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一百十二
忝亦与焉、而不能抗辞极论、因录旧章、为之赧然、庸书此以志愧、嘉靖癸未中秋日书、
译我也忝列其中，却无法据理力争、深入辩驳，于是抄录旧有章程，为此感到羞愧难当，特写下这些文字以铭记我的愧疚，嘉靖癸未年中秋节书写。
书
答张宗周工部书
答喻太守书
与翁太守论水患
与翁太守论加税书
答张宗周工部书【田粮】
乡人自白下还、传至手书以近事为仆所目击、而使道其所以然、则前哲有戒、不敢犯也、欲终默默、非执事所以见教之意也、前岁之冬、去岁之春、亲民者以复熟粮为第一义、鞭挞之苦、所不忍闻、葢尝力言以为复熟易、征粮难、恐将来受累、又尝以书极陈其利害而终藐然、前令陈君会计正税外、亩加一斗六升、报灾八分以上、新令至、复熟二分、亩加二斗视旧加十二万四千有余石矣。至五月水复至、后又欲亩加一斗七升、仆又以书言于新守陈侯、始得停止、时县司惟承察院发放而行、府公初不知也、若当时再加此数、则今日所查不止二十八万而巳、然实以为侵收入巳、则不然、葢民间实无可征、纸上则富、仓中则贫前后所加太平犹在民也、而岁报籍册、皆云成熟有征、实祸虗名、皆诸公自取也、复谁咎哉、然此既误矣、若承勘者公为核实、明与区分。若干、为巳征而在官。若干为民间之逋欠。巳征而侵盗者。明正其罪。逋欠而未入者。具以实言则受罪者无词。而虗报者犹可分豁。纵使受愆、犹不失臣子之义也。今闻乃欲据当道稽考之文、为各保征收之实、不辨有无、不分等第、槩坐侵欺入巳之罪。均追二千余石之米。使力皆可办。尚必有辞。而况其决不能也。异日缧绁充庭。怨讟盈耳。省司按文而索取、民间据实而喧诉、此时诸公、亦未知所以为计矣。以理言之。侵欺固有罪。枉勘亦有条。一家哭。何如一路哭也。然此巳然。又有见行者。张公以粮书作弊害民。而复文襄之法。文襄以官田税重。而派以轻赍捡扼。称量。至平允也。今乃以纳粮之多寡。定人户之高卑。官田额重而粮多。昔之纳轻赍者也。今反以为上户。皆纳白粮与白银。【是岁米贱粜三石可纳银一两】 民田额轻而粮少。昔之纳本色与白粮者也今反以为下户。皆纳轻粮与折色。当重者反轻。而当轻者反重。文襄之法固不其然。而张公初意亦不若是之颠倒矣。原夫论粮定户。本出张公。是欲以西江之法施之南畿。而不察风土之异宜任事者。徒欲逄迎以取悦。而不曾为小民思虑。况折色先尽重粮。亦张公案也。而何为独不从也。又有进于是者、张公临行、论及旧欠、以为民困极矣。今岁一合不征。此众所共闻也。而乡里纷纷带征如故。以一秋之稔。而并征二岁之逋。令出于上。则张公为失信于人。出于下。则吾不知其何说也。张公稽考精明。从来未有。民以为宿蠹尽去。获更生矣。而困苦益甚。怨声载途、盖任事者、但知承迎、实闇于事使前此作弊之渠魁、阳坐监房、阴总岁计然则事何由而理。民何由而安也。仆家居二年、连值凶歉、目穿心瘁、庶几小康、而复见此、所惜者张公精力之徒劳、所痛者、乡邦民力之重困、因执事垂访、冒昧一言、方今盗贼遍南北、其端皆起于不平、万一于桑梓、有丝毫之益、虽得罪君子、所不辞也。
答喻太守书【流贼】
公集云流贼掠州东泊焦山将□江阴常熟喻来问计
日来警报狎至、执事焦劳、为民厉兵饬备、一方之民所共戴仰、窃伏田间、偶有鄙见、欲以奉闻而轩葢下临、不及面悉、敢托墨卿布之、知不足采、而犹复云云盖将为执事广咨询之路、以终庇我民也、其一曰、不拘常格用人、夫兵以气为用、以心为主、未有心不固而气壮、气不壮而能杀敌者、府城战卒素寡、只得佥点民丁。此常格也。然驱市人而使之战、犹连鸡而使之飞、必不克矣、区区之愚、每见境外之寇、诚可虑、而境内之塩徒深可忧。葢此辈出入江湖、习惯凶险、手足既便、心胆亦粗、平时犯法负罪、无自新之路、一旦闻警、易生邪谋、今若开以大信、结以厚恩、择乡里大家。素为此辈信服者。使各举所知。释其前愆。抚以为用。民丁使之守城。此辈使之出鬪、既收其心。且得其力。一举而两利者也。二曰设险当识形势、夫贼在
