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三十八
腹之病者何也。攻之则难攻。不攻则亡身者也、臣切计今事势。内官者。腹心之病也计内官阴性而狼贪、其地逼近又朋比难剪臣故以为腹心之病也。夫仓廒场库钱谷之要地。今皆内官主之 陛下以此辈为忠实可用耶。抑例不可废也。夫例诚不可废。每处置一二辈足矣。今少者五六辈。多者二三十辈何耶。且夫一虎十羊。势无全羊。况十虎一羊哉。今某有司擿发某奸幸 陛下洞见其情实。外议佥曰是必不救。否且窜斥。今数月矣。犹阁而不行夫人情莫不惮于潜而玩于彰彼奸未擿发。尚有严心。今奸业巳擿发之矣。不置之法。又不窜斥。彼何所惮而不为乎。昔人有言曰宦官有罪不可救。有缺不肯补。言难除也。今皇城之内通名籍者几万人亦多矣。 陛下又敕礼部选年十五以下净身男子五百名。将安用邪夫人情孰不欲富贵。今田野小民。无故犹阉割亲儿以希进用。矧今有诏而有名。呜呼此其祸可胜道哉。夫灭绝人类。则必戕天地之和而灾害必至。灾害必至。则五谷不熟。人民离散。天道乖于上。人心怨于下。而阴性狼贪之徒。妄行于中国。不危者鲜矣。臣故曰内官者腹心之病也。今 陛下诚于此时授廉直。奖忠鲠。斥无耻大臣。进卢扁之佐。则必转病而为安。改祸以为福。且 陛下何难于此而不为也。今议者必曰彼曾不指实某忠某直。某为无耻泛言难行。然不知上者风也。下者艹也。拔一君子则君子进。即有小人。相率而善矣。且人不幸而有病。择医而治之者为爱也。今某有司幸擿实其奸。是亦国之医耳。若一切置而不行。是医能治之矣。而上弗肯使也。且 陛下何难于此而不为也。今诚欲腹心安。莫如铲内官之权。铲内官之权。莫要于有罪不赦。有缺不补。传曰治未病不治巳病。今巳病也而犹不治。是可惑也巳。
译腹部的病症是怎样的呢?攻治它则难以攻治,不攻治它则会危及生命。臣仔细推究当今的局势,宦官就是腹心的病症。臣推究宦官阴柔而贪婪,他们的势力逼近朝廷,又结党营私难以铲除,臣因此认为他们是腹心的病症。
粮仓、国库等钱粮的重要地方,如今都由宦官掌管。陛下认为这些人忠实可用吗?还是说惯例不可废除呢?惯例确实不可废除,每次处置一两个也就够了。如今少的有五六个人,多的有二三十个人,这是为什么呢?况且一只老虎和十只羊在一起,羊不可能全部保全,何况是十只老虎和一只羊呢?
如今某官员揭发某宦官的奸恶,陛下明察其真情实据,外面的议论都说这必定不会赦免,否则就会流放斥退。如今几个月了,仍然搁置不执行。人之常情,没有不畏惧暗中惩罚而轻视公开处分的。那些奸恶之人未被揭发时,尚且存有敬畏之心;如今奸恶已经揭发了,不依法处置,又不流放斥退,他们还有什么畏惧而不做坏事呢?
古人曾说:“宦官有罪不可赦免,有空缺不肯补任”,说的是难以根除啊。如今皇城之内登记在名册上的宦官将近万人,也太多了。陛下又敕令礼部挑选十五岁以下的净身男子五百名,将要用他们做什么呢?人之常情,谁不渴望富贵?如今乡野小民,无缘无故尚且阉割亲生儿子以谋求进用,何况如今有诏书且有名额呢?唉,这灾祸岂是说得尽的!
灭绝人类,就必定伤害天地的和气而灾害必定到来。灾害必定到来,就必定五谷不丰收,人民流离失所。天道在上违背常理,人心在下充满怨恨,而阴柔贪婪之徒,在中国肆意妄为,不陷入危境的很少了。臣因此说宦官是腹心的病症。
如今陛下如果在此时任用廉洁正直的人,奖赏忠诚刚正的人,斥退无耻的大臣,进用卢医、扁鹊那样的辅佐,就必定能转病为安,改祸为福。况且陛下对此有什么难处而不做呢?
如今议论的人必定说:他并没有具体指出谁是忠臣、谁是直臣,谁是无耻之徒,泛泛而谈难以施行。然而不知道上位者如风,下位者如草,提拔一个君子,君子就会进用,即使有小人在,也会相率向善。况且人不幸得了病,选择医生来治疗是因为爱惜生命。如今某官员有幸揭发了他们的奸恶,这也是国家的医生啊。如果一概搁置不执行,这是医生能治好病,而君主不肯让他医治啊。况且陛下对此有什么难处而不做呢?
