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二十一
罪恶滔天、神人之所共怒、天下之所共愤也、惟我 皇上、无迅扫诛灭之志、则吾人固饮恨以死矣、 皇上诚恭行天讨 大诰四方、列其罪状、数其稔恶必欲殄灭而廓清之、则河北山陜诸路之官民、将感激涕泣、以为今而后得反之也、谁不荷戈响应、赢粮景从、而快其复仇之志哉、兵出无名、事故不成、说以犯难。民忘其死、三军之士、将不战而气自倍矣、 二曰隆殊礼以延名将、臣闻何代不生才、何才不乐用、顾招徕鼓舞之者何如尔、燕台筑而豪杰至、伯乐生而骐骥名、诚未闻借才于异代、求良于绝域也、今之名将诚亦罕矣。然安知无隐于边塞。遯于江湖。沉于下僚。摈于废弃者乎。或拘之以资格。绳之以苛刻。而不能尽其才乎。欲建非常之功。必赖非常之才。欲致非常之才。必隆非常之礼、 皇上诚涣大令号召于四方曰。有能灭虏者吾列爵以侯之。而先崇坛以授之。重权以宠之。殊赏以劳之。孚之以心腹焉。要之以明信焉。如此而将才不得。忠义不奋。臣不信也。将得而兵可强、兵强而虏可烫矣、 三曰权兵食以济时艰、臣闻古者寓兵于农、平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之民、有事则为伍两卒旅师军之众、田野仓庾之积蓄、即征行士马之刍粮、制甚善也、自兵农之制分、而兵食之匮久矣、今日凡隶于行伍者、皆不识战陈之兵也、运于舟车者、特仅支承平之食也、持此以御敌、适足以劘虎牙尔、故臣窃恐调发皆无益也、夫天下之民、皆 皇上之兵也、天下之财、皆 皇上之粮也、患无为感激号召之尔、诚传檄畿辅山陜河南诸路、示以急难之义、激以靖寇之忠、今守土之臣、各倡义兵募精锐勇悍之夫、给仓廪府库之食家自为战。人自为防。而皆统于大将事宁之日。秩劳而还。各复其故。则天下皆兵。郡县皆食。而虏不足灭矣。 四曰明赏罚以作士气、臣闻砺世磨钝、非赏罚不行、劝善惩恶、非赏罚不立故曰赏罚者、人主驭世之大权也、将领得矣、兵食足矣、而赏罚不明、欲其成功、不可得也、边陲往事、莫可追巳、议者率以为悍卒之骄横。功罪之未孚。此人心之所以不平。而英豪之所以解体也。臣请速布 诏令。与民更始。自今有功′必赏。赏不以疏贱而遗。有罪必罚。罚不以豪横而贷。较若画一。信如四时。则愿垂休光于竹帛者、孰不出万死以策勋、临危机于战陈者、其肯甘退缩以抵罪哉、是故赏罚明而士气作、士气作而虏可灭矣 五曰招胁从以携贼党、臣闻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强、今之达虏聚而不分此其锋诚未可与争也故当先设法携散之。闻其党多我中国人。方其去时。不陷于抢掳。则迫于迯亡。而非其乐也。今虽同入寇也。必犹知告语焉。请亟布令。凡我中国人。皆胁从不得已也。其勿杀。有能归降者。即复其土田。完其室庐。给之妇女。且先给帖以示其可信。又令有能诱至一人者。赏加首级一等。则人孰不乐我中国之生。而甘心沙漠之外者。尝闻板升之众亦有谋归中国者而以独力谋泄事不成者多有若能用间以招之当必有应者复广募间谍之士。不惜金帛之费。使如陈平之间楚焉。则其党必携党携则与不众然后可图也且或用此辈以收虏。则又事半而功倍矣。 六曰乘危惧以防未然、臣闻有备无患、事豫则立政之理他、物极则反势穷则变、治之几也、我 国家边备废弛、至今极矣、今仍犹不及变、岂知其所终乎、传谓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矣、自今畜之、犹或可及、臣愚请自今日乘危惧之心、图善后之计、九边诸镇、悉加综理。以五年为期。遏天下之财以从事。殚天下之力以有为。自选将练兵。及缮墩葺堡。凡百区画。得人若理家事无弊不革。无利不兴。则边城有金汤之固。胡人绝窥伺之心。以一时之患易百世之安是亦多难殷忧之助也且使后人蒙福者、咸仰 大圣作为、出于寻常万万、岂不伟哉、若曰贼至则备、贼厺则怠、因循苟安、犹今视昔、窃恐此虏之患、年甚一年、噬脐之悔、后将何及、
译罪恶滔天,是神人共同愤怒、天下共同愤恨的。如果只有我们皇上没有迅速扫荡诛灭的意志,那么我们这些人本来就会含恨而死。皇上如果确实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讨伐,向四方发布大诰,列举他们的罪状,数说他们积久的恶行,必定要灭绝并廓清他们,那么河北、山陕各路官员百姓,将会感激涕泣,认为从今以后得以复仇了。谁不扛着兵器响应,背着粮食追随,而畅快地实现复仇的志向呢?出兵没有名义,事情就不会成功;用道理晓谕他们去冒犯危难,百姓就会忘记死亡;三军将士,将不战而士气自然倍增。
第二,推崇特殊的礼遇以延揽名将。我听说哪个朝代不产生人才,哪种人才不乐意被任用,只是看招徕鼓舞的方式如何罢了。燕台修筑而豪杰到来,伯乐出现而良马闻名,确实没有听说向异代借才、向绝域求良的。如今的名将确实也罕见了。然而怎么知道没有隐居于边塞、逃避于江湖、沉沦于下层官吏、被排斥废弃的人呢?或者被资历所拘束,被苛刻所约束,而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呢?想要建立非凡的功业,必须依靠非凡的人才;想要招致非凡的人才,必须推崇非凡的礼遇。皇上如果发布宏大的命令向四方号召说:有能消灭敌虏的人,我封爵位让他做侯,并且先筑坛授予他,赋予重权以宠信他,给予特殊赏赐以慰劳他,以心腹之信任待他,以诚信来要求他。像这样还不能得到将才,忠义之士不能奋起,我不相信。将才得到了军队就可以强大,军队强大敌虏就可以消灭了。