译书信
回复张宗周工部的信
回复喻太守的信
与翁太守讨论水患
与翁太守讨论加税的信
回复张宗周工部的信【田粮】
同乡人从南京回来，传给我您的手书，以近期发生的事让我亲眼目睹，并让我说明其中的缘由。然而前代贤哲有告诫，我不敢触犯；想要始终沉默不语，又不符合您教导我的本意。前年冬天、去年春天，亲近百姓的官员把恢复熟田粮赋作为第一要务，鞭打拷打的痛苦，令人不忍听闻。我曾极力进言，认为恢复熟田容易，征收粮赋困难，恐怕将来会受牵连；又曾写信极力陈述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最终被轻视不理。前任县令陈君在会计正税之外，每亩加征一斗六升，上报灾荒八分以上，新县令到来，恢复熟田二分，每亩加征二斗，相比旧额增加了十二万四千余石。到了五月，水灾再次发生，后来又想每亩加征一斗七升，我又写信向新任太守陈侯进言，才得以停止。当时县衙只是秉承察院的指令行事，府台起初并不知道。如果当时再增加这个数额，那么今天查出的不止二十八万石而已。然而如果认为这是侵占收入中饱私囊，那就不对了。因为民间确实没有可征收的，账面上富裕，仓库里却贫穷，前后所增加的太平年间尚且还在百姓身上，而每年上报的籍册，都说成熟有征收，实祸虚名，都是各位官员自取的，又能责怪谁呢？然而这既然已经错了，如果负责核查的人公正地核实，明确区分：多少是已征收而在官府手中的，多少是民间拖欠的。已征收而被侵吞盗窃的，明确惩治其罪；拖欠而未入库的，如实陈述，那么受罪的人就没有借口，而虚报的人还可以分别宽免。即使受到责罚，也不失臣子的道义。现在听说竟然想要依据当道稽查考量的文书，作为各保征收的实据，不分辨有无，不区分等级，一概以侵吞欺骗中饱私囊的罪名定罪。均摊追缴二千余石的米。假使力量都能办到，尚必有借口，何况他们决不能办到呢。日后牢狱充满庭院，怨恨充满耳边，省司按照文书索取，民间依据实情喧哗控诉，这时各位官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道理上讲，侵吞欺骗固然有罪，枉法勘验也有条例。一家哭泣，哪里比得上一路哭泣呢？然而这已经成为定局，又有正在实行的。张公因为粮书作弊害民，而恢复文襄公的法令。文襄公因为官田税重，而派以轻赍检扼、称量，称量到公平允当。现在却以纳粮的多少，定人户的高低。官田额重而粮多，过去缴纳轻赍的，现在反而定为上户，都缴纳白粮和白银。【这一年米价便宜，卖三石米可以缴纳银一两】民田额轻而粮少，过去缴纳本色和白粮的，现在反而定为下户，都缴纳轻粮和折色。应当重的反而轻，应当轻的反而重。文襄公的法令本来不是这样的，而张公的初衷也没有这样颠倒。推究论粮定户，本出自张公，这是想将西江的法令施行于南畿，却不考察风土的不同适宜。办事的人只想逢迎以取悦上级，不曾为小民思虑。何况折色先尽重粮，也是张公的案卷，为什么唯独不遵从呢？还有进于此的，张公临行时，谈到旧欠，认为百姓困苦到了极点，今年一合也不征收。这是众人所共同听见的。而乡里纷纷带征如故。因为一秋的丰收，而并征两年的拖欠。命令出于上面，那么张公就是失信于人；出于下面，那么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说法。张公稽查考校精明，从来未有，百姓认为宿弊尽除，获得重生了。而困苦更加严重，怨声载道。大概办事的人，只知道承迎，实际上暗于事理，使以前作弊的首恶，表面上坐在监房，暗中总管岁计。那么事情怎么能治理，百姓怎么能安定呢？我居家两年，接连遭遇凶年歉收，目穿心瘁，希望稍微小康，却又看到这些。所惋惜的是张公精力的徒劳，所痛心的是乡邦民力的重困。因为您垂问，冒昧进一言。当今盗贼遍布南北，其根源都起于不平。万一对桑梓之地有丝毫益处，即使得罪君子，我也不推辞。
回复喻太守的信【流贼】
《公集》说流贼掠夺州东，停泊焦山，将□江阴常熟，喻太守来问计