如今如果真的想让腹心平安,不如铲除宦官的权力。铲除宦官的权力,没有比有罪不赦、有空缺不补更重要的了。《传》说:“治未病不治已病”。如今已经病了却还不治疗,这真是令人困惑啊。
三害
一曰兵害、夫兵害者何也、臣以为冗食而无补。空名而鲜实也。夫强本者。所以弱枝也。今在京之兵以卫计之七十有余。分为三营。一曰神机。二曰三千。三曰五军。葢带甲控弦者数十万焉。意固欲以强本也。然至正统已巳纔数十年。拔之乃仅得十二万焉。亦寡矣。于是有十二团营之名。团营至今又纔数十年耳。日者遣将北伐。拔之不满万焉。然其腰鞬弓刀不全也。骑士则牵露骨马。又施置鞍辔等。夫兵数不减于前。粮食有增于今。一旦而狼狈若此。何也。官不恤其军。豪势多占使。远者迯。近者潜。当职者不以报粮。籍不开除。又壮丁各营其家。老弱出而应点。宜其食之者增而用之者冗也。臣故曰兵害者冗食而无补。空名而鲜实也。夫腾骧四卫者。刘忠宣议革回卫军而蜚语上布其后世宗卒革之今非所谓内兵耶。外官既不与稽其数。征役又不选用其丁。故其人率富豪而气骄。夫内官者阴狡而狼贪者也以富豪气骄之人而率之以阴狡而狼贪之徒兹其害可忍言乎且夫锦衣卫爪牙之司也。今内官之家人子弟官之、团营兵之精也。今内官参之。内兵又共专掌之。 陛下乃何独而不为之寒心耶。古人有言曰官惟贤。赏惟功。今团营把总号头等孰非诡托冒官也。乃遂令布列要地为爪牙乎。语不有曰萌芽不伐。将寻斧柯。爝火不扑。燎原奈何。言贵豫也。 陛下诚于此时查往年李玉事例。仍置总兵官。使掌参内兵。又查团营把总号头等。自今不得置其私人。仍于是令诸左右曰其诡托冐官自首者听。但罢免不问。如此则威立而恩亦流。所谓销患于未形。计之上也。
二曰民害、夫民害者何也。臣以为敛重而民贫。又贪墨在位。恩不下流也。臣闻惟智者而后能起家。夫人未有无所赖而生者也今百姓贤智者百不过二三。愚蠢者十常八九。然又若无所赖而有司不之恤也。敛之不问贫者。称贷之不足。则必鬻子。鬻子而不足。则必逋窜。一旦弃父母。捐亲戚。背乡离井。愁怨之声。上干天和。则必有水旱风雹之灾。逋者不还。居者缧绁而牵连。则必有无辜暴死之尸。臣故曰民害者重敛使之也。夫内府供用有常数也。宜有常簿焉。今油蜡皮张诸料等。较之弘治初年。费且十倍于前。此何也。葢下者效上者也。取赢者未有不美者也。今既十倍于前则此户工二科派必又倍。天下之州县必又倍矣。百姓输纳。又有秤头焉。必又倍矣。又经内官必有贿赂。是又益倍矣。于乎民日贫而敛日积。当道不肯苦言以闻。有司乘机而肥其家。如此而犹望其治。是真却步以求前耳。 陛下前固尝降诏旨问矣。然簿数不减也。科派不省。秤头如故。贿赂公行无惮。此所谓公名而实祸也。臣故曰贪墨在位。恩不下流者此也。
三曰庄场畿民之害、臣伏覩洪武某年诏曰直隶抛荒田地、听民开垦、永不起科、夫民自开垦之矣。不可谓非其田矣。而今皇亲之家。听无赖光棍投献主使。谓非其田也。请之 朝廷。亦谓非其田也。率赐皇亲家。皇亲之家。即奉 天子命为巳有。乃辄遂白夺其田土。夷其坟墓。毁其房室。斩伐其树木。于是百年土著之民。荡产失业。抛弃父母妻子。千里之内。举骚然不宁矣夫皇亲与国同休戚者也。其禄非不豊贵非不极也。乃利区区之田。损害赤子。动摇根本。如此是不欲与国同休戚耶呜呼亦甚矣。昔鲁厩焚孔子见之、但曰伤人乎、葢贵人贱马也、今蓟州牧马场与百姓分陌分人而守割之。臣切悲也。是何贱人而贵马也。夫艹场数千顷地耳。今三遣官矣。百姓年年坐勾摄。转相牵连。妨废本业。担阁其生理。男不秉耜。女不上机卖男鬻女。老弱者转而死于泥途者过半矣。呜呼是何贱人而贵马也。臣虽未详其始末。切见今事势万无百姓侵官之理设有所办。亦官租耳。非若皇亲之家占之为巳有也。今据勘牒四至。与民争者止十之一二耳。臣谓宜置而不问。且百年土著之民。一旦逐之使去。 陛下忍为此耶。夫王畿天下之本。今以数十百顷之地。失黔首之心。伤阴
译三害
