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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明经世文编二百四十六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六十四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313–1323 段

助军政。欲内折骄兵而外却强虏也。按李唐之时。泽潞留后李抱真籍户丁三选其一。农隙则分曹角射。岁终都试以示赏罚。三年皆善射。举部内得劲卒二万。遂雄视山东。时称昭义步卒。为诸道最。宋真宗时。曹璋言边民应募为弓弩手者。请给以闲田。仁宗时籍两河强壮。拣为义勇。尽钞民丁。增广其数。令守臣分领。以时阅习。寇至则翔集赴援。庞籍苏轼欲团结民间弓箭社约束为兵。本朝大学士丘浚。欲仿汉唐宋之法。于京畿之内。设立四辅。以宣府为北辅。俾守国之北门。以永平为东辅。俾守松亭一带关隘。以易州为西辅。俾守紫荆一带关隘。以临清为南辅。坐镇闸河。而摠扼河南山东之冲。又欲将顺天保定真定河间永平五府八十九县见在之丁为兵将。原设里社制为队伍。领千有司。遣都督一员临督之。使卫京师。此皆于常制之外为临时救偏补弊之法也臣历考诸法。唐之昭义。宋之义兵之里社。皆籍人户为兵。本朝既设卫所以卫州县。各州县又民兵之设。今又籍民为兵。未免重复。其法似难行。惟曹璋庞苏之法可用。近年以来。军伍废弛。两广福建兵戈之地。防守征剿之兵。皆募民间骁勇为之。今外而沿边。内而畿辅。不无驰马试剑椎埋屠狗之徒。乐于应募。如曹璋之弓弩手。福建泉漳之兵。素习战鬪。如所谓弓箭社者。未必无之。若以马隆之法。募选其堪用者为兵。宠以昭义义勇之名。就丘浚所定四辅之地。建立营卫。其兵以二万为率。编为队伍。选民间素有勇略者。为头目以领之。教训操练。皆如官军。统于都指挥便司。俾廵抚都御史总制之。兵数不足。分州县民兵以足之。募养之、数。例视边军。依广东之法。或追州县民兵月粮。或用两浙两淮盐课以充之。又用丘浚之法。省劳费实根本无过于此省两直隶河南山东上班防秋之兵以甚月粮给军饷。如此则四辅之兵。皆蹻徤出众。武艺轶格之士、可比山东之昭义。两河之义勇。其视边军之强弱相半。不时叛乱者相去远矣。四辅之兵既强、则边军之骄气自夺、一有跳梁。则吾有以制之而不敢动。然后为潜消默夺之计。更调别衙门可也。罢使归农可也。取粮饷以给四辅之兵。则官府之雇募可省也。移辅兵以补调军之缺。则大同之军伍可实也。胡虏闻风。亦不敢长驱南下。来则有以御之。前日之如蹈荒原无有也。如此则不但内制边军。又可外御强虏。为今之计。莫有先于此者。诚不可忽而不讲。所谓当求其法以处之者此也。臣诚愚昧、不知 国家深谋远计、然 皇恩未报、一得之见、义不容默、故敢以献、愿 圣明采择焉、

译辅助军政。想要对内抑制骄兵,对外抵御强敌。查考李唐时期,泽潞留后李抱真登记户籍壮丁,每三人中选一人。农闲时分组角射,年终集中考核以示赏罚。三年后大家都善于射箭,全境得到精兵二万,于是雄视山东,当时称昭义步卒为各道最强。宋真宗时,曹璋建议边境百姓应募为弓弩手的,请给予闲田。仁宗时登记两河强壮,挑选为义勇,全部抄录民丁,增加其数量,命令守臣分别统领,按时检阅操练。敌寇到来就迅速集结赴援。庞籍、苏轼想要团结民间弓箭社,约束为兵。本朝大学士丘浚,想要仿效汉唐宋之法,在京畿之内设立四辅,以宣府为北辅,使其守卫国家的北门;以永平为东辅,使其守卫松亭一带关隘;以易州为西辅,使其守卫紫荆一带关隘;以临清为南辅,坐镇闸河,从而总扼河南、山东的要冲。又想要将顺天、保定、真定、河间、永平五府八十九县现有的壮丁编为兵将,将原有的里社制度改为队伍,由千户、百户统领,派遣都督一人临阵督率,使其保卫京师。这些都是在常规制度之外为临时救偏补弊的方法。臣历考各种方法,唐代的昭义、宋代的义兵和里社,都是登记人户为兵。本朝既然已设卫所来保卫州县,各州县又设有民兵,现在又登记百姓为兵,未免重复,其法似乎难以实行。只有曹璋、庞籍、苏轼的方法可用。近年以来,军伍废弛,两广、福建这些兵戈之地,防守征剿的士兵,都是招募民间骁勇之人担任。现在对外沿边,对内畿辅,不无那些驰马试剑、椎埋屠狗的豪侠之徒,乐于应募。像曹璋所说的弓弩手,福建泉州、漳州的士兵,向来熟习战斗,像所谓的弓箭社,未必没有。如果用马隆的方法,招募选拔其中堪用者为兵,以昭义、义勇的名号宠荣他们,就在丘浚所定的四辅之地,建立营卫。士兵以二万为定额,编为队伍,选拔民间素有勇略的人作为头目来统领。教训操练,都如同官军,统辖于都指挥使司,让巡抚都御史总制其事。兵数不足,分派州县民兵来补足。招募供养的费用,按例比照边军,依照广东的方法,或者追征州县民兵的月粮,或者用两浙、两淮的盐税来充抵。又采用丘浚的方法,节省劳费,巩固根本,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节省两直隶、河南、山东上防秋的士兵,将他们的月粮作为军饷。这样四辅的士兵,都是矫健出众、武艺超群之士,可以比得上山东的昭义、两河的义勇,比起那些强弱相半、不时叛乱的边军,相差远矣。四辅的士兵既强,那么边军的骄气自然消退,一旦有跳梁之徒,我们就有办法制约他们而使他们不敢妄动。然后采取潜消默夺的计策,更调到其他衙门也可以,罢免使他们归农也可以。取用粮饷来供给四辅的士兵,那么官府的雇募就可以节省。调移辅兵来补充调军的缺额,那么大同的军伍就可以充实。胡虏闻风,也不敢长驱南下。他们来犯就有办法抵御,不像从前那样如同踏入荒原无人防守。这样不仅对内制约边军,又可以对外抵御强虏。当今之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确实不可忽视而不讲求。所谓应当寻求方法来处置的,就是这个。臣确实愚昧,不知国家深谋远虑,然而皇恩未报,一点浅见,道义上不容沉默,所以敢献上来,愿圣明采纳选择。

辽东兵变疏【处辽东兵变】

  次崖既以大同军変建议与大臣不合至是又力争当讨竟得罪左官钦州臣闻人臣有出力以定邦国之是。而不系乎疏与戚。犯忌讳以决天下之大计。而不顾乎利与害。 明主所当虚纳深詧、不可以泛然视者、臣希元是也、臣所谓国是大计、今日辽东之变是巳、夫辽东之变。盖自大同了事之日。臣巳知其有矣。岂特辽东。沿边诸镇以及天下。皆将为辽东也。何也、大同犯卒。敢行称乱。 朝廷合三镇之兵攻之。半年不能克。而卒苟且了事。虽得首恶数十人。桀恶如马升杨林者卒莫如何。反仗其力以了事。诸镇奸雄。必谓 朝廷果无能为。轻侮之心起于此矣。一有触发。则奋攘而起。事势固然。今之辽东是也。不然都御史或有不当。亦是常事。五十亩官田。殊无大故。何至縳执窘辱。犯顺干纪之若是。岂非侮 朝廷乎。辽东之难未巳。广宁之变继起而益甚焉。闻吕经被辱。无所不至。皆非人力所可受。要不如一死之为快。吕经何足惜。所可惜者 朝廷耳。闻兵部差官。亦被囚系。迹其狂悖虽大同未有如是之甚者。臣意本兵大臣。宜与 国同忧。为 国讨贼。使奸谋以折祸乱不生。然后为忠于人国也。如今所处。宛转支吾。终属姑息。叛卒之志。不杀而益骄。 朝廷威令。不振而益削。台谏交章而若罔闻。边声日急而不以入告。臣不知何说也。臣揣其意、不过苟且弥缝、图目前之安耳。夫图目前之安、而忽 社稷之至计、贻将来之大患、此不忠之大、何也、天下之都御史一也。此而可辱。孰不可辱。天下之军一也。此而可叛。孰不可叛。此言法之所当问非都御史之激变故其罪尤不可赦也且辽东之作变。以查拨官田也。而出于都指挥之呈请。必是法所当问也。在各边诸军事。岂无当问如辽东者乎。亦将作变乎。其势将使天下官田。听其匿占。天下诸军。听其不法。皆无人敢问朝廷法令不行于诸军。都御史拥虚器于上。而亦不必设矣。 国家体统。天下事势。不知将何如。故曰图目前之安。忽 社稷之至计。贻将来之大患者此也。今之所以重于举事者。亦有惩于大同之役。谓叛卒终不可克耳。此大非也。夫大同之事非叛卒终不可充乃制帅之误 陛下也。何也。攻城下策兵家谓之不得巳。故古之善攻者。必运智出奇。使敌不知其所守。然后可以得志。故兵法曰。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又曰。伐人之国而不攻。取人之国而不毁。昔吕蒙伏兵白衣摇橹以取关羽李愬雪夜入蔡州以擒吴元济此善攻也。郄永之攻大同也。奇策不闻。即其行兵。反以固彼人之志。俾并力致死以抗我师。如杀南关居民一节。尤其首害事者。替乐毅旬月之间。下齐七十二城。三夫不能得志于守死之即墨。况刘郄能得志于大同乎。此刘源清郄永之误 陛下也。刘却巳矣。使代之者当军帅新更之始。正城中久困。众心易虑之时。若能如裴度之誓不与贼俱生。再需旬月。相机制胜。岂不可收桑榆之功。乃不运一筹。以因人成事。佥谋未定。遽撤我兵。使九仞之功。亏于一篑。 朝廷讨贼。大义不明于天下。姑息之政巳成。遂启今日之祸。此张瓒之误 陛下也。 陛下不悟三臣之误。谓叛卒果不可克。今日辽东之变。又从而再误焉。 国威大损。后患将成。此臣所以愤愤不能自己。而有言也。今遣大臣往彼查勘。臣观叛卒之意。欲 朝廷不问。直赦其罪耳。必欲推究事由。坐以笞扑薄罚。彼犹不受况重于此者乎。臣度今日事势。决在于用兵。舍用兵而苟且弥缝以求息事。臣见彼如骄子。愈养愈骄。将无所不至。四方效尤。乘间而动。将来愈难收拾。其机皆在于今之一举。诚不可不慎也。然向方不得志于大同。今又欲快心于辽东。大同失事之臣尚在。又欲得人以为用。此不惟 陛下疑之。虽举朝臣工亦疑之。非惟举朝臣工疑之。虽臣亦疑之也。然臣有以解 陛下之疑者。请言之。夫大同之不克。明为三臣之所误耳。使有如吕蒙李愬其人。岂至于是。因匪人之误事。遂疑

