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三十一
、或竟留中不省、壅弊巳久、习为故事、不请似非政体请数或拂 圣心传闻起居违节、刑罚失中、阶厉府怨、大为肘腋之虑、有非臣子所敢言者、不言计将奈何且如册储之期、大信不坚、国本尚摇、后□阴卒以争册巳事□位人心汹汹怀不必然之疑、则格君难朝廷法纪、废弛极矣阘葺之象、兆形巳成其势非解弦更张、不可再鼓、乃当事者一切因循、沽宽大之名徒多为狐鼠地、而承讹踵弊、人且群然止帚厚、骤而易其常辙、逐影附响之辈、呶呶生谤、卒或沮格而不得行则饬法难、今天下物力尽诎、饥莩枕籍所赖以骨肉生死者、惟亲民之吏、而贪风犹炽、苛政如虎、其何以堪之、又如近日抚按馈遗稍为禁止而罪锾不见减损岂必皆解京充饷乎则专盈溪壑。反为奸人者利也。民于何苏。此安民之难也宰相操 天子予夺之柄、而为天下之所奔走、往往善入巧投、令人堕其中、而不自觉、如前日之小人。险于挤君子。以助其党今日之小人。巧于附君子。以文其奸。前日之小人。方怀观望。今日之小人。将又萌芽。此知人之难也士气者、国家之元气也、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今人不喜人言、见人俯首深揖。口吶吶不吐辞。此风于今又益甚矣则目为老成又不喜人直遇事圆融委曲则以为善处转相则效靡然成风为士者不知有公道是非、袭套献謏、虚美熏心、无有设不然之事、为逆尔心之言者凡大官皆然而相门为尤甚稍不加察、则忠佞谬指邪正莫辨何以广言路而作士气此听言之难也、相公当此五难、天下理乱之关惟此、所不得不汲汲皇皇开诚集思、亦惟此、某则以为格君难矣、然 主上英明时有所不测之断、即间有触忤、辄为回霁、犹不至如水投石、似宜因明通蔽、委曲转移、如易之纳约自牗、遇主于巷、册立其首事也、即不得留侯之羽翼亦庶几如李泌之反复开悟从来。以求必成可也饬法难矣更张诚不宜骤。而有必不可姑息者亦宜去其太甚。如沐镇之骄横逡逡不处益无忌惮。稍为正法。便足慑伏。乃至军士鼓噪禁庭、损辱国体、失今不戢将来愈不可制、患且叵测、岂遂不可左袒群党、以安人心、显诛首恶、以维法纪乎、虽然、此犹一事也、识者曰失不在法而在人。不议人而议法何益。今诸司令甲具在大都法为情灭人为情死者。十而八九。诚使纪纲之地。纪纲之吏择人任事。无以阘葺不胜者充之。未有清正严明之吏立于上。而肯执法以狥情者未有大吏不狥情执法。而群吏不望风振刷者表端而景直理有固然。然今之坏法荡纪。往往自朝廷始。故曰朝廷正、百官莫敢不正、又曰、大人者正已而物正者也、则表之表也、安民难矣、宜慎简抚臣、重惩墨吏、巡按不必腾荐以树桃李、有司不必责课以为殿最、惟以墨著者、令抚按不时劾罢、不得以任浅假借、若俟其贯盈怨丛而后斥之、民之为沟中瘠者、已过半矣、又惟守巡二司、分辖各道、与郡邑之吏、日相亲临、所属贤否、闻见易真、每岁终各令核实密揭闻之抚按、抚按参访覆核密揭、闻之铨部、明分上中下三等、不许溢辞浮实、则上无德怨之任、下省求谢不赀。而抚按以此定司道之贤否。铨部以此定抚按之高下。清吏治、杜幸门、计无要于此者、至如大计取选、亦不必泛寄耳目、旁增私窦、苐由监司知守。由守知令。由长知贰。而官评之外。兼采居乡行谊。其有品格卑庸浮竞买誉者。亟斥之。以示鉴戒。近日部议罢卓异而上廉吏良是顾某窃谓举廉不若袪贪。袪小不若袪大。而后民可安也。人不易知、知人不易、而奔走于相公之门、其人品犹为易见、大都刚介寡合好以忤言进者必君子也。柔媚易亲。不务为正辞者必小人也。于此辨之。十得七八。今之小人、攻击虽不宜太亟、然有不必不可去者、熙丰之小人不尽去、卒贻绍圣之祸、葢小人在朝、如瘿附颈、如癣着面去之甚难、蔓延甚易、始若附君子而终于必胜君子、不可不深察也、人虽至愚、观人则明、彼敢言之士、固未必皆君子、未必中无私挟、亦岂必不皆君子、岂必尽