第一是兵祸。所谓兵祸是什么呢?臣认为是士兵冗杂,只吃空饷而无补益,有名无实。加强根本,本意是为了削弱枝节。如今京城的军队,按户籍统计有七十多万,分为三营:一是神机营,二是三千营,三是五军营。大概披甲持弓的士兵有数十万人。本意固然是想加强根本。然而到了正统年间,才几十年,点兵时仅得到十二万人,这也太少了。于是有了十二团营的名称。团营至今又才几十年罢了。日前派遣将领北伐,点兵时不满万人。而且他们腰间的箭袋、弓刀都不齐全。骑兵则牵着瘦骨嶙峋的马,又加上安置鞍辔等装备。士兵数量不比从前减少,粮食供给比现在增加,一旦遇到战事却狼狈至此,为什么呢?官员不体恤军队,豪强势力多占役士兵,远处的士兵逃跑,近处的士兵潜藏。当职官员不据实上报粮额,名册也不予剔除。又壮丁各自在家服役,老弱之人出来应付点名。难怪吃粮的人增多而用兵的人冗杂。臣所以说兵祸是冗食而无补,有名无实。那腾骧四卫,刘忠宣曾提议革除回卫军,流言四起,后来世宗最终革除了它,现在不就是所谓内兵吗?外官既不过问他们的数量,征发徭役又不选用他们的壮丁,所以这些人多是富豪,气焰骄横。宦官阴险狡诈且贪婪,让富豪骄横的人,由阴险狡诈贪婪的宦官统领,这种祸害岂能忍心说出口!况且锦衣卫是皇帝的爪牙机构,如今宦官的家眷子弟在其中做官;团营的精锐士兵,如今宦官参与管理,内兵又共同专掌。陛下为何唯独不为此感到寒心呢?古人说:做官只任用贤能,赏赐只依据功劳。如今团营把总号称头等,哪个不是靠欺骗依托冒领官职的呢?竟然让他们遍布要害之地充当爪牙吗?俗话说:萌芽不铲除,将来就要用斧头砍;小火不扑灭,燎原之势怎么应对?言语贵在预防。陛下如果此时查考往年李玉的案例,仍然设置总兵官,让他掌管参内兵;又查考团营把总号称头等的人,从今以后不得安插私人。同时命令左右说:那些靠欺骗依托冒领官职的人,自首的听任其自首,只罢免不问罪。这样则威严树立而恩德也流布,所谓在祸患未显现时消除它,这是上策。
第二是民祸。所谓民祸是什么呢?臣认为是赋税沉重导致百姓贫困,又因贪官污吏在位,恩泽不能下达百姓。臣听说只有智者才能开创家业,人没有无所依赖而生存的。如今百姓中贤明智慧的百个中不过两三个,愚蠢的十个中常有八九个。然而他们又好像无所依赖,而官府不体恤他们。征税不问贫者,借贷不足,就必然卖儿卖女;卖儿卖女仍不足,就必然逃亡躲藏。一旦抛弃父母,舍弃亲戚,背井离乡,愁怨之声,上干天和,就必然有水旱风雹之灾。逃亡者不回来,居住者被捆绑牵连,就必然有无辜暴死的尸体。臣所以说民祸是重敛造成的。内府供给有定数,应该有常簿。如今油、蜡、皮张等各种物料,与弘治初年相比,花费且十倍于前。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下面效仿上面,谋取利益者没有不美好的。如今既然十倍于前,那么户、工二科的摊派必然又加倍,天下的州县必然又加倍了。百姓缴纳,又有秤头,必然又加倍了。又经过宦官必有贿赂,这又更加加倍了。唉,百姓日益贫困而赋税日益积累,当道者不肯直言上闻,官吏趁机肥己,这样还希望治理好,真是退步求前。陛下先前固然曾降诏询问,然而簿籍数量不减,科派不省,秤头如故,贿赂公行无所忌惮。这就是所谓名义公正而实际祸害。臣所以说贪官污吏在位,恩泽不下达百姓,就是这个原因。
第三是庄场对京畿百姓的祸害。臣看到洪武某年诏书说:直隶抛荒田地,听任百姓开垦,永远不起科。百姓自己开垦了,不能说不是他们的田地。而如今皇亲之家,听任无赖光棍投献主使,说不是他们的田地,请求朝廷,也说不是他们的田地,大多赐给皇亲之家。皇亲之家,就奉天子命为己有,于是擅自强夺田地,夷平坟墓,毁坏房屋,砍伐树木。于是百年土著之民,荡产失业,抛弃父母妻子,千里之内,全都骚动不安。皇亲与国家同休戚,他们的俸禄不丰厚,地位不尊贵吗?却贪图区区田地,损害百姓,动摇根本,这样是不想与国家同休戚吗?唉,太严重了。昔日鲁国马厩失火,孔子见到,只问伤人了吗,大概是贵人贱马。如今蓟州牧马场与百姓分界分人而守割,臣深切悲痛。这是何贱人而贵马。草场数千顷地罢了,如今三次派遣官员,百姓年年坐受勾摄,转相牵连,妨碍废弃本业,耽误生计,男人不拿耒耜,女人不上织机,卖男鬻女,老弱者转而死于泥途的过半了。唉,这是何贱人而贵马。臣虽未详其始末,切见今事势万无百姓侵官之理,设有所办,也是官租罢了,不像皇亲之家占为己有。如今据勘牒四至,与民争者止十之一二罢了。臣认为宜置而不问,且百年土著之民,一旦逐之使去,陛下忍为此耶。王畿天下之本,今以数十百顷之地,失黔首之心,伤阴