近来警报频繁到来，您焦虑辛劳，为百姓练兵整顿防备，一方百姓所共同敬仰。我私下伏在田间，偶有浅见，想要奉告，而您的车驾降临，来不及当面详尽陈述，敢托墨卿转达。知道不足采纳，而还是说这些，大概是想要为您拓宽咨询的道路，以最终庇护我们的百姓。第一条，不拘常格用人。军队以士气为用，以人心为主，没有人心不稳固而士气壮盛的，没有士气不壮盛而能杀敌的。府城战卒向来稀少，只得征点民丁。这是常格。然而驱使市井之人去作战，如同系连鸡脚让它飞，必定不能成功。我愚拙的见解，每次看到境外的寇贼，确实可虑，而境内的盐徒深可担忧。因为这类人出入江湖，习惯凶险，手脚既便利，心胆也粗大，平时犯法负罪，没有自新的路，一旦听到警报，容易产生邪谋。现在如果以大信开导，以厚恩结纳，选择乡里大户，向来被这类人信服的人，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之人，赦免他们的先前罪过，安抚他们以任用。民丁让他们守城，这类人让他们出战，既收服他们的心，又得到他们的力，一举而两利。第二条，设险应当识别形势。贼在
镇江小沙左右杀掠、其东即江阴孟渎河、又东即常熟白茅、又东南即太仓刘家河、【古之娄江】 又南即嘉定上海之松江黄浦、贼远来无乡导、必不敢舍舟深入、即敢深入、必由此数路、以吾松言则黄浦一路、乃要害宜守之地、若城之西古浦塘自苏州来、秀州塘自嘉兴来、城之北通波塘自昆山来、昆山来又自常熟来、贼必破此数州县、而后乃到此、果尔则亦难与敌矣。故愚谓黄浦一路、当严设警备、以素有恩纪、为民所信爱者守之、前古虞潭之备孙恩。近岁石知县之备施天泰。具有调度。今宜访而行之。而更加以严固。若跨塘桥、即古浦塘路、张士诚之逐酋獠葛指挥之擒钱鹤皋。皆自此入。然其势非今贼比也。两日闾里讹言欲以土塞断桥路、此必不然、夫我可以往、彼不可以来、此制敌之要也、此路可断、通波秀州二塘、又可断乎、即欲先事过防、亦必于上流湖口泖口作家计。如守黄浦之法。万一到此。则舍舟而陆。亦莫之御矣。公集云时有司督逋租甚急故及之又有以引寇为言撤沿城民屋而以为利者三曰缓督责以安人心、两日警报之来、市肆惊扰、田野传闻、势必加甚、自顷追督逋租、牌帖四出官司日一比限、粮里乘此害人、又佥报籴米大户、用一指十、民间骚然、平居已无固志、万一寇至、有閧而走耳、求如子弟之卫父兄、手足之捍头目、难矣、夫居常之与临变、事必不同、逋赋之与失民、罪亦有间、区区之愚、谓宜斟酌重轻、暂为停缓、应有勾督追呼之类、权与抽回、民见官府以地方有警、而缓征科。则佥点民丁。整饬守备。彼亦知是急务。而安心无怨矣。民心安而后可以守、可以战矣书生之谈、迂阔类此、惟一览而置之、幸甚、
译镇江小沙左右遭到杀戮掠夺，其东面就是江阴的孟渎河，再往东就是常熟的白茅，又往东南就是太仓的刘家河（即古代的娄江），再往南就是嘉定、上海的松江黄浦江。贼寇从远处而来，没有向导，一定不敢舍弃船只深入内陆；即使敢深入，也必定经由这几条路线。就我们松江而言，黄浦江这一路乃是要害之地，应当防守。如果城池西面的古浦塘从苏州方向来，秀州塘从嘉兴方向来，城池北面的通波塘从昆山方向来，而昆山方向又来自常熟，贼寇必定攻破这几个州县，然后才到达这里。果真如此，那就难以抵挡了。
所以我认为，黄浦江这一路，应当严密设置警戒防备，选派一向有恩信、被百姓信任喜爱的人去守卫。古代虞潭防备孙恩，近年石知县防备施天泰，都有调度的先例，现在应当访求这些先例并加以施行，而且更加严密坚固。
至于跨塘桥，即古浦塘的路，张士诚驱逐酋长獠葛，指挥葛擒获钱鹤皋，都是从这条路进入的。然而当时的形势与现在的贼寇不同。这两天民间谣言四起，想要用土堵塞断绝桥路，这一定不行。我可以前往，敌人不能到来，这是制敌的关键。这条路可以断绝，通波、秀州两条塘路，难道也可以断绝吗？即使想要事先过度防备，也必定要在上游的湖口、泖口布置防线，如同防守黄浦江的方法。万一贼寇到达这里，就会舍弃船只登陆，也没有人能抵御了。