译有时奏章竟留在宫中不被省览，壅塞弊病已经很久，习以为常，不请示似乎不合政体。请多次或许会违背圣心，传闻起居违背节度，刑罚失去中道，激起愤怒招致怨恨，成为肘腋之患，有非臣子所敢言的，但不说又将如何？况且如册立储君之期，大信不坚，国本尚且动摇，后宫阴卒因争册立之事而占据位置，人心汹汹，怀有必然之疑，则格君之难。朝廷法纪，废弛极矣，阘茸之象，征兆已成，其势非解弦更张，不可再鼓，乃当事者一切因循，沽取宽大之名，徒多为狐鼠之地，而承讹踵弊，人且群然止帚厚，骤然改变其常辙，逐影附响之辈，呶呶生谤，最终或许受阻而不得施行，则饬法之难。今天下物力尽诎，饥莩枕籍，所赖以骨肉生死者，惟亲民之吏，而贪风犹炽，苛政如虎，其何以堪之？又如近日抚按馈遗稍为禁止，而罪锾不见减损，岂必皆解京充饷乎？则专盈溪壑，反为奸人者利也。民于何苏？此安民之难也。宰相操天子予夺之柄，而为天下之所奔走，往往善入巧投，令人堕其中而不自觉，如前日之小人，险于挤君子，以助其党；今日之小人，巧于附君子，以文其奸。前日之小人，方怀观望；今日之小人，将又萌芽。此知人之难也。士气者，国家之元气也，孔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今人不喜人言，见人俯首深揖，口吶吶不吐辞，此风于今又益甚矣，则目为老成；又不喜人直，遇事圆融委曲，则以为善处，转相则效，靡然成风，为士者不知有公道是非，袭套献謏，虚美熏心，无有设不然之事，为逆尔心之言者，凡大官皆然，而相门为尤甚，稍不加察，则忠佞谬指，邪正莫辨，何以广言路而作士气？此听言之难也。相公当此五难，天下理乱之关惟此，所不得不汲汲皇皇开诚集思，亦惟此。某则以为格君难矣，然主上英明，时有所不测之断，即间有触忤，辄为回霁，犹不至如水投石，似宜因明通蔽，委曲转移，如易之纳约自牖，遇主于巷，册立其首事也，即不得留侯之羽翼，亦庶几如李泌之反复开悟，以求必成可也。饬法难矣，更张诚不宜骤，而有必不可姑息者，亦宜去其太甚。如沐镇之骄横，逡逡不处，益无忌惮，稍为正法，便足慑伏。乃至军士鼓噪禁庭，损辱国体，失今不戢，将来愈不可制，患且叵测，岂遂不可左袒群党，以安人心，显诛首恶，以维法纪乎？虽然，此犹一事也，识者曰：“失不在法而在人。”不议人而议法，何益？今诸司令甲具在大都，法为情灭，人为情死者，十而八九。诚使纪纲之地，纪纲之吏，择人任事，无以阘茸不胜者充之，未有清正严明之吏立于上，而肯执法以狥情者；未有大吏不狥情执法，而群吏不望风振刷者。表端而景直，理有固然。然今之坏法荡纪，往往自朝廷始。故曰：“朝廷正，百官莫敢不正。”又曰：“大人者，正已而物正者也。”则表之表也。安民难矣，宜慎简抚臣，重惩墨吏，巡按不必腾荐以树桃李，有司不必责课以为殿最，惟以墨著者，令抚按不时劾罢，不得以任浅假借，若俟其贯盈怨丛而后斥之，民之为沟中瘠者，已过半矣。又惟守巡二司，分辖各道，与郡邑之吏，日相亲临，所属贤否，闻见易真，每岁终各令核实密揭闻之抚按，抚按参访覆核密揭，闻之铨部，明分上中下三等，不许溢辞浮实，则上无德怨之任，下省求谢不赀，而抚按以此定司道之贤否，铨部以此定抚按之高下，清吏治，杜幸门，计无要于此者。至如大计取选，亦不必泛寄耳目，旁增私窦，苐由监司知守，由守知令，由长知贰，而官评之外，兼采居乡行谊，其有品格卑庸浮竞买誉者，亟斥之，以示鉴戒。