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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明经世文编四百九十四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三十六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833–2837 段

林贼复犯县境、按使者周公如斗、移檄公合幕府调集彭氏苗夷及守林公懋举督俞大猷等诸军夹击之盛墩、斩三千级、又合丞熊公桴等击之泖湖、斩七十三级、贼始大挫、五月又一支突至郡分为二、一从陆抄掠、一入太湖、公追之急、贼漫入川渎、恣其忿、然为我所阨、不得逞、由常熟去、在柘林者复来陆泾、幕府又移公合诸师捣之、战始交、获其舟三、明日贼复扬帆直上、公以夷兵鏖之坝上、自辰至申、贼披靡、斩首八百、几歼焉、六月余贼二千又自昆山至郡城下、公以解明道兵与战败之、又有至平望者、公急往据盛墩乘之、浙兵亦至、贼遂绝迹去、而公以奉讳亟徒跣归、居丧摧毁过甚、又以前奋不顾身、蒙犯矢刃、伤痍遍体、疾大作、亡何卒、郡人闻而巷哭、任公亦得赠京卿有世爵私相与爼豆之者众、使者乃上其状、得请为祠郡内、额以褒忠、岁时祀守亲莅、夫以公声烈、即质之典制、劳定国、死勤事、捍菑御患、皆兼有之矣、尝闻公居家孝友、发自天性、遇家人极义恩、婣戚党族、无不敦恤、至行孚备、即自丧其亲、而毁迄不自全、以不逮养为慽、则其诚仁可知。一旦起儒生、当事变、惟忠国卫民安全之、图危忘死、尽节官下、此岂有意富贵、舍不赀之重、窃冀非望耶、诚激以大义厉死绥之志、虽得全、亦非始所料、将帅之臣、平居自诡立功名、及与公赴敌、皆失措色死灰矣、公勇气方倍、从容麾之、则岂常情所能矫厉哉、若城下之役、开门延敌、则城社与百万众系之、公决策纳外入者、胆智绝人远矣、余时亲见伤残者栗不安、公出涕拊接、亲为褁创、士卒最下者皆与通饮食、古称不乘骑、不张盖、投醪分少绝甘、士不就顿不先休、公特不足言也、其功在国社、名在简竹、恩在东南诸郡邑、而苏尤被公泽深、余与公同推择为吏、凡御寇始卒、又亲所覩记、并得之所传闻、亦甚核、阅二十余年、为万历甲戌蜡、直载之书、不以文、

译林贼再次侵犯县境,按察使周公如斗,发文令公会同幕府调集彭氏苗夷以及守林公懋举、督俞大猷等各路军队夹击,在盛墩斩杀敌军三千人;又会同副使熊公桴等在泖湖击敌,斩杀七十三人,贼寇这才遭受重大挫折。五月,另一支贼军突然抵达郡城,分为两路,一路从陆路抄掠,一路进入太湖。公追击紧迫,贼军漫无目的地进入河渠,肆意发泄愤恨,却被我军遏制,无法得逞,于是从常熟离去。在柘林的贼军又来到陆泾,幕府再次发文令公会同各路军队攻打他们。战斗刚开始,缴获贼船三艘。第二天贼军又扬帆直冲而上,公率领夷兵在坝上与他们激战,从辰时到申时,贼军溃败,斩首八百,几乎将他们歼灭。六月,剩余的两千贼军又从昆山到达郡城下,公率领解明道的士兵与他们交战并击败了他们。又有贼军到达平望,公急忙前往占据盛墩乘势攻击,浙江的军队也到达,贼军于是消失踪迹离去。而公因为接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急忙赤脚赶回,居丧期间悲痛过度,加上以前奋不顾身,冒着箭矢刀刃,伤痕遍布全身,大病发作,不久就去世了。郡中百姓听说后在街巷痛哭,任公也获得追赠京卿并享有世袭爵位,私下为他立庙祭祀的人很多。使者于是上报他的事迹,请求在郡内建祠,匾额题为“褒忠”,每年按时祭祀,守臣亲自莅临。凭着公的声望与功业,即使对照典章制度,安定国家、死于勤政、抵御灾害祸患,他都兼备了。曾经听说公在家孝顺友爱,发自天性,对待家人极尽恩义,亲戚族人,无不厚待抚恤,德行诚信完备,即使因为丧亲,悲痛到几乎不能保全自己,以未能尽孝为悲痛,那么他的真诚仁爱就可以知道了。一旦从儒生身份起身,面对事变,只想着忠诚报国、保卫百姓安全,临危忘死,在官位下尽忠守节,这难道是有意追求富贵,舍弃不可估量的生命,私下希望得到非分的期望吗?确实是激发于大义,磨砺出赴死的志向,即使得以保全性命,也不是当初所料想的。将帅之臣,平时自认为能立功名,等到与公一同赴敌,都惊慌失措、面色如死灰,公的勇气却加倍,从容指挥他们,这难道是常情所能勉强做到的吗?像城下的战役,开门迎敌,那么城池社稷与百万民众都系于其中,公决策让外部的敌人进入,胆识智慧远超常人。我当时亲眼见到伤残者战栗不安,公流泪抚慰他们,亲自为他们包扎伤口,地位最低的士卒都与他同吃同住,古人说不乘骑、不张伞盖,投酒于军中与士兵共饮,绝甘分少,士兵不休息自己也不先休息,公的这些行为特别不值得称道。他的功绩在国家社稷,名声在史册,恩泽在东南各郡邑,而苏州尤其深受公的恩泽。我与公一同被推举选拔为官吏,凡是抵御寇贼的始末,又是亲眼所见所记,并得到所传闻的,也很确凿。过了二十多年,在万历甲戌年腊月,直接记载在书中,不加以文饰。

