏之荣,人争趋之,其成尤速也。
当时正议革除而臣却说这个,是因为修濠墙为防虏计,功劳胜过斩虏首数倍。且冒功则夺,有功则赏,原不相妨。而又开诸人自新之路。
臣又说濠墙已备,雉堞继施。不特可以借以延缓敌虏,且有可因以拒虏者。现在三里设一墩台,制度如此。诚于二台之间,附城添置二敌台,令火器可及台之下,围以穴墙,使便打射。计算二百里,以台助墙守边要着,新旧台二百座。伺虏信急,每台置二十军,专备火器火炮打射,而以三十军张旗帜,挟弓矢枪炮,周流巡逻于城上。一里之间,计其一万人。再以精兵四千,分为四队,每五十里置千人。视虏所攻处,则云合而响应焉。虏果填濠挖墙,两台上军,各从穴墙中以火炮击之城上。
军以矢石炸炮击之。精兵千人又云合助击之飞矢雨坠、掷炮雷轰。虏虽强众。岂能飞越也。葢在我凭高拒下。以逸待劳。在虏自下仰攻。最难为力果能申严将令。协力堵拒。遏之境上稽彼师期马力渐弱。势难久存。未有不可守者也。视之散卒各堡。闭门自卫、任虏出入。杀掠无算者。功相万矣。此事似难而实易。似迂而实切所当并议于开筑濠墙之后者也。所议开筑工程。委比先次濠墙几百倍。应听下阅查核论功以示激劝者也。曰调将令、今之谈边事者皆曰辽将惟辽人宜为之也、尝考戎籍、则以他镇人为辽大将者、若宣府刘淮、延安马永陕西吴瑛、延绥张凤诸人、为副将者若宣府张澄孙成、保定刘岳、榆林郭江、诸为参游者、若大同李钦、保定王京、山西王堂、京卫曹广诸人、由斯以谈、则他镇之将、何尝不用于辽、而辽亦何尝不借其力也、如李氏者可见葢利害半者也且专用本镇之人。其害有可数者。熟知军丁贫富。而克剥易行也。旁牵亲族要求。而展布易沮也。拘于人数则屡黜屡用。而钻剌风行也。局于一隅。则莫见莫传。而欺蔽日甚也。以故相倚为奸。同声附和。一切功罪。勘问不明。恐非地方之福。朝廷之利也。倘各边更调。兼用他将以破拘挛之习。或亦筹边之要务乎。且边中军士。生长边方。胆气粗壮。可与赴敌。惜习野战。不知阵法。砍射而外无长焉。故虏至每不敢城外安营。与战辄败也。无论驰射击剌之方。进退止齐之法。一切置勿问。即火器中国长技。亦未有能习者。葢由辽将浅闻狭见。视阵法火器为赘物。平日不知训练耳。此非西北各将识阵法不野战者未易兴也。曰驻边堡宁前边长四百余里、墙台巳失、胡汉一家、屯堡凋残几为无守、零虏窥伺、乘间窃发、风飘而来、电闪而往及出兵追袭虏巳驰去矣、葢由我兵错居于卫所之间。守在堂奥。去边堡远。缓不及事也。今欲虑长远计便益。莫若移而置之边堡。守在门户所谓逸待劳。饱待饥可也。臣亲历瑞昌永安背阴障等三堡。隔绝山外林木稠密。虏时藏茂林中。伺而掠之。数十羸卒。闭门株守。莫敢启关取薪水者。或半月十日。卫城兵马以柴米送给之。万一虏百骑扼隘口。则九千精锐莫可谁何。三堡危矣。尝咨故实三十年来永安诸堡克陷凡七。言及此真可寒心也。臣量地度势。议各添置一堡以为声援。瑞昌则黄喜冲。背阴嶂则高升炮。永安则叶家庄窠。取石于山。取木于林。城郭庐舍之费。臣亦相为设处。无难办也。此堡若成。则移协守兵于黄。利中后游兵于高升移中前备御于叶家庄。令与三堡声闻相接。以便应援。再移中右游兵于仙灵中左备御于沙河。宁远参兵于兴水。各守信地左右邀击零窃。将以是顾忌不敢入。即大举亦或计归路疑阻矣、然后有事则战守。以其力庇耕。无事则耕耘。以其获资战渐复屯种。徐议墙台。完得几处紧关。即添得几处守御。月计岁计。宁前其有生气乎。曰实宁前、夫蓟之所以高枕而无忧者。以辽为之蔽也。而宁前一线之路则又全辽之咽喉也。宁前之重也明矣。乃今虏难恒有。生理萧条。满目蓬蒿。野无烟火。人民时被抢掠。军伍日就凋零如椵木冲额军二百一十五、而见在者六十一、余堡多者纔百人差强、少且数十、而拨夜调、拔守墩、又去其十五、有若虏大入妇女荷戈不足乘城、虏小人、鹰鹯驰逐、靡与邀击、尝总十年牒凡杀掳官军一千五百二十。而闾阎男妇固十百倍蓰矣。葢自嘉靖三十七年。迄今岁侵月掠。宜乎国多虚无人也。图所以拯捄。则莫若招集。古有募民徙塞下者。今回乡人口。巳议给赏矣。倘下令曰有非宁前人而愿居宁前者赏倍之。有气力敢勇愿充行伍者。比照达官头目事例。名为回乡义勇。免其杂差。优其粮饷。则人有不愿居宁前充行伍者乎。又下令曰冐功诸人有能出粟募宁前义兵几人者。准一级。能出粟募宁前义兵几十人者勿夺。则人有不愿输粟为宁前募兵者乎。辽人苦于差繁饷薄。逃入关内。壮者应募。弱者为人家奴。知名者八
译军队用箭矢、石块、炸炮攻击他们。精锐士兵一千人又合围协助攻击,飞箭如雨般落下,投掷的炮火如雷声轰鸣。敌人虽然强大且人数众多,难道能飞越过来吗?大概在于我方凭借高地抵御下方,以逸待劳;而敌人从下方仰攻,最难施展力量。果真能够严明将令,协力堵截抗拒,把他们遏制在边境线上,拖延他们的进军日期,等到他们马力逐渐衰弱,形势难以长久维持,没有不能守住的。这与那些散兵在各堡中,闭门自卫,任凭敌人出入,被杀掠无数的情形相比,功劳相差万倍了。这件事看似困难而实际容易,看似迂阔而实际切中要害,应当在开挖修筑壕沟城墙之后一并商议。所商议开挖修筑的工程,确实比先前修筑的壕沟城墙多出几百倍,应当听从上级审查核实论功行赏,以表示激励劝勉。