近日部议罢卓异而上廉，吏良是，顾某窃谓举廉不若袪贪，袪小不若袪大，而后民可安也。人不易知，知人不易，而奔走于相公之门，其人品犹为易见，大都刚介寡合，好以忤言进者，必君子也；柔媚易亲，不务为正辞者，必小人也。于此辨之，十得七八。今之小人，攻击虽不宜太亟，然有不必不可去者，熙丰之小人不尽去，卒贻绍圣之祸，葢小人在朝，如瘿附颈，如癣着面，去之甚难，蔓延甚易，始若附君子而终于必胜君子，不可不深察也。人虽至愚，观人则明，彼敢言之士，固未必皆君子，未必中无私挟，亦岂必不皆君子，岂必尽
出胸臆、惟其言有益于国、是不宜槩以人废、如其不可、姑置不行、亦无切责深罪。以塞忠谠之门。则贤愚佥获其益、耳目不致壅蔽、元气振而天下治矣、
译只要言论发自肺腑，且对国家有益，就不应一概因人废言。如果认为不可行，暂且搁置不实施，也不宜严厉责备、深究其罪，以免堵塞忠诚正直之士进言的道路。这样贤者与愚者都能从中获益，君主的耳目不至于被蒙蔽，国家的元气得以振奋，天下也就治理好了。
○上山西王相公书【用人行政】
近得北中信、言先生再有论说、深忤 上意、亦且乞止帚、将得允旨、传来语或未真、病中得此、益自增剧、然不谂先生言何事、何以遽失 上心至此、某尝窃谓主上虽少倦朝讲、然用人行政、率能任属三四贤相即未必有转圜之美、亦不至有投石之拂、今建言者勤于攻 主阙。而诎于言辅理。似亦非易心之语。某迹属疏外、见闻影响、不敢浪及、即据所传邸报中一二、亦往往私置疑骇、本朝之设台谏。专于纠劾不法耳。今亦有言及大臣。则台谏群然起而攻之。虽同官亦自相矛盾不顾也。挟台谏为重。而蔽塞正论。前代惟晚宋为然。乃最炽于今日矣。自古疏入而曰不报。曰寝不行者。乃得具载史册。诚谓一时大建白。大纲纪。虽或见阻于昏乱。而令后世知当时亦有见远詧微。补弊捄坏之术。所系不小。故贾董衡向诸疏备于汉史者。皆所未尝经行至刘蕡一策。不过一落第举子。唐书亦备载其词而不遗使。在今日。其湮没可知矣。夫禁使不发钞是何心。而又申饬之者。是又有何心也。国朝令甲、使人人皆得尽言、毋得阻隔、故虽远者如振瑾、近者如严张、未尝下诏明禁部属不许言事、独创见于今日耳、夫吾无可涅之迹。人亦何乐于言哉、以此知非大公之体也。开国至今二百余年、此指郭明龙也未尝有请告居忧、巳甘退休、而复遭论劾者、即使其果巨奸宿猾、犹将悯其废弃而置之、况加于海内之名流哉、欲绝其向进之阶、而豫为折萌之论谓天理人情、所安乎、气节者厉世磨钝之要机也、故淮南惮一汲黯、而骄豪之卿相、折心于房绾、彼诚慕其风而知戢也、今一切仇立节者为好异。日守正者为矫情。惟取模棱软媚者。谓足以供吾之颐指。而猈比之。尊显之。即间有拔及曩所尝负峻节直谅者。亦必视其今日回面顺旨之意。何如。然后骤贵久要以忻动天下。此辈既皆海内所慕尚。且感恩诵德之不暇。于是訑訑自侈其声音。而巧猾无耻之徒。乘间鬪进。天下靡然顾化。而所谓真气节者。折北而远避。此人心士习之所以日就頺靡也。赏罚 朝廷之威福。务至公而不乘私意。则不独赏足为荣。而罚亦可以鼓舞群志近年触怒 主上者。无若潘大中丞、一旦以河决难其治者、遂起寄重任、是 皇上于喜怒之际、绝无专主也、乃如黄道瞻孙如法、久痼下位、此犹曰负犯上之嫌也、其直言忤时者、或正推别用、或远调不迁、或久扼不理、借一二摩切人主者、诡托之于不可测之用舍、而尽忆亦不能尽言、倘先生犹可少逡巡焉、庶几望异日之改图、 宗社之幸也、
○与大司徒石东泉书【理财经费】