第三,权衡兵员与粮饷以救济时世的艰难。我听说古代寓兵于农,平时就是比、闾、族、党、州、乡的百姓,有事就是伍、两、卒、旅、师、军的军队。田野仓库的积蓄,就是出征士马的草料粮食,制度非常完善。自从兵农制度分离,兵员和粮饷的匮乏就很久了。如今凡是隶属行伍的,都是不懂战阵的士兵;用舟车运输的,仅仅够维持平时的粮食。拿着这些去抵御敌人,正好足以触动老虎的牙齿罢了。所以我私下担心调发军队都没有益处。天下的百姓,都是皇上的士兵;天下的财物,都是皇上的粮草。忧患在于没有用来感激号召的方法罢了。如果确实传檄京畿、山陕、河南各路,向他们展示急难的道义,激发他们平定寇乱的忠诚,如今守卫地方的官员,各自倡导义兵,招募精锐勇悍的男子,供给仓库府库的粮食,每家各自为战,每人各自防守,而都统辖于大将。事平之日,论功行赏后让他们回去,各自恢复原来的身份。那么天下都是士兵,郡县都有粮食,而敌虏就不值得消灭了。
第四,严明赏罚以振奋士气。我听说磨砺世道、磨钝利器,不实行赏罚就不行;劝善惩恶,不确立赏罚就不立。所以说赏罚是君主驾驭世道的重大权柄。将领得到了,兵食充足了,而赏罚不明,想要他们成功,是不可能的。边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追悔了。议论的人大都认为是悍卒骄横,功罪没有信服,这是人心不平、英豪解体的原因。我请求迅速颁布诏令,与百姓重新开始。从今以后有功必定赏赐,赏赐不因为疏远卑贱而遗漏;有罪必定惩罚,惩罚不因为豪强横暴而宽贷。标准如同画线一样整齐,信用如同四季一样准时。那么希望垂留美名于史册的人,谁不出万死之力来建立功勋;面临危机在战阵的人,谁肯甘愿退缩来抵罪呢?所以赏罚严明而士气振奋,士气振奋而敌虏可以消灭了。
第五,招抚被胁迫跟随的人以离间贼党。我听说敌人多了力量就分散,与的人多了军队就强大。如今的敌虏聚集而不分散,这锋芒确实不能与之争锋,所以应当先设法离间分散他们。听说他们的党羽多是我中国人,当他们离开时,不是陷于抢掳,就是迫于逃亡,并不是他们乐意的。如今虽然一同入侵,必定还知道告诉他们的。请求急忙发布命令,凡是我中国人,都是被胁迫跟随不得已的,不要杀他们。有能归降的,立即恢复他的土地田地,保全他的房屋,供给他妇女,并且先发给凭证以显示可信。又命令有能诱来一个人的,赏赐加首级一等。那么人谁不乐于我中国的生存,而甘心在沙漠之外呢?曾经听说板升的民众也有谋划归附中国的,但因为独自谋划泄露事情没有成功的人很多。如果能用间谍来招抚他们,当必有响应的人。再广泛招募间谍之士,不惜金帛的费用,使他们像陈平离间楚国那样,那么他们的党羽必定离间。党羽离间那么与的人就不多了,然后才可以图谋。而且如果用这些人来收服敌虏,那么又是事半功倍了。
第六,趁着危急恐惧以防患未然。我听说有准备就没有祸患,事情预先谋划就能成功,这是政治的道理;事物到了极点就会反转,势穷就会变化,这是治理的契机。我们国家边防废弛,到现在已经极点了。如今仍然不及早改变,难道知道它的最终结果吗?传言说七年的病,需要三年的艾草。从今以后蓄积,或许还来得及。我愚昧地请求从今日趁着危急恐惧的心情,图谋善后的计策。九边各镇,全部加以整理,以五年为期,遏制天下的财力来从事,竭尽天下的力量来有所作为。从选将练兵,到修缮烽火台、修葺城堡,凡是各种规划,用人得当如同治理家事,没有弊端不革除,没有利益不兴办。那么边城有金汤的坚固,胡人断绝窥伺的心。用一时的祸患换取百世的安定,这也是多难殷忧的助力。而且让后人蒙受福泽的,都仰慕大圣的作为,超出寻常万万,难道不伟大吗?如果说贼寇来了就防备,贼寇走了就懈怠,因循苟且偷安,像今天看过去那样,私下担心这敌虏的祸患,一年比一年严重,噬脐的后悔,后来将怎么来得及呢?
御边四事疏
曩者臣愤北虏之逆、尝三上疏、未获施行、今年虏患益炽、臣计莫知所出、然实寤寐怀忧、仰屋窃叹、而不能一日忘也、昨该本部具题、奉 圣旨着各衙门如有御边事宜、各另悉心具奏、于是臣复感奋而思吐其未竟之说、臣闻抱愤者无舒容、肤愬者无缓辞、势亟而情迫也、今日之势、亦甚亟矣、四年以来、虏入山西、蚕食之势日广、屠掠之毒日以惨、三尺之童咸知明年必更深入。河南畿辅。将有剥肤之患也。则何以待之、夫中国夷狄、自古相为盛衰、至赵宋而极矣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赵宋则吾之鉴也、今诚以为鉴而惩之、图之早、待之豫、则小惩而大戎、一统之盛、可长保矣、臣愚无他奇谋异计、可上陈也、亦惟欲锐志理财用人定议而巳、此四者人亦尝言之矣、而臣则欲奋发以从事也、何也、今日之事、财用为先、得人为要、是故理财用人、断乎不可易也、然不始之以锐志继之以定议、则虽曰理财、财不可得而理也、虽曰用人、人不可得而用也臣请究言之、臣所谓锐志者何也、古替帝王建事询谋、必曰朕志先定、宋儒程颢亦曰、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臣伏闻 皇上大内咨谋、恒先边事、 圣论屡廑、愓若恫瘝、我 皇上之志、不可谓不锐矣、顾今之边患。逈异寻常、而中外人心、望救于水火之中者甚切也、自非 天威震动、纶音涣发、以明示天下之趋向、以与天下立命、则四方万里之遥、或犹未能悉 朝廷之德意也、臣愚尤愿 皇上赫然斯怒、伤西藩数千里州县残废闾井丘墟、若与此虏不共戴天也、下哀痛之 诏、明复雠之义、特遣行人。分下山西诸郡县。以吊遗黎之疾苦以慰冤愁于冥漠。以声逆虏滔天之罪以激将士雪耻之忠。尤复布告天下戮力一心。翼戴王畿。誓清边徼。将见生者有所矜、死者无所憾、忠义之士、感奋而兴、智谋之夫、踊跃自効、丰财谷者。或如卜式之愿助边怀慷慨者、或如李广之愿死战、以吾天下全盛之力、御此穷荒有限之虏、虽穷追于狼望之北、勒铭于燕然之巅、直易易尔、又何至束手无谋、骈跪就戮、若此数年之大怯、为逆虏之所轻眇而笑侮哉、是故臣愿 皇上之奋发以锐志也、锐志以建事、则莫先于理财、臣所谓理财者何也、臣闻非常之患、非循常之所能捄也。