阳之和。臣固知陛下不忍矣。 陛下幸哀怜听臣愚计。敕户部查景泰六年勘官冯諲奏内事理以前项田土仍给民征租、但以空闲艹地牧马为便。
译阳气调和。我本来就知道陛下是不忍心的。希望陛下怜悯并采纳臣的愚见。命令户部核查景泰六年勘官冯諲奏章中所述的事理,将前述田地仍然交给百姓耕种并征收租税,只将空闲的草地用于牧马更为适宜。
六渐
一曰匮之渐、夫匮之渐者何也。臣以为兵运然耳。然又苦浪费。今各边用兵。以将则庸。以卒则罢。糜财而无功。旷日而损威。钱谷吏、俛首供给。莫敢何如。稍有不继。则军吏委以自解。是以仓廪不足。不曰兵者糜之也。曰是钱谷者不由巳误之也。是无米而求粥也。于是始有和买之议矣。和买之不足。于是有穵运。而又不足。于是乞内帑之银。臣始至户部。太仓库银尚百七十余万。今消耗且过半矣。然而乞者未巳也。由是积渐而不止。虽欲不匮。乌可得矣。夫今疆土不蹙于前也。又鲜大寇若匈奴突厥者也。竭天下之力以备边。而日犹不足。此其故何也。糜财而无功。旷日而损威者为之也。夫钱者泉也。言流也。散于上而聚于下。公家削则私室盈京城内外千观万寺亦炽矣。顾又不已。左右侍臣。孰非造寺者也。动作孰匪以巨万计。谚曰百入一出。今彼巨万出。则其入不止于巨万明矣。夫上惟风。下民惟艹。今方春和。耒耜在野。 陛下乃不发仓廪。助不给。赈不足。顾偏发寺观等敕给费修葺之。是道民以奉佛也。彼以巨万入者。又何惮而不造乎。夫智者察微。今货入而在私室。又出而造寺观矣。设卒有水旱之警。兵甲之事。内财则巳匮。外敛则民穷。臣不知 陛下计何所出。故曰浪费者此也。
二曰盗之渐、夫盗之渐何也。臣以为其故在民穷。夫盗者非不知法当死也。以为往者困而无食矣。今盗而得食即死。不犹愈于冻馁乎。往有租调官司之辖矣。今盗而得自由。不犹愈于追系鞭笞之乎。夫天下无智愚强弱。举俛首捧心以事我者以有法维之且畏死也今既死而愈于冻馁追系鞭笞之。则彼亦何所不至耶。故以臣之愚。切计今之事势。非但忧盗将必有大患者。何也。所谓有乱之机。无乱之形也、今天下无不臣之邦。四夷无不廷之国百官奉职匪但致太仓有红腐之粟。武库之兵。朽而不用。又无方二三千里水旱之灾也。然而哨聚杀人、刼县烧村。剽掠妇女者。日相闻也。假如不幸。而有方二三千里水旱之灾。武库乏兵。太仓粟竭。百官不奉职。夷狄外侵。海内有警。则事势又何如哉。故曰有乱之机。无乱之形。呜呼此亦可为寒心矣、臣谓宜趁此时急选良有司恤饥赈寒以安民心。又密令整饬城池军马以伺缓急之变、夫安不忘危。霸者之略。有备无患。圣人之政。况今承平日久。民不知兵。万一有虑外之警。有如平原睢阳之伦乎。臣故曰计今事势。非但忧盗。将有大患者此也。
三曰坏名器之渐、夫坏名器之渐者。臣以为黜陟失制。明王悬爵赏以待天下之贤。将以奉天而理民也故曰五服有章。一自天命之。示非我也。又曰爵人于朝与众共之。明至公也。是以古之英君。宁损百万之费而靳一郎之拜。其意亦谓此耳。而今乞官者官。乞荫者荫。黜其父者陟其子。黜其祖者陟其孙。臣不知陛下计所出矣。夫荫者所以报功而示劝也今黜者既陟其子孙则有功者何劝焉是岂其爵不足以励縻。其赏不足以讽功。夤缘钻刺之风既行。而廉耻名节之士遂寡。且 陛下何利于斯而为之也。夫大学士万安侍 先皇帝丑秽彰露。 陛下践祚之始。尝令内官逼脱其牙牌。逐之去矣。今而荫其子为丞。臣不知报耶劝耶。且 陛下何利于斯而为之也。夫熏莸同器。不知有熏。廉污并赏。孰肯为廉。 陛下若谓天下之大。何恡此一官。则靳敝袴之藏。繁缨之惜者。皆非耶。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臣故曰坏名器之渐者。黜陟失制也。
四曰弛法令之渐、夫弛法令之渐者。臣以为舛与玩为之也。夫舛莫大于纵罪。玩莫大于长奸。舜为天子其父瞽瞍杀人。孟子以为士师执之、为舜者、但宜窃负而迯、葢法者。天下之公。受之祖宗者也。掌于士师不得而专也。出于天子。天子不得而私也。是故士师可以执天子之父。为舜者不可私其亲、曩者犯人王礼、擅抢夷僧货物。损辱国体。传笑外邦。狱案已具法所不赦也。 陛下何从而赦之也以为无罪则固以追偿其货殖矣以为有罪
译六渐
