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五十九

译常有余粮。但主兵的军粮常常不足，因此需要在仓库中籴买。有的存仓五六年的粮食，还未发放。仓场的安置，未必合乎法度。官吏和书吏的监守，难免有侵吞欺诈。每年稽查盘点，亏耗日益增多。负责看守支放的官吏，有老死在他乡，尸骨不能归葬的。况且粮食既然已经受潮腐烂，丢弃化为尘土，怎能没有变通的方法？应当将收贮年久的粮食，改发给主兵。将应折价发放的粮食存贮起来，如果有不堪食用的，也要根据时势酌情考量，将屯粮彼此搭配，通融领取，及时补还。这固然是去陈易新、通权达变的权宜之法，而官吏书吏的看守支放，也不至于空腹等待穷尽了。

一项是革除偏累以扩大报中：查得该镇召中盐粮，都是每年九月，查取当时的估定价格，定为一年的常规。至于春夏之时，青黄不接，市价高涨，并不酌情宽减，以致商人坐困，无力支撑。况且据各商人籴买粮料，每银一两，要付给斗行、牙行银二分；每米一石，从市场送到仓库，脚夫要脚价米一升；进仓应该损耗米二升；又每米一石，搬运到仓台，以及晒晾的工食银六厘；抬斛上洒的工食银五厘；入廒扛脚的银七厘；饭食三厘；垫廒席价的银六厘。大抵每米一石，杂项使用费银八分六厘。料豆的费用与米相等。而草束的杂用，是官价的两倍。等到积贮年久，仓场的渗漏，粮料的亏损，稽查盘点问罪，照数追赔，甚至有逮捕妻儿，死于狱中的。即使是本地商人都不能忍受，何况远方商人呢？据各商人执意控告，上草一万束，自愿加纳一千束以备亏折，听任官吏书吏看守支放，那么他们的情状就可以概见了。至于给银籴买，佥报商人，受害尤其酷烈。如李世臣、丁汉臣等人控诉无门，饮药自尽，都是近日的事，令人痛哭流涕。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却年年驱逼而荼毒他们，他们有什么罪而死于非命，竟到了这种地步？应当从现在开始，各路时估，都每年分为四季。城堡有远近，岁时有丰歉，物价有低昂，先从各该守巡兵备道督同军卫有司，随地估量，按季详定，然后上报户部管粮郎中，彼此参酌，颁示通行。仍然要立定期限，如春夏时估，就限定在春夏上仓。如果拖延到秋收，就改从秋季时估，以革除迁延观望的弊端。其应用斗脚工食等费用，都是常规决不能免除的，公同会估，就议定计入数额内，不让商人愁眉苦脸地包赔。其粮料纳完，就另外委派官员查盘清楚，交给官吏书吏看守支放，并且不得再与各商人发生关联，而后祸端可以断绝了。

一项是禁止嘱托以惩治巨奸：查得该镇专营牟利的奸徒，到处都有。凡是遇到开派盐粮，就请托钻营，先投认状，这是卖窝的故技。升斗之粟，不入仓库，而坐收千金之利。商人受其压制勒索，耗费愈多，亏折边防储备，阻坏盐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通行各路守巡兵备，及本镇管粮郎中，事先禁绝。凡盐粮开中，都在各该地方张挂告示，明开淮盐若干、芦盐若干、时估、斗头若干，听各商人先赴各仓上纳完足，监督通判等官，即出给实收，携带投赴户部，以凭填给勘合。其粮食未入仓，先告认状的，不得徇情准受，以滋生前弊。

译清理山西三关屯田疏【山西三关屯田事宜】

查得各路严设关隘以巩固边防，广泛屯田以充足军粮，务农讲武，坐制强敌，这是兵家的胜算。除了保定各关原本属于内地，其屯田事务听任该镇巡抚大臣自行管理外，至于山西三关，逼近胡虏，是家门前的寇患，比起各路特别称为要害之地。设置军屯田地，由来已久。历年申令告诫，已有成规，似乎没有理由纷乱更改了。但是人情往往拘泥于旧习，难免有因循守旧的弊端；士兵苟且安于游手好闲，不亲自从事耕种的劳苦。所以督察并引导他们，大概不仅仅在于详细制定禁令而已。臣巡视来到西部，咨询谋划，意见一致。虽然只列举了主要方面，但一时的兴革事宜，大概不超出这些范围。