说到调任将领,如今谈论边防事务的人都说,辽东的将领只有辽东人适合担任。曾经考察军事名册,担任辽东大将的,如宣府的刘淮、延安的马永、陕西的吴瑛、延绥的张凤等人;担任副将的,如宣府的张澄、孙成,保定的刘岳,榆林的郭江等人;担任参将、游击的,如大同的李钦,保定的王京,山西的王堂,京卫的曹广等人。由此说来,其他镇的将领,何尝没有在辽东使用过,而辽东又何尝不借助他们的力量呢?像李钦这样的人可见一斑,大概是因为利害各占一半。况且专门任用本镇的人,其危害是可以数清的:熟悉军丁的贫富,因而克扣剥削容易实行;旁系亲属牵连要求,因而施展抱负容易受阻;拘泥于人数,则屡次罢免又屡次任用,因而钻营剽窃的风气盛行;局限于一隅,则无人看见无人传扬,因而欺骗蒙蔽日益严重。因此互相倚仗做坏事,同声附和,一切功过罪责,查问不清,恐怕不是地方的福气,朝廷的利益。倘若各边镇互相调任,兼用其他镇的将领以打破拘泥固守的习气,或许也是筹划边防的要务吧。
况且边中的军士,生长在边地,胆气粗壮,可以奔赴敌阵。可惜习惯于野战,不懂阵法,除了砍杀射击之外没有长处。所以敌人到来时,往往不敢在城外安营,一旦交战就失败。无论奔驰射击刺杀的方法,进退停止整齐的法度,一切都不过问。即使是火器这一中国的长技,也没有人能习练的。大概是因为辽东将领见识浅薄狭隘,把阵法火器视为多余之物,平日不知道训练罢了。这不是西北那些懂得阵法而不打野战的将领,是不容易兴起的。
说到驻守边堡,宁前边长四百多里,墙台已经失守,胡汉混居,屯堡凋残几乎无法防守,零散的敌人窥伺,趁机偷袭,像风一样飘来,像闪电一样离去。等到出兵追袭,敌人已经驰去。大概是因为我方军队错杂居住在卫所之间,守在内部,距离边堡远,紧急时来不及应对。如今想要考虑长远计策以便益,不如把军队迁移安置在边堡,守在门户,所谓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是可以的。臣亲自考察瑞昌、永安、背阴障等三堡,隔绝在山外,林木稠密,敌人时常藏在茂密的树林中,伺机掠夺。几十个瘦弱的士兵,闭门死守,不敢开门取柴火和水。有时半个月或十天,卫城的兵马才把柴米送给他们。万一敌人百骑扼守隘口,那么九千精锐也无法奈何,三堡就危险了。曾经咨询旧事,三十年来永安等诸堡被攻克陷落共七次,说到这些真让人寒心。臣衡量地势,商议各添置一个堡作为声援。瑞昌则设黄喜冲,背阴障则设高升炮,永安则设叶家庄。从山上取石,从林中取木,城墙房屋的费用,臣也代为筹划,不难办理。这些堡如果建成,就把协守兵移到黄喜冲,中后游兵移到高升,中前备御移到叶家庄,让他们与三堡声息相通,以便应援。再把中右游兵移到仙灵,中左备御移到沙河,宁远参兵移到兴水,各自守护信地,左右邀击零散偷袭的敌人。敌人将因此顾忌不敢进入,即使大举进攻,或许也会怀疑归路受阻。然后有事就战守,用他们的力量保护耕种;无事就耕种,用他们的收获资助战争,逐渐恢复屯田种植,慢慢商议修筑墙台。完成几处紧要关口,就增添几处守御。按月计算,按年计算,宁前难道会有生气吗?
说到充实宁前,蓟州之所以高枕无忧,是因为辽东作为屏障。而宁前这一线道路,又是整个辽东的咽喉。宁前的重要性是明显的。然而如今敌人侵扰常有,生计萧条,满目蓬蒿,野外没有烟火,人民时常被抢掠,军队日益凋零。如椵木冲额军二百一十五人,现在只有六十一人,其他堡多的才一百人稍强,少的只有几十人。而拨夜调、拔守墩,又去掉其中的十五人。如果有敌人大规模入侵,妇女扛着武器都不足以登城防守;敌人小规模入侵,像鹰鹯一样追逐,没有人去邀击。曾经统计十年文书,凡被杀掳的官军一千五百二十人,而民间男女更是十倍百倍。大概自从嘉靖三十七年,到现在每年侵扰每月掠夺,国家人口空虚无人是理所当然的。图谋拯救的办法,不如招集百姓。古代有招募百姓迁徙到塞下的。如今回乡的人口,已经商议给予赏赐了。倘若下令说:有不是宁前人而愿意居住在宁前的,赏赐加倍;有气力勇敢愿意充任军伍的,比照达官头目的事例,名为回乡义勇,免除他们的杂役,优厚他们的粮饷,那么有人不愿意居住在宁前充任军伍吗?又下令说:冒功诸人,有能出粮招募宁前义兵几人的,准升一级;能出粮招募宁前义兵几十人的,不剥夺其官职,那么有人不愿意出粮为宁前招募士兵吗?辽东人苦于差役繁多粮饷微薄,逃入关内,强壮的应征入伍,弱小的为人家奴仆,知名的有八
十余人。而关内恡占不发此则逃之彼则匿之此则捕之彼则庇之非法也或令关内查出逃尸。姑容籍记。仍作宁前帮丁可也。至于清勾南军。老弱怯懦。不习骑射。而心畏胡无裨战守。坐耗粮饷。且狡诈能构词讼。非徒无益。又贻之害矣。倘令应勾处所。解银三五十两、募丁壮充之。或亦填实之一机乎再加之禁剥削。减力役。厚饷给使知有为军之乐。而不惮从军之苦。则溪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宁前无忧兵寡矣。曰留换班。宁前换班军凡三千人。力疲于道涂。财费于番易。法挠于逋逃。蠹积于影射。其弊凡六。方其未来。乡土迁延。及其既发。路涂顶替。计彼到期。尝踰几月。先戍之人。逃巳过半。甚者贿求解官。或潜匿他所。队伍全虗矣。弊一。将官曰换班之军不足恃。彼亦曰换班之军幸少宽。养兵之谓何而若此无裨战守也。彼处将官曰兵马方就练而我不享其成。练亦徒也。此处将官曰彼以劲兵壮马自固。而以羸马残卒与我。未几且去将焉用之。弊二。一军报换。合户动扰。军装马匹之费不下一二十金。前去未几。后班复动株连蔓引常无宁时弊三。换归之众。军装马匹。半巳变卖或逃之山。或逃之海。该营勾于卫所。卫所捕于屯野。差人四出。不胜驿骚。弊四。逃者或随到。或一两月。或数月。止据操司开报。漫无踪迹可查。将之利于空籍此也诈冐军饷正坐此隙弊五。今年西征。明年东守。