一曰匮乏之渐。所谓匮乏之渐是什么?臣认为是因为军费开支造成的。然而又苦于浪费。如今各边境用兵,将领庸碌,士兵疲敝,耗费钱财却无战功,拖延时日而损害威势。掌管钱粮的官吏低头供给,不敢有所作为。稍微供应不上,军吏就推卸责任以求自保。因此仓库粮草不足,不说是士兵挥霍造成的,却说是钱粮官吏因失误造成的。这就像没有米却想煮粥一样。于是开始有了和买(官府出钱向民间购买物资)的提议。和买还不够,于是有挖运(强行征调运输),仍然不够,于是请求动用内库的银两。臣刚到户部时,太仓库的银两还有一百七十多万,如今消耗已过半了。然而请求拨款的人仍未停止。由此逐渐积累而不停止,即使想不匮乏,怎么可能做到呢?如今疆土没有比从前缩小,也很少有像匈奴、突厥那样的大敌。竭尽天下之力来防备边境,而每天仍然不够,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耗费钱财却无战功,拖延时日而损害威势造成的。钱财如同泉水,说的是流动。上面散出,下面聚集。公家的财富减少,私人的家室就充盈,京城内外成千上万的道观寺庙也兴盛起来了。然而还不止于此,左右侍臣,谁不是建造寺庙的呢?一举一动哪一桩不是以巨万计数的?谚语说“百入一出”,如今他们以巨万支出,那么他们的收入不止于巨万是显而易见的。上面是风,下面的百姓是草。如今正值春和景明,农具在田野中,陛下却不打开仓库,帮助那些供给不足的人,赈济那些贫困不足的人,反而偏偏颁发给寺庙道观等敕令,提供费用修缮,这是引导百姓去供奉佛教。那些以巨万收入的人,又何必害怕而不建造寺庙呢?聪明的人能察觉细微的征兆。如今财物流入私室,又流出建造寺庙道观。假如突然发生水旱灾害的警报,或者战争之事,内部的财用已经匮乏,向外征收则百姓穷困,臣不知道陛下将用什么计策来应对。所以说浪费就是这种情况。
二曰盗贼之渐。所谓盗贼之渐是什么?臣认为原因在于百姓穷困。盗贼并非不知道犯法当死,只是认为以前困苦而没有食物,如今盗窃得到食物即使被处死,不也比冻饿而死好吗?以前有租税调役和官府的管辖,如今盗窃得到自由,不也比被追捕捆绑、鞭打拷问好吗?天下无论智愚强弱,全都低头捧心侍奉我们的,是因为有法律约束他们且畏惧死亡。如今既然死亡比冻饿、追捕捆绑鞭打更好,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所以以臣的愚见,深切估计当今的事势,不仅担忧盗贼,必将有大患。为什么呢?所谓有动乱的契机,没有动乱的形势。如今天下没有不臣服的邦国,四方夷狄没有不来朝拜的国家,百官奉行职守,不仅使得太仓有陈腐的粮食,武库的兵器腐朽而不用,又没有方圆二三千里水旱灾害。然而结伙杀人、抢劫县城焚烧村庄、掠夺妇女的事,天天都能听到。假如不幸,发生方圆二三千里水旱灾害,武库缺乏兵器,太仓粮食耗尽,百官不奉行职守,夷狄从外入侵,海内有警报,那么事势又会怎样呢?所以说有动乱的契机,没有动乱的形势。唉,这也足以让人寒心了。臣认为应当趁此时紧急选拔好的官吏,体恤饥民赈济寒苦以安定民心,又秘密命令整修城池军马以等待缓急之变。安不忘危,是霸主的谋略;有备无患,是圣人的政令。何况如今太平日子久了,百姓不懂军事,万一有外患警报,出现像平原、睢阳那样的情况呢?臣所以说估计当今事势,不仅担忧盗贼,将有大患,就是这个原因。
三曰败坏名器之渐。所谓败坏名器之渐是什么?臣认为是因为升降赏罚失去制度。贤明的君主悬挂爵位赏赐以等待天下的贤才,将用来奉行天命而治理百姓。所以说五服制度有章法,一切来自天命,显示不是我个人决定的。又说在朝廷授予爵位与众人共同决定,表明极度的公正。因此古代的英明君主,宁可损失百万的费用,也吝惜授予一个郎官的职位,其用意也在于此。而如今请求做官的就做官,请求荫庇的就荫庇,父亲被罢黜的,儿子却被提拔;祖父被罢黜的,孙子却被提拔。臣不知道陛下这是什么计策。荫庇是用来报答功劳以示鼓励的,如今被罢黜的人子孙却被提拔,那么有功的人还有什么鼓励呢?这难道是因为爵位不足以激励束缚,赏赐不足以劝勉功劳吗?攀附钻营的风气既然盛行,而廉洁知耻重视名节的人就少了。况且陛下对此有什么利益而这样做呢?大学士万安侍奉先帝时丑恶秽行昭著,陛下即位之初,曾命令宦官逼他摘下牙牌,驱逐他离开了。如今却荫庇他的儿子为丞,臣不知道这是报答还是鼓励?况且陛下对此有什么利益而这样做呢?香臭同放一个容器,就不知道有香气;廉洁与污浊一起赏赐,谁肯廉洁呢?陛下如果说天下这么大,何必吝惜这一个官职,那么吝惜破旧裤子的收藏,珍惜繁缨的珍惜,都是不对的吗?只有名位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人。臣所以说败坏名器之渐,是因为升降赏罚失去制度。