传曰、视远者不顾近、虑大者不计细、天下安危之所系、而不举天下之财力以从事、臣不知其可也、譬之小民、平居无事、以财为命、节缩奇赢、锱铢必惜、一旦有急、则虽倾赀亦不顾矣、何也、患难切身。而财犹外物也。岂以天下之谋。而反轻于一夫之计耶。今捄目前之患、则兵粮为急、为久远之计、则修边为要、此二者财用之需、何纪极也、闻边军日不聊生、皆尫然而病矣、马皆玄黄而瘠矣、弓矢戈甲皆朽敝、且不堪提挈矣、而何以利用乎、人马一枝。额称三千。调遣征备。动曰几枝。其实有马者仅一千尔遇征发则其二千皆徒行从后。走且僵踣矣。而何以御敌乎。此胡可以不补给也。贼御之门外犹易为力。御之堂奥实难为功。今边墙荡然。虏骑突来。良平无所施其智。贲育无所施其勇矣。此胡可以不修筑也。是故无财用。是无人马也。是无边墙也。虽有将帅。将安为乎。无人马。无边墙。无将帅。则中原实与虏共也。虏独奚为而不至乎。古之称名将者。贵其谋勇。大将以谋畧制胜今之叙功者则称曰官军奋勇争先果若此是致败之道也葢孙吴之不作久矣今之为将帅者。则贵其敢死。何也。既无所恃则暴虎冯河而其势不得不死也当此时而为将帅不亦难乎故曰今日之事财用为急。臣愚请抡选心计忠实之臣数十辈。授以方畧。亲诣各边相度查理。某边如何而修。该费若干。某处该补军若干。补马若干。粮料若干。器械之费若干。合诸边之费。总计若干。于是视费以为敛。量出以为入。计户工二部太仆之所储足充几何。计天下之盐课之榷税足充几何。计顺天开纳之储及各布政司府钱粮之蓄足充几何。其犹未足也。则臣谓天下之富聚于京
译关于防御边疆的四件事的奏疏
从前,臣因愤恨北方敌虏的叛逆,曾三次上疏,但未获施行。今年敌患更加严重,臣不知该如何应对,然而实在日夜忧虑,对着屋顶暗自叹息,不能有一日忘记。昨日本部详细题奏,奉圣旨命各衙门如有防御边疆的事务,各自尽心详细奏报。于是臣再次感奋,想要说出未尽的言论。臣听说怀抱愤恨的人没有舒展的容颜,急切陈述的人没有迟缓的言辞,这是因为形势紧急而情势迫切。如今的形势,也非常紧急了。四年以来,敌虏侵入山西,蚕食的趋势日益扩大,屠杀掠夺的毒害日益惨烈,连三尺孩童都知道明年必定会深入河南、京城附近,将有肌肤被剥的祸患。那么用什么来对待呢?华夏与夷狄,自古以来相互盛衰,到了赵宋时期达到了极点。《诗经》说:“殷商的借鉴不远,就在夏朝的后世。”赵宋就是我们的借鉴。现在如果真的以此为鉴并加以惩戒,早作谋划,预先准备,那么小的惩戒能带来大的安定,统一天下的盛世,就可以长久保持了。臣愚笨,没有其他奇谋异计可以上陈,只是想要立志理财、用人、定议罢了。这四点别人也曾说过,但臣想要奋发从事。为什么呢?如今的事情,财力使用是首要的,得到人才是关键,因此理财用人,绝对不可改变。然而如果不以立志开始,以定议延续,那么虽然说理财,财力也无法得到治理;虽然说用人,人才也无法得到任用。臣请求详细论述。臣所说的立志是指什么呢?古代帝王建立功业、咨询谋划,必定说“我的意志先确定”,宋儒程颢也说:“君主的意志确定,天下的治理就成功了。”臣听说皇上在内廷咨询谋划,常常优先考虑边疆事务,圣论多次关切,如同感同身受。我皇上的意志,不能说不够坚定。但如今的边患,迥异于寻常,而中外人心,在水火之中盼望救援非常急切。如果不是天威震动,诏令广泛发布,以明确显示天下的趋向,以与天下人确立命运,那么四方万里之遥,或许还不能完全知晓朝廷的德意。臣愚昧,尤其希望皇上赫然震怒,哀伤西藩数千里州县残破、街巷成为废墟,好像与这敌虏不共戴天,下达哀痛的诏书,申明复仇的道义,特别派遣使者,分别到山西各郡县,慰问遗民的疾苦,安慰冥冥中的冤魂,声讨敌虏滔天的罪行,激发将士雪耻的忠诚。再向天下宣告,齐心协力,拥戴京城,誓要肃清边疆。将会看到活着的人有所怜悯,死去的人没有遗憾,忠义之士感奋兴起,智谋之士踊跃效力,富有财谷的人,或许像卜式那样愿意资助边疆,胸怀慷慨的人,或许像李广那样愿意死战。以我们天下全盛的力量,抵御这穷荒有限的敌虏,即使穷追到狼望以北,在燕然山巅刻石记功,也很容易,又怎么会束手无策、跪地就戮,像这几年那样大怯,被敌虏轻视嘲笑呢?因此臣希望皇上奋发以坚定意志。坚定意志以建立功业,那么没有比理财更优先的。臣所说的理财是指什么呢?臣听说非常的祸患,不是遵循常规所能挽救的。《传》说:“看得远的人不顾及近处,考虑大事的人不计较细节。”天下安危所系,如果不举天下财力来从事,臣不知道这样可以吗?譬如小民,平时无事,以财为命,节省盈余,锱铢必惜,一旦有急难,那么即使倾尽家产也不顾惜。为什么呢?因为祸难切身,而财物还是身外之物。难道以天下的谋划,反而轻于一个人的计策吗?现在救济眼前的祸患,那么兵粮是紧急的;为长远计议,那么修缮边防是重要的。这两者财力的需求,哪有极限呢?听说边军每日无法生活,都瘦弱生病;马匹都毛色枯黄瘦弱;弓矢戈甲都腐朽破败,且不堪提拿。那么怎么利用呢?人马一支,额定三千,调遣征备,动辄说几支,其实有马的仅有一千。遇到征发,那么那两千都徒步跟随在后,走且僵倒。那么怎么抵御敌人呢?这怎么可以不补给呢?在门外抵御贼寇还容易用力,在厅堂深处抵御实在难成功。如今边墙荡然无存,敌骑突然来袭,张良、陈平无处施展智慧,孟贲、夏育无处施展勇力。这怎么可以不修筑呢?因此没有财力,就是没有人马;就是没有边墙。虽然有将帅,将能做什么呢?没有人马,没有边墙,没有将帅,那么中原实际上与敌虏共有了。敌虏为什么不到来呢?古代所称颂的名将,贵在谋略勇敢,大将用谋略制胜。如今叙功的人则称说官军奋勇争先。果真如此,这是导致失败的道路。大概孙武、吴起不出现很久了,如今做将帅的人,则贵在敢死。为什么呢?既然无所依靠,那么就像徒手搏虎、徒步渡河,其势不得不死。在这个时候做将帅,不也很难吗?所以说如今的事情,财力是紧急的。臣愚昧,请求选拔数十个用心计、忠实的大臣,授予方略,亲自到各边考察查核。哪边怎么修,该花费多少;某处该补充军队多少,补充马匹多少,粮料多少,器械费用多少。合计各边的费用,总计多少。于是根据费用来征收,根据支出来确定收入。计算户部、工部、太仆寺的储备足够充抵多少,计算天下盐课、榷税足够充抵多少,计算顺天开纳的储备及各布政司府钱粮的积蓄足够充抵多少。如果还不足,那么臣认为天下的财富聚集在京城