《公集》说当时有关部门催缴拖欠的租税非常紧急，所以提及此事。又有人以引诱寇贼为借口，拆除沿城的民房来谋取利益。第三点是暂缓督责以安定人心。这两日警报传来，市场惊扰，田野间传闻，事态势必更加严重。自从近来催缴拖欠的租税，牌帖四处发出，官府每天限期比验，粮长里正借此害人，又征调籴米大户，用一人牵连十人，民间骚动不安。平时百姓已经无心坚守，万一寇贼到来，只会喧哗逃跑罢了。想要他们像子弟保卫父兄、手足捍卫头目那样，难啊。
平时与临变，事情必定不同；拖欠赋税与失去民心，罪责也有轻重区别。我愚昧地认为，应当斟酌轻重，暂时停止延缓。所有勾追督责之类的差役，权且撤回。百姓看到官府因为地方有警报而暂缓征收赋税，那么征调民丁，整顿守备，他们也知道这是紧急事务，就会安心而没有怨恨了。民心安定之后，才可以防守，可以作战。书生之谈，迂阔大概如此，希望您一览后放置一旁，那就幸运了。
与翁太守论水患【水患】
清顿首、知郡侍御大人执事、近者旻天降殃、霖雨为虐、执事露香竭情、为民请命、已复辟门受诉、许以陈闻、耄倪在庭、对之涕泣、远近闻者、皆谓有君如此、虽有灾沴、可以无虞、不肖跧伏苫庐、偶有所闻、窃以为虑、用是敢以布闻、乙丑之岁、郡中尝潦、比时廵抚魏公、惑于憸言、以为新主即阼、宜荐祥瑞、不宜告灾。凡有诉者。皆斥之去。洎事势巳迫。方议奏陈。则已后时。不蒙捡放。是岁无征之粮。几十三万石。均敷邑中。怨咨之声。溢于道路。今日之水。视乙丑且将数倍。极其势所损苗粮。岂止十三万石而巳。而道路流言。有知天者。谓数当丰穰。水不为害。窃恐因此觊望。逡廵不早为计。复蹈往辙。其害将有不可言者。吴中之田。以围捍水。方雨之甚。表里弥漫。数日以来。淫潦渐降。围塍渐出。除滨湖巨浸外。尚有可救。而贫民苦于渰没。扶携僦居。救死不暇。布贱米贵。为生益难。有力之家。惮惜事费。彼此推倚。无肯致力。坐待暵干水底之苗。尽为虀茹矣。区区之愚。欲望鉴前之失。飞驿驰文。亟以上报。仍请于总司。速加赈济。使得安存。一面晓谕乡胥。及此稍晴。速为区处。有可措手。督民并力。假令捞土于田。以补塍阙。损一存五。为利巳多。或有豪强沮挠。具以名言。明正其罚。如此则朝廷之上。事得早闻。可以会计。蠲恤之政。得以时行。田野之间。灾重者虽无如之何。而稍轻者。薄有所牧。犹足相补。比之坐抚事机。束手待毙。得失较然。比年民力。执事所知。加此灾伤。势已极矣。若陈请后时。税额不减。复如往年。则此茫然巨浸之中。当征数十万石之粟。虽有智者。就能为谋。而亦岂仁人之所忍耶。意迫词冗、不知所裁、伏冀鉴念
是岁革廵抚、以御史督粮储、新任者、山东苏锡、与知县冯裕、于前令陈祥、勘定水灾、八分、内减作六分一厘、仍于熟田三分九厘正耗粮外亩加二斗、以足其数、率计正税一石、征八石有奇、明年水势加旧、放税止及四分、积压追赔、松之物力、遂以大耗云、
与翁太守论加税书【加税之害】
清顿首、昨日田间回、始得本户、去岁纳粮由帖、内开成熟田十四亩、山地、十六亩余、应纳本色平米十二石有奇、细布一疋、粗布一疋有半、准平米二石五斗有奇、除正税一石六斗二升外、该加耗十二石九斗有奇、以算法计之、是正税一石、而征八石有奇、从古及今、未闻有此制也。寒家去岁收成、惟此一处、总得米谷六石有奇、山间薪槱、畏虎不敢进、捃拾狼藉、不直数百钱、虽尽以入官、亦不足充此数也、一家如此、当合境皆然、纵令岁值豊穰、如此征敛、且决不可况今日之灾、百年以来、所未有者乎、执事者之为此、徒以纲运不可阙。部符不可违。苟计目前。规免罪责而巳。不知纸上栽桑。实必不可得也。何也。自去冬以来。民之死而徙者几半矣。其存而未去者。丐贷种食。田犹未尽耕也此令一出将复委而去之谁与出物乎纵令别有缪巧。神运鬼输。旧税纵无阙矣。田之弃者新税将谁出乎。文僖公为小民计惓切尔尔今岂可复得执事者纵不为斯民计。独不为国家后日计乎。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也。