今年赵甲。明年钱乙。不但军疲奔命。两地空虗。而于兵忌将不识兵。兵不识将者何如也。弊六。且闻三千人之中。携妻子而来宁前者。约十之三。置有器用。租有田产。则又不愿归矣。合无比照嘉靖年间事例。填实宁前。量加存恤。兼支行粮行料。俟能自给乃止。庶几可免前数者之弊。抑亦有裨实用乎。不然免其换班以三年为期。俟宁前召募。更易退还。或照道议将马价银听各路召募。旋解旋更。亦一策也。曰定塩商、夫塩引实边。利国也。商人中塩。利家也。顾商人利则塩法通商人不利则塩法塞欲通塩法以利国。在求商人所以不利者而补救之耳。辽东外商绝少。惟是势豪霸占。商人不能与之亢。至有岁兼万引者。又有阿事谄媚。分讨引目。争相投献者。计全辽之引。不过一十一万。而势豪将领。顾得其十之六。以是土商一名。仅得一二十引。或不及十引者。而土商之病甚矣。欲躬致之扬州。则引少而不足以往。欲转卖之豪贵。则势压而卒为彼乘。有中塩之糜费。无中塩之实利。宜其恐惧思逃也。为今日计。合无比照宣大事例。逐一清查编审。禁革势豪占窝。大略以土商九分。外商一分为率。各分为上中下三等。定以自变量多寡。造册题请钦依。每年可省开派之烦劳。可绝富商之请托。可免势豪之霸占。而商人亦且乐于轮纳。行之一年。即再加几万引无难也。臣奉严旨清理、随会同户部郎中王应霖酌议停妥、移文各道、将该地方土商。逐一编审。汰其不堪者若干人。仍分上中下三等。酌定自变量造册题请。送部科案候。议得每年部司开派之日。即将该道额引。查照土商九分之数。填写号票。分送各道。照名查给。如分廵道原额若干引。以九分算。该若干引。分守道原额若干引以九分算。该若干引。宁前道该若干引。海葢道该若干引。开原道该若干引。而外商一分。仍留该司查给务要秉公执法。无恤嫌怨。在土商不得歉于额数之中。在外商不得浮于额数之外。若部司少发号票。致亏额数。即系部司字识作弊。若部司如数赍发。而该道少给商人。即系该道字识作弊。责各有归。其商人上纳稽迟。及米粮不堪者。该道查革。另佥送部顶补如有狥私请托。倚势占窝。及拖欠塩粮。致悞边计者。外听按臣。内听部科查参。斯亦足饷济边之一策也曰积粮饷、夫兵以卫国、食以养兵未有有兵无食而能强其兵者也、故筹边者。足兵要矣。而足食急焉。辽左僻居关外。北邻虏。南邻海。仅通一线之路与腹里通衢。有资易以羡补不足者。大径庭也。祖宗朝辽左累熟之年反利折
译十余人。而关内吝惜不发放,这边逃往那边,那边藏匿这边,这边抓捕那边,那边庇护这边,这是不合法规的。或许命令关内查出逃兵,暂且容许登记造册,仍然作为宁前帮丁,也是可以的。至于清查勾补南军,老弱怯懦,不熟习骑射,而内心畏惧胡人,对作战防守没有帮助,白白消耗粮饷,而且狡诈能挑起诉讼,不仅没有益处,又留下祸害了。倘若命令应勾补的地方,解送三五十两银子,招募壮丁充数,或许也是充实兵员的一个办法呢。再加以禁止剥削,减轻劳役,丰厚饷银供给,使士兵知道有当兵的快乐,而不畏惧从军的辛苦,那么溪水深了鱼就会生长,山深了野兽就会前往,宁前就不必担心兵员寡少了。
说留换班。宁前换班军共三千人,体力在道路上疲惫,钱财在轮换中耗费,法规因逃兵而受阻,弊端因影射而积累,其弊端共有六项。正当他们未来时,在家乡拖延;等到他们出发,在路上顶替。计算他们到达期限,常常超过几个月。先前戍守的人,逃走的已过半数。更严重的贿赂请求解官,或潜藏匿迹在其他地方,队伍完全空虚了。这是弊端一。将官说换班的军队不足以依靠,他们也说换班的军队幸好稍微宽限。养兵是为了什么而像这样对作战防守没有帮助呢?彼处的将官说兵马刚训练好而我不能享受其成果,训练也是徒劳。此处的将官说他们用精兵壮马巩固自己,而把瘦马残卒给我,不久就要离去,将拿他们有什么用呢?这是弊端二。一军报告换班,全户都受惊扰,军装马匹的费用不下十几二十两银子。前去不久,后班又动,株连蔓延,常常没有安宁的时候。这是弊端三。换班归来的人,军装马匹,多半已经变卖,有的逃往山中,有的逃往海边。该营在卫所勾捕,卫所在屯野抓捕,差人四处出动,不胜骚扰。这是弊端四。逃兵有的随到,有的过一两个月,有的过几个月,只根据操司开报,漫无踪迹可查。将领利于空籍,这也是因为欺诈冒领军饷正坐在这个空隙上。这是弊端五。今年西征,明年东守,今年赵甲,明年钱乙。不但士兵疲于奔命,两地空虚,而且对于兵忌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的情况怎么样呢?这是弊端六。况且听说三千人之中,携带妻子来到宁前的,大约十分之三,置有器具,租有田产,那么他们又不愿回去了。合当比照嘉靖年间事例,充实宁前,酌情增加抚恤,兼支行粮行料,等到能够自给自足才停止。或许可以免除前面几项弊端。或许也有助于实用呢。不然免除他们换班,以三年为期,等到宁前招募,更换退还。或者按照道议将马价银听任各路招募,随即解送随即更换,也是一个策略。