师。请令输银千两以上者。或授以指挥。或表其门闾。其犹未足也。则请劝借天下之富民。或授官表宅。亦视京师焉。又不得巳则视殷阜之地而量令其助役。亦不为过。务足原拟之数。期以数年底绩之后。而复其常。将见 诏令既下。人将响应。而又复诸边屯田之旧以尽地利。复 国初盐厺之制以来商人。则财用无不足矣。或曰今民困甚矣、借民不以过乎、臣则曰、北虏之患、天下之忧也、输其财孰与亡其身也、况 君父之急、人心所同、是故臣于理财。不欲小小补塞。小小补塞财费而事终不举今之谋国者皆然若污粪土之墙。随坏而随。修。宁易以砖石之资。一劳而永逸也。夫财既足。然后经济有资。而人可得而用矣。臣所谓用人亦有说也。夫天下未尝无才也。语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激而后艻中人之性也。一韩信也。籍视之众人。不过为亡卒。汉高登之大将。竟蹙项而诛秦。信非前愚而后智。前怯而后勇也。御之不同尔今诚令于天下曰。凡能灭虏者予之十万金。封之列侯。无爱焉。则奇杰者出矣。他日之奇杰即今日之未尝物色者也而又有功必赏。有罪必刑。谁肯就刑而避赏也。然臣尤有说焉夫今日之用人不可独委之本兵犹理财不可独委之户部也譬之理家。无事之日。酬酢交际。各循其常。士农工商。各执其业。一遇寇侮。则百务并废。大小一心。咸以御侮为事。必济于艰而后巳。今理天下何独不然、臣谓宜令中外百司庶府。咸乘时图几。秉德明恤。其中素怀经济。忠诚勤恪者各许其长辟举或会荐。必得数百人。随才器使。各效其能而又不限以类凡善谋猷长骑射者。许其自献听用。若越勾践之返国也。君臣上下。聚精会神。卧薪尝胆。复雠之外无他图焉则意向专一羣策毕举。虏不足灭矣。夫财有所资矣。人有所恃矣。而臣尤欲定议何也。臣闻难得而易失者几也。难成而易败者功也。事几所会。功业垂成之际。天下人心方尔属望而 庙堂之上一或挠焉则大事去矣凡以持议之不坚也。若郭子仪之在唐、为朝恩元振之谮、屡起屡废、而唐难终不能平、李纲岳飞之在宋、大敌几就禽矣、然或罢以谢金人、或速之班师而宋室卒蹈偏安之祸、此忠臣义士所以至今扼腕愤叹而不平者也、然则人才非用之难也。信之难也。谋议非行之难也。持之难也。顷者若总制大臣方设而随罢。中外骇愕。莫知其繇。及虏既入。始仓皇议复。亦巳晚矣。且事必酌宜。兵难遥度、往见制抚诸臣论奏。边臣论事及审势之言廷臣驳议未必皆中机宜反令人掣肘不若待其效□而后勘其功罪为得也廷臣从中。或悬断异同。此何异于訾对病之药。而欲更其方以为智也。臣愿自今 庙谟既定。终始不移。众志所安。顺从勿逆。利害呼吸之际。无妄生异议以惑人心。成败未覩之时。无辄肆论劾以阻士气。隆阃外之寄。宽文法之绳。有所请也。必若拯溺救焚以应之。虽小挫也。犹益兵给饷以援之。必使其伸缩进退。莫之掣肘。而后可以责其成功。三军之寄。万民之命。惟阃外是听。而吾何所与于其间。吾惟期于靖寇安边而巳矣。使昔唐宋之持议者而出于是。则彼子仪李岳胡为而不成功哉。无使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则臣之所大愿也。葢锐志于始、定议于终、而理财用人、期有成绩焉、大几于焉而决、大业于焉而定、生灵永无涂炭之忧而 宗社巩于盘石之固、何其盛哉、然此实今日之所易致也。前言以赵宋为鉴故此复叙其势力之异思昔宋之天下。自河以北。大半非宋有也。而又丹横行。元昊窃据。女直继兴。敌国四面。兵力寡弱。而韩范张刘诸臣。犹能折冲保障。乘胜挫贼。逮至南渡。自淮以北。又复非宋有也。区区东南。兵力愈屈矣。其臣犹锐意恢复。屡建奇功使其上下一心则宋鼎可以不南而南迁可以不覆也今我 国家、一统全盛、自古所无、而又遇中兴之会、我 皇上大有为之君、当此财力富强之际而臣工乃不能御此一隅之虏、不将为宋臣所笑耶、过此以往、虏势日盛屠掠日广、吾力日弱
译军队。请下令让缴纳白银一千两以上的人,有的授予指挥的官职,有的表彰他们的门第。如果这还不够,就请劝借天下富裕人家的钱财,有的授予官职,有的表彰住宅,也参照京师的做法。如果还是不得已,就查看富庶的地区,酌情让他们协助服役,也不算过分。务必凑足原先拟定的数额,期望在几年取得成效之后,再恢复常态。将会看到诏令一下达,人们就会响应。如果再恢复边境屯田的旧制以充分利用地利,恢复建国初期的盐法以招来商人,那么财用就没有不足的了。
有人说:“现在百姓困苦得很,向百姓借贷难道不过分吗?”臣回答说:“北方敌人的祸患,是天下人的忧患。缴纳钱财与丧失生命相比,哪个更严重呢?况且君主父辈的急难,是人心所同情的。所以臣在理财方面,不想做小小的补救填补。小小的补救填补,耗费钱财而事情终究办不成,现在谋划国家大事的人都是这样。就像粉刷粪土砌成的墙,随着损坏随着修补,哪里比得上用砖石的费用,一劳永逸呢。
财力既然充足,然后治理国家才有资本,人就可以得到任用了。臣所说的用人也有说法。天下并不是没有人才。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激励之后,才能激发中等资质的人的本性。同一个韩信,萧何看他不过是普通人,不过是个逃亡的士卒;汉高祖提拔他为大将,最终击败项羽而诛灭秦朝。韩信并不是以前愚蠢后来聪明,以前怯懦后来勇敢,只是驾驭他的方法不同罢了。现在如果真能在天下宣告:凡是能消灭敌人的,给他十万金,封为列侯,不要吝惜,那么杰出的人才就会出现了。日后的杰出人才,就是今天还没有被物色到的人。而且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谁肯接受刑罚而逃避奖赏呢?