译辽东兵变疏【处理辽东兵变】

次崖因为大同军变提出的建议与大臣们意见不合,到了这时又极力争辩应当讨伐,最终获罪被贬为钦州左官。我听说,臣子有出力来安定国家,而不在于关系的疏远或亲近;触犯忌讳来决断天下的大计,而不顾及个人的利益与祸害。圣明的君主应当虚心采纳、深刻洞察,不可以轻率地看待,臣希元就是这样的人。臣所说的国家大计,就是今天辽东的变乱。辽东的变乱,自从大同事变平息的那天起,臣就已经预知会有这一天了。哪里只是辽东,沿边各镇乃至天下,都将成为辽东那样的局面。为什么呢?大同的犯事士兵,敢于发动叛乱,朝廷集结三镇的兵力攻打他们,半年都不能攻克,最终却草率了事。虽然抓获了数十名首恶,但对于像马升、杨林这样的桀骜之徒最终无可奈何,反而依靠他们的力量来平息事态。各镇的奸雄,必定认为朝廷确实无能为力,轻蔑侮辱之心便由此产生。一旦有触发之事,就会奋起反抗,事势本来就是这样,今天的辽东就是例证。否则,都御史或许有不当之处,这也是常事,五十亩官田,并没有大的过错,何至于捆绑拘禁、窘迫侮辱,如此冒犯顺从、干犯纲纪?这难道不是轻侮朝廷吗?辽东的祸乱尚未平息,广宁的变乱又相继兴起而且更加严重。听说吕经遭受侮辱,无所不至,都不是人力所能忍受的,倒不如一死了之痛快。吕经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值得吝惜的是朝廷啊。听说兵部派去的官员,也被囚禁。看他们狂悖的行径,即使大同事变也没有如此严重的。臣认为,兵部大臣应当与国家同忧,为国家讨伐贼寇,使奸谋受挫,祸乱不生,然后才算是忠于国家。如今的处理方式,辗转敷衍,终究属于姑息养奸。叛卒的志向,不杀反而更加骄横;朝廷的威令,不振兴反而更加削弱。台谏官员联名上奏却仿佛没有听见,边关的警报日益紧急却不向皇帝报告,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臣揣测他们的意图,不过是草率弥缝,谋求眼前的安宁罢了。谋求眼前的安宁,而忽视社稷的根本大计,遗留下将来的大祸患,这是最大的不忠。为什么呢?天下的都御史是一样的,这个可以侮辱,谁不可以侮辱?天下的军队是一样的,这个可以叛乱,谁不可以叛乱?这是法律应当追究的,并非都御史激化了变故,所以他们的罪过尤其不可赦免。况且辽东发动变乱,是因为查拨官田,而这出自都指挥的呈请,必定是法律应当追究的。在各边各镇的军事事务中,难道没有像辽东这样应当追究的吗?难道也会发动变乱吗?这种趋势将使天下的官田,听任他们隐匿占据;天下的军队,听任他们违法乱纪,都没有人敢过问。朝廷的法令不能在军队中施行,都御史在上面拥有虚名,也就没有必要设置了。国家的体统,天下的事势,不知道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说,谋求眼前的安宁,忽视社稷的根本大计,遗留下将来的大祸患的就是这种情况。现在之所以对举事犹豫重重,也是有鉴于大同的战事,认为叛卒终究无法攻克。这大大错误了。大同的事变并非叛卒终究无法攻克,而是统帅的错误误导了陛下。为什么呢?攻城是下策,兵家称之为不得已。所以古代善于攻城的人,必定运用智谋出奇制胜,使敌人不知道防守哪里,然后才能得逞。所以兵法说:“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又说:“讨伐别人的国家而不攻其城,夺取别人的国家而不毁其国。”从前吕蒙埋伏士兵,穿着白衣摇橹来夺取关羽的荆州;李愬雪夜潜入蔡州来擒获吴元济,这都是善于攻城的例子。郄永攻打大同,没有听到奇策,即使他的行军,反而坚定了敌人的意志,使他们合力拼死抵抗我们的军队。像杀害南关居民这一节,尤其是最有害于事态的。乐毅在旬月之间,攻下齐国七十二城,三个人不能在坚守死战的即墨得逞,何况刘源清、郄永能在大同得逞吗?这是刘源清、郄永误导了陛下。刘源清、郄永已经罢了,让接替他们的人,正当军帅新更替之初,正是城中长期困守、众心容易动摇之时,如果能像裴度那样发誓不与贼寇共存,再等待旬月,相机制胜,难道不能挽回败局吗?却不谋划一计,依靠他人成事,众议未定,就急忙撤兵,使九仞之功,毁于一旦。朝廷讨伐贼寇,大义没有昭示于天下,姑息的政策已经形成,于是开启了今天的祸患。这是张瓒误导了陛下。陛下没有醒悟三位大臣的错误,认为叛卒果然无法攻克,今天辽东的变乱,又从而再次错误了。国家威望大大受损,后患将要形成,这是臣愤愤不平不能自制,而进言的原因。现在派遣大臣前往那里查勘,臣观察叛卒的意图,是想朝廷不过问,直接赦免他们的罪过罢了。如果一定要推究事由,判处笞杖、扑打的轻罚,他们尚且不接受,何况重于此的刑罚呢?臣推测今天的事势,决断在于用兵。舍弃用兵而草率弥缝以求平息事态,臣看到他们像骄纵的孩子,越养越骄,将无所不至。四方效仿,乘虚而动,将来更难收拾。其关键都在于今天这一举动,实在不可不慎重。然而向方在大同未能得逞,现在又想在辽东快意。大同失事的臣子还在,又想得到人来任用。这不仅陛下怀疑,即使满朝臣工也怀疑。不仅满朝臣工怀疑,即使臣也怀疑。然而臣有解除陛下疑虑的理由,请让我说说。大同之所以不能攻克,明显是三位大臣的错误。假如有像吕蒙、李愬那样的人,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因为非人之误事,就怀疑

叛卒之难克。此不察之过亦未有以启 陛下者。臣闻宣府延绥大同之兵。尚可征调。其间将佐尚有可用者。如不可调。焉用养彼为哉。且堂堂天下。岂患无兵。然则古人以一旅而复国者何也自古虽极削弱之国。若能自立。犹可以得志。如汉蜀之于曹魏。东晋之于苻秦可见也。况 国家全盛之力。而当区区仰给于我之叛卒。有何难乎。要惟在于得人耳。臣又闻辽东事体。与大同异。大同北临强虏。为我捍蔽。大同受攻。讨叛之举亦须兼论事势或诱强虏以自解。辽东塞外之夷。如朵颜诸卫。皆我臣属。必不党彼雠我。又地形隔绝必不能越辽东数千里而为我患。此其大异也。又辽东二十五卫所。不输斗粮尺帛于我。而岁费 朝廷八十万。且其塞外之夷。岁仰器用赏赐于我。吾绝辽东不与通。东夷失利。必怨望而为彼患。彼不能一日安。其势终必服属于我。此其异也。夫辽东事体。既异大同。今日事势。又不容巳。此臣所以断今日之计决于用兵也。至于用兵之事、其间军马钱粮、指挥调度、节目固多、然其要在 人主刚断于上、以耐心行之、慎择制帅、而委权于彼、吾不遥制、则纲举而目自张矣、凡此蔡功。惟断乃成。言能断也。高宗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言能耐也。丈人吉旡咎。长子帅师。言择将也。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言委权也、率是行之、而事有不济者。臣未之覩也。

译叛卒之乱难以平定。这是未能明察的过错,也没有人向陛下启奏。臣听说宣府、延绥、大同的军队,尚可以征调。其中的将领佐官还有可以任用的。如果不可征调,那么养着他们做什么呢?况且堂堂天下,难道还担心没有军队吗?然而古人凭借一支军队就能复兴国家,这是为什么呢?自古以来,即使是极其衰弱的国家,如果能够自立,仍然可以实现志向。像汉蜀之于曹魏,东晋之于苻秦,就可以看出。何况国家拥有全盛的国力,却还要仰仗我的叛卒,有什么困难呢?关键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罢了。臣又听说辽东的情况,与大同不同。大同北面面对强大的敌虏,为我们抵御遮蔽。大同遭受攻击,讨伐叛乱的举措也必须兼顾局势,或许引诱强虏来自我解脱。辽东塞外的夷人,如朵颜诸卫,都是我们的臣属,必定不会勾结他们而仇视我们。又因为地形隔绝,必定不能跨越辽东数千里来成为我们的祸患。这是它们最大的不同。又辽东二十五卫所,不向朝廷缴纳一粒粮食、一尺布帛,而每年耗费朝廷八十万。况且那些塞外的夷人,每年仰仗我们的器用和赏赐。我们断绝辽东不与往来,东夷失利,必定怨恨而成为他们的祸患。他们不能一天安宁,其势最终必定服属于我们。这是它们的另一不同。既然辽东的情况不同于大同,今日的事势,又不容停止。这就是臣断定今日之计决于用兵的原因。至于用兵之事,其中的军马钱粮、指挥调度、细节固然很多,然而其关键在于君主在上刚毅果断,以耐心行之,慎重选择统帅,而将权力委托给他,我们不遥制,那么纲举而目自张了。凡是这些功业,只有果断才能成功,说的是能断。高宗讨伐鬼方,三年后赏赐大国,说的是能耐。丈人吉无咎,长子率领军队,说的是择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说的是委权。按照这些原则去实行,而事情有不成功的,臣未曾见过。