○将议【选任将帅】

  古之将、六卿之长也、执鼓以令众、其谋虑也先国而后身、其使众也、若屈伸臂指之无间、其征不服也、有放伐而无逆战、故君之命将也、曰社稷之命在将军、授之斧钺、曰从此上至天、下至地、将军制之斋宿于庙以授旗鼓、推毂而送之、其待之隆如此、将既受命于君、乘车凶门而出、必死无反顾心则虽未振铎、作旗、致三军之众、樽爼之间、巳知千里之外、其克敌制胜、非始于鼓之日也、后世之将、既异乎此、故将之用于时、与时之求善将也二者何相悖乎、忠非不竭于奉上、乃不能免其身、胜气远图、以谗伤而覆之、或倚待于将者甚至、而奔败相属、覆亡不暇、此非授之不慎、则膺扬之任、固难其人哉、夫常才不可以应卒变、兵便机诈、又不可以常形槩之、严令必罚、断击不请、平世之所难行、奋死犯难、屠膓涉血、士不能以必勇、白刃在前、介马疾驰、闻金鼓之声、气不能以自强、故世以善将名者。必出于累战之后。方草昧未定。则夫人而非将也。及累世熙洽。则夫人而非怯懦也。所谓退有从容偃仰之安。进有危死伤创之害。人情自非迫于不得巳。孰肯甘之而无惧哉。今时五兵不试、戎车不驾、为日巳久、如往者东南之役、将皆中外重臣、一时之选、虽有克捷、竟不能摧荡凶丑殄灭之也、尝驱六郡良家、合百粤鬪士、成师而出、一呼而溃者数矣、其以凯入者无几也、至于百夫撄险、万人守之一奋而起、无不披靡辟易、卒纵而去之耳、将亦屡易、费亦无算、士之伤痍者、亦不可计、其能无患者、以国之宠灵、相继归命、遂肆之于市、非能力而拘之原也、顾以缪巧致之。功诚有焉。谓之善战可乎。窃怪以国家兵势之强盛。器甲之坚利、储积之富厚、然终不能摩垒而一战、我方车驰徒走、彼巳袭击凌遽、其来无向、将卒错愕、无所施力、故以地利则我之所习。以众寡则相悬。以智计则彼直狡而巳。非有兵谋战阵之法也。以当时所曙见。士虽勇而不服习。且未选。前方进而后巳引退。此以不继而败也。卒遇伏而惊。驰突猝至。遂乱不可整。此斥堠不设。申令不严而败也。士方大集。不乘其锐而用之。复违其长技。置之迫厄窘束无以骋。纵疾力所向未定而机巳泄。此怯而寡谋以败也。故海上有事以来。死将多矣。岂不投躯赴命殉节扶义哉。然大率冀天幸以无乏绝。乘危险而徼之非有成谋以效死也、庸独能偿其负乎。或者谓文吏帷幄运筹而巳。贯弓挟矢而驰者。介冑之士也。将必藉焉以为功。故自列校起行伍。拥旄节材武骠劲善养死士得众心者。此战之资也。而胜不存焉。楼烦骑射。青齐蠭勇。楚越标捷。此战之具也。而全不存焉。夫将必明于阴阳动静之运。刑德奇偶之数。迎逆先后之度。内全其郊遂树渠之保。外固其险阻难易之势。此战之主也。然非所以用战也。且今之所当值。皆自战其地。惟自战其地为兵法所忌又非有大敌枭雄难御之变也。又非悬兵束马。嬴粮深入。横绝万里。穷讨伐也。所有事不过赤子弄兵潢池。与虏盗边境而巳。远则镇戍相望。近则部使者以时扑遏。尚何难哉。然少一触之。辄縻沸而起不可禁也。况有进于此。可无重虑哉。语有之曰势之有形埒者可见而学也、道之有偏籍者可诵而传也、兵势者无形可握执、而智略者不系于法、言所不载也、呼吸之间、转负为胜、决之俄顷、而发之莫当、与鬼神通谋、造化合符、凌天振地、抗泰岱、荡四海、迅若飞鸟鸷兽、故建鼓不出库、而莫不夌慑怖伏者、战之上也、然欲求之于仓卒乎、将预询咨羣议、试用而徐进之乎、欲因于世冑象贤而用之乎、将不以类拔于奴虏、徒隶羁旅乎。欲奖其振矜之气、骄而弗抑乎、将取于摧折丧败、穷而思奋、冀得一当乎、欲拘信文案、惑飞语顾望掣肘乎、将推诚委信、宽以绳墨。毕其智能乎、故无患无人也、求之不广、蓄之不预。贤不肖无所分别。持禄养交者众。而幕府上功、或从中制。可以私请。此壮士所扼腕。而天下事