痒疴疾痛。当以实言。供奉使令。当量其力。若畏君父之威。而隐忍含糊。力所不堪。理所不可。一意顺承。迫取于下。民力既竭。何所不为。一旦君父赫然觉悟曰。尔何不以实告。而戕吾民使至此极。将何所迯罪乎。某闲散迂疏。未尝敢预外事。然畏天命而悲人穷。此心固耿耿也。尝忝朝行。官禁从。国家之故。亦颇闻之。诚不忍当此百年未有之凶荒。而行自古所无之重敛。恐民穷事迫上贻君父之忧。而执事者。亦未得安便。故冐昧一言。纲运通融。文襄以来具有故事。去岁繇帖。今方给行。转移斡旋。应未为晚。犹冀有少及于万一也不具。
叙
送总督两广都御史杨公序
送总督两广都御史杨公序【两广督臣】
译与翁太守论水患
清叩头再拜，知府侍御大人执事。近来上天降下灾祸，连绵大雨肆虐，您冒着香气（指在露天香案前）竭尽诚心，为百姓请求活命，又打开大门接受诉状，答应将情况上报朝廷。老人小孩在庭前，对着您哭泣，远近听到的人，都说有这样的长官，即使有灾害，也可以没有忧虑。我不才，蜷缩在草席上，偶然听到一些情况，私下感到忧虑，因此敢把情况陈述给您。乙丑年，郡中曾经发生水灾，当时巡抚魏公被奸邪之言迷惑，认为新皇帝刚即位，应当进献祥瑞，不应当报告灾害。凡是来诉灾的人，都斥退他们。等到事态紧迫，才商议上奏，却已经晚了，没有得到检阅减免。这一年没有征收的粮食，将近十三万石，分摊到各县中，怨恨叹息的声音，充满道路。今天的水灾，比起乙丑年将要增加几倍，极而言之，受损的苗粮，岂止十三万石而已。而道路上的流言，有懂天象的人说，年成应当丰收，水灾不会造成危害。我私下担心因此抱有侥幸心理，犹豫不决不早做打算，重蹈往日的覆辙，那危害将有不可言说的了。吴中的田地，依靠堤围抵御水患。正当雨水猛烈时，内外弥漫，几天以来，泛滥的积水逐渐退去，堤围逐渐露出。除了滨湖地区的大水之外，还有可以挽救的。而贫民苦于淹没，扶老携幼租赁房屋居住，救死尚且来不及，布匹便宜米价昂贵，谋生更加困难。有财力的人家，害怕吝惜费用，彼此推诿依赖，没有人肯出力。坐等天晴水干，水底的稻苗，全都变成烂泥了。我愚拙的见解，希望鉴察以前的过失，快马加鞭传送文书，急忙上报朝廷。同时请求总司，迅速增加赈济，使得百姓能够安身存活。一方面晓谕乡里小吏，趁此稍晴，迅速安排处理，有可以着手的地方，督促百姓合力，假如从田里捞土，来修补堤围缺口，损失一分保存五分，利益已经很多。如果有豪强阻挠，具名陈述，明确惩罚他们。这样那么朝廷之上，事情得以早闻，可以核算，减免抚恤的政策，得以及时施行。田野之间，受灾重的虽然无可奈何，而受灾稍轻的，略微有所收获，还足以互相补充。比起坐视事机，束手待毙，得失很明显。近年民力，您所知道，加上这次灾害，形势已经极度困难了。如果陈情请求晚了，税额不减少，又像往年一样，那么在这茫茫大水之中，要征收数十万石的粮食，即使有智者，能谋划，但这也是仁人所能忍心的吗？心意紧迫言辞冗长，不知道如何删减，伏望鉴察念及。
这一年革除巡抚，由御史督管粮储，新任者山东苏锡，与知县冯裕，对于前任知县陈祥勘定的水灾八分，内部减免作六分一厘，仍然在熟田三分九厘正耗粮之外每亩加二斗，来凑足数目，大概计算正税一石，征收八石有余。第二年水势比旧年更甚，免税只达到四分，积压追赔，松江的物力，于是大大损耗。
与翁太守论加税书
清叩头再拜。昨天从田间回来，才得到本户去年纳粮的凭帖，上面写明成熟田十四亩，山地十六亩多，应纳本色平米十二石有余，细布一匹，粗布一匹半，折合平米二石五斗有余，除去正税一石六斗二升外，该加耗十二石九斗有余。用算法计算，是正税一石，而征收八石有余，从古到今，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制度。寒家去年收成，只有这一处，总共得到米谷六石有余，山间柴草，害怕老虎不敢进去，捡拾杂乱，不值几百钱，即使全部交给官府，也不足以充抵这个数目。一家如此，应当全境都是这样。