四曰松弛法令之渐。所谓松弛法令之渐是什么?臣认为是因为错乱和玩忽造成的。错乱没有比纵容罪过更大的,玩忽没有比助长奸邪更大的。舜做天子,他的父亲瞽瞍杀人,孟子认为狱官应当逮捕他。对于舜来说,只适宜背着父亲逃跑。大概法律是天下公有的,继承自祖宗的,由狱官掌管而不能专断,出自天子,天子也不能私用。因此狱官可以逮捕天子的父亲,做舜的不能偏私自己的亲人。从前犯人王礼,擅自抢劫夷僧货物,损害侮辱国家体面,被外邦传为笑谈,案件已经具备,法律所不赦免的。陛下从哪里赦免他呢?认为无罪,那么已经追偿他的货物了;认为有罪
未闻有罪而赦之者也有罪而赦之是纵罪也。纵罪则长奸。长奸则政舛。政舛则民玩。民玩则令慢而法弛。此古之所大忌而今之所甚忽也。夫法莫大于不忽。刑莫大于不私。何则刑天讨也。公天道也。王者不私其亲。故罚一人而千万人惧。谚曰勿谓尺五、后且可补、臣故以王礼之赦、为弛法令之渐。
译没听说过有罪却赦免他的,有罪而赦免就是纵容犯罪。纵容犯罪就会助长奸邪。助长奸邪就会导致政事错乱。政事错乱百姓就会轻慢。百姓轻慢就会法令懈怠、法纪松弛。这是古人所最忌讳的,却是今人所非常忽视的。法律最重要的是不忽视,刑罚最重要的是不徇私。为什么呢?因为刑罚是上天的讨伐,公正就是天道。君王不偏私自己的亲人,所以惩罚一人而千万人畏惧。谚语说:不要说尺寸之误,以后还可以弥补。所以我用王礼来解释赦免,认为这是松弛法令的开端。
五曰方术眩惑之渐、夫方术眩惑之渐者。臣以为去之不力。则诱之必深也。夫自古帝王享国长久者。畏天而忧民也。非以奉佛法也。康强少疾者。清心而寡欲也。非以事仙道也。且 陛下独不见梁武唐宪乎。梁武帝奉佛最谨。然罹祸最惨。唐宪宗事仙又谨。然年又最短。此其明效大验彰彰较着。而今剏寺剏观请额者。 陛下弗止也。比又诏葺其圯废。臣不知 陛下乃何所取于彼而为之也。夫真人太虗无为之名也。今酒肉粗俗道士。 陛下敬重之如神。尊为真人。又法王佛子等并肩舆出入。珍食衣锦。 陛下践祚。诏曰僧道不得作醮事扇惑人心。堂堂天言。四海诵矣。 陛下诚心睿资。不减于前也。乃今复尔者。臣固知有诱之者也。夫去之不力。则诱之必深。譬之锄艹不力。反滋其势。 陛下奈何去之不力而反使之滋也。夫诱者必曰其道妙。又其法令灵。今天变屡见于上。百姓嗷嗷于下。边报未捷。仓库匮乏。信使真人国师。道兄以庇。法足以佑。 陛下何不逐一试之。且如彼能设一醮撰一法。使天变息而嗷嗷者安乎。此固必无之事。而 陛下不察。反听其诱。此臣之所以日夜悲心也
六曰贵戚骄恣之渐、夫贵戚骄恣之渐者。臣以为其犹防决也。夫水防惟土。水决则溃。礼决则凌。昔者 高皇帝制皇亲令曰、皇亲之家不与政。臣尝伏读叹息以为 圣主不易之论。及退而考夫颁禄列爵。则又使大贵而极富巳。又考其器度田奴之等。则又不可踰也。臣于是又叹曰。是所谓礼之防也。夫皇亲与国至戚也。不宜有间。今故制礼以防之者。臣以为此固保全而使之安也。今 陛下至亲。莫如寿宁侯。所宜保全而使安者。亦莫如寿宁侯。乃固不严礼以为之防。臣恐其溃且有日矣。今寿宁侯招纳无赖。罔利而贼民。白夺人田土。擅拆人房屋。强虏人子女。开张店房。要截商货。占种盐课。横行江河。张打黄旗。势如翼虎。此谓之不替可乎。替则陵。陵则逼。太逼则法行。且今侧目而视。切齿而谈。孰非敛恨于寿宁者也。夫川溃则伤必众。万一法行。 陛下虽欲保全而使之安得乎。臣切以为宜及今慎其礼防。则所以厚张氏者至矣。亦杜渐剪萌之道也。
拟处置盐法事宜状【塩法事宜】