译○将议【选任将帅】

古代的将领,是六卿之长,手持战鼓来号令众人。他们的谋虑,先考虑国家而后考虑自身;他们驱使众人,如同弯曲伸展手臂手指那样没有间隙;他们征讨不服从的人,只有放逐讨伐而没有逆战,所以君主任命将领时,说社稷的命运在于将军,授予他斧钺,说从此上至天、下至地,由将军裁制。在宗庙斋戒住宿以授予旗鼓,推动车毂送他出征,对待他的尊崇就是这样。将领既从君主那里接受命令,乘坐战车从凶门而出,必定没有死无反顾的心,那么即使没有振铎、作旗,召集三军众人,在樽爼之间,已经知道千里之外,他克敌制胜,不是从击鼓的那一天开始的。后世的将领,已经不同于此,所以将领被当时任用,与当时寻求良将,这两者为什么相互违背呢?忠诚并非不竭尽于侍奉君主,而是不能免除自身的祸患;胜气远图,因为谗言伤害而颠覆;或者倚待将领的人甚至,而奔败相继,覆亡来不及,这不是授予不谨慎,那么承担扬名重任,本来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吗?平常的人才不可以应对突然的变化,兵事便利机诈,又不可以用平常的形态概括它;严令必罚,断击不请示,太平盛世难以实行,奋死犯难,屠肠涉血,士兵不能必定勇敢,白刃在前,披甲战马疾驰,听到金鼓的声音,气势不能自己增强,所以世上以良将闻名的人,必定出于多次战争之后。当草创未定时,那么人人都是将领;等到累世太平,那么人人都是怯懦。所谓退有从容偃仰的安逸,进有危死伤创的危害,人情如果不是迫于不得已,谁肯甘之而无惧呢?现在兵器不试,战车不驾,日子已经很久,像往者东南的战役,将领都是中外重臣,一时的选择,虽然有克捷,竟然不能摧毁荡平凶丑殄灭他们。曾经驱使六郡良家,集合百粤斗士,成师而出,一呼而溃的多次,凯旋而入的很少。至于百夫冒险,万人守之,一奋而起,无不披靡辟易,最终放纵而去罢了。将领也屡次更换,费用也无算,士兵受伤的人,也不可计数,那些能无患的,因为国家的宠灵,相继归命,于是肆之于市,不是能力而拘之原,顾以缪巧致之。功诚有焉,谓之善战可乎?私下奇怪以国家兵势的强盛,器甲的坚利,储积的富厚,然而终究不能摩垒而一战,我方车驰徒走,彼已袭击凌遽,其来无向,将卒错愕,无所施力。所以以地利则我之所习,以众寡则相悬,以智计则彼直狡而已,非有兵谋战阵之法也。以当时所睹见,士虽勇而不服习,且未选,前方进而后已引退,此以不继而败也。卒遇伏而惊,驰突猝至,遂乱不可整,此斥堠不设,申令不严而败也。