然而臣还有话说。如今用人不能只委托给兵部,就像理财不能只委托给户部一样。拿治理家庭来打比方,太平无事的时候,应酬交际,各自遵循常规,士农工商,各自从事自己的职业。一旦遇到敌寇侵犯,那么百事都废弃,大小一心,都以抵御敌寇为事,一定要渡过艰难才停止。现在治理天下,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臣认为应该命令朝廷内外各官署,都趁着时机谋划,秉持德行,明确体恤。其中平时怀有经世济民之才、忠诚勤勉谨慎的人,允许他们长期举荐或联合推荐,必定能得到几百人,根据才能任用,各自发挥他们的能力。而且不限制类别,凡是善于谋划、擅长骑射的人,允许他们自我推荐听从任用。就像越王勾践回国时,君臣上下,聚精会神,卧薪尝胆,除了复仇之外没有其他打算,那么志向专一,群策群力,敌人就不难消灭了。
财力有了来源,人才有了依靠,而臣尤其想要确定计策,为什么呢?臣听说难得而易失的是时机,难成而易败的是功业。事情时机相合,功业即将成功之际,天下人心正寄以厚望,而朝廷上一旦有动摇,那么大事就失去了,这都是因为坚持计策不坚定。像郭子仪在唐朝,被鱼朝恩、元振诬陷,屡次起用又屡次罢免,而唐朝的祸难终究不能平定;李纲、岳飞在宋朝,大敌几乎被擒,然而有的被罢免以向金人谢罪,有的催促班师,而宋朝最终陷入偏安的祸患。这就是忠臣义士至今扼腕愤叹而不平的原因。
那么,人才不是任用难,而是信任难。谋略计议不是实行难,而是坚持难。近来像总制大臣刚设立就随即罢免,朝廷内外惊骇愕然,不知道原因。等到敌人入侵,才开始仓促商议恢复,也已经晚了。况且事情必须斟酌适宜,军事难以远程揣度。过去看到制抚诸臣论奏,边境大臣论事以及审察形势的话,朝廷大臣驳议,未必都符合机宜,反而让人掣肘,不如等待他们见效后再考核他们的功过,才是得当的。朝廷大臣从中,或者凭空判断异同,这跟指责对症的药方,而想更改药方以显示聪明有什么区别呢?
臣希望从今以后,朝廷的谋略一旦确定,始终不改变,众志所安,顺从不要违背。在利害攸关的呼吸之间,不要随意产生异议以迷惑人心。在成败未见的时刻,不要随意议论弹劾以阻碍士气。推崇边境将领的寄托,放宽文法的约束。有所请求,一定要像拯救溺水、扑灭火灾一样回应。即使有小挫败,也要增兵给饷以援助。一定要让他们伸缩进退,没有人掣肘,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成功。三军的寄托,万民的性命,只听命于边境将领,而我们何必参与其间呢?我们只期望平定敌寇、安定边境罢了。让以前唐宋那些坚持计策的人出现在今天,那么那些郭子仪、李纲、岳飞为什么不能成功呢?不要让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过去一样,这就是臣最大的愿望。
大概开始时有锐志,结束时确定计策,而理财用人,期望有成绩。大的时机在这里决定,大的功业在这里确定,百姓永远没有涂炭的忧患,而宗庙社稷巩固得像盘石一样,多么兴盛啊!然而这实在是今天容易做到的。前面用赵宋作为鉴戒,所以这里又叙述其势力的差异。回想宋朝的天下,黄河以北,大半不是宋朝所有。而且西夏横行,元昊窃据,女真继起,敌国四面,兵力寡弱,而韩琦、范仲淹、张咏、刘平诸臣,还能折冲保障,乘胜挫败敌人。等到南渡,淮河以北,又不再是宋朝所有。区区东南,兵力更加屈弱。他们的臣子还锐意恢复,屡建奇功,假使上下同心,那么宋朝的鼎器可以不南移,南迁可以不颠覆。
现在我国家一统全盛,自古所无,又遇到中兴的时机,我皇上是有作为的君主,正当财力富强之际,而臣子们却不能抵御这一隅的敌人,不被宋朝臣子嘲笑吗?过了这个时期,敌人势力日益强盛,屠杀掠夺日益广泛,我们的力量日益衰弱。
车战事宜疏【车战】
窃惟今日之事、莫大于边防、二年之间、屡奉 圣谕、忧思虏患、恻若恫瘝、闻者莫不感动昨复奉 旨、行取都督鲁经军门、以为先事之备、闻者又莫不嗟叹私相告曰、我 皇上深居九重、而念切边陲如此吾属今年、可无忧矣、然臣犹有虑焉、迩者集议边事、凡兵食诸策、皆已详尽独捍卫一事、犹未之及。臣恐兵食虽足。士马虽强。而临阵终不能当虏冲。亦徒劳而无功也。何也。葢虏将接战。必先驰骑奔冲冲动则进不动复退其劲悍慓疾之状。人见之而辟易。腥膻羊喿羯之气。马闻之而喷缩。我军之势。既巳披靡。虏然后虎翼而进。用车以当虏冲虽战之时有守之意所以自固营垒也则我曾不得试一技。而束手为戮矣。则我之不利常由于不能当虏之冲也然则捍卫非所当先讲者乎。今之捍卫。惟恃干楯。人马蹂践。干楯何在乎。臣于去年正月。尝上疏请用车为捍、联以钩环、其上置器械。士马皆拥车后。则虏不敢冲。冲亦无恐。而铳炮抢弩。且惟意可施。左右夹攻。亦相机可动万一不利驰归亦有营宅可依夜则旋绕于外守在是。战在是。营亦在是。一器而三利焉。不易之制也。虽蒙看议、未竟施行、遂使古今百试百验之厺、当此边防如焚如溺之时、而不得一试、以坐观其敝、及其敝也、则又东西委咎、竟末如之何而已、宁不令人抱愤发狂、而欲为边人大恸也哉、臣敢历稽古今成厺、以明车之必可用、虏之必可御、诚不忍坐视车之受诬而终以虏为难制也、惟 皇上垂察焉、臣尝考之三代以前、见于经传者、如曰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尹吉甫之伐玁狁也、曰方叔莅止、其车三千、方叔之征蛮荆也、曰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亦玁狁之故朼、玁狁即今北虏也。三代以后、载诸史册者、若汉卫青击匈奴、用武刚车为营。晋马隆击鲜、卑山隘为偏厢车。地广为鹿角车。转战无前。魏太武北征柔然、车十五万两。遂度大漠、柔然怖畏、不复敢南向、唐马燧为河东节度使、为战车。冐以狻猊象。列戟于后。行以载兵。止则为阵。宋宗泽尝修战车千二百乘。以御金人。匈奴柔然金人皆北虏也。御虏曷当不用车乎。