古者圣王因山泽之产。制天下之用。广効而博。利莫先于盐是故盐者利之宗而弊之薮也夫水遇下则流兽觌圹则走。人见利则趋。今盐非商不售。商非召不集以故市井锥刀之子。举得鼓舌与官府争低昂。设一无赖子弟。攘臂贾众。观望摇撼。需满而应。则轻重之柄。岂复在我哉。处必趋之地。持倒置之柄。于是土著者豪。群聚者盗。势亢者奸。力寡者贼。日增月盛。而盐之法坏矣。夫泰阿天下之利器也。倒其柄则易而不畏。此无他。势逆也。今商贾之家。策肥而乘坚。衣文绣绮谷。其屋庐器用金银文画。其富与王侯埒也又畜声乐伎妾。珍物援结。诸豪贵籍其荫庇。今淮扬仕宦数大家。非有尺寸之阶。甔石之储。一旦累赀巨百万数至今犹然其力势足以制大贾揣摩机识足以蔑祸而固福四方之贾有不出其门者亦寡矣夫天下之势。譬之持衡然。此重则彼必轻。如此而欲官尽其利可得哉。董子有言。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卿大夫之事也。皇皇求财利。常恐困乏者。庶人之事也。故曰伐之家不畜牛羊。言与民争利也。今缙绅缝掖率贵利贱义而务细小。往往诡托贾竖。贩引占窝。逐汗辱之利。此时贵戚内寺多乞讨塩引者韩忠定公在户部深疾此事命司属议之而权家外属辄相鼓扇挟制坚请固乞志在必获驾帆张帜横行江河。虎视狼贪。亡敢谁何。是举其轻者而并弃之。此臣之所谓奸也。人情莫不欲富。彼闻尊官厚禄以争相赴利。则率不顾死亡之祸以求自絜之人亦难矣。人情莫不有义。亦莫不有欲。顾所道何如耳。道之以絜尚虑污。道之以污。则亦奚所不至耶。今河东淮浙岁遣御史廵行。意在纠恶兴滞。而新造之士。于法多不甚解。聪察多纷更恬静多避嫌。及少谙头绪。巳复代更矣
译第五,关于方术迷惑人心的渐染。所谓方术迷惑人心的渐染,臣认为如果去除不力,那么诱导必然深入。自古帝王在位长久的,是因为敬畏上天、忧虑百姓,而不是因为信奉佛法;身体康健少病的,是因为清心寡欲,而不是因为修习仙道。况且陛下难道没有看见梁武帝和唐宪宗吗?梁武帝信奉佛教最为虔诚,然而遭受的祸患最为惨烈;唐宪宗修习仙道又极为虔诚,然而寿命又最为短暂。这是明显显著的效验,清清楚楚。如今创建寺庙道观、请求赐额的人,陛下没有制止;近来又下诏修缮那些倒塌废弃的庙观。臣不知道陛下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而这样做。真人是太虚无为的名号,如今那些吃酒肉的粗俗道士,陛下却像神明一样敬重他们,尊称为真人,又让法王、佛子等人并肩乘坐车舆出入,享用珍馐美食,穿着锦绣衣裳。陛下刚即位时下诏说,僧道不得举行斋醮仪式来煽惑人心,这堂堂的天子诏令,四海传诵。陛下的诚心与睿智资质,并不比从前减少。如今却再次这样,臣固然知道是有诱导陛下的人。去除不力,诱导必然深入,好比除草不力,反而助长了草势。陛下为何去除不力反而让它滋长呢?那些诱导的人一定会说他们的道术奇妙,又说法令灵验。如今天象变异屡次出现在天上,百姓哀号困苦在下面,边境战报没有捷音,仓库储备匮乏,相信真人、国师、道兄能够庇护,佛法足以保佑。陛下何不逐一尝试一下?况且如果他们能设一次斋醮、编一套法术,就能使天象变异平息、哀号的人安宁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而陛下不察觉,反而听信他们的诱导,这是臣日夜悲心的原因。
第六,关于皇亲国戚骄横放纵的渐染。所谓皇亲国戚骄横放纵的渐染,臣认为这就像堤防决口一样。堤防只靠土堆筑成,水决口就会溃堤,礼制决口就会凌犯。从前高皇帝制定皇亲条例说:“皇亲之家不得干预政事。”臣曾经伏案阅读,叹息认为这是圣明君主不可改变的理论。等到退下来考察分封俸禄、排列爵位,发现又让他们大富大贵;又考察他们的器用、田产、奴仆等级,发现又规定不可逾越。臣于是又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的礼制堤防啊。皇亲与国家关系至亲,不应该有隔阂。如今特意制定礼制来防备他们,臣认为这本来是保全他们并使他们安宁的做法。如今陛下最亲近的人,没有比寿宁侯更亲近的了;最应该保全并使他安宁的,也没有比寿宁侯更需要的了。然而却不用严格的礼制为他设立堤防,臣担心溃堤的日子就不远了。