士方大集,不乘其锐而用之,复违其长技,置之迫厄窘束无以骋,纵疾力所向未定而机已泄,此怯而寡谋以败也。所以海上有事以来,死将多矣,岂不投躯赴命殉节扶义哉?然大率冀天幸以无乏绝,乘危险而徼之,非有成谋以效死也,庸独能偿其负乎?或者谓文吏帷幄运筹而已,贯弓挟矢而驰者,介冑之士也,将必藉焉以为功。所以自列校起行伍,拥旄节材武骠劲善养死士,得众心者,此战之资也,而胜不存焉。楼烦骑射,青齐蜂勇,楚越标捷,此战之具也,而全不存焉。夫将必明于阴阳动静之术,刑德奇偶之数,迎逆先后之度,内全其郊遂树渠之保,外固其险阻难易之势,此战之主也,然非所以用战也。况且现在所当值的,都是自战其地,惟自战其地为兵法所忌,又非有大敌枭雄难御之变也,又非悬兵束马,嬴粮深入,横绝万里,穷讨伐也。所有事不过赤子弄兵潢,与虏盗边境而已。远则镇戍相望,近则部使者以时扑遏,尚何难哉?然而少一触之,辄縻沸而起不可禁也,况有进于此,可无重虑哉?语有之曰:势之有形埒者可见而学也,道之有偏籍者可诵而传也,兵势者无形可握执,而智略者不系于法,言所不载也,呼吸之间,转负为胜,决之俄顷,而发之莫当,与鬼神通谋,造化合符,凌天振地,抗泰岱,荡四海,迅若飞鸟鸷兽,所以建鼓不出库,而莫不凌慑怖伏者,战之上也。然而欲求之于仓卒乎?将预询咨群议,试用而徐进之乎?欲因于世胄象贤而用之乎?将不以类拔于奴虏,徒隶羁旅乎?欲奖其振矜之气,骄而弗抑乎?将取于摧折丧败,穷而思奋,冀得一当乎?欲拘信文案,惑飞语顾望掣肘乎?将推诚委信,宽以绳墨,毕其智能乎?所以无患无人也,求之不广,蓄之不预,贤不肖无所分别,持禄养交者众,而幕府上功,或从中制,可以私请,此壮士所扼腕,而天下事

所以不可量也。

译这就是无法估量的原因。

王奉常集(策)

  王世懋

  ◆策

  江西武举策

  ○江西武举策【战守】

  问彭蠡为江右巨汇、天险所称、繇来远矣、然先代尠兵革之事、不闻戡伐之勋、唐而后略多事矣、卒冺冺无足称奇者、独陈友谅攻南昌、我 太祖高皇帝、提舟师救之、大战彭蠡、遂歼巨敌、以有天下、后二百年、逆藩倡乱、则有王文成彭蠡之战、俘厥羣丑、实启中兴、二者诚丰功矣、而皆在彭蠡、能一揄扬其盛欤、然而友谅之锐、或曰疲于六旬之攻宸濠之威、亦云挫于皖城之下、岂其功有不专在于战者、昔人有坚壁不战、委之以梁而自败、有挑之使攻、而兵自溃于郢下、其事得无近之欤、夫止帚师勿遏、穷寇勿迫、兵法也、若彭蠡二战。佹犯之矣。而卒以胜。将 帝王有真、其所以取胜、又有出于战守之外欤、尔诸士挽繁弱而谈玉铃久矣、又生长其地、当为我究言之、毋多让、