钦州复屯田疏【钦州屯田】

  照得本州岛官民粮米、原额二千九百二十八石六斗零、除无征停征、实在只有二千四九十九石、每年除解京解司、发常平永丰仓以给本州岛官吏师生、及千户所官军俸粮、只得二千八十石、仅彀半年之食、尚欠粮一千八百石、例拨在外州县以足之、当其远处、尚必踰年然后至、官军欠粮、每四月以为常、臣始入州境陆行三日。始抵州城。见平原旷野。一目望洋。高可种黍。下可种稻。皆为荒陂。成田者十仅一二。所种之田。只水稻一种。黍稷麻麦俱无。其地又半没荒草。禾稻十不七八。询之耕民。皆不粪不耘。撒种于地。仰成于天。然犹亩收三四石盖其地极膏腴也。数岁力薄则易其处。又数岁而复之。故熟田常少。荒田常多。要皆土广人稀之故也。臣即差官各处踏勘闲荒田土、附近城郭去处、则自为勘量、巳得田一百顷、但本州岛僻处一方、生意微薄、少有流民、其土居无粮人户、又怕差役、甘于佃耕人田、不肯承种官田、以此无可招种、照得本州岛洪武年间。设立屯田六十二顷。坐落城东厢新立乡灵山县下东乡等处、拨钦州千户所百户二员、领军出种、宣德年间。始罢田归有司。给民耕种办纳粮差。今查前项屯田。民间耕者固有。废为荒地者尚多。况各处抛荒田土无数。又不必原田之拘也。但承种之人、当议处耳、臣按 本朝屯田之法、今巳废坏军士逃亡过半、耕种之人。多非本军。皆民承佃臣欲因今之法。参用之古。将勘过荒闲田地。及原废未垦屯田。招人耕种。不拘军余客居。及无粮人户。但愿承田者悉与之。人给田三十亩依钦州下则官田则例。亩科米一斗七升。一人该米五石一斗。仍拨田十亩与为宅舍。不科其税。十人为一甲。甲有头。五甲为一屯。屯有总。一屯种田一十五顷。共田二十顷。该米二百五十五石。一屯设屯老一名。专理其事。给田四十亩。用酬其劳。不任其税。五屯之田。计一百顷八十亩。督责耕种。征收税粮。则屯老责之屯总。屯总责之甲头。甲头责之屯丁。以本州岛判官掌之。而总督于知州。无牛种者给与牛种。今查荒田一百顷八十亩、可作五屯、岁可得粮一千二百七十五石、只招得军余朱镛冯宁等六十人、客居及无粮人户廖逵章料记等六十人、尚欠八十人、方足四屯之田、查得本州岛额设民快一百八十名、除守库守监守城追捕廵捕一百名、可拨八十名于附近新立二乡屯种、以足四屯之数、令春夏在屯耕种、秋成之后。赴州操练。尚田一屯、缺人耕种、臣查得钦州千户所岁拨军一百名、分上下班出海廵哨、常在孟涌海口驻札、下班之军、月办银三钱。以备该所公用、臣欲于附近孟涌茶山木隆等处。拨田二十顷、令二军朋种田一分、随班上下、更迭耕作军一百名。可种田五十分。以足一屯。督耕征粮。俱如民屯之法。主之备倭官、本州岛亦得督责之、一军月减米五斗、军一百名、月减米五十石、岁减米六百石、屯粮减米、二者通计、一年可得粮一千八百七十五石、如此则不待取拨于外。官军之食可足矣。以军余客居无粮人户屯田。即东晋简流民屯田于江西。后魏籍州郡人户十之一。屯田之遗意也。以民快屯田。即唐府兵无事则耕。有事则战之遗意也。以哨军屯田。即汉人屯田炖煌之中。且耕且战之遗意也。愚臣之法。似若可行。然此法也。条列利害深见人情不似一槩駈民者军余客户则利。军官粮户则不利。民快则利。官军则不利。何也。各处军田数多。军余客户欲种而不得。一与之田。人皆乐受。故利。官军弗得余丁差使。粮户弗得多占荒田。更易耕种。故不利。民快苦于杂差。种田可以自逸。而租易输。故利。哨军习于安佚。今使耕田。而又减粮故不利。知其利害不为所摇则法行矣。

  陈愚见赞庙谟以讨安南疏【讨安南】

  臣按安南久阙职贡、 陛下赫然斯怒、廷臣遂议征伐、此诚 帝王统驭华夷之大畧也、臣待罪钦州、接壤安南、彼中事情、畧知一二、不敢不言

译关于钦州恢复屯田的奏疏【钦州屯田】

查得本州官民粮米,原定额为二千九百二十八石六斗零,除去免征和停征的部分,实际只有二千四百九十九石。每年除去解送京城、解送布政司,以及发放常平仓、永丰仓以供给本州官吏、师生,还有千户所官军俸粮后,只剩下二千八十石,仅够半年食用,尚缺粮一千八百石,按规定需从外州县拨补以补足。由于距离遥远,必定要过一年才能运到,官军欠粮,每四个月成为常态。

臣刚进入州境,陆路行走三天,才抵达州城。看见平原旷野,一眼望去无边无际。高处可以种黍,低处可以种稻,都成了荒坡。成为田地的十中仅有一二。所种的田地,只有水稻一种,黍、稷、麻、麦都没有。那土地又有一半淹没在荒草中,禾稻十中不到七八成。询问耕种的百姓,都不施肥不除草,把种子撒在地里,听天由命。然而每亩还能收获三四石,大概是那土地极其肥沃的缘故。几年后地力薄弱就换地方,又几年后再回来耕种。所以熟田常常很少,荒田常常很多。这大概都是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的缘故。

臣随即派遣官员四处踏勘闲置荒废的田土,靠近城郭的地方,则自行勘量,已得到田地一百顷。但本州地处偏僻一方,商业微薄,很少有流民,那些本地无粮的人户,又害怕差役,甘愿佃种别人的田地,不肯承种官田,因此无法招来耕种。

查得本州洪武年间,设立屯田六十二顷,坐落在城东厢新立乡、灵山县下东乡等处,拨给钦州千户所百户二员,领军出种。宣德年间,才开始罢免屯田归有司管理,给百姓耕种并办理缴纳粮差。现在查得前项屯田,民间耕种的固然有,废弃为荒地的还很多。况且各处抛荒的田土无数,也不必拘泥于原来的田地。只是承种的人,应当商议处置。

臣考察本朝屯田之法,现在已经废坏,军士逃亡过半,耕种的人,大多不是本军,都是百姓承佃。臣想依据现在的制度,参用古代的方法,将勘过的荒闲田地,以及原来废弃未垦的屯田,招人耕种。不拘是军余、客居,以及无粮人户,只要愿意承田的都给他们。每人给田三十亩,依照钦州下则官田的则例,每亩征收米一斗七升,一人该米五石一斗。仍然拨田十亩给他们作为宅舍,不征收其税。十人为一甲,甲有头目;五甲为一屯,屯有总管。一屯种田十五顷,共田二十顷,该米二百五十五石。一屯设屯老一人,专门管理此事,给田四十亩,用来酬谢他的劳苦,不征收其税。五屯的田地,共计一百顷八十亩,督责耕种,征收税粮,则屯老责成屯总,屯总责成甲头,甲头责成屯丁,由本州判官掌管,而知州总督。没有牛种的人给予牛种。

现在查得荒田一百顷八十亩,可作五屯,一年可得粮一千二百七十五石。只招得军余朱镛、冯宁等六十人,客居及无粮人户廖逵、章料记等六十人,还欠八十人,才够四屯的田地。查得本州额设民快一百八十名,除去守库、守监、守城、追捕、巡捕一百名,可拨八十名在附近新立二乡屯种,以补足四屯的人数。令他们春夏在屯耕种,秋收之后,到州里操练。还有一屯田地,缺人耕种。

臣查得钦州千户所每年拨军一百名,分上下班出海巡哨,常在孟涌海口驻扎,下班的军士,每月办银三钱,以备该所公用。臣想在附近孟涌、茶山、木隆等处,拨田二十顷,令两名军士合伙种一分田,随班上下,更迭耕作。军一百名,可种田五十分,以补足一屯。督耕征粮,都依照民屯的方法,由备倭官主管,本州也得以督责。一名军士每月减米五斗,军一百名,每月减米五十石,一年减米六百石。屯粮减米,二者通计,一年可得粮一千八百七十五石。这样就不必等待从外州县取拨,官军的粮食可以足用了。

以军余、客居、无粮人户屯田,就是东晋简选流民在江西屯田,后魏登记州郡人户十分之一屯田的遗意。以民快屯田,就是唐代府兵无事则耕、有事则战的遗意。以哨军屯田,就是汉代人在敦煌屯田,且耕且战的遗意。愚臣的方法,似乎可行。然而此法,条列利害,深见人情,不像一概驱赶百姓那样。军余、客户则有利,军官、粮户则不利;民快则有利,官军则不利。为什么呢?各处军田数量多,军余、客户想种而不得,一旦给他们田地,人人都乐意接受,所以有利。军官得不到余丁差使,粮户不能多占荒田,更容易耕种,所以不利。民快苦于杂差,种田可以自求安逸,而租税容易缴纳,所以有利。哨军习惯于安逸,现在让他们耕田,而又减粮,所以不利。知道其中的利害而不被其动摇,那么法令就能推行了。