纵然遇上丰收年，如此征收，尚且决不可行，何况今天的灾害，是百年以来所未有的呢？您这样做，只是因为纲运不可缺，部里的命令不可违，姑且考虑眼前，图免罪责而已。不知道纸上栽桑，实在必不可得。为什么呢？自从去年冬天以来，百姓死而迁徙的几乎一半了。那些存活而没有离开的，乞贷种子粮食，田地还没有全部耕种。这道命令一出，将再次抛弃田地离开，谁出来出物资呢？纵然另有巧妙，神运鬼输，旧税纵然没有缺额了，田地抛弃了，新税将谁出呢？文僖公为小民考虑恳切如此，现在岂可再得到？您纵然不为百姓考虑，难道不为国家日后考虑吗？臣对于君，如同儿子对于父亲。病痛疾苦，应当如实言说，供奉使唤，应当衡量他的能力。如果畏惧君父的威严，而隐忍含糊，能力所不能承受，道理所不可行，一味顺承，逼迫索取于下，民力已经枯竭，什么事做不出来。一旦君父赫然觉悟说，你为什么不如实告知，而残害我的百姓到这种地步，将如何逃避罪责呢？我闲散迂疏，未曾敢参与外事，然而敬畏天命而悲悯百姓穷困，此心固然耿耿。曾经忝列朝行，官居禁从，国家的变故，也颇有所闻。实在不忍心当此百年未有之凶荒，而实行自古所无之重敛。恐怕百姓穷困事态紧迫，上遗君父之忧，而您，也未得安便。所以冒昧一言，纲运通融，文襄以来具有先例。去年凭帖，现在才发给，转移斡旋，应当未为晚。还希望有少许惠及万一。不具。
叙
送总督两广都御史杨公序
送总督两广都御史杨公序
属者上用廷臣议、以户部侍郎建安杨公旦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征夷军务、兼理廵抚、方是时、公督饷陕西、命右司趣公还、既至拜疏辞不允、且速其行、杨公清慎有文学、其才用无所不宜、始为吏部郎、考核明当、人已识其远器。在太常忤逆瑾黜外、起提学浙江、尹应天府、佐南京礼部、所在着声绩、遂以礼侍典太常、改督京储、以有三边之命、其履历深、其资望隆矣、两广南方之重镇、地大物庶、蛮獠错居、自昔号为难治、唐以下经制尤详、初为岭南道、其后又分东西。而东恒为大府、余州虽各置帅。此数言得要领至有大事。必谘东而后行。韩愈氏所谓岭南帅得人。则一边尽治。谓此。今制广东西并建三司。各命御史廵按其地。而讨伐抚安之柄。则总而不分亦此意也国家威德被四海、毡裘辫发、鲸窝蜃居之民、奉琛效贽、顿颡阙庭者、岁以千百计、岭南列在藩服、而山谷之间、操戈矛、弦弓弩、呌号睢突、以抗王官而贼良民者、几无岁无之、百余年来、所谓纷不可治、草薙而禽狝之者亦数矣、而终莫能靖、近者府江复一大创、而始以贴息、董帅之臣、用是劳也、加赉进律、八长邦宪、而公乃有是行。庙堂之论、岂不以公之履历资望、与公之才、足以寄一方之重、宽九重南望之忧哉、夫易怨以怒、诚蛮夷之性、然彼亦人尔、惟其怒、则若禽兽然、方其无事、则犹夫人也、夫趋利而避害、喜逸而恶劳、顺而喜、逆而怒者、人之情、亦岂异于夷夏哉、求其所以喜、与其所以怒者而去之、而予之、彼得其所安而违其所不欲、将虎狼可豢、而况于斯人、不然、夺其所甚欲、而加之以所恶、其四邻将起而仇我、而何独蛮夷也、公之行、户部、尚书东滹石公、遣其属丁君致详胡君忠属予序以为赠、予非能文者、视公之素履、而质以圣贤之训、知南人之将蒙其休泽也、于是乎言、公先朝硕辅太师文敏公之嫡孙、弘治庚戌进士、家世衣冠之盛、海内所知、今之行且有便道承颜之乐、赠为国事、兹故在所略云、