一、广泛耕牧以资助战守。查得三关平原沃野，全是良田。如果问抛荒之地，只有孤立悬远之处偶尔有之，也不过千分之一、百分之一罢了。其余山上可以耕种的，不下百万顷。臣是岭南人，世代本是农家子弟，常感叹北方人不知道耕种的好处。最近进入宁武关，看见有人锄山为田，麦苗满目，心中暗自欢喜。等到西渡黄河，经过永宁进入延绥，即使是悬崖峭壁，没有一寸土地不耕种的。那些都是长子老孙的人，难道会白白耗费力气，没有利益而去做吗？查得三关军士，除了防秋之外，凡是调操按伏的事，听说北方人不从事产业、嬉戏游玩的很多，所以地力不能完全发挥，一年能收获多少呢？其余都游手好闲、苟且安适，甩手闲逛，竟然不考虑终年的生计。想要他们吃饱唱歌、投石超距，能做到吗？现在应当督责副将、参将、游击、守备等官员，分别率领部队，在境内亲自耕种。凡是山麓肥沃之地，听任他们自行选择，划定界限，议定章程。各队以队长主管，务必要彼此相连，耕种时通力合作，收获时按亩均分。牛种由官府供给，听任一两年后，按数偿还。所耕种的土地，永远不起税。那些将领等官员，每年将开垦过的地亩多少、收获的粮食多少，上报巡抚衙门及兵备屯田道，以便酌情评定等级，从重嘉奖。那些坐视因循、最终没有成效的，一定切实惩处，以显示不称职的警戒。这样兵农相互依存，上下有所依靠。耕种在这里，防守在这里，古人称屯田为金城，坐困西羌就是用此策略。

二、议减折色以杜绝偏累。查得宣德七年，因为保德州据河为险，独自抵挡虏寇冲击，拨三护卫军八百名调守，随即将忻州抄没的一百四顷七十二亩一分土地，该粮九百五十一石二斗二升，给军耕种，每石征收折色银五钱。到嘉靖三十二年，奉例加至八钱。现在查得山西全省屯粮，每亩起税不过三升二合。忻州民地每亩最重的，也只五升有余。只有该所屯田实际征收粮九升八合三抄。彼此比较，相差悬殊。而且军隶保德，地坐忻州，相距五百多里，多由他人佃种，利益不能占十分之一，而征税之苦，岌岌乎力不能胜，以致军余范海等人相继控告，纷纷有词。又查得永宁州有孝文水峪马房两屯，原额地六十六顷四亩九分一厘，该粮二百五石三斗四升七合，每石折银八钱。嘉靖三十九年，丈量出新增地一十五顷六十亩，起税粮四十六石八斗，每石征收折银五钱。四十五年又丈量出一十一顷八十五亩一分，起税粮三十八石五斗六升，每石也征收银五钱。通算原额和新增，每亩该粮三升五合有余。查该州民田在山崖的，每亩只征收粮一升一二合；在平原的，每亩一升五六合。现在前述屯田，都错列在万山之中，冈阜相连，并没有水利可供蓄泄。间或有平地，也多与山涧参杂，不成田块。历年委派官员查勘，增报地粮，恐怕难以完全依据。近来在隆庆元年，被大虏抢劫，人丁消耗，抛荒更多。何不将保德所屯粮依照先年旧规，每石征收银五钱；永宁州马房等处屯田，属于原额的，照旧征收银八钱；属于新增的，改五钱为三钱。这样宽一分，即受一分之赐，钱粮每年少有拖欠，屯丁得以避免流移，而防御也有所资用了。

三、均开派以招报中。查得三关原开派淮盐七万六千零三十二引，搭配浙盐四万八千九百九十九引，山东盐二万三千六百一十引。那时淮盐数量多，斗头宽减，商人都闻风聚集，近悦远来。到嘉靖三十年，总督军门因为宣府缺乏，题奉钦依，将淮盐一万九千五百五十一引，改给宣镇，只存淮盐五万六千七百八十一引，又加山东盐四万引有余。淮盐既少，搭配更多，遂致价值难齐，未免得此失彼。商人渐渐散去，招之不来。现在勘合停留填发不尽，其根源都起于此。浙盐的价格高低，臣不及知；山东的盐，引价甚轻，大亏边商原本，臣已在辽东疏内题请详议，务求两利俱全。若淮盐，则各边皆引首翘月