陈述愚见以赞佐庙堂谋略关于讨伐安南的奏疏【讨安南】

臣考察安南长久缺失常职贡,陛下赫然震怒,朝廷大臣于是商议征伐,这确实是帝王统御华夷的大略。臣在钦州任职,与安南接壤,那里的情况,略知一二,不敢不言。

以负 陛下也、请一一陈之、臣自到州以来、再三体勘、安南自正德十年、黎赒通贡、遂为其臣陈暠所杀、其臣莫登庸攻杀陈暠、暠之子升奔据谅山、登庸立赒之兄子譓为主、登庸谋篡位、黎譓奔据广南、登庸以其幼子冒姓黎氏权国事、巳而自取之、安南至是国分为三、而莫氏特大、黎氏播越南海。阻于登庸。欲贡而不得。登庸攘人之国。身负篡逆。欲贡而不敢。陈氏窃据偏方。势力卑弱。欲贡而不能。安南久不入贡。职此故也。登庸篡据。二氏分争。国人未服。正欲求贡乞封。以定其位。而莫为之主。嘉靖五年、尝以千金求通贡于本州岛判官唐清、事发问罪监故按察司狱、臣前过广西、闻莫登庸求通贡于两广军门、称黎氏巳亡、国人推巳、见在左江道查勘未报、则今之遣使。正其所欲。计必仍饰前辞以相欺。勑使至彼。所按所问。皆其臣下。谁敢以实告。使者无由察。因之而回奏。朝廷无由察。因之而与封。是万里遣使。祗成其篡据之谋。不可之大者也。臣见诸臣会议、要见见今篡主夺国罪人姓名、选将整兵、待报而发、臣仰见 陛下明并日月、威震雷霆、不肯少假借于叛贼也、今勑使往勘、果登庸狡猾、如臣所料。岂不误大事、此臣所以不能巳而有言者也、臣见兵部会议、遣将命师、整兵积粮、俱巳处分、无容别议、事情未尽者、臣请陈之、夫事无微而可畧、敌无小而可忽、此二言巳定后来征南之局今于安南、若只责其入贡。此可不烦兵而定、必欲正其叛逆之罪。则登庸虽小。未可忽也。何也。彼自篡逆以来。北难于陈氏。南怨于残黎。身经百战。其历患也多。其用智也熟。非少年未经事者比。其不可忽一也。二十年间。我虽未尝觊觎于彼。彼之堤防于我者无所不至。观其篡立未几。即禅位于子福海。自居都斋。非但备我亦微以其近我自通于中国耳都斋者莫氏故居去其国七程去钦州五程登庸居此盖备我耳观其所居。宿兵万人。又栏海树木。以止舟师。其意可见也。闻永乐中征进、用兵八十万、谋臣猛将、皆靖难百战之余、以太山压卵之势临之、虽所向无敌、然犹大小数十战、今之兵力孰如往旹、大将副参游击而下、如新城侯张辅、西平侯沐晟、丰城侯李彬者有几、未可忽者二也。古之用兵安南者不患其难胜惟患其难久盖其山川隔远。风气殊别。瘴疠时兴。北人至彼。不习水土。山王山王不能久而引去。如宋人之讨李干德。元人之讨陈日火亘。皆以是也。今兵马钱粮。皆为二年之计。若将帅尽用北人。恐水土不习。不能久驻。虽有二年之食。将无所用未免徒劳而无功。此当虑也。又贵州四川道途隔远。江西虽近。人不习战。安南所惮。惟湖广钩刀手。广西狼兵。福建白船。广东黑船。四处土兵尔。方今良将。臣不能尽知。如辽东总兵马永、广西参将沈希仪、浙江都指挥汤庆、亦一时之杰也。古之名将。或起于屠钓。或拔于卒伍。今专任世将。民间虽有孙吴韩岳之才。亦无由进。设法收之。亦足备今日之用。夫兵务精不务多。若湖广广东广西福建四省之兵。各选精锐二万人。亦可以当八十万之强兵。若大将副参游击横海而下。多方搜访。不拘一途。得如马永沈希仪汤庆者数十人。亦可以方靖难之诸将。闻永乐中。入安南之路有二。一自云南。一自广西。今使云南之兵。自蒙自县入以攻其右。广西之兵。自凭祥州入以攻其背。湖广之兵。自七源州入以攻其右。福建之兵由海道抵伪都以取福海。广东之兵。由海道抵都斋以取登庸。使四面受敌。父子形隔。可不战而下也。登庸既下。黎譓陈升。可传檄而定矣。大将副参游击横海而下。皆须习南方水土者。方可久驻。四川江西。只令出钱粮以给军饷。贵州则钱粮亦可免之。用兵之策。如臣所陈。亦畧尽矣。征伐之议。尚有二三其说者。臣请陈之。有谓安南外夷。不可治以中国之治。不宜征伐。举洪武宣德间处安南事以为证。此一说也。有谓登庸之业巳成。可因而与之举洪武中处朝鲜李成桂之事以为

译因为辜负了陛下,请让我一一陈述。臣自从到任以来,再三体察勘验,安南自正德十年,黎赒通贡,却被其臣陈暠杀害;其臣莫登庸攻杀陈暠,陈暠之子陈升逃奔占据谅山;莫登庸拥立黎赒的侄子黎譓为主,莫登庸图谋篡位,黎譓逃奔占据广南;莫登庸让其幼子冒姓黎氏暂掌国事,随后便自己夺取了政权。安南至此国家分裂为三,而莫氏势力最大,黎氏流亡南海,被莫登庸阻隔,想要进贡却做不到;莫登庸掠夺他人国家,自身背负篡逆罪名,想要进贡却不敢;陈氏窃据一方,势力卑微弱小,想要进贡却不能。安南长久不进贡,正是由于这些缘故。莫登庸篡权占据,黎、陈二氏分裂争斗,国人尚未臣服,正想请求进贡乞求封爵,以安定其地位,而莫登庸作为主事者。嘉靖五年,莫登庸曾以千金请求本州判官唐清疏通进贡之事,事情败露后被问罪关押在按察司监狱。臣先前路过广西,听说莫登庸向两广军门请求通贡,声称黎氏已经灭亡,国人推举他,目前左江道正在查勘尚未上报,那么现在派遣使者,正是他所希望的,估计必定仍然粉饰之前的说辞来欺骗朝廷。敕使到了那里,所查访所询问的,都是他的臣下,谁敢如实告知?使者无法查察,因而回朝奏报,朝廷无法查察,因而给予封爵。这是万里派遣使者,只成就了莫登庸篡权占据的阴谋,是大大的不可取。臣看到各位大臣会议,要求查明当今篡主夺国的罪人姓名,选拔将领整顿军队,等待报告后再出兵。臣仰见陛下圣明如日月,威严如雷霆,不肯对叛贼稍有宽贷。如今敕使前往查勘,如果莫登庸狡猾,如臣所料,岂不耽误大事?这就是臣不能沉默而进言的原因。臣看到兵部会议,派遣将领命令军队,整顿军队积蓄粮草,都已经安排妥当,无需另议。事情尚未详尽之处,臣请求陈述。凡事没有细微而可以忽略的,敌人没有弱小而可以轻视的,这两句话已经奠定了后来征讨南方的格局。现在对于安南,如果只责成其进贡,这可以不劳烦军队而平定;如果一定要惩办其叛逆之罪,那么莫登庸虽然弱小,也不可轻视。为什么呢?他自从篡逆以来,北面受制于陈氏,南面被残余黎氏怨恨,亲身经历百战,他经历的祸患多,他运用智谋熟练,不是少年未经世事的人可比。这是不可轻视的第一点。二十年间,我国虽然不曾觊觎那里,但他对我国的防备无所不至。看他篡位不久,就禅位给儿子莫福海,自己居住都斋,不仅防备我国,也稍微因为靠近我国而与中国相通。都斋是莫氏旧居,距离其国都七程,距离钦州五程,莫登庸居住在此,大概是防备我国。看他所居住的地方,驻扎军队万人,又在海边拦阻树木,以阻止水军,他的意图可见。听说永乐年间征进,用兵八十万,谋臣猛将,都是靖难百战之余,以太山压卵之势临之,虽然所向无敌,然而仍然大小数十战。现在的兵力哪里比得上往昔?大将副参游击以下,像新城侯张辅、西平侯沐晟、丰城候李彬这样的人有几个?这是不可轻视的第二点。古代用兵安南,不担心难以战胜,只担心难以持久,因为那里山川阻隔遥远,风气特殊,瘴疠时常兴起,北方人到了那里,不习惯水土,不能长久停留而撤回,如宋人讨伐李干德,元人讨伐陈日烜,都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兵马钱粮,都做了两年的计划,如果将帅全部使用北方人,恐怕不习惯水土,不能长久驻扎,虽然有两年的粮食,将领也无从使用,未免徒劳而无功,这是应当考虑的。又贵州四川道路阻隔遥远,江西虽然近,人不习惯作战,安南所忌惮的,只有湖广钩刀手,广西狼兵,福建白船,广东黑船,这四处土兵罢了。当今良将,臣不能全部知晓,像辽东总兵马永、广西参将沈希仪、浙�都指挥汤庆,也是一时的杰出人物。古代名将,有的起于屠钓,有的拔于卒伍,现在专门任用世袭将领,民间虽然有孙武、吴起、韩信、岳飞之才,也没有进身的途径,设法收罗他们,也足以备今日之用。用兵务求精锐不务求众多,如果湖广、广东、广西、福建四省的军队,各选精锐二万人,也可以抵挡八十万的强兵。如果大将副参游击横海以下,多方搜访,不拘一格,得到像马永、沈希仪、汤庆这样的人数十人,也可以比肩靖难时的诸将。听说永乐年间,进入安南的路有两条,一条从云南,一条从广西。现在让云南的军队,从蒙自县进入以攻击其右翼,广西的军队,从凭祥州进入以攻击其背部,湖广的军队,从七源州进入以攻击其右翼,福建的军队由海路抵达伪都以擒获莫福海,广东的军队由海路抵达都斋以擒获莫登庸,使莫登庸四面受敌,父子形隔,可以不战而下。莫登庸既被擒获,黎譓、陈升,可以传檄而定。大将副参游击横海以下,都必须熟悉南方水土的人,才可以长久驻扎。四川、江西,只令出钱粮以供给军饷,贵州则钱粮也可以免除。用兵的计策,如臣所陈述,也大致详尽。征伐的议论,还有二三其说的人,臣请求陈述。有人说安南是外夷,不能用中国的治理来治理,不宜征伐,举洪武、宣德年间处理安南之事作为证据,这是一种说法。有人说莫登庸的基业已经成就,可以顺势给予封爵,举洪武年间处理朝鲜李成桂之事作为