说定盐商。夫盐引实边,有利于国家。商人中盐,有利于家庭。然而商人有利则盐法通畅,商人无利则盐法阻塞。想要通畅盐法以利国家,在于寻求商人所以无利的地方而补救它罢了。辽东外商极少,只是势豪霸占,商人不能与他们抗衡,以至于有每年兼并万引的。又有阿谀奉承,分讨引目,争相投献的。计算全辽的盐引,不过十一万,而势豪将领,却得到其中的十分之六。因此土商一名,仅得一二十引,或者不到十引的,而土商的困境很严重了。想要亲自运到扬州,则引少而不足以前往。想要转卖给豪贵,则势压而终究被他们乘虚而入。有中盐的耗费,无中盐的实际利益,适宜他们恐惧想逃。为今日计,合当比照宣大事例,逐一清查编审,禁革势豪占窝。大略以土商九成,外商一成为率,各分为上中下三等,定以自变量多寡,造册题请钦依。每年可省去开派的烦劳,可杜绝富商的请托,可免除势豪的霸占,而商人也将乐于轮纳。实行一年,即使再加几万引也没有困难。臣奉严旨清理,随即会同户部郎中王应霖酌议妥当,移文各道,将该地方土商,逐一编审,淘汰不堪者若干人,仍然分上中下三等,酌定自变量造册题请,送部科案候。议得每年部司开派的日期,即将该道额引,查照土商九成的数量,填写号票,分送各道,照名查给。如分巡道原额若干引,以九成算,该若干引。分守道原额若干引,以九成算,该若干引,宁前道该若干引,海盖道该若干引,开原道该若干引。而外商一成,仍留该司查给。务要秉公执法,不恤嫌怨。在土商不得在额数之中短缺,在外商不得在额数之外浮滥。若部司少发号票,致使亏缺额数,即系部司吏役作弊。若部司如数赍发,而该道少给商人,即系该道吏役作弊。责任各有归属。其商人上纳稽迟,及米粮不堪者,该道查革,另佥送部顶补。如有徇私请托,倚势占窝,及拖欠盐粮,致使耽误边计者,外听按臣,内听部科查参。这也足以供给军饷救济边防的一个策略。
说积粮饷。夫兵以卫国,食以养兵,没有有兵无食而能强其兵的。所以筹边者,足兵重要,而足食更急。辽左僻居关外,北邻虏,南邻海,仅通一线之路与腹里通衢,有资易以羡补不足者,大径庭也。祖宗朝辽左累熟之年,反利折
色以此故岁丰则辽之粟不输于外其价太贱而伤农岁凶则外境之粟不通于辽其价太贵而无所资脱也再遇虏警有主客数万之集。即斗金不能易一粟。未审司饷者于此如何处也。尝考往牒、如万历元年万历六年万历十四年时值灾荒、米珠薪桂、斗粟银二三钱、有至六七钱者、视今日不啻十倍。当此之时。势甚岌岌。而当事请赈济。请蠲租。请仓粮。请加饷。为一切苟且之计。斯亦晚矣。臣今查阅各仓。间有实支巳出。而粮尚未支者。询之则曰今岁粮贱。各军非急赖于此。则视粮曾无爱惜者矣。然岁不常丰。当此粒米狼戾之时。不可不求所以剂粮盈缩之术矣今辽中每岁约三个月支本色。八九个月支折色。例也。粟贵银贱。利在得粟。粟贱银贵。利在得银。情也。今米价颇贱。军士利在得银。何不权其时宜而以折银抵给之免支本色存贮其粟以备凶年之用岂非两利之道乎。或以为饷有定数。如无银何。是不然。财之盈缩顾生且节何如耳。能生且节。虽缩亦盈。不生且节。虽盈亦缩诚如臣议官市马。岁可积子银数万两。免调操。岁可省客兵银几万两。开矿禁。岁可得银几万两以此抵给本色。绰乎有余。何患无银或有以为粟米久贮。如浥烂何。是又不然。粟之浥烂由收贮之无法也臣见广宁辽阳二仓。廒房甚多且大。每仓不下数十余间。每间可贮千余石。但墙垣不固。甃瓦不密。有不蔽风雨者。有渐就土册颓者。有米堆地上不藉以席者。问之曰随即支放。无须久贮也。臣又见东山民家仓房俱用板藉。去地尺许。以通地气。今于各仓之中。酌量修整。仿民间法。藉之以板。收贮之日。仍令簸扬晒晾、务洁净干燥。板上藉以谷草。草上加席两三层。而又时时晒晾之。如是而浥烂者。臣弗信也。此计一岁可余三月之食。使天不穷东方。再有三五年之丰。每岁依此法行之。三五年间即有足支一年之余而塞下之粟将来不患不多矣粟多则随时丰歉。缓急皆得有资。所以使沿边士常饱。马常腾者。端于此乎可冀矣。至于各仓官攒。听其满日申请交盘。无令受守支之苦可也。曰取地利天下之事、无全利、亦无全害、权其利害而变通之、此足国之良谋、安边之要术矣、故烧砂取金以前民用。矿之利也。招集叛以滋民累。矿之害也。在山西等处害多于利、固宜禁也即使利害相等、亦无庸于不禁也、辽东隔绝关外、四方命之徒、无从啸聚、乃亦以槩禁之、是天生美利以资国家之用而我自弃之、不几为天地间一弃物乎、况人情趋利甚于避害。谋生重于畏死。故今禁矿而以窃矿犯罪者。葢时有之。法愈严。民愈犯。而争端愈炽。酿祸无巳。是所谓以养人者害人也。开之则可以利国。而塞之则至于病民。公之则可以济边而禁之则至于滋盗。且该镇残破巳极、民穷巳甚、即法外抚绥、尤宜加意、奈何天地自然之利。有其利无其害者。顾弃之于无用之地。而令穷边之民。嚣然丧其趋利乐生之心也。但地产矿砂、高下不等、煎销分两、多寡不同、有砂一斤、煎银一二三钱者、有五六钱至八九钱者、有一两至二两者、如青台谷等处产为上等、岫严等处产为中等、归州等处产为下等、往岁开矿之时、奸民故将最下低矿试烧以欺官府。而私取其上者以为利。其委官又贪秽不检、夤缘为奸、是以利归奸豪、而上无大利也、此事摠不可属之中人今当选择廉能将官以董其事、而又亲验以防其欺。觉察以稽其弊编甲以萃其涣。设法以考其成。务令上下兼资公私两利。则可以惠贫民。可以弭盗贼可以积粟备荒、而亦可以助兵饷之不足矣。曰限降夷、说者谓戎狄豺狼、其心必异、故江统有论、郭钦有疏、无非明先王荒服之制而其虑长也、今降夷之在广宁者。且以千余计矣。夫犬羊之背部落而来也。非有慕义向化之心也。惟得罪于本地。故投之内地。而且资畜养之利于我也、拒之则阻其归附。而收之可孤其部党。且我侦探则藉为远哨。征剿则藉为前锋。往往得其死力。是目前之利。不可谓无也。但降夷所在。即广宁城之
译粮食因为这种缘故,年成丰收时,辽东的粮食不向外输送,价格太低而伤害农民;年成歉收时,外界的粮食不通往辽东,价格太高而没有物资可以依赖。倘若再遇到敌寇警报,有数万主客军队聚集,即使斗金也不能换取一斗粟米。不知主管军饷的人对此将如何处理呢?