译只怕盐引的数量不够多。在三关，因为失去这些盐引而感到不满；在宣府，却把得到这些盐引当作稀有的货物。看人心向背的情况就是这样，其中的利弊得失就可以知道了。何不从现在开始，在山西镇，酌情增加淮盐一万引；至于山东盐，如果确实偏多，似乎应该酌情分配给各边镇，使各处的苦乐大致均衡，大家没有异议，那么三关的盐法，应当从此就疏通顺畅了。再查考关于斗头、中纳本色的规定，这是盐粮方面不可改变的定例。最近据各商人报告说，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米价高涨，无处购买，愿意将官定价格按照市场估价，与军士折算发放。臣批示行文给宁武兵备道，全面审察各军是否确实方便，有的得到银两感到庆幸，有的对于本色或折色，并不斤斤计较。米珠薪桂，只有边塞地区是这样。事先积蓄储备，正是为了防备意外。如果把折色作为权宜之计，一定是不得已而采取调停的方法，可以偶尔实行一次。如果积习沿袭，不时以此为惯例，而让私心在其中起作用，那么商人就会玩弄花招作为牟利的媒介，军士就会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利益了。

译清理延绥屯田疏【延绥屯田】

查得榆林一镇，孤悬于塞外，东西两面都是敌虏冲击的要道。连年兵荒马乱，士兵不能吃饱，每天与胡人在平原旷野之间追逐作战，往往空腹扛着兵器，人马瘦骨嶙峋，谁不为此感到寒心呢？如今查得那里的屯田，荒芜的占了一大半。其中可以耕种的土地，先前已经制定了成法，劝课农桑有固定的期限，征收与发放有固定的数额。多次申令告诫，本来应当文武官员兼职，互相督促负责，而实际成效是可以看到的。然而却有倚仗权势掠夺的人，有影射名义强占的人，有横征暴敛的人，有贪污侵吞欺骗的人，有互相视为路人的人，竟然使得从事耕作的农夫，强壮的逃避，弱小的流离失所，能够屹立自存的或许很少了。臣驾车进入境内，随处访查，姑且为眼前打算，怎能汇集众人的智慧，扩大万全的计划，以稍微辅助富强的事业呢？