证。此一说也。有谓登庸篡逆。义不可与。讨之则疲敝中国。宜声其罪而绝之。使四夷闻之。皆知叛逆不轨者。在所必绝。此一说也。有谓北虏猖獗。寇在门庭。安南篡逆。远在荒服。先破吉囊。然后诏谕安南。可传檄而定。安南之伐。宜且缓之。此一说也。有谓宜兴兵致讨。声莫登庸之罪而诛之。召还黎譓以主其国。定其位而去之。此一说也。愚臣之见。皆异于是。按安南与南海珠崖同入职方。汉晋隋唐皆为郡县。钦州乃其属郡。地志可考。姜公辅生于爱州。与曲江张九龄相望而起。为唐名相。则其风声文物。固不异于中国也。至赵宋始失之。我 太宗皇帝始复故物。至宣庙复失之。乃中国之陷于夷狄非夷狄也 祖训所以不征者。盖陈日煃首先归顺。当时未有其几。非夷之也。臣考黎利之势。不大于征侧。引论切于事理汉光武弃西域。而不弃交趾。其不以夷狄视之可见也。二杨弃交之议。本昔汉弃珠厓为辞。然珠厓卒为郡县。今名臣硕辅相继而出。则其说之无据可见也。是不伐之说非也。登庸篡逆之贼。若因其业巳成而与之。如国法何。且黎氏尚在。臣访其所居。虽仅四府。然地广而兵强。国富而民辅。尚足以拒莫。今与登庸。则置黎于何地。万一黎譓效陈添平故事。诣 阙请封。将何以待之。洪武中处李成桂。盖 本朝受命之初。朝鲜独后至。又其旹王氏巳绝。非若今黎氏尚在。故姑与之。其事不同、难以例论、且堂堂天朝、岂利土物、万里遣使。不能正其罪。而反成其奸。非所以重中国服四夷而示后世也。是与之之说非也。既为藩臣。而受其职贡。则其国治乱。亦当理之。今也逆臣篡据。邦国分崩。既遣使临问而得其情。乃绝之而不理。非所以伸王法。尊中国而威四夷也。夫所谓疲敝中国者。谓其地绝远得之不足以富国。若鄯善车师之于汉。光武绝之是也。安南接壤两广。鸡犬相闻。其地土沃而民富。象犀翡翠香药之利。被于上国。得其地正足以富国。犹胜于今之贵州广西。非敝中国以事远夷也。是绝之之说非也。吉囊安南。譬之人身。安南一指之屈。吉囊疮疥之患也。疮疥之患。时时可治。屈指之患。惟一过客能伸之。征南之举正谓其国内乱可以因势定之若缓之则彼国巳安难动摇矣只在一时。必专伸指而兼疥决不先疥而后指此不待智者而后知也是缓之之说非也。安南之初请封者以陈氏。 国朝之所封者亦陈氏。黎利中藏狡诈。冒有封国。则安南非黎氏有也。当时未见讨因而与之。其事未明。其罪未正所恨无其机耳。今其强臣效尤。黎氏失国。天道好还。事有其机。乃欲取国以还黎氏。岂但逆天。实自失机会也。是定黎之说亦非也。以臣观之。今之安南当讨者三。当取者二。可取者四。中国礼法之宗。四夷所视以为表则也。登庸篡逆。礼法之所不容。当讨一也。四夷视此以为轻重。当讨二也。国朝初弃交趾之旹。安南因而侵本州岛。如昔赡浪四峝之地。置新安州。闻其民衣冠言语。常有反本之思。彼国执迷怙终。未有悔过之念。宜乘此时。声其罪责之。使之改正。当讨三也。安南本中国故地。自分国以来。驱我衣冠之民断发跣足。而为夷狄之俗。管仲之所必匡。春秋之所谨。当取一也。黎氏得之不义登庸袭其故智。二者俱不当得。当取二也。彼自分国以来。年历六百。人更五姓。国祚虽易。疆土不分。而今乃分裂天意似可推而知也。可取一也。闻登庸势虽巳成。其大臣犹多未附。皆与婚姻以结其意。今三姓分争。人心疑惑。皆愿归 本朝。登庸亦朝夕凛凛。愳王师之日至。散千金以收国人。似有望风送欵之意。可取二也。安南既分、势难复合、三者相持、决不相让彼此俱失、必自甘心、是天道有好还之会。交趾有混一之机。可取三也。五六年间。边民觊觎而动。如赵盘韦缘广者四五起。屡请兴兵、官府莫之听。虽岁杀数十人。犹不能止。若得 明旨指挥数万精兵。旦夕可集。人心如此。天意可知。可取四也。夫其当讨者如此。当取者

译这是第一种说法。

有人说,莫登庸篡位逆乱,道义上不能容忍。如果讨伐他,会使中原疲敝。应当声讨他的罪行并断绝关系,让四方夷狄听到后,都知道叛逆不轨的人,是必定要断绝关系的。这是第二种说法。

有人说,北方敌虏猖獗,寇敌就在门庭;安南篡位逆乱,远在荒远之地。应先击败吉囊,然后下诏晓谕安南,可以传檄而定。对安南的征伐,应当暂且延缓。这是第三种说法。

有人说,应当兴兵讨伐,声讨莫登庸的罪行并诛杀他,召还黎譓来主持该国,安定其君位后便撤军离去。这是第四种说法。

愚臣的看法,都与这些不同。查考安南与南海、珠崖同样列入职方(地图),汉、晋、隋、唐都设为郡县,钦州就是它的属郡,地方志可以考证。姜公辅生于爱州,与曲江的张九龄相继而起,成为唐朝名相,那么那里的风教文物,本来就不异于中原。直到赵宋才开始失去它,我太宗皇帝才恢复旧物,到宣德年间又失去了它。这是中原陷于夷狄,并非夷狄本身的问题。祖训之所以不征讨,是因为陈日煃首先归顺,当时没有征讨的契机,并非视其为夷狄。臣考察黎利的势力,不大于征侧,引论切合事理。汉光武帝放弃西域,却不放弃交趾,可以看出他不把那里视为夷狄。二杨放弃交趾的议论,本是以汉朝放弃珠崖为借口。然而珠崖最终成为郡县,如今名臣硕辅相继出现,可见那种说法是没有依据的。因此,“不征伐”的说法是错误的。

莫登庸是篡位逆乱的贼人,如果因为他的事业已经成功就承认他,那国法何在?况且黎氏还在,臣探访他们的居所,虽然只有四府,但地广兵强,国富民辅,尚足以抵抗莫登庸。现在承认莫登庸,那黎氏置于何地?万一黎譓效仿陈添平的故事,到朝廷请求册封,将用什么对待他?洪武年间处理李成桂,是因为本朝受命之初,朝鲜独自最后归附,又当时王氏已经断绝,不像现在黎氏还在,所以暂且承认他。事情不同,难以类推。况且堂堂天朝,难道贪图土地物产,派遣使者万里之外,不能纠正他的罪行,反而成就他的奸恶,这不是用来尊重中原、慑服四夷并昭示后世的做法。因此,“承认他”的说法是错误的。

既然作为藩臣,接受他的职贡,那么该国的治乱,也应当加以治理。现在逆臣篡位占据,邦国分崩离析,已经派遣使者临问并得知实情,却断绝关系而不加治理,这不是用来伸张王法、尊崇中原并威慑四夷的做法。所谓“使中原疲敝”,是说那里极其遥远,得到它不足以富国,就像鄯善、车师对于汉朝,光武帝断绝关系是正确的。安南与两广接壤,鸡犬相闻,土地肥沃而人民富足,象、犀、翡翠、香药的利益,惠及上国,得到它的土地正足以富国,甚至比现在的贵州、广西更好,不是用疲敝中原去侍奉远夷。因此,“断绝关系”的说法是错误的。

吉囊和安南,好比人的身体,安南是弯曲的手指,吉囊是疮疥之患。疮疥之患,随时可以治疗;弯曲手指的患,只有经过的人能帮它伸直。征南之举,正是说该国国内动乱,可以趁势平定。如果延缓,那么该国已经安定,就难以动摇了。只在于一时,必须专门伸直手指,兼治疮疥,决不能先治疮疥而后治手指,这不用智者就知道。因此,“延缓”的说法是错误的。

安南最初请求册封的是陈氏,本朝所册封的也是陈氏。黎利内心藏有狡诈,冒领封国,那么安南并非黎氏所有。当时没有看到讨伐的契机而承认了他,事情未明,罪行未正,只恨没有契机罢了。现在他的强臣效仿,黎氏失去国家,天道好还,事情有了契机,却想夺取国家归还黎氏,岂止是逆天,实在是自己失去机会。因此,“安定黎氏”的说法也是错误的。

以臣看来,现在的安南有三点应当讨伐,两点应当夺取,四点可以夺取。中原是礼法的宗主,四夷都看着它作为表率。莫登庸篡位逆乱,是礼法所不容的,应当讨伐,这是第一点。四夷看着这里来判断轻重,应当讨伐,这是第二点。本朝初年放弃交趾时,安南趁机侵占本州岛,如以前的赡浪、四峝之地,设置新安州。听说那里的百姓衣冠言语,常有回归本源的念头。该国执迷不悟,没有悔过的念头,应当趁此时声讨他的罪行,责成他改正,应当讨伐,这是第三点。

安南本是中原故地,自从分国以来,驱使我衣冠之民断发跣足,成为夷狄的习俗,这是管仲必定要匡正、《春秋》必定要谨慎对待的,应当夺取,这是第一点。黎氏得不义,莫登庸袭用他的故智,两者都不应当得到,应当夺取,这是第二点。他们自从分国以来,历经六百年,更换五姓,国运虽然改变,疆土没有分裂,而现在却分裂了,天意似乎可以推知,可以夺取,这是第一点。听说莫登庸势力虽然已经形成,但他的大臣还有很多没有归附,都用婚姻来结纳他们的心意。现在三姓分争,人心疑惑,都愿意归附本朝。莫登庸也日夜恐惧,害怕王师每日到来,散尽千金来收买国人,似乎有闻风投降的意思,可以夺取,这是第二点。安南已经分裂,势力难以复合,三者相持,决不相让,彼此都失利,必定自甘失败,这是天道有好还的时机,交趾有统一的机会,可以夺取,这是第三点。五六年间,边民觊觎而动,如赵盘、韦缘广等人四五起事,屡次请求兴兵,官府不听从。虽然每年杀数十人,还是不能制止。如果得到圣旨,指挥数万精兵,早晚可以集结。人心如此,天意可知,可以夺取,这是第四点。

那应当讨伐的如此,应当夺取的

如此。可取者又如此。是诚千载一时也。臣闻佳会难逢。良旹不再。鹬蚌相持。渔人之利。今之安南。所谓鹬蚌之势。中国之利。天与我以时也。愿陛下与廷臣计议。务求至一之论。不惑二三之说。兼采微臣之策。勿专巳成之议。详审使者之奏。勿为登庸所欺。则天时可乘。大功可奏。一方之民。可免于被发左袵。 陛下之盛德大业。光 祖宗而垂后世矣。

译像这样。值得采取的又如此。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臣听说美好的机遇难以遇到,良好的时机不会再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现在的安南,正是所谓鹬蚌相争的态势,这是中国的利益,上天把时机赐给了我们。希望陛下与朝廷大臣商议,务必寻求最恰当统一的意见,不被各种不同说法所迷惑,同时采纳微臣的策略,不要专门固守已经形成的决议,详细审查使者的奏报,不要被登庸所欺骗。那么天时就可以把握,大功就可以成就,一方百姓就可以免于遭受剃发左衽的屈辱。陛下的盛德大业,就能光耀祖宗而流传后世了。