  海内谭兵者云江右非用武之地、而江右之士、非兵家者流也、愚生窃病此久矣、执事循故典、程骑射羣入彀之士而策之于闱、乃以彭蠡二战勋下询、令士得张而侈之、甚盛心也、即文弱儒缓之士、慨然有封狼居胥之志、矧生故业挽强、而习钤书者、间从田畯野老、指示昔日战争处、则余皇大牙、隐然在目、登康郎而抚遗迹。鹰扬死绥之士、身若搴荡其间、其能无一言以对尝考之禹贡云、彭蠡既潴、又云东汇泽为彭蠡而吴起述三苗氏之险、亦云右彭蠡、盖自古纪之矣。意其弥漫沮洳。天设险固。必当有擘画之良筴。戡伐之奇勋。出乎其间。而前此何其寥寥也。盖天下称战伐之术者曰孙吴。言攻守之善者曰输墨。非在中原。则在吴楚。而此地常为后争先服之地。以故汉唐而上。尠有闻焉。五代时锺传取洪州。遂跨有八州之地。其子匡时弗能守也。杨氏不血刅而下之。历宋南北二朝、代称乐土。元兵南下、宋社既屋、而文信国犹能以贑吉义兵。奋袂兴复。即大勋未集。而义声巳振矣、泊元之亡、陈友谅以弒君之狡吏、奄有楚东西地、据我上游、我 太祖高皇帝绐之来攻、乘胜而西、遂一战而破九江、再战而下南昌、信臣精卒、列守其地、友谅乃以蕲鄂之游魂、尽锐来报、尝提数十万众于南昌、城下、目若无坚垒矣、我 太祖高皇帝、徐起而援之、友谅解围、退入鄱湖、以拒、维时以六舟首败其锋者廖德庆之奇也、力脱上舟于胶者、常开平之锐也、韩将军杀身以代主、刘文成画策而移舟、于是康郎之水赤、而巨万之众歼、单舸之尸逃、而衔璧之势成矣、识者谓我明一统之业、定于是举、伟哉彭蠡之战。其犹在巨鹿昆阳之上乎。二百年来、恬愉嬉遨、而吴濞楚戊之祸、忽发于狂童诱我蟊贼、戮我、忠良蹂南康、跞九江、长驱而下大江、计不反顾、以为南服在其掌握矣、时则有若王文成潜出上游而讨之、宸濠闻故巢之倾、惧而还鬪、维时矢谋讨贼、滨死而不退者、伍吉安之为烈也、捧檄提师、云集而夹攻者、邢戴诸守之为多也、掷火而樵舍返风、啸呼而官亭波立、于是国师伪将、骈首而就擒、媚子爓妻、雪涕而胥溺、识者以为 世庙中兴之祥、肇于是举、伟哉彭蠡之再战、其有光于康山湖口之捷乎、夫是二者之功诚茂矣、若以愚所闻知、则当时守将之功、尤不可冺也、司马法曰、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又曰怒而挠之、佚而劳之、是以吴楚连兵挑战。周亚夫卧壁不动。委之以梁而敌锐自尽。沈攸之顺流东下。柳世隆詈而挑之。改计攻郢。而万众瓦解、由斯而言。战功最矣。守亦要焉。方友谅之攻南昌也。以倾国一举之师。而压危疑未定之郭。守非其人。计不终日。乘胜而鼓噪上流。中原之鹿。未知所归矣。非朱文正邓愈。坚晋扬之版。张子明殉解扬之节。何能淹寇六旬。以待 皇师之至耶。愚故曰友谅之破。南昌守将之功也。方之安国持重。有余功矣。宸濠之攻安庆也。以二郡摧破之威。而当人心易摇之地。城一失守。势必长驱。纵其无成。而龙蟠虎踞之

译王奉常集(策)