一、纠绳侵夺以查办奸弊。查得该镇屯田抛荒，其危害有四点：屯丁的消耗是第一点；敌患的频繁是第二点；征收赋税的繁重痛苦是第三点；豪强的兼并是第四点。除去屯丁希望他们生息聚集、敌患期望他们平息安宁，另有督责推行的措施外，现在以征收赋税来说，定额粮赋之外，还有均徭、马价、木席采办、供军买马等项，门类不同，名目很多。以至于管理屯田的各官以及屯头等役吏，按人头摊派，曲解法律侵吞渔利。有的赔偿荒田粮赋，有的逼迫征收拖欠的赋税，有的索取协济的夫役马匹，用来资助送迎，有的命令抽办柴薪，用来供给日常开销。诛求日益严重，力量不能支撑。况且招抚复业的人，相继被指为奇货，门摊之税，照常派征。于是使得怀念乡土的人心灰意冷，早晨蒙着袖子而来，晚上掩面哭泣而去。想要谋求屯田日益开垦，怎么可能得到呢？以兼并来说，各所屯军，看待武官都是世代受其统辖的人，除非破裂身家，死生在顷刻之间，谁肯危言正色，揭发他们的奸恶，以招致反噬之祸呢？如果同为僚属，则互相包庇，所到之处都是如此。所以侵夺屯田，隐匿占为己业，祖孙相继，盘踞自如。凡是应纳的屯粮，全都置之度外。其余官舍，彼此效仿，用强霸耕，不纳子粒，往往均摊于各卫。有的捐出月粮扣补，有的变卖家产包赔。年复一年，皮尽而骨立了。富豪者种无粮之地，贫弱者输无地之粮。埋没作奸，积欠万状。难道只有荒年的灾异、胡马的内侵，能造成祸患吗？现在想要革除科征的扰民，必须让该道清查。除去力差如看堂、看库、看仓、应捕、狱卒之类，每年严令该卫掌印官督同管屯官，从公当面审问，酌定上中下三等户，计量编派。其余银差，逐项订正，应留的照旧存留，应革的实时裁革，分析明白，逐款开填若干，仍结算总共若干，然后类为全数，归并一条鞭追征。或按丁，或按粮，各照地方旧规，每丁若干，每石若干，刊刻小票，填定数目，用印钤盖，给与屯丁收执，照此纳完。其屯粮，或米豆，或草束，该数若干，或本色或折色，或全征或减免，共该分数若干，悉照前票刊行。其粮头则总给长单以示遵守。若流移复业，五年外，才允许量派轻差。敢有故意违抗，从重究治革除。若豪强兼并，蔓引株连，未易悉拔，臣曾建议清查，或许自首免罪，其田还官，或听他人首告，给为已业，或责田邻自相纠举，扶同者连坐，或委老家旗甲，搜查簿籍，究其根柢。已经部覆奉钦依通行各镇，着实查行，竟不闻有一二举发者，此固未得其枢要也。臣阅历各边，细加访求，乃知各卫屯田，原有额数。若果水冲陷没，考证无由，诚难查验。其余抛荒弃置，坵具存，未有飘流别方，失其疆界者，况见在耕种者乎。至于私相兑卖，日异月殊，而册籍相沿，凡四至与土名，班班可考，谁得而磨灭也。各所千百户等父祖相传，悉有底册。凡军丁之消长，屯田之存没，即数百年，皆在耳目中。今惟责成各卫管屯官吏，除踏勘抛荒众证明实，就于各所项下开注明白外，其余埋没欺隐者，严令管屯千百户据实清查，申呈勘处。若能追出屯田，以十分为率，六分给军领种，四分给本官永为已业。仍以贤能奖励。其或隐忍纵容，巧为掩饰，不徒住俸降级，仍革去冠带差操以示惩创。间有势孤力弱，不敢明言检举，恐有后祸，许开具来历揭帖，不注衙门职名，不用印信，随便送该道查行，亦不必开称某衙门举发，以广纳言之路。及该道巡历所至，通取各该管屯官，屏去左右，隔别面审，令其得以尽言。夫既重赏使知所劝，重罚使知所惩，复虚怀以导之使言，必求尽得其情而后已，兼并欺隐之弊，庶几少有廓清之效乎。

一、申禁

译命令以防备骚扰、查得西路镇静等堡一带地方，近因修筑边墙内有荒地万顷，该道动用官银置买牛种，分别委派千百户等官，拨给步军督率耕种，每年收获粮食，将近五千石，官员的勤勉与懒惰分别劝诫惩罚，遵循此法而果断施行，从此以后，即使万石也可必然达到。但查近来承委官员假公济私，有强行指认他人熟地，冒报抛荒，以图省力者；有将官牛另耕私地，而强夺他人之牛，以耕官田者；有散种子于所部军人，而照数追收粮食者；有将原拨步军卖放遣散，而另行拘扰出力代耕者；有强借军人车驴驮载粮草，而倚仗官府为车者；有既支领名下廪粮，复勒索步军轮流供应者。若不严加禁止告诫，恐怕积弊日益加深，而军民不堪其扰。可否查照前例，逐一清查，凡有抛荒之地，可以开垦的，即便拨军耕种，再分委各官，随地责成，甄别勤劳，重加奖劝；其有因循岁月实效无闻，及利己损人指官营私者，各参劾提审治罪。夫屯军逃散，而拨操军以屯田，大堡四十名，小堡三十名，寓兵于农，深得古人屯田之遗意。但委官督率，甲乙更番，如遇调操，终非长久之便。臣随地所至，质询将领，及采听舆论，都说各军名下，多有余丁，其力足以开垦，但给领牛种，岁利尽入官仓，且开创工程，用力百倍，而其田终非己业，徒劳无补。至于快伍拍军修边守险，亦皆从此差拨，得失利害，分数甚明，虽严父不能强人子，况可以招致乎。可否通行晓谕，凡军余自愿出力垦田者，照常给与牛种，暂免征粮，直待三年成熟之后，岁计所入，办纳屯粮，其田不拘亩数若干，尽行给为已业。若原主告争，另查别地给还。凡有抽军及一切杂乱差役，并不许一概科扰。这样人人皆有所利而为之，争相效力，荒芜可尽辟矣。