古今之善理财者、不言生而言节、迨国运休明之久其文物既增修、则财用必侈耗、利孔必无遗议所当言者独有节而巳矣旬月以来又见诸台省各陈所谏、犁然具备、而其最要者、已略举于王给事之一疏今天下费之最巨者、无若边饷、其侵鱼蠹冐弊出百端、亦无若边饷顾人知之人能言之、而迄不得其要领者以权在督抚。隐蔽自上。则下相回互。受计支吾则推寻无迹故欲清边饷须公忠洁廉者。一改辙而更图之。乃可耳。不能。即仅得毫芒。所补几何也。今之所最蠹财而害民、无如铸钱一节言者虽纷纷、迄未有竟其根株者、乃弊原则在数更而屡变也、本朝洪武四年、始开局造钱、未几旋罢、中间正统天顺成化正德、皆格不铸、独嘉靖铸钱最多、十九年已有所得不偿所费之诏、后又更造洪武至正德年号。各百万锭。费且不赀。国用亦坐以空然 世庙在位久。至末年钱始通行。其旧钱及洪武永乐宣德弘治诸钱皆废矣。未几易以隆庆。又未几易以万历每一更易之际列肆兑钱者。资本一日消尽往往吞声自尽而小小市贩辈。皆亏折其毋钱。传相惊疑。虽官府日有囊头拲牿之罚。迄不得行。奸民又乘间造为飞语或曰不用火漆或曰不用金背。或曰嘉靖隆庆万历兼行。小民既无所主。而先积钱之家。出其所蓄贱售以偿十一。钱百文。重铜十二两。所易银不
译○ 给山西王相公的信【用人行政】
近日得到北方来信，说先生再次进言，深深违背了皇上心意，并且请求停止使用（或指停止某项事务），即将得到皇上的允准。传来的话语或许不真实，我在病中得知此事，病情更加严重。然而我不了解先生所言何事，为何会如此迅速失去皇上的信任。我曾经私下认为，皇上虽然对朝堂讲论稍显厌倦，但在用人行政方面，大都能委任三四位贤相，即使未必有转危为安的妙策，也不至于有投石问路般的挫折。如今进言的人勤于攻击皇上的过失，而在陈述辅佐治理的道理上却显得不足，这似乎也不是容易改变心意的话。我身份疏远，所见所闻只是传闻，不敢随意涉及，即便根据邸报中的一两条消息，也常常私下感到疑惑和惊骇。本朝设立台谏官，专门用于纠劾不法行为。如今只要有人议论到大臣，台谏官就群起而攻之，即使是同僚也不顾自相矛盾。倚仗台谏官的势力，遮蔽正当的言论，前代只有南宋末年如此，而在今天最为炽盛。自古以来，奏疏呈入后被称为“不报”或“寝不行”的，才能完整记载于史册。这实在是因为当时的大胆建言、整顿纲纪，虽然有时被昏乱所阻，但能让后世知道当时也有远见卓识、补救弊端的策略，关系重大。所以贾谊、董仲舒、衡咸等人的奏疏完备地记载于汉史，都是未曾实行的；至于刘蕡的一策，不过是一个落第的举子，《唐书》也完整记载其言辞而不遗漏。如果放在今天，其湮没可知了。禁止使臣不发钞是什么心思，而又申饬他们，这又是什么心思呢？国朝法令，让每个人都能尽情进言，不得阻隔，所以即使是远处的如振瑾，近处的如严嵩、张居正，未曾下诏明确禁止部属不许言事，唯独在今天独创此例。我没有什么可被诬陷的痕迹，别人又何必乐于进言呢？由此可知这不是大公无私的体制。开国至今二百多年，这指的是郭明龙等人，未曾有请告居忧、甘愿退休，却又遭到弹劾的。即使他们确实是巨奸宿猾，尚且会怜悯其被废弃而置之不理，何况加于海内名流身上呢？想要断绝他们上进的途径，而预先提出遏制萌芽的论调，说天理人情，能安心吗？气节是激励世道、磨砺钝者的关键。所以淮南王忌惮一个汲黯，而骄横的卿相在房绾面前折服，他们确实是羡慕其风范而知道收敛。如今一切仇视树立节操的人，认为他们好标新立异；每日坚守正道的人，被认为矫揉造作。只选取模棱两可、软弱谄媚的人，认为足以供我颐指气使，而亲近他们、尊崇他们。即使偶尔提拔曾经负有峻直节操的人，也必定看他们今日回心转意、顺从旨意的程度如何，然后骤然显贵，长久把持要职，以此欣喜地动摇天下。