走报夷情请急处兵以讨安南疏【讨安南】

  安南不庭、往者 朝廷差官往勘、命将讨罪、臣巳将彼中事情征讨事宜具奏去后兹复有所闻、臣不容默、请一一为 陛下陈之、臣节据时罗都生员黄洪谍者黄礼等报、一安南嘉靖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海啸水没、王城崩城墙一面、人民死者二万有余、牛羊无数、此天将亡安南之兆也、一莫登庸嘉靖十六年六月、闻 朝廷欲讨罪、立其子莫福海之子莫福源为伪太孙、欲以今春嗣位、莫福海出守于外、赦民间徭役三年、此知人心不附。父祖子孙。分守境土以自固。又因之以收人心也。一莫登庸闻 朝廷欲讨罪、于其国永安万宁等州县、选民年二十至四十者。各五十人赴国都教练、此欲为防御之计也。臣考永乐中交趾布政司州县一百二十九。每州县选五十。不过七千人耳。一莫登庸嘉靖十六年十月、差人由海上至廉州府合浦县地方、被哨海官兵获得一名杜文庄、供称莫登庸差来察探事情、此欲观我之动静也、一莫登庸嘉靖十六年六月、闻 朝廷欲讨罪。随于八月领兵三万攻黎宁、战败死者一万、杀死大臣四人、此莫登庸诈称黎氏巳绝尝以是求封、一闻朝廷查贡讨罪、急欲灭黎氏以饰诈、不知反自祸也、一嘉靖十六年、臣拨守上扶隆营旗军武汉等、获送归正人黄伯银到州、其来归本末具在别奏、臣因审莫登庸兵马强弱供称安南法、每州县岁取年二十上下者二十人、分拨各处防守、因连年与黎家相攻、嘉靖十五年、死者六百人、十六年、死者一万人、丁壮不足、故选及年四十者五十人、以此观之、莫登庸虚实。具可见也。臣按安南倨处一方。考其土地人民。犹不能当吾广东一省。接壤吾境。又非若朝鲜有崇山大海之限隔。汉晋隋唐。皆为郡县。因五季之乱而失之。宋人所以不能复者。葢其创业之初。武业巳不竞。燕云近在门庭。尚不能复。况能远及交趾乎。 本朝所以既得而复失者。盖平定之后。遽掣三帅之兵。不若云南之留重镇。又各处防守官军。苟简废弛。加之贼残党未尽除。新附之人心。未固而易动。观交藩集所载可见当时镇守刑部尚书黄福。知有后患。巳预言之替珠崖新附汉光武初造。犹不能保其无变。况安南乎。以此观之乃人谋之不臧非交趾终不可守也今其贼臣割据。土宇分崩。日动干戈。鹬蚌相持。生民糜烂而无主。地道不宁而告变。如黄金广等。往以勑书招之而不至。今其孙不招而自来。海啸崩城杀人。又亘古所无者。天意人心可知也。且以数郡之民。父子祖孙。分据而三君。供亿频繁。而战鬪不巳。其势岂能久存。今倾一国之兵。以战破败之残黎。不能胜而屡败至覆大师与大将。则登庸人心不与。兵力不振。覆亡之势。巳见于此矣。臣细审黄伯银、若王师入境皆傒后稽首之民、其间必有倒戈俘贼以献者、莫登庸既不竞、陈升闻巳亡、黎氏似亦当替、以臣观之、安南一块之土。终无独立之理。其势必折而入中国。是诚天道好还。夷运将终。交趾复合之时。 皇天眷佑我明。将全我以金瓯之业也。可谓万世一旹矣。或者以今财力方屈为疑。臣熟计安南之兵。不过二十万。二年之食。所费银不过一百六十万两。粮四百万石。岂以天下之大。不能办此。如臣所处。又有不全取之官与民。而可以足兵食者。况既得安南。所入又岂止于此哉。若以用兵言之。自古用兵安南者。无有不胜。惟巧于逃遁以延我师。北人至彼。不习水土。往往不能久而引去。此安南之长技。所以待我者此也。如汉马援征交趾。女子征侧逃入金溪宂中。二年然后得。元讨陈日烜。屡逃海港。三年不能得本朝永乐中讨黎季牙厂牛陈季扩辄逃海岛。三年然后得。往事可验也。今莫登庸造舟都斋。寔踵日烜牙厂牛扩故智。臣节奉 圣旨、安南叛乱巳有旨征讨、占城国乃其邻壤、宜勑其国王整兵把截、勿令犇逸、 圣神料敌、远中机宜、真明见万里之外者矣、臣愚窃谓防之于邻境。尤当防之于门庭。防之门庭则海上之兵为最急。海上

译上疏报告安南的情势,请求紧急调兵讨伐安南【讨伐安南】

安南不来朝贡,过去朝廷派遣官员前往查勘,任命将领讨伐其罪过,臣已将那里的情况以及征讨的事宜详细奏报。现在又有所听闻,臣不敢沉默,请一一向陛下陈述。臣根据时罗都生员黄洪、间谍黄礼等人报告:

其一,安南在嘉靖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发生海啸,海水淹没王城,城墙崩塌一面,死亡人民两万多,牛羊无数,这是上天将要灭亡安南的征兆。

其二,莫登庸在嘉靖十六年六月,听说朝廷想要讨伐其罪过,便立其子莫福海的儿子莫福源为伪太孙,打算让他在今春继承王位,莫福海则出守外地,赦免民间徭役三年。这是知道人心不依附他,所以让父祖子孙分别镇守疆土以巩固自身,又借此来收买人心。

其三,莫登庸听说朝廷想要讨伐其罪过,在其国永安、万宁等州县,挑选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的人,各五十人前往国都接受训练,这是想要做防御的打算。臣考察永乐年间交趾布政司下属州县有一百二十九个,每个州县挑选五十人,不过七千人罢了。

其四,莫登庸在嘉靖十六年十月,派人从海上到达廉州府合浦县地方,被巡海官兵抓获一名叫杜文庄的人,供称是莫登庸派来察探情况的,这是想要观察我们的动静。

其五,莫登庸在嘉靖十六年六月,听说朝廷欲讨伐其罪过,随即在八月率领三万兵马攻打黎宁,战败死亡一万人,杀死大臣四人,这是莫登庸诈称黎氏已经断绝,曾经以此请求封爵。

其六,听说朝廷查问贡品并讨伐其罪过,急忙想要消灭黎氏以掩饰欺诈,不知道反而自取祸患。

其七,嘉靖十六年,臣拨派守卫上扶隆营的旗军武汉等人,抓获并送归正人黄伯银到州,他归降的始末详细记载在另外的奏疏中。臣因此审问莫登庸兵马的强弱,供称安南的法律,每个州县每年征取年龄在二十岁左右的人二十名,分拨到各处防守。因为连年与黎家互相攻伐,嘉靖十五年,死亡六百人,十六年,死亡一万人,丁壮不足,所以征选到四十岁的人五十名。由此看来,莫登庸的虚实,都可以看清楚了。

臣认为安南傲居一方,考察其土地和人民,还抵不上我们广东一省。它与我们边境接壤,又不像朝鲜那样有高山大海作为阻隔。汉、晋、隋、唐时期,都将其设为郡县,因为五代时期的动乱而失去。宋朝之所以不能恢复,大概是因为其创业之初,武业已经不兴盛,燕云近在门庭,尚且不能恢复,何况能远及交趾呢?

本朝之所以得到后又失去,大概是因为平定之后,立刻撤回三位统帅的军队,不像云南那样留下重镇。加上各处防守的官军,苟且简略,废弛懈怠,再加上贼寇残余党羽没有完全清除,新归附的人心,没有稳固而容易动摇。观察《交藩集》所载,可见当时镇守的刑部尚书黄福,知道有后患,已经预先预言了。放弃珠崖新附的汉人,光武帝初建汉朝,尚且不能保证其没有变故,何况安南呢?由此看来,这是人的谋划不善,并非交趾终究不可守卫。

现在贼臣割据,国土分崩离析,天天动用武力,像鹬蚌相持,百姓糜烂而没有君主,地气不安而报告灾变。像黄金广等人,过去用敕书招抚他们而不来,现在他们的孙子不招抚而自来。海啸崩塌城墙杀人,又是亘古所没有的。天意和人心可以知道了。

况且以几个郡的百姓,父子祖孙,分据而有三君,供给频繁,而战斗不停,其势力岂能长久存在?现在倾全国之兵,去攻打战败的残黎,不能取胜而屡次失败,甚至覆灭大军与大将,那么莫登庸人心不与他,兵力不振,覆亡的形势,已经在这里显现了。

臣仔细审问黄伯银,如果王师入境,都是期待后发制人、叩首归顺的百姓,其中必定有倒戈擒贼献俘的人。莫登庸既然不兴盛,陈升听说已经死亡,黎氏似乎也应该被替代。以臣看来,安南这块土地,终究没有独立的道理,其势必分裂而并入中国。这确实是天道好还,夷狄的气运将要终结,交趾重新合并的时候。皇天眷顾保佑我大明,将成全我金瓯无缺的基业。可以说是万世一时的机遇了。

或许有人以现在财力困乏为疑,臣仔细计算安南的军队,不过二十万,两年的粮食,所花费的银子不过一百六十万两,粮食四百万石。难道以天下之大,不能办到这些吗?像臣所处的地方,又有不全取于官与民,而可以充足兵粮的方法。何况得到安南后,所得的收入又岂止于此呢?

如果用兵来说,自古以来用兵安南的,没有不胜的,只是他们善于逃跑以拖延我们的军队。北方人到那里,不习惯水土,往往不能持久而撤回。这是安南的长技,所以他们这样对待我们。像汉朝马援征讨交趾,女子征侧逃入金溪洞中,两年后才抓到。元朝讨伐陈日烜,屡次逃到海港,三年不能抓到。本朝永乐年间讨伐黎季犛、牛陈季扩,辄逃到海岛,三年后才抓到。往事可以验证。

现在莫登庸在都斋造船,确实是步陈日烜、黎季犛、牛陈季扩的后尘。臣节奉圣旨,安南叛乱已有旨征讨,占城国是其邻壤,宜敕令其国王整兵把截,勿令其奔逃。圣神料敌,远中机宜,真是明见万里之外的人啊。臣愚昧地认为,在邻境防备,尤其应当在门庭防备。在门庭防备,那么海上的军队最为紧急。海上