王世懋

◆策

江西武举策

○江西武举策【战守】

问:彭蠡湖是江西最大的水汇聚处,被称为天然险要,由来已久了。然而前代很少发生战争,没听说有平定讨伐的功勋。唐代以后稍微多了一些战事,但最终默默无闻,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奇事。唯独陈友谅攻打南昌时,我太祖高皇帝率领水军去救援,在彭蠡湖大战,于是歼灭了强大的敌人,从而拥有了天下。后来两百年,宁王朱宸濠发动叛乱,则有王阳明在彭蠡湖之战,俘虏了那群叛贼,实际上开启了中兴的局面。这两件事确实是巨大的功勋,而且都在彭蠡湖,能够一并宣扬它们的盛况吗?然而陈友谅的锐气,有人说是在六十天的围攻中疲惫不堪;朱宸濠的威风,也说是在安庆城下受挫。难道他们的功绩不专门在于作战吗?从前有人坚守壁垒不战,把粮草留给敌人而自己失败;有人引诱敌人进攻,而军队在郢都下自行溃败。这些事情难道不是相近的吗?停止扫帚般的军队不要阻挡,穷途末路的敌人不要逼迫,这是兵法。如果彭蠡湖的两次战役,都是贸然侵犯敌人,而最终获胜,将帝王有真正的才能,他们取胜的原因,又有超出战守之外的吗?你们各位士人拿着强弓谈论兵书很久了,又生长在那片土地,应当为我详细地说明,不要谦让。

海内谈论军事的人说江西不是用武之地,而江西的士人,不是兵家那一类的人。我私下对此感到遗憾很久了。主考官遵循旧典,考核骑射,让众士进入考场,于是以彭蠡湖两次战役的功勋向下询问,让士人得以张扬夸大,这是很好的心意。即使是文弱儒缓的士人,也慷慨地有封狼居胥的志向,何况我本来从事拉强弓,而熟悉兵书的人,偶尔跟随农夫野老,指示昔日战争的地方,那么战船大旗,隐约在眼前。登上康郎山抚摸遗迹,英勇作战、誓死不退的将士,身体仿佛在其中飘荡,他们能没有一句话来回答吗?我曾经考察《禹贡》说,彭蠡湖已经蓄水,又说向东汇聚成彭蠡湖。而吴起叙述三苗氏的险要,也说右边是彭蠡湖,大概自古以来就记载了。意思说它弥漫潮湿,天然设置险固,必定有筹划的良策,平定讨伐的奇勋,出现在其中。而以前为什么寥寥无几呢?大概天下称道战伐之术的是孙武、吴起,谈论攻守之善的是墨子。不是在中原,就是在吴楚。而此地常为后争先服的地方,所以汉唐以上,很少听说。五代时钟传夺取洪州,于是跨有八州之地。他的儿子钟匡时不能守住。杨氏不流血就攻下了它。历经宋南北两朝,世代称为乐土。元兵南下,宋朝社稷已经倾覆,而文信国还能以赣吉义兵,奋起兴复。即使大功未成,而义声已经振作了。等到元朝灭亡,陈友谅以弑君的狡诈官吏,奄有楚东西地,占据我们的上游,我太祖高皇帝欺骗他来攻,乘胜向西,于是第一次战役就破了九江,第二次战役就下了南昌,忠臣精兵,列守在那里。陈友谅于是以蕲州、鄂州的游魂,尽锐来报复,曾经率领数十万众在南昌城下,眼中没有坚固的壁垒了。我太祖高皇帝,慢慢起来救援他,陈友谅解除包围,退入鄱阳湖,以抗拒。当时以六艘船首先败其锋芒的是廖德庆的奇谋,用力使主船脱离胶着的是常开平的锐气,韩将军杀身以代主,刘文成画策而移舟,于是康郎山的水变红,而巨万的军队被歼灭,单船的尸体逃跑,而投降的形势形成了。识者说我明朝一统的大业,定于是这次战役。伟大的彭蠡湖之战,它难道还在巨鹿、昆阳之上吗?

两百年来,安逸嬉戏,而吴濞、楚戊的祸患,忽然发生在狂童诱我蟊贼,杀戮我忠良,蹂躏南康,践踏九江,长驱直下大江,计谋不回头,以为南方在他的掌握中。当时则有王阳明潜出上游而讨伐他,朱宸濠听说老巢被倾覆,害怕而回来战斗。当时谋划讨贼,临死而不退的是伍吉安的壮烈,捧着檄文率领军队,云集而夹攻的是邢、戴各位守将的众多,掷火而樵舍返风,呼啸而官亭波立,于是国师伪将,并首而被擒,媚子爓妻,雪涕而一起溺死。识者认为世宗中兴的祥瑞,始于这次战役。伟大的彭蠡湖再战,它难道有光于康山、湖口的捷报吗?