译先前，皇上采纳朝廷大臣的议论，任命户部侍郎建安人杨公旦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征讨夷人的军务，兼管巡抚事务。当时，杨公正在陕西督理军饷，朝廷命令右司催促杨公返回。杨公抵达后，上疏推辞，朝廷不允，并且催促他尽快出发。杨公清廉谨慎，有文学才能，他的才能没有不适宜使用的地方。起初他在吏部任郎官，考核公正恰当，人们已经认识到他具有远大的器量。在太常寺任职时，因触犯刘瑾被贬出京，后来起用为浙江提学，任应天府尹，辅佐南京礼部，在所任职的地方都建立了显著的声望。于是以礼部侍郎的身份掌管太常寺，改任督理京储，因为有镇守三边的任命，他的资历深厚，声望崇高。两广是南方的重镇，地域广阔，物产丰富，蛮夷交错居住，自古以来就号称难以治理。唐代以后，经制的规定尤其详细，起初设立岭南道，后来又分为东、西两路。而东路常作为大府，其余各州虽然各自设置长官，但这几句话抓住了要领，以至于遇到大事，一定要咨询东路长官后才行动。韩愈所说的“岭南的长官如果选对人，那么整个边疆就能治理好”，指的就是这种情况。现在的制度，广东、广西都设立三司，各自派遣御史巡视监察当地，而讨伐和安抚的权力，则集中而不分散，也是这个意思。国家的威德覆盖四海，穿着毛皮、编着发辫，以及居住在鲸鱼洞穴、蜃楼般的海边的人们，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人捧着珍宝、献上礼物，在宫阙前叩头朝拜。岭南位列藩属，然而在山谷之间，手持戈矛、张弓搭弩，叫嚣冲撞，抗拒朝廷官员并残害善良百姓的人，几乎年年都有。一百多年来，所谓混乱到无法治理，像除草一样铲除、像打猎一样剿灭的情况也多次发生，但最终没能平定。近来府江又遭受一次大创，才开始得以平息，统帅的臣子因此辛劳，朝廷给予赏赐和晋升，作为八位长官中的邦国宪章，杨公于是有了这次出行。朝廷的议论，难道不是因为杨公的资历声望，以及杨公的才能，足以托付一方重任，减轻皇帝对南方担忧吗？用怨恨代替愤怒，确实是蛮夷的本性，然而他们也是人。只是当他们愤怒时，就像禽兽一样；当他们平安无事时，也像普通人一样。追求利益而躲避祸害，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顺从就高兴，违逆就愤怒，这是人之常情，难道蛮夷和华夏人有什么不同吗？探求他们高兴和愤怒的原因，去除他们愤怒的原因，给予他们高兴的原因，他们得到安身之所而避开不想要的东西，那么即使是虎狼也可以驯养，何况是这些人呢？如果不这样做，剥夺他们非常想要的东西，又加上他们所厌恶的东西，那么他们的四邻将会起来仇视我们，难道仅仅是蛮夷吗？杨公出行时，户部尚书东滹石公派遣他的属官丁君、致详胡君忠嘱托我写一篇序文作为赠别。我不是擅长写文章的人，审视杨公平素的品行，并用圣贤的训诫来印证，知道南方人将会蒙受他的恩泽，于是写下这些话。杨公是先朝重臣太师文敏公的嫡孙，弘治庚戌年的进士，家中世代显赫，为海内所知。这次出行，又有顺路回家承欢膝下的快乐，赠序是为了国事，这些就略去不说了。
记
霸州修河缮城记
霸州修河缮城记【修河缮城】
霸为州、在京师南二百余里、厥壤卑下、西北诸山水散行燕赵间、比其合、皆聚于是、既聚而盈、然后东流出丁字沽会白河、以入于海、其源众而委迫、遇霖潦则溢而四出、坏民田庐舍、岁恒不登、氓以告病、州之城相传筑于燕昭王、宋杨延朗尝修之以备北狄、当其时号为北方重地、然皆土墉、无砖石之固、山水至则啮而倾之、故岁久益坏、弘治戊午东鲁刘君珩、来治是邦、廵抚使洪公察其才、首属以河事、既复以城役委之、君受命曰、吾职也、其敢不力、是岁筑河堤、起涿州东境、接固安杨先务荆垡等村、至州之赵州务、临津水口、经州南门、过保定文安县苏家桥、抵大城县辛张口总为长三百余里、广寻有二尺、址倍之、崇丈有八尺、傍植柳以为固、其间为水窦、总百六十、有七堤、既成、水用无患、巳未、甓州城先北面当水冲者、以次及其余、城旧无南门楼、至是始新作之、亦为楼于北城、与故东西二楼相望、皆饬以丹垩、基以刚石、华焕确坚、可久弗坏、其外为壕、为四桥于壕上、当城之门、城之高丈有七尺、周几里若干步、壕之深、如城之高、而杀其一尺、其上为周防、防之上亦植以柳、首尾涉二年、作十有几月、而堤与城俱成城既成而水益以无患、凡二役所费薪藁揵瓦木石砖之类、为钱以巨万计、皆官自经纪。不以烦民。既讫工、又以其余力作大桥于州东苑家口。以济往来。新州学祭器、诸生会食器、作顺天行府大仆分寺马神祠、暨诸藏廋廨舍坛壝衢路、以次一新、而民不知费。于是州人士太学生顾升等状侯之绩、因工科都给事中于君朝瑞属予书、按修河缮城、实保国利人之本务、得孟子佚道使民之义、其余亦皆郡政之不可阙者、为州若此可以称振职矣、不书无以示后来。且使妄庸不事事者、窜其间而莫辨也、用摭实而着之、以附于郡乘俟观风者采焉、