昔武王问于太公曰、车与骑步、所当几何、公曰、车者军之羽翼也、所以陷坚阵、要强敌、遮北走也、宋陈祥道曰、古之用兵、险野人为主用车而主人也易野车为主用人而主车也车之于战。动则足以冲突。止则足以营卫。将卒有所芘。兵械衣粮有所赍。真宗时困于契丹。吴淑请复古车战之法、曰、匈奴所长者骑兵也。苟非连车以制之。则何以御其奔突哉故战之用车一阵之铠甲也可以行止为营阵。贼至则敛兵拊车以拒之。贼退则乘胜出兵以击之。出则恃此为所向之地。入则以此为所居之宅。故人心有依。不惧胡骑之陵突也。皆言御敌之不可无车也。而淑之言尤为痛快。若为今日而发也。车昌为而不可用乎。此往古之可稽者也、臣载考我 朝、成化年间总督宣大军务尚书余子俊、奏议内一疏、专请成造战车、大畧谓禁暴诛乱、非车不可、追忆天顺年间、臣守西安、曾办车料、送至宁夏造车、用无不利、今大同宣府地方、门庭寇至、车战为宜、大率以万人为一军、战车五百余两、每两用步军十人驾拽、行则纵以为阵、止则横以为营、营车空阙处、以鹿角柞补塞。凡战士器械、不劳马驮、干粮不烦自赍、别处伏兵、亦以鹿角柞、如车自卫、若虏对垒相持日久则随处伏兵、或首遏、或尾击、取便策应、运无足之城。策不饲之马、此系亿万年简易守边一策、近年总制尚书刘天和、亦请用车、车柞相间、二式见存工部、见者翕翕然以为可用、今宣大犹昔也、总制犹昔也、而车之用、独不可如昔乎、此又当今之可稽者也、由是观之。古人凡战、皆用车也。而于虏尤急今用车非必战也而于守为要平沙旷野。漫无凭依。绝垒孤屯。欢心生矣。虏复雄奔。谁能御之。诚得车为营卫。则在在皆连城。纵不能收必胜之功。亦可以为自全之计。此事理之
译关于车战事宜的奏疏【车战】
我私下认为,当今的大事,没有比边防更重要的了。两年之间,屡次承奉圣上的谕旨,担忧敌虏的祸患,深切如同切身之痛,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的。昨天又承奉旨意,调取都督鲁经到军门,作为事先的防备,听到的人又无不嗟叹,私下互相告诉说:“我们皇上深居九重宫阙,却如此深切地挂念边疆,我们这些人今年可以没有忧虑了。”然而我仍然有所担忧。近来集议边防事务,凡是兵员、粮饷等策略,都已经详尽讨论,唯独捍卫一事,还没有涉及。我担心即使兵员粮饷充足,士兵战马强壮,但在临阵时终究不能抵挡敌虏的冲击,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为什么呢?因为敌虏将要接战,必定先驱使骑兵奔驰冲击,冲击得动就前进,不动就后退,他们那种强劲勇猛、迅猛疾速的样子,人见了都会惊退;那种腥膻如羊、羯族的气息,马闻了都会喷鼻退缩。我军的阵势已经溃散,敌虏然后像虎翼一样展开进攻。如果用战车来抵挡敌虏的冲击,虽然在作战时有守卫的意思,用来巩固营垒,但我军还来不及施展一种技艺,就束手被杀了。那么我们的不利,常常是因为不能抵挡敌虏的冲击。既然这样,捍卫难道不是应当首先讲求的吗?现在的捍卫,只依靠盾牌,人马践踏之下,盾牌在哪里呢?我在去年正月,曾经上疏请求用车作为捍卫,用钩环连接起来,上面放置器械,士兵战马都拥在战车后面,那么敌虏就不敢冲击,即使冲击也不可怕,而且火铳、火炮、枪弩,都可以随意施展,左右夹攻,也可以看准时机行动。万一形势不利,撤退回来也有营垒可以依靠。夜晚就在外面环绕守卫,守卫在这里,作战在这里,营垒也在这里。一件器物而有三种好处,这是不可改变的法度。虽然蒙受审查评议,没有最终施行,于是使得古今百试百验的方法,在这边防如焚如溺的时候,不能尝试一下,而坐视其败坏,等到败坏了,却又东西推卸罪责,竟然无可奈何罢了,难道不令人抱愤发狂,想要为边疆百姓痛哭吗?我敢逐一考察古今成功的做法,以说明战车必定可以使用,敌虏必定可以抵御,实在不忍心坐视战车受到诬蔑而最终认为敌虏难以制服,只希望皇上垂察。我曾经考察三代以前,见于经传的,如说“戎车既安,如轾如轩”,这是尹吉甫讨伐玁狁时说的;说“方叔莅止,其车三千”,这是方叔征讨蛮荆时说的;说“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这也是因为玁狁的缘故。玁狁就是现在的北方敌虏。三代以后,记载在史册中的,如汉朝卫青击匈奴,用武刚车作为营垒;晋朝马隆击鲜卑,在山隘处用偏厢车,在地势广阔处用鹿角车,转战无前;魏太武帝北征柔然,用车十五万辆,于是渡过沙漠,柔然恐惧,不再敢向南侵犯;唐朝马燧任河东节度使,制造战车,蒙上狻猊象皮,后面排列戟,行进时用来载兵,停止时作为阵势;宋朝宗泽曾经修造战车一千二百辆,用来抵御金人。匈奴、柔然、金人都是北方敌虏,抵御敌虏怎么能不用车呢?从前武王问太公说:“车兵与骑兵、步兵,应当如何配合?”太公说:“车兵是军队的羽翼,用来攻破坚固的阵势,牵制强大的敌人,遮断败逃的敌人。”宋朝陈祥道说:“古代用兵,在险要之地以人为主体,用车而人为主;在平坦之地以车为主体,用人而车为主。车在作战中,行动时足以冲击,停止时足以营卫,将卒有所庇护,兵械衣粮有所携带。”真宗时被困于契丹,吴淑请求恢复古代车战的方法,说:“匈奴擅长的是骑兵,如果不连车来制约他们,那么用什么来抵御他们的奔突呢?所以作战用车,一阵的铠甲可以行止为营阵,贼寇到来就收敛兵力依靠战车抵抗,贼寇退去就乘胜出兵攻击,出去就依靠这个作为所向之地,回来就依靠这个作为居住的宅舍,所以人心有所依托,不害怕胡骑的侵犯冲击。”都说抵御敌人不可没有车,而吴淑的话尤为痛快,好像是针对今天而说的。战车兴盛而不可用吗?这是往昔可以考察的。我又考察我朝,成化年间总督宣大军务的尚书余子俊,奏议内有一疏,专门请求制造战车,大致说禁止暴乱诛讨叛乱,非车不可,追忆天顺年间,臣守卫西安,曾经办理车料,送到宁夏造车,使用没有不利的,现在大同、宣府地方,门庭寇至,车战为宜,大致以一万人作为一军,战车五百多辆,每两辆用步军十人驾拽,行进时纵向作为阵势,停止时横向作为营垒,营车空缺处,用鹿角柞补塞,凡是战士器械,不劳马驮,干粮不烦自带,别处伏兵,也用鹿角柞,像车一样自卫,如果敌虏对垒相持日久,就随处伏兵,或首遏,或尾击,取便策应,运无足之城,策不饲之马,这是亿万年简易守边的一策。近年总制尚书刘天和,也请求用车,车柞相间,两种样式现在工部存有,见到的人都一致认为可用。现在宣大还是像从前一样,总制还是像从前一样,而车的使用,难道不能像从前一样吗?这又是当今可以考察的。由此看来,古人凡是作战,都用车,而对于敌虏尤其紧急。现在用车不一定为了作战,而对于防守最为重要。平沙旷野,漫无凭依,绝垒孤屯,欢心产生了,敌虏又雄奔,谁能抵御?如果真的得到车作为营卫,那么到处都连接成城,纵然不能收取必胜的功劳,也可以作为自全的计策。这是事理