这两者的功勋确实茂盛了,如果以我所听说的,那么当时守将的功勋,尤其不可磨灭。《司马法》说,善于进攻的敌人不知道他所守的,善于防守的敌人不知道他所攻的。又说愤怒而扰乱他,安逸而劳累他。所以吴楚连兵挑战,周亚夫卧壁不动,把粮草留给敌人而敌人的锐气自己耗尽。沈攸之顺流东下,柳世隆辱骂而引诱他,改计攻郢,而万众瓦解。由此来说,战功最伟大,守也很重要。当陈友谅攻打南昌时,以倾国一举的军队,而压迫危疑未定的城郭。守将不是合适的人,计谋不过一天。乘胜而鼓噪上流,中原的鹿,不知道归谁。如果不是朱文正、邓愈,坚守晋、扬的版籍,张子明殉解扬的节操,怎么能淹留敌人六十天,以等待皇师的到来呢?我所以说陈友谅的破败,是南昌守将的功勋。比起安国持重,有余功了。当朱宸濠攻打安庆时,以二郡摧破的威风,而当人心易摇的地方。城一旦失守,势必长驱。即使没有成功,而龙蟠虎踞的

故都危矣。非张文锦扬锐之知患预防。崔文之乘城贾勇。安能挫贼锐气。而返为内救之师耶。愚故曰宸濠之破。安庆守将之功也。方之世隆守郢。无愧色矣。夫同此城守。同此豫章也我攻则瑕敌攻则坚同此舟师。同此彭蠡也。我战则克彼战则溃岂非大统将集于我明。而 真主自在于南郢。故使敌人褫魄。而我武必扬。殆犹汉祖所谓天授非人力者欤。若然者是徒归于天运之定、而未覩夫人谋之工矣、南昌一郡耳。 高皇帝择亲信子弟为守。割帐下之半而配之策竖子之逞于必复也告急之使至矣。而屦犹迟迟于寝皇之外。宁其以一郡为饵哉。策敌势之尚强。而我守之犹有余力也。顿兵六旬。师老财匮。此所谓强弩之末也。然后鼓行而上。逆遏其归。彼气竭于三鼓。而我锐用于初至。盖以逸待劳。反客为主。不待贯颅之矢发而虏巳在吾目中矣。一日纵敌。数世之患。 高皇帝已烛照而计之。是宁可以归师避也。斯谋也。其所谓帝王之谋。出于万全者耶。王文成之讨贼也、檄文甫布。义师未集。而首为攻南昌之计。策竖子之守无素备也、贼且顺流东下。而吾犹迟迟为追击之师。岂其以贼遗君父哉策吴濞之必出下策。而庞涓之必反救魏也、倾其巢窟。系其罪人。此所谓破竹之势也。彼纵欲直前不顾。而乌合内顾之士。安能迫之而东。我有先人之气。而彼有自溃之形。盖攻其必救。击其惰归。不待燎须之勋举、而奴巳落吾度中矣。烕此朝食。谁曰不可。王文成巳屈指而筹之。是安可以穷寇避也。斯谋也其所谓节制之师。好谋而成者耶。要之天下大计、不外乎战守而战守之善、莫先于用谋、我攻之必瑕。而战之必克也。兵法所谓庙筭胜者得筭多者也。彼攻之必坚。而战之必溃也。兵法所谓庙筭不胜者。得筭少而至于无者也。知巳知彼。以多应无。是以成败若此昭然也。论者不悉用谋之本旨而猥云天命、是安可与知兵者道哉、抑生闻之、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此临事而为谋者也、备于无事之时、以待夫事至而办、此虑事而为谋者也、方今湖波不扬、商舶宵济、无故而谈兵、人且见谓迂狂、设不幸有叩关宵柝之儆、国何以为守、即亡论朱邓之为守将。度有能如张如扬崔者乎。卒然有萑苻跳梁之虞、兵胡以为战、即亡论常廖之为战将、度有能如王如伍者乎。盖墨子重茧而存宋、鲁连飞矢而下聊、彼非习为马上者、犹然画奇筴而标茂功、矧韬钤之士以缦缨干扰为业者哉、