之兵。则福建漳泉为上。广东东筦南头次之。然湖广广西云南土兵。俱有头目总领。福建广东之兵。俱散在民间。素无头目总领。若领于州县之官。则舟楫风涛。非其所习。又技不相知。情不相得。彼固不肯为此用。此亦不能用之。臣愚谓可就其中择有智勇为众所推服者假以土指挥千户之名使统领其众。各自为战。如能屡立奇功。就使即真。与武职一体升赏。无功可录者。事罢照旧为民。如此则人必致死以立奇功。其下亦必致死以为之用、或谓名器不可轻与人。非也。昔汉高祖时、陈豨反、令周昌选赵壮士可将者白见四人、高帝嫚骂曰、竖子能将乎、四人惭伏地、各封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封此何功、高帝曰、非汝所知、陈豨反、赵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惟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皆曰善、今安南之地。尺寸非吾有。而海上之兵。未有将者。又何爱土指挥千百户之虚名。不驾驭英杰。济吾事乎。然此一节也。又以大体言之向者大号涣颁、声罪致讨、 命将出师、大将副参游击总饷纪功等官、俱巳差点、续奉 明旨、暂且停止、令云南两广抚镇官随宜抚剿、臣愚谓往者此间兵粮未备。若王师卒至。轻进不可。王师久顿。非兵之利也。 明旨缓师。可谓得胜算矣。然欲倚此成功。臣恐未必能。何也当此事未举之先。形迹未露。令两广云南抚镇图之。沉机密谋。定而速发。使彼不暇为谋。则可以得志。今形迹巳露。声息巳闻于外夷。我兵未集。彼备巳深。忽焉中变。彼谓 朝廷不急于此。必有相易之心。彼民未知 朝廷意向。必不敢轻去逆贼。归属于我。此一虑也。又两抚之兵。事权不一。彼此或不相应。恐误大事。如宋讨黎桓、侯仁宝率兵先进、孙全兴等、乃顿兵不进宋御金师、宣抚令进兵、枢府一面令退军、此事权不一之验也、臣按今西北二边。抚镇俱有大臣一员为总制。今安南之事。又非西北二边常旹寇掠之虏比也。宜照二边事例。置总制大臣一员。庶事权止帚一。大事不误。大功可成。又两抚之兵。大将出于膏粱之余。恐未必能任大事。将佐则副参都司指挥千百户之辈耳。此何足以慑服远夷。故臣愚谓宜遵照前旨、大将命于朝、必择素有闻望为众所推服者、副参游击而下、令两广云南抚镇择所属武职素有才望、如沈希仪者充之、福建广东海上之兵、宜添置横海将军各一员、以海上备倭指挥素有才望如汤庆者充之、行兵以食为先、总饷大臣、自不可少纪功科道、所以核功实、验勇怯、鼓人心、作士气尤为紧要、臣前奏欲五道进兵、今计实三路耳、宜改七源州之兵。从钦州进。海上二支之兵。与钦州为一路。臣考汉史马援征交趾。军至合浦。诏令并领楼船将军段志之兵以进。盖水陆并进也。二路进兵。宜各遣纪功官二员。臣复有献焉。行兵所至。纳降为先。安南人心。既属在本朝。可因而导之。宜明立赏格。其国羣臣百姓。有能执莫登庸父子以献者。封以侯伯。以府降者授以指挥。以州降者授以千户以县降者授以百户。若莫贼系颈自止帚。亦待以不死。仍量与官职。则人心向应。贼胆自寒。兵不血。而大功可成矣。

译的军队。那么福建漳州、泉州的部队最为精锐,广东东莞、南头的部队次之。然而湖广、广西、云南的土兵,都有头目统领;福建、广东的士兵,都散在民间,向来没有头目统领。如果由州县官员统领,那么舟船风涛,不是他们所熟悉的;而且技能不相通,情意不相投,他们本来不肯为此所用,这也无法使用他们。臣愚昧地认为,可以从中挑选有智勇、被众人推重信服的人,授予土指挥、千户的名义,让他们统领部众,各自作战。如果能够屡次建立奇功,就让他们正式任职,与武职一体升迁奖赏;没有功劳可记的,事情结束后照旧为民。这样,人们必定拼死效力以建立奇功,他们下属也必定拼死效力以供驱使。有人说名位器物不可轻易授予他人,这是不对的。从前汉高祖时,陈豨反叛,命令周昌选拔赵地壮士可以带兵的,周昌进见四人,高帝轻蔑地骂道:“小子能带兵吗?”四人惭愧地伏在地上,高祖分别封他们为千户作为将领。左右劝谏说:“封这些人有什么功劳?”高帝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陈豨反叛,赵、代地区都被陈豨占有,我用羽檄征召天下军队,没有到达的,现在计算只有邯郸的军队罢了,我吝惜什么四千户,不用来安抚赵地子弟呢?”大家都说好。现在安南的土地,一尺一寸都不是我们所有,而海上的军队,没有将领,又何必吝惜土指挥、千百户的虚名,不驾驭英杰,成就我们的事业呢?

然而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再从大体来说,先前皇帝诏令颁布,声讨罪过,命令将领出兵,大将、副将、参将、游击、总饷、纪功等官员,都已经选派,随后奉到明确旨意,暂时停止,命令云南、两广的巡抚、镇守官员酌情安抚剿灭。臣愚昧地认为,以前这里兵粮没有准备妥当,如果王师突然到达,轻率进军不可取;王师长期滞留,对用兵不利。明确旨意暂缓出兵,可以说是掌握了取胜的计策。然而想要依靠这个成功,臣恐怕未必能行。为什么呢?应当在这件事没有发起之前,形迹没有暴露,命令两广、云南的巡抚、镇守官员谋划,深沉机密,谋划确定后迅速发动,使敌人来不及谋划,就可以得逞。现在形迹已经暴露,消息已经传到外夷,我们的军队没有集结,他们的防备已经深入。忽然中途改变,他们认为朝廷不急于此事,必定有互相交换的心思;他们的百姓不知道朝廷的意向,必定不敢轻易离开逆贼,归附我们。这是第一个顾虑。

又两广巡抚的军队,事权不统一,彼此或许不呼应,恐怕误了大事。就像宋朝讨伐黎桓,侯仁宝率兵先进,孙全兴等人却驻军不进;宋朝抵御金军,宣抚使命令进兵,枢密院一面命令退军,这是事权不统一的验证。臣查考现在西北两边,巡抚、镇守都有大臣一员作为总制。现在安南的事情,又不是西北两边平常时候寇掠的敌虏可比。应当依照两边的例子,设置总制大臣一员,使事权统一,大事不失误,大功可以成就。

又两广巡抚的军队,大将出身于富贵人家,恐怕未必能承担大事;将佐则是副将、参将、都司、指挥、千百户之类的人,这哪里足以震慑远方的夷人?所以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遵照前旨,大将由朝廷任命,必定选择向来有声望、被众人推重信服的人;副将、参将、游击以下,命令两广、云南的巡抚、镇守选择所属武职中向来有才望的,像沈希仪那样的人充任;福建、广东海上的军队,应当增设横海将军各一员,由海上有才望的备倭指挥,像汤庆那样的人充任。

行军打仗,粮食是首要的,总饷大臣,自然不可缺少;纪功的科道官员,用来核实功劳,检验勇敢怯懦,鼓舞人心,激发士气,尤其紧要。臣先前奏请想要五路进兵,现在计算实际是三路。应当改七源州的军队,从钦州进发;海上两支军队,与钦州作为一路。臣查考汉史,马援征讨交趾,军队到达合浦,诏令一并统领楼船将军段志的军队前进,大概是水陆并进。两路进兵,应当各派遣纪功官员二员。

臣还有进献的建议:行军所到之处,接纳投降是首要的。安南人心,既然归属本朝,可以顺势引导。应当明确设立奖赏标准:该国群臣百姓,有能擒获莫登庸父子献上的,封为侯伯;以府投降的,授予指挥;以州投降的,授予千户;以县投降的,授予百户。如果莫贼自缚归降,也不杀他,仍然酌情给予官职。那么人心归向响应,贼胆自然害怕,兵不血刃,而大功可以成就了。

条上征南方略疏【征安南】

  臣按安南莫方瀛上表乞降、 陛下不即听信、复 命大臣前往查勘、臣巳将纳降事宜、具本上奏、万一纳降不成、其势必至于用兵、其用兵方略、臣请陈之、愿 陛下采择焉、夫方瀛之父登庸、起自蛋户、习于舟楫、家住都斋、地滨海烂泥十余里、舟楫不得泊。西北至龙编王城。七程而阻七水。车马不能进。逆庸恃以为固。中树木为城。伪封其党七人为公。环之于外。号七公府。于海上新兴社建立兵府。有众约二万。专习水战。又于涂山置州。枝封县置兵。俱为藩蔽。逆庸尝与其党计。王城可虑。都斋不必虑。若 天兵南下。王城不支则举国以奔都斋。都斋不支。则举国以奔海上。则都斋者。莫氏所倚以为命。谓金城汤池之固。吾莫如之何者也。臣愚则谓善征者攻其所恃。则其余不攻而自破。昔唐百济故将福信据周留城以叛。刘仁愿不能支。高宗命刘仁车丸将兵击之。诸将以加麻城水陆之冲。欲先克之。仁车丸谓周留虏之巢宂。若充周留。诸城自下。于是水陆并进。遂拔周留。用此道也。观其所言行兵次第亦有机略臣愚欲以东筦琼海之兵助占城。使出兵击其南。截其奔路。以福建之兵由海道出枝封。使湖广之兵出钦州与之合。以攻都斋。覆其巢宂以广西之兵出凭祥。使云南之兵出蒙自。与之合以攻龙编。拔其根本。龙编受攻。莫方瀛必犇都斋。北兵南驱南兵北截东兵内击大兵四合莫氏父子可一鼓而擒也然五路之兵。必齐心协力。彼此相应。然后足以有济。伏愿 陛下特以是戒敕诸臣、俾无携贰、前岁安南事动、莫登庸使其子莫方瀛领兵备蒙自、使其孙莫福源领兵备凭祥、而自至万宁备钦州、盖逆庸知人心内离。不敢倚托。以父祖子孙自为备。此亦次崖自负之语而登庸独备钦州盖所虑在钦也。以是观之。则其势亦甚孤。故臣欲以五路合攻。先破都斋。夺其所恃者此也。若夫用兵之要。用人为先选兵次之。理财又次之。何谓用人为先。夫欲建非常之功。必得非常之人。而用非常之人。非可以常格拘也。昔汉高祖以萧何之荐。知韩信之贤。拔之卒伍之中。授以上将之位。遂定三秦。摧强项以成汉业。唐刘仁车丸坐罪白衣从军。及讨百济。以为带方州刺史。遂拔周留。走王丰。定百济。此皆不以常格而用之也。迩者安南事动。臣见吏兵二部推用将佐协赞等官。只于常资内推选。类皆白面书生。闻谈兵而胆寒色变。惟恐其事之成。此安可与共事哉。夫才兼文武。自古所难。此等人盖多有之非其才之不足乃胆怯顾万□也臣见多有吏事号称精绝临寇闭门束手无策者求将才于常格中胡可得哉人有利于前而钝于后者非其贤否顿异志有壮老焉耳昔田单起于步卒。旬月之间以莒墨二邑复齐七十二城。后以齐国之众。攻狄三年不下。鲁仲连谓其东有夜邑之奉。西有淄上之娱。黄金横带。骋于渑池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故弗克。臣愚谓今之勋臣。亦田单之流耳。其难用固也。若不拘常格。军民职官。民间豪杰。有智勇如韩信刘仁轨者。用以为大将副参游击等职。福建广东海兵头目。如臣前奏假以指挥千百户职衔。彼受非常之遇。当必有奋发以立功名者。何患大功不成哉。故曰用人为先者此也。何谓选兵次之。夫兵务精不务多。兵若精选。一可当百。兵不选精。百不当一。六韬曰。有冒之士。有陷陈之士。有勇锐之士。有勇力之士。有死鬪之士。有寇兵之士。有死愤之士。有必死之士。有幸用之士。有待命之士。此选兵之法也。昔晋马隆讨树机能、愿募勇三千、无问所从来、武帝许之、隆募能引弓四百钧挽弩九石者、取之、立标简试、自旦至日中、得三千五百人以行、遂斩树机能、平凉州、此能选兵也。今安南之兵。如马隆之精选。亦不用十万。按汉马援征交趾。不过十万。马援古名将。固不易及。然宋仁宝特以邕州一路之兵。黎桓巳不能当元讨陈日烜。兵不过七万余。日烜东奔西窜。逃生无所。今日之兵。何用多为。我 成