甚明者也。在在自全。声援四集。虏必可灭。古今明效。不可诬已。不然、虽将如孙吴、士如贲育恐终不足以当狡虏奋勇之冲、而徒为暴虎冯河之悔无益也、伏望 皇上俯垂究度、敕下该部、议定车式、行令总制等官、凡隘口把截、及平地札营处务、要仰体 圣心、先时预备、或有紧急暂买民间小车修改、一面昼夜制造、则兵粮既裕于往日、而捍卫尤出于万全、今年或可无长驱之患、将来遂可收扫荡之功何其快哉、或谓车便广野、不便险隘臣则曰兵厺易野险野易战险战皆用车也特其法少异尔、或疑车畏焚。臣则曰、夫舟岂不畏溺也。而未尝废舟也。在吾有以防之尔。或又疑虏之入。常乘吾所不守。车将安施。臣则谓关之外。或有所不守也。关之内。吾所必守也。不守而不能御。守而必御、其入也能得志乎。或又疑车或不足捍。臣闻前年山西警报虏将迫井陉。官军莫能制至洪善镇乡民仓皇尽砍枣枝布地虏骑遂不能进因而北遁然则凡物皆可捍也而况于车乎其必可御而不足疑也又明矣臣故曰车之御虏也犹对病之药也。而古今所载。则皆经验之方也。弃而不用。病可瘳乎。
译这是非常明白的道理。处处都能保全自己。声援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敌虏必定可以被消灭。古今都有明显的效验。不可欺骗自己。如果不这样,即使将领像孙武、吴起那样,士兵像孟贲、夏育那样,恐怕终究不足以抵挡狡诈敌虏奋勇的冲击,而只会留下徒手搏虎、徒步渡河的悔恨,毫无益处。恳请皇上俯身垂察深思,命令相关部门,议定战车的样式,行文命令总制等官员,凡是在隘口把守截击,以及在平地扎营的地方,务必仰体圣心,提前预备。如果有紧急情况,暂时购买民间小车进行修改,一方面昼夜制造,那么兵粮既比往日充裕,而防御尤其出于万全,今年或许可以避免长驱直入的祸患,将来就能收获扫荡之功,这是多么痛快啊!有人说战车适合在广阔的原野,不适合在险峻的隘口,臣却说:军队在容易通行的原野作战,在险峻的地方也作战,险峻的地方作战也都使用战车,只是方法稍有不同罢了。有人怀疑战车害怕被焚烧,臣却说:船难道不怕沉没吗?却未曾废弃船只。在于我们有防备的方法罢了。又有人怀疑敌虏入侵,常常趁我们防守薄弱的地方,战车将如何施展?臣认为关塞之外,或许有所不守;关塞之内,是我们必定防守的。不防守而不能抵御,防守了必定能抵御,他们入侵后能得逞吗?又有人怀疑战车或许不足以抵御,臣听说前年山西警报,敌虏将逼近井陉,官军不能制服,到了洪善镇,乡民仓促间砍尽枣枝铺在地上,敌虏骑兵于是不能前进,因而向北逃遁。既然这样,那么凡是物品都可以用来抵御,何况是战车呢?它必定可以抵御而不足以怀疑,又更加明白了。臣所以说,战车抵御敌虏,就像对症下药一样。而古今所记载的,都是经过验证的方子。抛弃而不用,病能痊愈吗?
议睦妃茔疏【妃茔】
臣于本月二十日、奉 钦命会官前诣金山、相择睦妃何氏坟地、巳该臣等会同具题复 命、但臣犹有愚见、昨会本中、难以悉言、今思终于不言、是自欺也、臣不敢也、臣伏见金山一带、约长三里、中间新旧 陵墓约计二十余处、支陇高下、封茔殆遍、昨经审择似更无余、臣查得先年 英庙妃坟一所。共十七位。宪庙妃坟一所。共十三位。当时地尚有余、不嫌同祔。去年宜妃包氏静妃陈氏逝、钦奉 圣谕、昨二妃相近而逝、可同一地为墓、我 宪宗诸妃、皆同处者、且省民力一分是同藏之便 皇上巳有成命矣昨所择地一处、切在二妃坟左臣见本坟圹域甚广。左右可容。见今工作未完。并祔睦妃尤便况体魄所藏。神灵依祔。悬处孤寂。亦或未安。又况去秋虏警。上轸宸衷。若使兆域仍旧。守者增新。人众力多。亦可防御。葢臣反复思之如此、则于地为宜、于灵为妥、于守为易、一举而三便焉、故臣不敢不为 皇上明言、
书
与翟联峯总制书
再与翟联峯总制书
与人议战车书
与翟联峯总制书【论战车】
闻我军不敢与虏对敌久矣、此非强弱之不伦、实以前驱之无捍也、彼以奋死之冲、而吾徒以血肉当之谁不溃越而糜烂者又何敌焉、则捍卫之具、所当先讲者、莫如用车、去年上疏垂成、意为误国者以小嫌妨大计、兹复上 请、乃得议行、此实古今巳试之成法、亦明公昔日所谓先得我心之同然者、闻余肃敏公旧车尚存大同。但其制颇大。恐不便。刘松石公所制。则只轮轻捷。以小鹿角柞相间而安。咸谓此可用于今日也。人情难与虑始。可与乐成、愚意请公暂借民间小车列营。比度一营用车几何。设牌于前。安器械于上。一试其法。令将士观之人未见其可以战而先见其可以自卫将无不乐从矣更相宜生智。随事曲防。益尽其制。其为利也。当尤迈于往昔焉。
再与翟联峯总制书【论战车】
某愚疏闻且颁式诸镇、不胜喜幸、非喜言之幸也、喜我军之有捍也、夫先有以自捍。而后可以御敌。窃思军字之体。从盖从车是无葢无车则无以为军也古之制字。良有深意。古之车法不传。故军法不传也。今之捍葢。惟以防牌。防牌不可恃也。某则谋仿古意而欲以车为立地防牌也、迩闻将士或有疑者、大率人情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某则欲公姑试之于教场也。集民间车百余。上加木牌。置器械。令步骑隐其后。如对垒状以徤马冲之如众心无惧即可用之又闻议者谓虏见车。或不冲。即亦无用。此亦过虑也。使我军皆列车则在在皆不可冲皆自全矣彼之深入能无惧乎传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诸将士苟有必捍之心。则车必不疑也。即疑车之不可用。当求其所以可用。若徒有疑畏之心。而卒无求用之计。是亦终于无捍而巳矣。