这些人既然都是海内所仰慕的，且感恩颂德尚且来不及，于是傲慢地夸耀自己的声音，而巧诈狡猾无耻之徒，趁机争进，天下人随之改变风气，而所谓真正的气节，受挫而远避。这就是人心士风日益颓靡的原因。赏罚是朝廷的威福，务必公正而不夹杂私意，那么不仅赏赐足以成为荣耀，惩罚也可以鼓舞众人的意志。近年触怒皇上的，没有比潘大中丞更甚的，一旦因为黄河决口难以治理，就起用他担任重任，这是皇上在喜怒之际，绝无专断。至于像黄道瞻、孙如法，长期困在下位，这还可以说是他们有负犯皇上的嫌疑。那些直言忤逆时势的人，有的被推辞另用，有的被远调不迁，有的长期被压制不理，借一两个切近人主的人，诡称这是不可测度的用舍，而尽忆也不能尽言。如果先生还能稍作退让，或许希望日后改变图谋，这是宗社的幸运。
○ 给大司徒石东泉的信【理财经费】
古今善于理财的人，不谈生财而谈节流。等到国运休明长久，其文物既已增修，那么财用必然奢侈耗费，利孔必然无遗，议论所当言的唯有节流罢了。近月以来，又见诸台省各陈所谏，条理分明，而其最要者，已在王给事的一疏中略举。今天下费用最巨大的，无如边饷；其侵吞舞弊弊病层出不穷，也无如边饷。然而人们知道它，能谈论它，却始终不得其要领，是因为权力在督抚手中，隐蔽自上，则下面互相推诿，受计支吾则推寻无迹。所以想要清理边饷，必须公忠洁廉的人，改变旧辙而重新谋划，才可以。不能的话，即使得到毫芒之利，所补几何呢？如今最蠹害财用而害民的，无如铸钱一事。进言的人虽然纷纷，却始终没有彻底根除其弊端的。弊端根源在于多次更改而屡变。本朝洪武四年，开始开局造钱，不久就停止。中间正统、天顺、成化、正德年间，都搁置不铸。唯独嘉靖年间铸钱最多，十九年已有得不偿失的诏令。后来又更造洪武至正德年号的钱，各百万锭，费用且不赀，国用也坐此空虚。然而世宗在位久，到末年钱才通行，其旧钱及洪武、永乐、宣德、弘治诸钱都废除了。不久又换成隆庆钱，又不久换成万历钱。每一次更换之际，列肆兑钱的人，资本一日消尽，往往吞声自尽，而小小市贩辈，都亏折其本钱，传相惊疑。虽然官府日有囊头拲牿之罚，却始终不得行。奸民又乘间造为谣言，有的说不用火漆，有的说不用金背，有的说嘉靖、隆庆、万历兼行。小民既无所主，而先积钱之家，出其所蓄贱售以偿十一。钱百文，重铜十二两，所易银不
过一三分而巳乘北之缺自南而载以往。乘南之缺。自北而载以来又乃私自鼓铸。轻其铢两。杂以铅锡。故贱其直以乱真者。而小民耳目益无所凭钱法迄壅不行坐此。今闻水衡所积贯朽。而民间一闻布钱之令。疾首相告夫钱本神物其流行与否非禁令可齐要于民之所便而已不然何数十年前。唐宋钱遍行。日。民不告病而今严行 当朝所铸反告害称不便也。某以为继自今请暂罢铸钱。南北岁省数十万金。独无奈内之常例。外之射利者何。某以为非门下不能一截其流也。锦衣官挍光禄厨夫他诸役诡影者。几外省游食负罪避难之徒。谁不冐藉食粮于此。岁费钱谷无筭。近亦有论及此。迄格于中人报罢。某以为非门下显谏力争。不能一节其冗也。苏杭二处财赋极重。已偏苦矣。而今日之最受害者。又加一织造府。方其初、年犹能浮视节省、得清约之誉、迩来淫巧日进、费用日不足、借名加派、非分要求、织造之家、十空其九、其间自数百金数十金最下织户、皆转徙他方、其桀黠者皆去而为盗旧岁群聚府城几成大哄祸有不可胜言者、某以为门下宜乘圣心忧危之时、可请而罢之也、