我曾考察过去的档案,如万历元年、万历六年、万历十四年,正值灾荒,米珠薪桂,一斗粟米值银二三钱,有的甚至高达六七钱,比起今天不止十倍。在那时,形势非常危急。而当事官员请求赈济,请求免除租税,请求发放仓粮,请求增加军饷,采取一切权宜之计,这也太晚了。
我如今查阅各仓库,偶尔有实际支出已出,但粮食尚未支取的情况。询问原因,回答说今年粮价便宜,各军并非急切依赖于此,于是对粮食毫无爱惜之心。然而年成不会总是丰收,在这粮食充裕之时,不可不寻求调节粮食盈缺的方法。
如今辽东每年大约三个月支取实物粮食,八九个月支取折色银两,这是惯例。粮食贵银两贱,利益在于得到粮食;粮食贱银两贵,利益在于得到银两,这是常情。如今米价颇贱,军士的利益在于得到银两,何不权衡时宜,用折银抵给,免支实物粮食,储存粮食以备荒年之用,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有人以为军饷有定数,如果没有银两怎么办。这不对。财富的盈缺,只看能否生财和节俭。能生财且节俭,即使缩减也会盈余;不生财且不节俭,即使盈余也会缩减。诚如我所议,官府购买马匹,每年可积累子银数万两;免除调操,每年可节省客兵银几万两;开放矿禁,每年可获得银几万两。用这些来抵给实物粮食,绰绰有余,何必担心没有银两?
有人以为粟米久存,如果受潮腐烂怎么办。这又不对。粟米受潮腐烂,是因为收贮没有方法。我看见广宁、辽阳两个仓库,廒房很多且大,每个仓库不下数十间,每间可储存千余石。但墙垣不坚固,砖瓦不严密,有的不能遮蔽风雨,有的逐渐土崩瓦解,有的米堆在地上不用席子垫着。问他们说,随即支放,无须久存。
我又看见东山百姓家的仓房,都用木板垫底,离地尺许,以通地气。如今在各仓库中,酌情修整,仿照民间方法,用木板垫底。收贮之日,仍令簸扬晒晾,务必洁净干燥。木板上垫以谷草,草上加席两三层,而又时时晒晾。这样还受潮腐烂的,我不相信。
此计一年可余下三个月的口粮。假如上天不穷困东方,再有三五年的丰收,每年依此法施行,三五年间即有足够支撑一年的余粮,而边塞的粮食将来不愁不多了。粮食多,则随时丰歉,缓急都能有物资依靠。所以使沿边士兵常饱,战马常健,关键在于此,可以期望了。
至于各仓官、仓攒,听任他们满日申请交盘,不让他们承受守支之苦就可以了。
说取地利,天下的事,没有全利,也没有全害,权衡利害而变通,这是富国的良谋,安边的要术。所以烧砂取金,以供民用,是矿山的利益;招集叛民以滋扰百姓,是矿山的危害。在山西等处,危害多于利益,固然应该禁止;即使利害相等,也没有必要不禁止。辽东隔绝关外,四方亡命之徒,无从啸聚,却也将它一概禁止,这是上天生出美利以资助国家使用,而我们自己抛弃它,不几乎成为天地间的一件弃物吗?
况且人情趋利甚于避害,谋生重于畏死。所以如今禁止开矿,而以窃矿犯罪的人,时常有之。法律越严,百姓越犯,而争端越激烈,酿祸无已。这就是所谓以养人者害人也。开放它可以利国,而堵塞它则至于病民;公开它可以济边,而禁止它则至于滋盗。
况且该镇残破已极,民穷已甚,即使法外抚绥,尤宜加意,奈何天地自然之利,有其利无其害者,却弃之于无用之地,而令穷边之民,嚣然丧失其趋利乐生之心呢?