与人议战车书【论战车】
辱教捍车事、谓军士疲惫、恐不能用又未训练、恐临时误事、弟意正谓军士疲惫、故藉此遮蔽壮胆。庶立得住。立得住。斯可用器械矣。正欲先于教场。结数百轮演习。试人心如何。不可虑始而可乐成、人情然也、岂可不预演习而徒扌胜负于临时也、昨已以此意再告联峯公、不知决意先一试否、一试则人心必乐从矣、吾兄亦预有守御之责、慨然转达。即请任其事、演之教场如何、我军见虏如羊见虎虎逐来时羊得一藩篱亦可幸免今舍车而不用。是又恐藩篱为不足恃。而欲弃之也。且车出器械又如藩篱露锋于外也虎之来也能无伤乎我军必不能迎战恒欲自守。今若更有可守之具则车诚拙计也。苟又无可恃。而徒疑车。不犹欲保羊而自撤其藩篱乎。亦终付之无可奈何而巳曷不告军士曰。当年不用车必败也今年用车亦未可必也。与其不用车而必败孰与试用车而或不败乎则军士亦将无辞以对。而惟我所用矣。大抵国家欲为万世之利非修边不可也。欲为一时之保。非用车不可也。今岁岁修边墙。墙未完而虏或至。则用车以自保。迨墙完斯为守墩婴堡之计。
译关于睦妃陵地的奏疏【妃陵】
臣在本月二十日,奉钦命会同官员前往金山,为睦妃何氏勘察选择坟地,此前臣等已会同具题回复圣命。但臣仍有一些愚见,在昨日的会奏本中难以详尽陈述,如今思之,若最终缄口不言,便是自欺欺人,臣不敢如此。臣伏见金山一带,长约三里,中间新旧陵墓约计二十多处,山陇高低起伏,封土陵茔几乎遍布,昨日经过审慎选择,似乎再无余地。臣查得早年英宗皇帝的妃嫔坟一所,共十七位;宪宗皇帝的妃嫔坟一所,共十三位。当时土地尚有余裕,不嫌弃合葬。去年宜妃包氏、静妃陈氏去世,钦奉圣谕:“昨日两位妃子相继去世,可以同一地作为墓穴,我宪宗皇帝的众位妃嫔,都是同处一地的,况且能节省一分民力,这是合葬的便利。”皇上已有成命了。昨日所择之地一处,紧挨着两位妃嫔坟的左侧。臣见该坟地范围很广,左右可以容纳,目前工程尚未完工,一并合葬睦妃尤为便利。况且体魄所藏之处,神灵依附合葬,若悬隔孤立,或许也不安宁。又何况去年秋天有虏寇警报,皇上深切忧虑。如果使墓域保持原状,增加新的守卫者,人多力量大,也可以起到防御作用。大概臣反复思考,认为这样对选址适宜,对神灵妥当,对守卫容易,一举而有三便。所以臣不敢不为皇上明言。
书
与翟联峰总制的信
再与翟联峰总制的信
与人议论战车的信
与翟联峰总制的信【论战车】
听说我军不敢与虏寇正面交锋已经很久了,这并非强弱悬殊,实在是因为前锋没有掩护。他们以拼死冲锋的姿态,而我军却只用血肉之躯抵挡,谁不溃败糜烂呢?又怎能抵挡得住呢?那么,作为掩护的器具,应当首先讲究的,莫过于使用战车。去年上疏几乎成功,却因误国之人以小嫌妨碍大计而作罢。现在再次上请,才得以议定施行。这实在是古今已经试验过的成法,也是明公昔日所说的先得我心之同然者。听说余肃敏公旧有的战车尚存于大同,但其形制颇大,恐怕不便使用。刘松石公所制的战车,则只有单轮,轻便快捷,以小鹿角柞相间安置,大家都说这可用于今日。人情难以在开始时共同谋划,却可以在成功时共同欣喜。愚意请明公暂借民间小车排列军营,估算一营需要用车多少,在前面设置盾牌,在上面安置器械,试验一下这种方法,让将士观看。人们未见其可以作战,却先见其可以自卫,将无不乐意听从。进而相互启发智慧,随事灵活防范,更加完善其形制,它的利益,应当远远超过往昔。
再与翟联峰总制的信【论战车】
我的愚疏听说将要颁布样式给各镇,不胜欢喜庆幸。不是欢喜言论被采纳,而是欢喜我军有了掩护。先有自我掩护的手段,然后才可以抵御敌人。我私下思考“军”字的结构,从“盖”从“车”,如果没有遮盖和车,就不能称为军队。古代造字,确实有深意。古代的战车之法不传,所以军法也不传了。现在的掩护遮盖,只靠盾牌,盾牌不可依赖。我则谋划仿效古意,想要以战车作为立地的盾牌。近来听说将士中有人怀疑,大抵人情不可在开始时共同谋划,却可以在成功时共同欣喜。我则希望明公姑且在教场试验。召集民间车百余辆,上面加设木牌,放置器械,让步兵骑兵隐蔽在后面,如同对阵的样子,用健马冲击它。如果众心没有恐惧,就可以使用了。又听说议论者说虏寇见到战车,或者不冲锋,那就无用了。这也是过虑了。如果我军都排列战车,那么处处都不可冲锋,都能自我保全,他们深入敌境能不恐惧吗?传曰:“占卜用来决断疑惑,没有疑惑何必占卜?”众将士如果有必定掩护的决心,那么对车就不会怀疑。即使怀疑车不可用,也应当寻求使其可用的方法。如果只有疑畏之心,最终却没有寻求使用的方法,这也是终于没有掩护罢了。
与人议论战车的信【论战车】
承蒙指教关于掩护战车的事,说军士疲惫,恐怕不能使用;又说没有训练,恐怕临时误事。我的意思正是说军士疲惫,所以借此遮蔽来壮胆,才能站得住脚。站得住脚,这才可以使用器械了。正想先在教场集结数百辆战车演习,试探人心如何。不可在开始时忧虑,却可以在成功时欣喜,人情就是这样。难道可以不预先演习,而只在临时拼胜负吗?昨天已以此意再次告知联峰公,不知是否决意先试验一下。一旦试验,人心必定乐意听从。吾兄也有守御的责任,慨然转达,就请承担此事,在教场演习如何?我军见到虏寇如同羊见到老虎,老虎追逐来时,羊得到一个藩篱也可以幸免。现在舍弃战车而不用,是又担心藩篱不足以依赖,而想要抛弃它。况且战车出来的器械,又如同藩篱露出锋芒于外,老虎来了能不受伤吗?我军必定不能迎战,总是想要自我防守,现在如果有可以防守的器具,那么战车确实是拙劣的计策。如果又无可依赖,却只怀疑战车,不犹想要保护羊而自行撤去藩篱吗?也终究无可奈何罢了。何不告诉军士说:“当年不用战车必定失败,今年用车也未必一定成功。与其不用战车而必定失败,不如试用战车而或许不败呢?”那么军士也将无言以对,而听凭我使用了。大抵国家想要为万世之利,非修筑边墙不可;想要为一时之保全,非用车不可。现在年年修筑边墙,墙未完工而虏寇或许到来,那么用车来自我保全。等到墙完工,这才成为守墩据堡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