译条陈征讨南方方略的奏疏【征讨安南】

臣认为,安南莫方瀛上表请求投降,陛下没有立即听信,又命令大臣前往查勘。臣已将接受投降的相关事宜,详细上奏。万一接受投降不成,局势必然发展到用兵的地步。关于用兵的方略,臣请陈述如下,希望陛下采纳选择。

莫方瀛的父亲莫登庸,出身于蛋户,熟悉舟船驾驶。他家住都斋,那里沿海有十余里烂泥滩,舟船无法停泊。从西北到龙编王城,需走七程路,但被七条河流阻隔,车马无法通行。逆贼莫登庸依仗这些险阻作为坚固的防御。他在中间种植树木作为城墙,假意封他的党羽七人为公,环绕在王城之外,号称“七公府”。又在海上新兴社建立兵府,兵力约二万人,专门练习水战。还在涂山设置州治,在枝封县设置兵力,都作为外围屏障。逆贼莫登庸曾与其党羽商议,认为王城值得担忧,都斋不必担忧。如果天兵南下,王城抵挡不住,就率领全国兵力逃往都斋;都斋抵挡不住,就率领全国兵力逃往海上。因此,都斋是莫氏赖以生存的关键,他们自认为那里像金城汤池一样坚固,我们莫奈他们何。

臣愚昧地认为,善于征讨的人,攻击敌人所倚仗的地方,那么其余的地方不攻自破。从前唐朝百济旧将福信占据周留城叛乱,刘仁愿无法抵挡。唐高宗命令刘仁轨率兵攻打他。众将领认为加麻城是水陆交通要冲,想先攻克它。刘仁轨说周留是叛军的巢穴,如果攻克周留,其他城池自然就会投降。于是水陆并进,终于攻克周留,用的就是这个道理。观察他的言行和行军次序,也有谋略。臣愚昧地想要用东筦、琼海的军队援助占城,让他们出兵攻击安南南部,截断其逃跑路线;用福建的军队由海路出兵枝封,让湖广的军队出兵钦州与之会合,攻打都斋,摧毁其巢穴;用广西的军队出兵凭祥,让云南的军队出兵蒙自,与之会合攻打龙编,拔除其根本。龙编受到攻击,莫方瀛必定逃往都斋。北面的军队向南驱赶,南面的军队向北截击,东面的军队向内攻击,大军四面合围,莫氏父子可以一鼓作气擒获。然而,五路军队必须齐心协力,彼此呼应,然后才能成功。恳请陛下特别以此告诫命令各位大臣,使他们没有二心。

前年安南局势动荡,莫登庸派他的儿子莫方瀛领兵防备蒙自,派他的孙子莫福源领兵防备凭祥,而自己到万宁防备钦州。这是因为逆贼莫登庸知道人心内部离散,不敢倚靠他人,所以用父祖子孙亲自防备。这也是崖山自负的言论,而莫登庸唯独防备钦州,大概所担忧的在钦州。由此看来,他们的势力也非常孤立。所以臣想要用五路合攻,先攻破都斋,夺取他们所倚仗的地方,就是这个原因。

至于用兵的关键,用人是第一,选拔士兵是第二,管理财政是第三。什么叫用人第一?想要建立非凡的功业,必须得到非凡的人才;而使用非凡的人才,不能用常规的标准来拘束。从前汉高祖因为萧何的推荐,知道韩信的贤能,把他从士兵中提拔出来,授予上将的职位,于是平定三秦,摧毁强敌,成就汉朝大业。唐朝刘仁轨因罪被免官,以平民身份从军,等到讨伐百济时,任命他为带方州刺史,于是攻克周留,击退王丰,平定百济。这些都是不按照常规标准来使用的例子。

近来安南局势动荡,臣看到吏部和兵部推举任用将佐协赞等官员,只在常规资历中推选,大都是白面书生,听到谈论军事就胆寒色变,只怕事情成功。这种人怎么可以共事呢?文武双全的人才,自古就很难得。这类人虽然很多,并不是他们的才能不足,而是胆怯顾虑太多。臣看到很多处理政务号称精绝的人,面对敌寇却闭门束手无策。在常规标准中寻求将才,哪里能得到呢?人在利益面前聪明,在危难面前迟钝,并不是他们的贤能突然改变,而是意志有壮年与老年的区别罢了。从前田单起于步兵,在旬月之间凭借莒、墨两邑收复齐国七十二城,后来率领齐国的军队攻打狄人,三年都攻不下。鲁仲连说他是因为东有夜邑的奉养,西有淄上的娱乐,黄金横带,驰骋在渑池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能成功。臣愚昧地认为,现在的勋臣,也是田单这一类人,难以使用是必然的。如果不拘泥于常规标准,军民职官、民间豪杰,有智勇如韩信、刘仁轨的人,任用他们担任大将、副将、参将、游击等职务;福建、广东的海军头目,如臣前奏所请,假以指挥、千户、百户的职衔。他们受到非凡的待遇,应当一定有奋发立功名的人,还担心大功不能成就吗?所以说用人是第一,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选拔士兵是第二?军队在于精不在多。士兵如果精选,一个可以抵挡一百个;士兵不精选,一百个抵挡不住一个。《六韬》说:有冒进之士,有陷阵之士,有勇锐之士,有勇力之士,有死斗之士,有寇兵之士,有死愤之士,有必死之士,有幸用之士,有待命之士。这就是选拔士兵的方法。从前晋朝马隆讨伐树机能,愿意招募勇士三千人,不问来自哪里,武帝答应了他。马隆招募能拉开四百钧弓、挽起九石弩的人,录取他们。立标杆进行简试,从早晨到中午,得到三千五百人出发,于是斩杀树机能,平定凉州,这就是能选拔士兵。

现在安南的军队,如果像马隆那样精选,也不用十万。按照汉朝马援征讨交趾,不过十万。马援是古代名将,固然不容易达到。然而宋朝仁宝只凭借邕州一路的军队,黎桓就已经不能抵挡;元朝讨伐陈日烜,军队不过七万余,陈日烜东奔西窜,无处逃生。现在的军队,何必用那么多呢?我

祖皇帝用兵八十万、当时特以百战之威、泰山之势、压之耳此为深于兵畧其实不堪用 陛下若简可用之臣。 赐以手勑如晋用马隆。令于闽广募兵。无问所从来。必有引弓挽弩如三千五百人者为吾用。何患大功不成哉。故曰选兵次之者此也。何谓理财又次之。今安南之兵。议者谓三年之计。须银四百万。臣闻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诚能拣选精兵如马隆则不战而成功。固不须四百万。使果用数百万。岂以 国家之大。不能办此哉臣前奏欲追各州县壮快机兵月钱以备募兵。借卫所无用旗军月粮与僧租以备行粮。鬻废寺田以造战船。巳经议行两广军门酌用。若能推广用之。亦不多需府库之财。 朝廷只捐淮浙两年盐利而其事可集矣故曰理财又次之者此也。今议者多谓安南得之易。守之难。臣惟未得安南耳。若得安南。于龙编置抚镇官各一员。俾居中以制四方。使两广抚镇兼制凭祥谅山一路。使云南镇抚兼制蒙自光明一路。又于钦州置抚镇如两广兼制海东海阳一路。俱与龙编抚镇相应。雄镇中开。三方鼎峙。如虎豹之在山。交夷如泽中之羊。随发即扑。固无能为。而亦不敢为矣。何患不可守哉。攻守之策。愚臣所陈大略见矣。参以臣前后所陈。当有可以备 陛下采用者。 陛下幸留神垂览、

译祖皇帝动用八十万军队,当时只是凭借百战之威、泰山之势来压制他们罢了,这算是深谙兵法谋略,其实那些军队并不堪使用。陛下如果选拔可用的臣子,赐予手谕,像晋朝任用马隆那样,在闽、广两地招募士兵,不问他们来自何处,必定有能拉弓射箭、挽弩如三千五百人那样精锐的士兵为我所用,还担心什么大功不能成就呢?所以说“选拔士兵是第二重要的”,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理财是第三重要的”?现在安南的军队,议论的人说三年的军费,需要白银四百万两。臣听说善于用兵的人,兵役不再次征发,粮食不多次运输,在国内征用物资,在敌国就地取粮。如果真的能像马隆那样拣选精兵,那么不战就能成功,本来就不需要四百万两。即使真的动用数百万两,难道因为国家如此之大,还办不到吗?臣先前上奏,想要追回各州县壮丁、快役、机兵的月钱,用来准备招募士兵;借用卫所无用旗军的月粮和僧侣的租税,用来准备行军口粮;出售废弃寺院的田地,用来制造战船。这些已经议定由两广军门酌情使用。如果能够推广运用这些方法,也不需要过多耗费府库的财物。朝廷只需捐出淮、浙两地两年的盐利,这件事就可以办成了。所以说“理财是第三重要的”,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安南容易攻取,却难以防守。臣只是认为还没有攻取安南罢了。如果攻取了安南,在龙编设置安抚使和镇守官各一员,让他们居于中央以控制四方;让两广的安抚使和镇守官兼管凭祥、谅山一路;让云南的镇守官和安抚使兼管蒙自、光明一路;又在钦州设置安抚使和镇守官,像两广那样兼管海东、海阳一路。这些都与龙编的安抚使和镇守官相互呼应。雄镇居中开启,三方鼎立对峙,就像虎豹在山中一样,交趾的夷人就像沼泽中的羊群,随时发动就能扑杀,他们固然无能为力,也不敢有所作为了。还担心什么不可防守呢?

进攻和防守的策略,愚臣所陈述的大致情况已经显现了。结合臣前后所陈述的内容,应当有可供陛下采纳采用的。陛下有幸留心垂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