译超过三分之一的比例罢了，趁着北方的空缺，从南方装载前往；趁着南方的空缺，从北方装载而来。又私自鼓铸钱币，减轻其重量，掺杂铅锡，所以降低其价值以扰乱真钱。因此小民耳目更加没有凭借，钱法最终壅塞不行，就因为这个。现在听说水衡都尉府所积累的铜钱，穿钱的绳子都腐朽了，而民间一听到发行布钱的法令，就急忙互相告知。钱币本是神物，其流行与否，不是禁令可以统一的，关键在于民众是否便利罢了。不然的话，为何几十年前，唐宋的钱币普遍流通，百姓不诉说困苦；而现在严格执行朝廷所铸的钱币，反而诉说有害，称不方便呢？我认为，从今以后，请求暂时停止铸钱，南北每年节省数十万金。只是无奈内部的常例，以及外部图谋私利的人怎么办？我认为，如果不是门下（指内阁或近臣）不能彻底截断这股风气，（问题无法解决）。锦衣卫官员、光禄寺厨夫以及其他各种役使中冒充影射的人，几乎全是外省游荡、负债、犯罪避难之徒，谁不冒名顶替在此吃粮？每年耗费的钱粮无数。近来也有人论及此事，最终被宦官阻挠而作罢。我认为，如果不是门下显谏力争，不能节省这些冗员。苏州、杭州两地财赋极重，已经普遍困苦了，而今天受害最深的，又增加了一个织造府。当初，还能表面上节省，获得清廉简约的声誉；近来淫巧之风日盛，费用日益不足，借名加派，非分要求，织造之家，十有九空。其中自数百金、数十金的最下层织户，都迁徙到其他地方，那些狡诈的人则离开去做盗贼。旧年群聚在府城，几乎酿成大祸，其危害不可胜言。我认为，门下应当趁着圣上忧虑危局之时，可以请求罢免织造府。
○与朱鉴塘中丞书【军事积蠹】
近从里中父老、窃窃谈民间事、最苦积蠹、无若军事为甚、敢直披为台下陈之、葢军房猾书、世传箕裘。一切军户。皆口分之业也。军户之载尺籍者十一。而年远丁绝。户空存者不啻十九。明文之清勾者。累年不数人。而槩将虚绝之户。指甲作乙。烕东生西。开贿骗之局者。不啻百九。甚者钱神所通。则飞寄以避实。索赂莫遂。则暗栽为挨。由是无军而蒙有军之类。一军而驾一家之害。上下于若辈数人之手。而滋蔓为里逓数世之患千态万状、莫可致诘、其弊根大都起于载籍之无定本而积书之世踵袭也诚令户有实籍则虚实莫淆军无该书。则承治无自。夫无实籍则不得不寄耳目于该书。而求实籍于该书之门。犹之失实也。今所卫尺籍。岂不具存。里巷见闻。岂不具着台下倘有意乎。第着为洁令。凡清查三世绝丁不许再行勾补若官吏蒙胧勾清者当科罪将见在所卫实丁之户。注其里居。刊为成册。其有漏而不报。报而不实者。许都图里甲。亲赴长吏首诉。诉不当者。以其罪罪之。或涉疑似。审证无据。或公称逃亡。委无的脉。即本系实丁。特赐除豁。与过而存之。宁过而去之。至仁也。与寄询于吏书。宁过信于里逓。至公也。他如远代巳绝。及丁已尽。而户空存。与一切户存而久住清勾者。台下就中。或俯为奏除。或私与批豁。或槩可免清。亦槩不载策内。异日一遇清勾。第按实丁之籍。一览可辨。即有因缘为奸者。不得混开挨求。以滋骗扰。此籍既定。一切管军书吏永可革除。不必设佥。此诚仓生不世之利。而台下无量之泽也。
○塩政考【塩政】
夫塩之为用、非若五谷麻丝之最切、虞夏时仅以充贡未尝专取于民也。自管仲擅山海之类而塩策始征、汉用桑孔之谋、而塩禁始重、迄于唐宋、利源愈益开征榷愈益多葢天下财赋塩居其半。而谈利害者亦纷然费讲求矣我 圣祖独观大计深惟永利、念边城险远、兵饷不充、而粮运劳费乃以塩粮召商开中。令其输粟实边谓之飞挽尝试考之有数便焉商人自募民耕种塞下、得粟以输边、有偿塩之利无运粟之苦、便一流亡之民因商召募、得力作而食其利便二、兵卒就地受粟。无和籴之扰。无侵渔之弊便三不烦转运、如坐得刍粮、以佐军兴又国家所称为。