但地产矿砂,高下不等,煎销分两,多寡不同。有砂一斤,煎银一二三钱的,有五六钱至八九钱的,有一两至二两的。如青台谷等处产为上等,岫岩等处产为中等,归州等处产为下等。往岁开矿之时,奸民故意将最下等的低矿试烧以欺骗官府,而私取上等矿以为利。其委官又贪秽不检,夤缘为奸,所以利益归于奸豪,而上无大利。
此事总不可属之中人。今当选择廉能将官以董其事,而又亲验以防其欺,觉察以稽其弊,编甲以萃其涣,设法以考其成。务令上下兼资,公私两利。则可以惠贫民,可以弭盗贼,可以积粟备荒,而亦可以助兵饷之不足矣。
说限制降夷,论者说戎狄豺狼,其心必异,所以江统有论,郭钦有疏,无非阐明先王荒服之制,而其虑长远。如今降夷在广宁的,以千余计了。犬羊之背部落而来,非有慕义向化之心,惟得罪于本地,故投之内地,而且资畜养之利于我也。拒之则阻其归附,而收之可孤其部党。且我侦探,则藉为远哨;征剿,则藉为前锋。往往得其死力,是目前之利,不可谓无也。但降夷所在,即广宁城之
西北关外。及城东南。内与我汉人错杂而处。此养虎者惧其逸槛。而置之内室也。窃以非计之得矣。且其廪饷颇厚。闻风归附者日众。其人愈多。其势愈盛。豢豺狼于门庭。置蜂虿于肘腋。万一有不可测者。合为酌为定额。如今之降夷。在广宁者。即以今数千名为额。后来者散之各路以分其势。辽阳宁前海州。皆以百名为额额如未足。不妨收补。额如巳满。即设法散之。不然则于广宁城外二三十里。别剏一受降所。迁之于此。且以待后附者。似亦一策也曰恤回乡、被掳回乡之人、皆我赤子也、其去也百死一生而去、其来也百死一生而来、及至故乡。则室庐田土属他人矣。父母兄弟尽故矣。亲戚婚姻皆无所倚矣伶仃孤苦。葢莫甚焉。为之上者曰吾恤尔。吾给尔免票。然给者未几而役者巳至。则免票亦虗文也。臣恐来者将复去也则夫于优恤之中。默寓固结招徕之术。诚今日所当急者。请敕下抚按凡有回乡人口男子给银三两妇女半之、俱于各衙门赃罚内支销其旧有田屋酌处量给、仍给钦依免票一张填注给赏银数务令安插得所。庶鸿雁无中泽之悲。越乌有南枝之想。来者悦而去者来矣。不然虏酋系累我子弟。不知几板城矣。彼尚知所以结其心而恩养之。我奈何漠然不加之意。而弃之为虏资也。此事关于民心甚大、筹边者盍留意焉、曰核功罪、臣见迩年以来、议者多疑辽事日为欺蔽、夫内之所以疑外。而外之得以欺内者。由未明于夷之顺逆。犯之大小。战之主客。与夫功罪之所归也。何谓夷之顺逆。辽有东夷。有西夷。奴儿哈赤那林孛罗二夷。皆在辽之东。总名曰东夷。土蛮与三卫。皆在辽之西北。总名曰西夷东夷通贡称忠顺。而西夷土蛮每大举入犯。三卫则多零窃。亦随大举。是三卫与土蛮声势相倚。而东夷之与西虏。则风马牛不相及也。此夷顺逆之辨也。何谓犯之大小。犯有大举有零窃。大举必二三万。或号十余万。而零窃或数骑、或数十骑。多不过百骑。大举迩年在辽阳海州。而零窃则锦义宁前。大举必九月以后。而零窃则时有。其最多者。亦在夏四月秋八月后。御零窃易。御大举难。零窃杀掠少。大举杀掠多。则虏犯大小之辨也。何谓战之主客。战有堵截。有捣巢虏入犯或大举。或零窃。而与战者。名曰堵截。虏不入犯而我出剿者、名曰捣巢。此战主客之辨也。如此而辽之功罪可言矣。大举当以虏入内地之浅深时日之久近为功罪凡出兵堵截。设伏张疑。不使虏入。或入而不深不久者。以功论、虽无斩获。有损伤。而所保全者多也。凡虏入三百里。及过三日者。皆以罪论。深入久驻。杀掠必多也。而按兵城内。任虏杀掠者。无论浅深久近。与夫杀掠多寡。皆当以守备不设论。明正典刑。不得轻贷。零窃则当以斩获之数与杀掳之数论功罪捣巢则当以斩获之数与损失之数论功罪而其功视零窃者半之惟收回被掳人口者。则以功论。葢所斩获。皆我人被掳在边耕牧者。非真夷也。大举功罪。当以主将为重。偏裨不及主将。各有信地。非主将所能周也。捣巢则重偏裨而及主将事可委于裨帅。令不可不由于专阃也。往时又有纵掠于西虏取偿于东夷者。下杀无辜。上欺明圣。罪不容诛矣。葢捣西虏之巢者。放虎食人而搏野兽以塞责。犹可言也。捣东夷之巢者。纵虎入室。而击家犬以冐功。不可言也。此又功罪之大较也。若抚道之功罪。有不当与将官并论者。将有斩获。民无杀掠。抚臣手握兵权封疆司命岂无指授□踪奈何止以查勘为功罪而抚道能查勘的实。使无欺冐者。功也。若敢为欺谩。又当以罪论矣。将无斩获。民有杀掠。而抚道不能查勘的确互相容隐者罪也。若查勘的实。又当以功论矣。至于按臣位卑权重。朝廷所以寄耳目也。倘甘为巽懦、猫鼠同眠、既不能扬眉吐气以振边臣敢战之威、又不能明目张胆以治边臣退怯之罪、则何称耳目之任。而又何以按臣为哉。臣查得万历三年十一月虏入犯、按臣刘台牌趣总兵李成梁副总兵曹簠出兵堵截、遂成奇功、加爵
译西北关外,以及京城东南,内部与我们汉人交错杂居。这就像养虎的人害怕老虎逃出牢笼,却把它安置在室内一样。私下认为这不是正确的计策。况且他们的粮饷颇为丰厚,闻风归附的人日益增多。人数越多,势力就越强盛。把豺狼豢养在门庭,把蜂蝎放置在肘腋之间。万一发生不可预测的事情,应当酌情制定定额。如今投降的夷人,在广宁的,就以现在的数千人为定额;后来者分散到各路以分散他们的势力。辽阳、宁前、海州,都以一百人为定额。如果定额不足,不妨招收补充;如果定额已满,就设法分散他们。不然就在广宁城外二三十里,另外创建一处受降所,将他们迁移到这里,并且用来等待后来归附的人,这似乎也是一条策略。
再说那些从回乡、被掳回乡的人,都是我们的百姓。他们离开时是九死一生,回来时也是九死一生。等到回到故乡,房屋田地已属于他人,父母兄弟全部去世,亲戚姻亲都无所依靠。孤苦伶仃,大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作为上级的人说:“我抚恤你们,我给你们免役票。”然而刚给不久,征役的人就已经到了,那么免役票也就成了虚文。我担心来的人将会再次离开。那么在优抚之中,暗中寓含巩固人心、招徕百姓的方法,确实是当今应当急办的事情。请求敕令抚按官员,凡是有回乡人口,男子给银三两,妇女减半,都在各衙门的赃罚收入中支销。他们原有的田地房屋酌情处理,适量给予,仍然发给钦依免票一张,填注给赏银数,务必让他们安置得当。这样大雁就没有在中泽悲鸣的哀伤,越鸟也有南枝的眷恋。来的人喜悦,离去的人就会回来了。不然的话,虏酋捆绑我们的子弟,不知有多少次了。他们还知道用来结人心、恩养他们的办法,我们怎么能漠不关心,而把他们抛弃作为虏人的资财呢?这件事关乎民心甚大,筹划边防的人何不留意呢?