一、给牛种以资开垦。臣自永宁州渡河西入延绥，所至皆高山峭壁，横亘数百里，土人耕牧，锄山为田，虽悬崖偏陂，天地不废。及至沿边诸处，地多荒芜，臣召父老面语之，皆云地方薄而虏患不可测，且每年牛种，无从称贷于人，是以力无所施。臣复查各该官库，初无牛种官银，非如蓟辽宣大原有本项名色，可以动支也。乞于余盐银内查出一万两，预发该镇收贮，明示开垦人户，凡缺牛种即具状操守等官，申明验给，候秋成照数抵还，年复一年，照常给发，待数年成熟之后，不复取给于官，通查原银未曾耗损，或改作年例备用可也。既名牛种，即存留该镇，不时查盘，以备散给亦可也。

一、查抛荒以豁包赔。照得该镇东西延袤一千五百里，其间筑有边墙，堪护耕作者，仅十之三四。虏骑抄掠，出没无时，边人不敢远耕，其镇城一望黄沙，弥漫无际，寸草不生，猝遇大风，即有一二可耕之地，曾不终朝，尽为沙碛，疆界茫然。至于河水横流，东西冲陷者，亦往往有之。地虽失业，粮额犹存，臣巡历所至，不独军士呼号，仰天饮泣，而管屯官疾首蹙额，凛然如蹈汤火中，真有使人恻然不忍闻者。可否通行各该守巡兵备道将臣，前日题具准立号纸以清隐蔽一事，着实举行，其间果系抛荒，明开土名四至，造报该道，吊取先年鱼鳞册分彼此磨对，果否相同，仍令沿丘履亩，踏勘明白，若果抛荒，即豁免额粮，另行召人开垦，这样虚粮不累包赔，而边人各安其业矣。近查得榆林卫新增粮二千四百八十石，西路靖边营等堡新增五千石，借此补彼，凑足原额，复相率开垦以渐之，其数或亦相当也。今查二项新增之地，未经丈量，其间有用私智而侵占过多，或恃官豪而蒙蔽滋甚，若以此为实征之数，宁免挂一而漏万乎。必须委官亲行丈勘，但求核实，不得过求，与其较量于丈尺之间，孰若权衡于等则之辨，随地而量定赋税，因粮而量派均徭，或拟全征，或行减免，悉与从宜区画，务求允合舆情，则广种薄收之余，自有累丝成尺之效，而屯粮充裕，庶乎可期矣。

一、筑塞垣以护耕作。照得该镇地方，高仰者冈阜相连，卑下者沙石相半，其间称为腴田，岁堪耕牧者，十之二三耳。且天时难必，水利不兴，雨旸或致愆期，则束手无从效力，此米价之腾涌、边储之缺乏，

译正因为如此，查得沿边地区东起黄甫川，西至定边营，绵延千余里，肥沃的土地不下数万顷。往年西路如安边、靖边等地，都是敌寇出入的区域；近来修筑边墙，耕种的人得以安居乐业，每年收获的粮食以万石计算。只有东路完全没有城墙阻隔，胡骑一旦发动，就能长驱直入内地，哪里还有耕作的时候呢？现在如果参照西路筑墙防守，当然需要巨额的费用，但对于保障边防、获取耕种利益，确实是百世永久的依靠。

有人说，边墙的修筑，可以遏制零散的骑兵，却不足以抵御大规模进攻；况且工程浩大，费用不下十余万两，如果可行，不必等到今天才做。凡事往往难于创始，功业没有比逐步图谋更重要的。过去听说建议的各位大臣，都想一时之间突然举事，所以内库的拨款难以迅速凑足，劳役的民众也担心坐困愁城，难怪计划无法实行。现在必须斟酌缓急，以五年为期，在钱粮方面逐年查核发放，不致扰民；在劳役方面按日轮换，不致劳累。即使不必像往年那样计算费用，也可以完工。