大便者至如存恤灶户、则给卤地、给草场、给工本钱而免其杂差甚良法也比其后也、奸商贩私塩以壅正额、贫灶挟余塩以市商利乃令给官钞以收余塩轻课税以杜私贩、已又下令曰贩私塩者绞挟余塩者绞可谓纎悉靡有遗筴矣籍第令遵成法而不变、即可令国家千万亿年边用无乏时岂不大愉快乎、奈何议论之臣喜为纷更睹末流而捐必然之画计目前而忘长却之虑有见谓本色莫如折色便、于是起自三钱五分、浸寻至六钱七钱、课目不赀兼之有支给之难、有补赔之累而商病矣有见谓给粟莫如纳钞、更又复改为塩粮于是余塩不见加多、而塩粮卒难议减、且也草卤之场、占没于势、有称贷之息倍入于富室而灶病矣商人避正课之害。不得不借影于私塩灶户无余塩之利不得不私卖以聊生甚者招致亡命。挟海负险官兵不敢拒有司不敢言卒致官塩日滞刍粮日匮名曰召商实则里中窭人家无宿春者也名曰中塩实则转贩数手而不知谁之子也一旦边城有警仓皇失措召商而商不从挽饷而饷不继其病兵民病国家、可胜道哉今之议者、又曰世称米塩言同用也乃五谷与民无禁。而独于塩禁其弊至禁愈严而贫民愈甚富室愈横盗贼愈炽殆非所以同民利示天下至公也宽之便噫文学之策已不能行之汉矣如今日何矧 皇祖之法令具在、先朝流弊可鉴为此说者愚窃谓非计也无亦申明 祖制、与天下共遵守可乎、边方旷土皆可耕之田也嗷嗷待哺皆能耕之人也斥卤草场。今非不足也土马粮饟。今非有余也。如输粟之令。则本色可无折而正课自不能壅。如种边之令。则得粟可无难。而窭民且有所给粟以收余塩。即无工本。而灶不患贫。民利塩而乐输粟。即无远运而兵有余饷。凡此
译○给朱鉴塘中丞的信【军事积弊】
近来从乡里父老那里，私下谈论民间事务，最苦于积弊，没有比军事更严重的了。敢冒昧地向您直陈其事。大概军房中的狡猾书吏，世代继承父业。所有的军户，都是他们口中的产业。军户中登记在军籍上的十分之一，而年代久远、男丁断绝、户口空存的，不止十分之九。明文规定清查勾补的，多年不过几人；而将那些虚挂断绝的户口，指甲为乙，灭东生西，开设贿赂欺骗局面的，不止十分之九。更严重的是，金钱打通关节，就通过飞寄来逃避实丁；勒索贿赂不遂，就暗中栽赃作为挨户。因此，没有军丁却蒙受有军丁的名目，一个军丁却拖累一家人的祸害，上下都掌握在这类几个人手中，滋生蔓延成为里递数代人的祸患，千态万状，无法追究。其弊病的根源，大都起于登记没有固定底本，而积弊的书吏世代沿袭。如果真能让每户都有真实户籍，那么虚实就不会混淆；军中没有挂靠的书吏，那么承治就没有借口。没有真实户籍，就不得不将耳目寄托于该书吏，而从该书吏那里寻求真实户籍，这如同失去真实一样。现在所护卫的军籍，难道不是完整存在吗？里巷间的见闻，难道不是清楚明白吗？您如果有意于此，只需颁布洁净的法令：凡是清查三代绝丁的，不许再行勾补；如果官吏含糊不清地勾补清查，应当治罪。这样，在所护卫的真实丁户，注明其里居，刊印成册。如果有遗漏不报，或上报不实的，允许都图里甲亲自赴长吏处首诉。如果首诉不当，就以其罪罪之。如果涉及疑似，审证无据，或者公称逃亡，确实没有确凿证据，即使本是实丁，也特别赐予免除。与其错留，宁可错除，这是至仁；与其寄询于吏书，宁可相信里递，这是至公。其他如远代已绝，以及丁已尽而户口空存，与一切户口存在而久住清勾的，您从中，或者俯身奏请免除，或者私下批豁，或者一概免除清查，也一概不载入册内。日后一旦遇到清勾，只按实丁的户籍，一览可辨。即使有因缘为奸者，也不能混杂开挨求，以滋生欺骗骚扰。此籍既定，一切管军书吏永可革除，不必设佥。这确实是仓生不世之利，而您无量的恩泽。
○盐政考【盐政】