如今寿宁侯招纳无赖之徒,谋取利益而残害百姓,白白夺取别人的田土,擅自拆毁别人的房屋,强行掳掠别人的子女,开设店铺,拦截商货,占种盐田,在江河上横行霸道,打着黄色的旗帜,气势像展翅的老虎。这能说是不取代吗?取代就会凌犯,凌犯就会逼迫,逼迫太甚就会依法惩处。况且如今人们侧目而视,切齿谈论,谁不是对寿宁侯积聚怨恨呢?河流溃堤伤害的人必然众多,万一依法惩处,陛下虽然想保全他并使他安宁,还能做到吗?臣深切认为应当趁现在谨慎地维护礼制堤防,那么对张氏家族的厚待也就到了极致,这也是杜绝渐染、剪除萌芽的道理。
拟处置盐法事宜状【盐法事宜】
古代的圣王凭借山泽的物产,制定天下的用度,广泛效法而博取利益,没有比盐更优先的。因此盐是利益的根源,也是弊端的渊薮。水遇到低处就流动,野兽见到空旷就奔跑,人见到利益就趋附。如今盐没有商人就不出售,商人没有招引就不聚集,因此市井中那些锱铢必较的人,全都鼓动舌头与官府争高低。假如有一个无赖子弟,捋起袖子煽动众人,观望动摇,等到需求满足才响应,那么轻重调控的权柄,难道还在我手中吗?处于必然趋附的地方,拿着颠倒的权柄,于是土著的人成为豪强,群聚的人成为盗贼,势焰嚣张的人成为奸邪,力量微薄的人成为贼寇,日增月盛,盐法就败坏了。泰阿剑是天下的利器,倒拿着剑柄就容易而不被畏惧,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势态逆反了。如今商贾之家,骑着肥马,乘着坚固的车,穿着锦绣绮谷的衣服,他们的房屋器具用金银文画装饰,他们的财富与王侯相当。又蓄养声乐伎妾,用珍奇物品拉拢结交,众多豪贵凭借他们的荫庇。如今淮扬地区的仕宦数个大户,没有尺寸的土地、甔石的积蓄,一旦积累巨资达巨百万,至今依然如此。他们的力量足以控制大商人,揣测机巧足以蔑视祸患而巩固福运,天下的商人有不从他们门下出来的也很少了。天下的势态,好比拿着秤杆一样,这边重那边必然轻。像这样却想要官府尽得利益,可能吗?董仲舒有话说:“急切追求仁义,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的,是卿大夫的事;急切追求财利,常担心困乏的,是庶人的事。”所以说“卿大夫之家不蓄养牛羊”,说的是不与民争利。如今缙绅士大夫大多贵利贱义而务求细小,往往诡称寄托于商贾,贩卖引占窝,追逐微薄的利益。这时皇亲国戚和内廷宦官多乞讨盐引,韩忠定公在户部时深恶此事,命令下属商议,但权贵的外戚就互相鼓动挟制,坚持请求,志在必得,扬帆张旗,横行江河,虎视狼贪,无人敢问。这是举其轻者而一并抛弃,这是臣所说的奸邪。人情没有不想富有的,他们听说高官厚禄争相赴利,就不顾死亡之祸来求取,洁身自好的人也难了。人情没有不讲义气的,也没有没有欲望的,只看引导的是什么罢了。用廉洁引导尚且担心污染,用污浊引导,那么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如今河东、淮浙每年派遣御史巡视,意在纠正恶行、振兴滞碍,而新任职的士人,对法令大多不太理解,聪明察察的多变乱,恬静安分的多避嫌,等到稍微熟悉头绪,又已经换人了。
。窃未见其可也。愿选贞茂通明御史清盐如清军。三易岁乃代仍简风宪重臣一人付便宜之权畧仿汉桑弘羊唐刘晏本朝周忱故事。令其绠坠剔蠹。浚源决流。一切不得阻挠运盐使提举等悉选补廉吏如此而利不兴。国不足刍饷供亿之费不给。未之有也。语曰智者不袭常。此之谓也
译我私下认为这样做不可行。希望选拔品行端正、才华出众、通达明察的御史,像清理军队那样清理盐务。三年轮换一次,仍然简选一位风纪宪台的资深重臣,赋予他灵活处置的权力,大致仿效汉代桑弘羊、唐代刘晏以及本朝周忱的先例。让他深入查办、剔除弊病,疏通源头、决开水流。一切不得阻挠,运盐使、提举等官职全部选拔补任廉洁的官吏。如果这样而利益不能兴起,国家财政不足,军粮军饷和各项供应费用得不到供给,那是从来没有的事。古语说:“聪明的人不沿袭常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