一是斟酌输纳方式以清理盐粮。查得该镇地处穷荒极远，远方商人很少到达，每年都是摊派给本地有财力的人家中纳盐粮，填给勘合，竟然不去淮浙地方，都听任其他省份的奸商中途接买，就把所得的仓钞贱卖给别人。自己承担劳苦，他人享受利益，所以开派盐引时常常有人控告，有的说时价不定，有的怨恨摊派不公，辗转拖延，耗费岁月，导致原估价值彼此悬殊，甚至认为倾家荡产也无力承担。偶尔有山西远方商人来到镇城，将巨资交给当地商人，合伙营利，各自私下立券，出资者计算利润多少，亲自输纳者分得利息多少，有无相资，劳逸共济，理应互不亏负。然而有人侵吞费用，互相告发纷然，粮草不入仓场，身家尽成灰烬，其可叹恨之事几乎没有。通商无路，将用什么充实边塞的粮食呢？凡此种种，都是因为催征不按时节，监督不得方法，而且在锱铢升斗之间求取盈满，唯恐小民尽享其利，因而徘徊隐忍不屑与之合作，怎么能不引起逃避和侵盗呢？现在的计策，必须放宽斗口，增加脚价，一遇到报中之日，就召集各商当面计算某仓如何、某仓如何，立下期限督促催缴，限定日期完成报告，痛绝会头的分例，严厉革除虚报的侵渔。主管者不得留难，监收者不许抑勒，如果有违期，一定治罪，那么那些经年累月、耗费相继的弊端，就都不能再行其奸了。至于本商勘合，都私下贩卖，从来不赴运司，所以本重利轻，人无固志。盐商给引不到运司，只是随意接卖引目，这就不是开中的本意了。臣虽然历举两淮引价，委婉晓谕他们，他们都以万里畏途为由，不愿远离家乡，谁能强迫他们呢？现在只能斟酌宽减，不拘泥于常格，让远方商人闻风而动，翕然而至，仍然设法监督，使运输没有后期，所能用力的也就这样罢了。

二是审察权宜以通盐利。查得延安一府，原行河东盐，这一条先贤已有论述。但山路崎岖，舟车难达，计程凡二千余里，即使输运到此，脚价比起盐价，岂止十倍？所以百余年来，没听说河东商人有运盐到延安投引发卖的。既然解盐不入境，那么延安一府的人，难道都吃淡食吗？大概花马池盐场，每年课税多溢出正额之外，商人贸易东入延安，所到之处都是坦途，即使私贩者昼夜公然行事，有司也不问，实在是因为官盐不到，想要禁捕私盐，势必不能。况且官民所仰给，都取足于此，岂容一日缺乏？所以花马池盐改行延安府，万口称便，不谋而合。臣唯独念及河东盐课原有定额，现在延安一府既改行花马池盐，那么每年盐课多少，理应处补，以免后患。已经督行分巡河西道会同定边兵备道，查得延安府每年派河东盐课原数多少，现在花马盐利改行延安，岁课应多少，以此补彼，有无相当，或者额外增益多少，随该各道会呈。河东的课税，每年一千四百六十一引，现在以花马池盐利照数抵补，似乎应当有余，但未经派行，难以悬断，姑且以一年试之，大数就可以概见。榆林粮草，最称缺乏，九边贫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何不将花马池所增盐利，尽发榆林，以补屯粮之缺。其应补河东的数额，待剂量明白，即于延镇年例银内，每岁扣除类发宣府，以补河东原额，那么彼此省征解之劳，而延绥增转输之利，所仰藉多矣。

有人说，行盐地方，具载铜板，一旦改易，恐怕不宜。河东的盐，如果真能达于延安，即使百世通行，何敢中变？现在名铸铜板，而水陆无可通之商，是徒有其名而全无其实，又何必用此空文呢？况且两淮行盐之地，如江西之南赣吉安、湖