译所以都城处于危险之中了。如果不是张文锦、扬锐能够洞察祸患并预先防范,崔文能够登上城墙奋勇作战,怎么能挫败贼寇的锐气,而使他们转而成为救援内部的军队呢?所以我所以说,宁王朱宸濠的失败,是安庆守将的功劳。与世隆守卫郢州相比,也无愧色了。同样是这座城池,同样是这个豫章之地,我们进攻时它就有破绽,敌人进攻时它就坚固;同样是这支水军,同样是这个彭蠡湖,我们作战就能取胜,他们作战就会溃败。这难道不是大统将归于我大明,而真正的君主自然在南方郢州,所以使敌人丧魂落魄,而我们的武运必然发扬光大,大概就像汉高祖所说的“上天授予而非人力所能为”吧?如果这样,那就是仅仅归因于天命的注定,而没有看到人谋的精妙了。南昌不过是一个郡罢了,高皇帝挑选亲信的子弟作为守将,将麾下兵力的一半配给他们,以算计那个逆贼必定会来报复。告急的使者到了,而皇帝还在寝宫之外迟迟未决,难道是用一个郡作为诱饵吗?是算计敌人势力尚强,而我们的防守还有余力。让军队停滞六十天,士兵疲惫,财力枯竭,这就是所谓的强弩之末。然后击鼓进军,迎击并遏制他们的归路。他们的气力在第三次击鼓时已经耗尽,而我们的锐气在刚到达时得以施展。这是以逸待劳,反客为主,不等到射穿头颅的箭发出,敌人就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一日放纵敌人,就是数代的祸患。高皇帝已经洞察并计算了这一点,这难道是可以因为敌人是归师就回避的吗?这种谋略,大概就是所谓的帝王之谋,出于万全之策吧。王阳明讨伐贼寇时,檄文刚刚发布,义军尚未集结,就先制定了进攻南昌的计策。是算计那个逆贼没有平时的防备,贼寇将要顺流东下,而我们还在迟迟作为追击的军队,难道是把贼寇留给君父吗?是算计吴濞必定会出下策,而庞涓必定会回救魏国。倾覆他们的巢穴,擒获他们的罪人,这就是所谓的破竹之势。他们即使想要直前不顾,而那些乌合之众、内心顾念后方的人,怎么能迫使他们向东?我们有先声夺人的气势,而他们有自行溃败的形势。这是攻击他们必救之处,打击他们疲惫归返之时,不等到烧毁胡须那样的功勋建立,奴仆就已经落入我们的算计之中了。灭此朝食,谁说不可?王阳明已经屈指计算了这一点,这难道是可以因为穷寇就回避的吗?这种谋略,大概就是所谓的节制之师,善于谋划而成功吧。总之,天下的大计,不外乎战与守,而战守的善策,没有比用谋更重要的。我们进攻时必定有破绽,而作战时必定能取胜,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庙算胜利的人得到的胜算多”。他们进攻时必定坚固,而作战时必定溃败,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庙算不能胜利的人,得到的胜算少以至于没有”。知己知彼,以多应无,所以成败如此昭然若揭。议论的人不详尽了解用谋的根本宗旨,却轻率地说是天命,这怎么能与懂兵的人谈论呢?况且我听说,先让自己不可被战胜,以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机会,这是临事而为谋;在无事之时做好准备,以等待事情到来而办理,这是虑事而为谋。如今湖面平静,商船夜间渡河,无故谈论军事,人们会认为这是迂腐狂妄。假如不幸有关口报警、夜间巡逻的警戒,国家靠什么来防守?即使不论朱、邓作为守将,估计有能像张、扬、崔那样的人吗?突然有盗匪跳梁的忧患,军队靠什么来作战?即使不论常、廖作为战将,估计有能像王、伍那样的人吗?墨子重茧而保全宋国,鲁连飞矢而下聊城,他们并非习惯于骑马作战的人,尚且能谋划奇策而建立显赫功业,何况那些以军事为业的韬钤之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