再说考核功罪,我看到近年以来,议论的人多怀疑辽东的事情日渐被欺瞒蒙蔽。内部之所以怀疑外部,而外部得以欺骗内部,是因为没有明白夷人的顺逆、侵犯的大小、作战的主客,以及功罪应当归属何处。什么叫夷人的顺逆?辽东有东夷,有西夷。奴儿哈赤、那林孛罗两个夷人,都在辽东的东部,总名叫东夷。土蛮与三卫,都在辽东的西北部,总名叫西夷。东夷通贡称忠顺,而西夷土蛮每次大举入侵,三卫则多是零星偷窃,也跟随大举入侵。这三卫与土蛮声势相互倚仗,而东夷与西虏则风马牛不相及。这是夷人顺逆的区别。
什么叫侵犯的大小?侵犯有大举和零星偷窃。大举必定是两三万人,或者号称十几万人;而零星偷窃或者是几匹马,或者几十匹马,最多不过百骑。大举近年在辽阳、海州,而零星偷窃则在锦义、宁前。大举必定在九月以后,而零星偷窃则时有发生,最多的时候,也在夏四月、秋八月之后。抵御零星偷窃容易,抵御大举困难。零星偷窃杀掠少,大举杀掠多。这是虏人侵犯大小的区别。
什么叫作战的主客?作战有堵截,有捣巢。虏人入侵,无论是大举还是零星偷窃,与之作战的,名叫堵截。虏人不入侵而我们出兵剿杀的,名叫捣巢。这是作战主客的区别。
像这样,辽东的功罪就可以说了。大举入侵,应当以虏人进入内地的深浅、时日长短作为功罪的标准。凡是出兵堵截,设伏张疑,不让虏人进入,或者进入但不深不久,以功论处。虽然没有斩获,但有损伤,而所保全的很多。凡是虏人进入三百里,以及超过三天的,都以罪论处。深入久驻,杀掠必定很多。而在城内按兵不动,任凭虏人杀掠的,无论深浅久近,以及杀掠多寡,都应当以守备不设论处,明正典刑,不得从轻宽贷。零星偷窃则应当以斩获的数量与杀掳的数量来论功罪。捣巢则应当以斩获的数量与损失的数量来论功罪,而其功劳视零星偷窃的一半。只有收回被掳人口者,则以功论处。因为所斩获的,都是我们被掳在边境耕牧的人,不是真正的夷人。大举的功罪,应当以主将为重。偏裨将领不及主将,各有防地,不是主将所能周全的。捣巢则重在偏裨而及主将,事情可以委托给副帅,但命令不能不出自主帅。
过去又有放纵西虏掠夺,向东夷索取赔偿的,下杀无辜,上欺明圣,罪不容诛。因为捣西虏巢穴的,放虎吃人而搏击野兽来塞责,还可以说通。捣东夷巢穴的,放虎入室,而击打家犬来冒功,不可说通。这又是功罪的大概标准。
至于抚道官员的功罪,有不当与将官一并论处的。将有斩获,百姓没有杀掠,抚臣手握兵权,掌管封疆命运,难道没有指挥调度吗?怎么能只以查勘作为功罪呢?如果抚道能够查勘确实,使没有欺瞒冒功的,是功。如果敢于欺瞒,又应当以罪论处。将无斩获,百姓有杀掠,而抚道不能查勘确实,互相包庇隐瞒的,是罪。如果查勘确实,又应当以功论处。
至于按察使,位卑权重,朝廷寄托耳目于他。如果甘愿软弱,猫鼠同眠,既不能扬眉吐气以振奋边臣敢战的威风,又不能明目张胆以惩治边臣退怯的罪过,那么怎么称得起耳目的重任,又为什么要设按察使呢?我查得万历三年十一月虏人入侵,按察使刘台发牌催促总兵李成梁、副总兵曹簠出兵堵截,于是成就奇功,加爵。
荫子、辽人至今称平虏之捷为第一、而诵刘台之功不衰、十八年二月虏入犯、副总兵姚大节逗遛观望、按臣徐元以牌趣之不出、巳而参之、十八年十月虏又入犯、副总兵孙守谦逗遛观望、按臣胡克俭亦以牌趣之、不出、巳而参之、二臣行牌趣督、其愤懑激烈之气、不减刘台、然而成败异覩、功业相反者、则以今日之姚孙。不如往日之曹李也。乃今朝廷之上。不废懦将之刑。而将官犹知有不战之罚者。则二臣之功不可诬矣。臣谓后之为按臣者。目击将官退怯躲避。不能行牌趣督。及不着实参论者。悉以不职论。必如是而功罪可明辽民犹有可生之望也。曰消隐忧、臣闻天下之患。归于同结民心真有本之论不在夷狄而在中国。故土蛮三卫诸酋不足畏。而暴虐横行。民穷财尽。可畏也。边圉空虗。人无固志。可畏也。死接踵民有离心。可畏也。葢凡虏之入犯中国未有中国人不为之用而肆虐地方者迩年以来。虏岁掠我人以万计。辄散处于板城而恩养之。给之妇使生子女。给之牛马田土。使孽息耕种。待其心志无变易。而后用为奸细。用为向导。往年辽阳海州捉获奸细数十。今犹踵接未息也。入犯之时。为之四散掳掠者。亦多中国人。有穵人地窖者。有指人粟谷之数。而逼索之者有呼雠人之名。而焚其庐。掘其冢者。皆汉人也。以故地里之迂直远近。民俗之贫富众寡。兵之强弱虗实将之勇怯智昏。与夫事势之缓急难易。无不知之。而饥寒困苦之民。又闻先被掳者之有妻子牲畜田土也。谓虽犬羊不类。犹得以缓其死。遂因虏入而愿随之去者比比也。是则大可忧也。夫华夷异类。风气异宜。饮食居室异用。而奈何甘为犬羊之役哉。不得巳也。葢自贩易赔偿。擅骑免马之弊滋。而民以马死矣自抽军调操。