译广南宝庆、衡州一带，道路艰险难行，百姓各自依从便利，难道是说铜钱版模不可更改吗？与其固执拘泥而损害法度，不如灵活变通以适宜民生。如果说河东的盐，如今可以在延安通行，那就是该地官员迎合官府，敢于提出异说，误导臣下以欺骗陛下。

译清理固原屯田事务【固原屯田】

查得固原这一镇，从各边镇来看，本属于内地。其屯田与民田相当，耕种收获的利润大多能得以实现。但在各王府、功臣的牧地以及苑马寺的草场方面，田界交错，疆界混杂，被蚕食兼并的祸患，由来已久。况且先前提督马政衙门，广泛招募牧军，放宽他们的赋税徭役，致使屯丁暗中将屯田投入监苑，避重就轻，牵连蔓延，日益严重。近来总督右都御史王崇古，在监牧的官员说失去了牧地，在有司官员说失去了屯田，这是陕西屯田和牧地两受妨害的原因，也是因各官员各管其事所致。先前杨文襄从马政都御史改任巡抚陕西，仍兼管马政，此时马政得以修举，而屯田也不受干扰。洞察奸弊，委派官员清查，溯流穷源，都有头绪。只有靖河、洮岷等地方，番虏交相侵扰，至今没有安宁的年份，而粮额的不均、科差的日益烦扰，还有不忍言说的情况。臣就此事进行采访，倍觉悲痛。随即督同该道及军卫有司等官员，悉心筹划，究其始末，参酌各种详尽的考虑，附上一点浅见，谨条列上请：

一、酌情新增以求实用。查得固原卫先前查出抛荒地五百三十九顷，每地一顷，招募军士一名，一共军士五百三十九名；靖虏卫抛荒地八百四十顷，军士二顷则地力有余而人力不足，所谓粗放耕种。江南壮健农夫每人仅能耕种十亩。每地二顷，招募军士一名，共军士四百二十名。当新例初行时，听任招募者纷纷响应，都说地多而军少，任意采择，应当也有余量。各卫摘取姓名，仓促开报，已经题请了。及至着实清查，有名已入册而无尺寸之地，或者虽有地，多不足顷亩，其中盐碱贫瘠不堪耕种的，又占十之四五，甚或牵连别军屯地，用强告夺，互起纷争。这虚实混淆，都是司空见惯的文书相应之过。应当委派官员从实丈量勘查，凡地的有无多寡，以及肥瘠是否堪种，尽数查出，定为差等，或彼此搭配，或酌情开除，不要悬挂虚名，以致滋生实害。这不是乐于频繁更动的劳碌，而是为了显示均平的法度。再查给地招军，以资助战守之用，最为救时的良策。但查应募者多系豪强狡猾之人，每遇调操，顶名应役，弓马器械，点视全无。欲令其徒手格斗，岂不难哉。况且时值秋防，正是农事收成之日，即使家有强壮，也全都从事南亩耕作，顾此失彼，势难兼全。若量从宽减，征粮入仓，免其征调，只在警急时坐派守城，似乎为官民兼利。

一、处置抛荒以免流移。查得靖虏卫屯地，多系沙碛，肥瘠难齐，一概以一顷派粮六石、草九束、地亩税银一钱，其间完纳者占十分之一，包赔者占十分之四，力不能支，逃流者已占十之五六。查先前屯军二千三百名，今已逃亡一千五百一十六名了。该卫孤悬河上，与套虏为邻，屯地荒芜，军籍消耗，每念及此，可为寒心。应当委派官员丈量，除系腴地，及顷亩俱足照常外，其余通行清理，照地派粮，先定三等九则，以为额数，或应搭配，或应处补，或应开豁，或应免科，务令因人而派地，因地而征粮，不要强责包赔，逼其逃窜。仍填造鱼鳞册，以备查考。这不特是清查屯地，也是用来联属人心，为守御地方计议。