盐的用途，不像五谷麻丝那样最切近，虞夏时仅用来充贡，未曾专门向民众征收。自从管仲独占山海之利，盐策才开始征收；汉朝采用桑弘羊、孔仅的谋略，盐禁才开始加重；直到唐宋，利源愈益开辟，征榷愈益增多。大概天下财赋，盐占一半，而谈论利害的人也纷纷耗费精力讲求了。我圣祖独自观察大计，深思永利，念及边城险远，兵饷不充，而粮运劳费，于是以盐粮召商开中，令其输粟实边，谓之飞挽。尝试考察之，有数个便利：商人自募民耕种塞下，得粟以输边，有偿还盐利的便利，无运粟之苦，便利一；流亡之民因商召募，得力作而食其利，便利二；兵卒就地受粟，无和籴之扰，无侵渔之弊，便利三；不烦转运，如坐得刍粮，以佐军兴，又是国家所称的大便利。至于存恤灶户，则给卤地、给草场、给工本钱，而免其杂差，是很好的方法。比其后，奸商贩私盐以壅正额，贫灶挟余盐以市商利，于是令给官钞以收余盐，轻课税以杜私贩，已又下令说：贩私盐者绞，挟余盐者绞，可谓纤悉靡有遗策了。假如令遵成法而不变，即可令国家千万亿年边用无乏，时岂不大愉快乎？奈何议论之臣喜为纷更，睹末流而捐必然之画，计目前而忘长久之虑。有见谓本色莫如折色便，于是起自三钱五分，浸寻至六钱七钱，课目不赀，兼之有支给之难，有补赔之累，而商病矣。有见谓给粟莫如纳钞，更又复改为盐粮，于是余盐不见加多，而盐粮卒难议减。且也草卤之场，占没于势，有称贷之息倍入于富室，而灶病矣。商人避正课之害，不得不借影于私盐；灶户无余盐之利，不得不私卖以聊生。甚者招致亡命，挟海负险，官兵不敢拒，有司不敢言。卒致官盐日滞，刍粮日匮。名曰召商，实则里中窭人，家无宿春者也；名曰中盐，实则转贩数手，而不知谁之子也。一旦边城有警，仓皇失措，召商而商不从，挽饷而饷不继，其病兵、民、国家，可胜道哉？今之议者，又曰：世称米盐言同用也，乃五谷与民无禁，而独于盐禁，其弊至禁愈严而贫民愈甚，富室愈横，盗贼愈炽，殆非所以同民利、示天下至公也，宽之便。噫！文学之策已不能行之汉矣，如今日何矧皇祖之法令具在，先朝流弊可鉴，为此说者，愚窃谓非计也。无亦申明祖制，与天下共遵守可乎？边方旷土皆可耕之田也，嗷嗷待哺皆能耕之人也，斥卤草场，今非不足也，土马粮饟，今非有余也。如输粟之令，则本色可无折而正课自不能壅；如种边之令，则得粟可无难，而窭民且有所给。粟以收余盐，即无工本，而灶不患贫；民利盐而乐输粟，即无远运而兵有余饷。凡此……
皆 祖宗朝故事。特在今日一遵行之而巳。他如晒塩不便。则议通融。塩花不敷。则议酌求河东额课则议轻减。超支报纳。则议派分。议者非不斌斌、要之一时权宜之筴、非澄本清源之论也、善乎先臣有言、治塩利犹治河患也治塩利不究弊源。惟末流之防。犹治河患。不去壅淤。而愈筑愈溃亦势也。故今之计。惟在慎简廉能有力者为御史。出而操理塩之柄。而专任之以青其成即 祖宗法度。不难复、而边用可永无患、计无便于此者、
译这些都是祖宗朝代的旧例。只是在今天完全遵照执行罢了。其他如晒盐不便，就商议通融变通；盐花产量不足，就商议酌情向河东地区征取定额税课；超额支取并上报缴纳，就商议分摊派拨。议论的人并非不文雅，但总之这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并非正本清源的论述。先前的大臣说得真好，治理盐利就像治理黄河水患一样。治理盐利不追究弊端的根源，只防范末流的泛滥，就像治理黄河水患，不疏通淤塞，堤坝越修越高反而越容易溃决，这也是必然的趋势。所以现在的策略，只在于谨慎选拔廉洁能干且有魄力的人担任御史，派他们出去掌握治理盐务的权柄，并专门委任他们以青其成（注：此处疑为“责其成”或类似含义，指要求他们取得成效）。这样，祖宗的法度不难恢复，而边防费用可以永远没有忧患，没有比这更便利的策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