设防科克之害烈。而民以军死矣。自买功咨用之威炽。而民以官多死矣。自城濠不修。边堡失守。而民以锋镝死矣。自屯塩日坏。积贮不预。而民以饥死矣。自优恤无法。招集无方。而民以逃徙死矣自将不知阵法。军不习训练。而民以不教死矣。凡此数者。皆所以为虏驱民也。而辽之元气。于是乎索。而几于不可复救。臣窃谓欲存辽东。非扶持其元气不可。欲扶持其元气非尽除前数者之蠹不可。请以医喻人有病羸者、善医者、必且使之断嗜欲。绝声色节宣其劳苦。调护其风邪。举平日所以耗蠹元气者。一切屏去之。而后药石可施。元气可复也。臣故于筹边御虏之事。姑置弗论。而独以扶持元气之说缕缕为 皇上陈□也。不然病且入膏肓矣。臣虑秦越人之惊而走也。夫臣此言。皆出于辽左士民将吏之所献纳。抚按司道之所议论。而臣耳闻目击之所参酌。固未敢信巳见而忽舆评。亦未敢狥人言而废真见要求无愧于此心、无愧于辽民、无愧于天日而巳、他非臣所知也、伏望 皇上敕下该部酌议施行、辽左幸甚、
译荫子,辽人至今称颂平虏的胜利为第一,而传颂刘台的功绩不衰。万历十八年二月,敌虏入侵,副总兵姚大节逗留观望,按察使徐元用公文催促他,他不出战,随后徐元弹劾了他。十八年十月,敌虏再次入侵,副总兵孙守谦逗留观望,按察使胡克俭也用公文催促他,他不出战,随后胡克俭弹劾了他。这两位大臣行文催促督战,其愤懑激烈的气概,不亚于刘台。然而成败不同,功业相反,是因为今天的姚大节、孙守谦不如昔日的曹文诏、李成梁。如今朝廷之上,不废除对懦弱将领的刑罚,而将官还知道有不战之罚,那么这两位大臣的功劳是不可抹杀的。我认为以后担任按察使的人,如果亲眼看见将官退怯躲避,不能行文催促督战,以及不切实弹劾论处的,都以不称职论处。一定要这样,功罪才能分明,辽地百姓才有生存的希望。
说消除隐忧,我听说天下的祸患,归结于同一处,结民心真有根本的论断,祸患不在夷狄而在中国。所以土蛮、三卫等酋长不足畏惧,而暴虐横行,百姓穷困、财力枯竭,才值得畏惧;边疆空虚,人心没有固守的志向,值得畏惧;死亡接踵而至,百姓有离心,值得畏惧。大概凡是敌虏入侵中国,没有中国人不为其所用而在地方肆虐的。近年来,敌虏每年掠夺我国百姓以万计,就分散安置在板城而恩养他们,给他们妇女,让他们生儿育女;给他们牛马田土,让他们繁衍后代耕种。等到他们心志没有变化,然后利用他们做奸细,做向导。往年辽阳海州捉获奸细数十人,现在仍然接连不断没有停止。入侵的时候,为他们四处分散掳掠的,也有很多中国人。有挖掘人地窖的,有指出人家粟谷的数量而逼迫索取的,有呼喊仇人的名字而焚烧他的房屋、挖掘他的坟墓的,都是汉人。因此,地形的迂回直捷远近,民俗的贫富众寡,军队的强弱虚实,将领的勇怯智昏,以及事势的缓急难易,没有不知道的。而饥寒困苦的百姓,又听说先被掳掠的人有妻子牲畜田土,认为虽然像犬羊一样不像人,还能够得以延缓死亡,于是趁着敌虏入侵而愿意跟随他们离开的比比皆是。这是非常值得忧虑的。
华夏与夷狄种类不同,风气适宜不同,饮食居室用途不同,为什么甘愿做犬羊的奴役呢?是不得已啊。大概自从贩卖赔偿、擅自骑乘免马的弊端滋生,百姓因为马匹死亡;自从抽军调操、设防科敛克扣的危害剧烈,百姓因为军役死亡;自从买功咨用的威势炽盛,百姓因为官员多死亡;自从城墙壕沟不修,边堡失守,百姓因为刀箭死亡;自从屯田盐政日益败坏,积蓄储备不预先准备,百姓因为饥饿死亡;自从优抚没有法度,招集没有方策,百姓因为逃徙死亡;自从将领不懂阵法,军队不习训练,百姓因为不教战死亡。这几项,都是用来为敌虏驱赶百姓的。而辽地的元气,因此枯竭,几乎不可挽救。我私下认为想要保存辽东,非扶持其元气不可;想要扶持其元气,非尽除前面几项的蛀虫不可。请让我用医术作比喻:人有病弱的人,善于医术的医生,必定先让他断绝嗜欲,远离声色,节制宣导他的劳苦,调护他的风寒邪气,把平时消耗蛀蚀元气的一切东西都屏除,然后药石可以施用,元气可以恢复。所以我对于筹划边防抵御敌虏的事情,暂且搁置不论,而唯独以扶持元气的说法反复向皇上陈述。不然病将入膏肓了,我担心像秦越人那样惊骇而逃跑。
我这些话,都出自辽左士民将吏的献纳,抚按司道的议论,以及我耳闻目击的参酌,固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见解而忽视公众的评价,也不敢顺从别人的言论而废弃真实的见解,只要求无愧于自己的良心,无愧于辽地百姓,无愧于天日罢了,其他不是我所能知道的。恳请皇上敕令有关部门斟酌议定施行,辽左百姓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