一、宽减差役以体恤屯丁。查得临洮、兰河等卫，每军给地一分，地一分者或五十亩或一百二十亩为一分，即以五十亩论，收入止十石，则一亩仅收二斗，这是地力不尽的缘故。计所入多不过十石，自每年屯粮外，旧有局料、草价、席垫、地亩、桩朋等银，此外并无别项差役，而地亩桩朋，也不过解贮太仆寺，以备各军买补之费，犹可勉强支持。近年来边境多事，差役日繁，以均徭则有上中下门则诸银差了。而所吏、屯头、旗甲、库禁、水夫、兵牌、城夫诸力差皆不能免。若指挥、千百户，既查余丁跟用，复编派伴当，索见面月钱，这也不可以止息吗。以茶法，则每地一分，寄养一马，每一月未解，则供草料一月，力已难胜了。及解各边，并苑、太二寺，一有倒死，即责追赔。夫道路之远近不一，番马之强弱难齐，其倒死亦非解军之所能必也。这岂可不曲为处置吗。屯丁人数有限，而前后召募新军，搜括无宁时，每一户多至六七名，少亦不下二三名，甚则户无空丁，尽编行伍，每年调操防守衣甲弓马之费，诚不忍言。况且兼管屯官溪壑之欲无穷，科敛之弊百出，如地亩每亩银一钱，有收至二三钱者，屯粮每斗先取样粮一升，仍要尖斛加耗，甚或官旗揽纳加倍征收，复以违

译以问罪为名目，指称各种名色，残酷地诛求索取，虽然已经严禁，却视为空谈，凡此种种都是屯军极大的祸害。在各边防地区间或存在，但都没有像这样严重。查考建国初期的红牌事例，其中规定一钱不许擅自科派，一夫不许擅自役使，所以屯田政令得以全面施行，哪像如今这样搜刮无度呢？应当通令各该守巡、兵备道，切实查议：凡军卫屯田，除办理额定粮草及地亩银外，其余各色科差，哪项应当保留，哪项应当革除，将屯地内应征的本色、折色，以及均徭合办的数目，全部刊刻成由帖，逐项填写，由该卫用印钤盖，送交道衙挂号，发给屯丁遵照完纳。凡一项报完，即由监收官在由帖内明确注明“完讫”二字，发给执照。如有额外多科一钱一物，允许据实陈告，以便参劾提审。

一定坚持见解，谋划以振兴盐利。查得西和、漳县两县的盐额，每年课银不下二千两。除漳县成法已存，无需另议外，只有西和县盐井，距离该县九十里，原本没有巡视专官，导致兼并侵吞渔利，无从禁止捕拿，这监守之官，不能因为地处偏远而废置。原额灶丁逃亡，大半由包揽者煎办，私贩盛行，这佥补之法，不能拘泥于旧例。往年盐井深浚一十二丈，近来坍塌堵塞，仅剩六丈有余。井深减半，则水势渐减，盐产量也随之减少，这开垦之功，不可迟缓。井泉凝密，则盐味醇厚，如今甜水相侵，真味渐散，这防遏之功，不可缺少。贫难灶户私卖课盐，商人守支，动辄缺乏，致使搭配之额，徒有虚名，竟无实数，况且盐易消折，势难持久，这支领之规，不可不定。

现在应当委派该县首领官，往来巡视察访，每月将查理事情，开报分守道查考。凡商灶利弊，责成处分，不许营私舞弊，苟且因循，那么兼并侵渔，应当从此厘革。清审灶丁，调停斟酌，正身者照旧应役，包揽者实时革退，逃绝者另行佥补，如果正户消耗，间或选择民户殷实者酌量顶充，那么课税不患其不举。盐井渐淤，亟行浚治，凡应用木石人夫，查核明白真实，动用官银，及时修举，那么井恢复旧貌，水应当有余，而盐利可以取盈。甜水之患，首当隔绝，或者在近处穿凿一井，曲折设防以遏止其源，或者径直开凿一渠，疏导以分散其势，那么甜水的来路既断，而井泉不失其常。商人盐课，先于旧冬报纳，即于新春守支。盐刚出井，诸商环视于其间，不仅灶丁不得侵费，而且消折包赔之害，也于此可免。

再查漳县盐井，距离县治三里许，指顾所及，百弊易清，只有逃绝灶丁，随时佥补，应与西和并行。其往年解纳课银，事属该府，近议改委商人，多以险远为累。今查兰靖地方，岁有防秋之役，动调客兵，粮料多缺，其盐井课银，即存留该府，以备支用，似乎为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