杂记
记周太仆遇贼事
记周太仆遇贼事【流寇】
庚午冬、宁都周公仪、以云南按察副使迁山西行太仆卿、明年三月、携妻子之官、六月、抵广平之威县、谍报流贼在曲周、去县六十里、方疑问间、巳至城下、知县崔节素无傋、贼遂入城、公仪闻变、麾妻子越墙避身留公馆待之、贼意其知县也、从索马不得、以刀背乱击、且射之一矢、着右胁、流血被地、时知县巳出走独典史曹安不去、公仪虽重伤、犹正衣冠、抱所赍诰敕坐堂上、以死自誓、贼豗突前后、恐胁百方、或砺刃于阶、不为动、然势巳危甚、俄贼首有朱千户者至、众始少戢、朱视其伤痕、骇且骂曰、朝廷大官、何人敢无礼、即解其血衣、手自束缚、邀至其寓所、公仪不可、曰我官人、宁死官衙、不死民居也、贼言我去后。羣小无知、恐不测、曹典史亦从傍为请、不得巳从之、贼置公仪楼上、命其家具食饮、遣人求善药傅其创、戒约其左右、所以防卫之甚至、明日将去、犹嘱曹典史使谨视之、曰、我不残此城。以有此好官在也。公仪妻子既踰墙、复缒城行十余里、有秀才者、迎归其家、遂俱免于难、始予闻公仪事而危之、疑何以得生、今年冬公仪来京师、始为道其详如此、朱千户者、名辅、本山东人、公仪见其有善意、因以义讽之、贼叹息言为刘瑾虐害。发愤而为此。非本心也。又问瑾既诛。何不改行。则曰罪大不可宥。且无人为我处者。公仪为予言。贼虽诡谲不足信。然观其遇我宛转如此。且自知罪大。是犹有畏心。非悍然欲与朝廷抗者。谁出身为朝廷任此事者若处之有道不主故常或可以不劳而定又言贼在城。通夕酣饮喧閧。无复部伍。若乘其醉昏屠之。可以立尽惜一时无人。后乃闻是夕果有忿其奸污杀之卧内者。使人皆若此。贼岂足灭也。贼去不半日而官军至。急追之可以尽杀。从容至明日远矣。语至此。扼腕久之、公仪既被伤、力不能进道、却回临清就医药、上疏乞致仕养病皆不许、未几擢湖广按察使、丁家艰止帚、其来以
译记
霸州修河缮城记
霸州修河缮城记【修河缮城】
霸州作为州治，位于京城以南二百多里，其地势低洼。西北各处的山水分散流经燕赵之间，等到它们汇合，都聚集在这里。既然汇聚而充盈，然后向东流出丁字沽，汇入白河，从而流入大海。它的源头众多而下游狭窄，遇到大雨洪水就会溢出并向四处泛滥，毁坏百姓的田地房屋，每年常常歉收，百姓因此向官府诉苦。霸州的城墙相传是燕昭王时期修筑的，宋朝杨延朗曾经修缮它以防备北方狄人，在当时号称北方重地。然而都是土墙，没有砖石的坚固，山水到来就侵蚀并使其倒塌，所以年代久远更加破败。弘治戊午年，东鲁人刘珩来治理这个州，巡抚使洪公考察他的才能，首先把河防事务托付给他，接着又把修城的差事委托给他。刘君接受命令说：“这是我的职责，怎敢不尽力。”这一年修筑河堤，从涿州东境开始，连接固安县的杨先务、荆垡等村，到霸州的赵州务、临津水口，经过州南门，越过保定文安县的苏家桥，抵达大城县的辛张口，总共长三百多里，宽八尺，底部加倍，高丈八尺。旁边种植柳树以加固，其间设置水闸，总共一百六十个，有七道堤坝。建成后，水患得以消除。己未年，用砖石修葺州城，先从北面受水冲击的地方开始，依次修葺其余部分。城墙原来没有南门楼，至此才新建一座，也在北城建了一座楼，与原有的东西两座楼相望，都用红白涂料装饰，基础用坚硬的石头，华丽坚固，可以长久不坏。城墙外面挖壕沟，在壕沟上建四座桥，正对城门。城墙高丈七尺，周长几里若干步，壕沟的深度与城墙高度相同，但少一尺，上面修筑防御工事，防御工事上也种植柳树。从头到尾历时两年，动工十几个月，堤坝和城墙都建成了。城墙建成后，水患更加消除。这两项工程所消耗的薪草、木桩、瓦片、木材、石头、砖块等，折合钱数以万万计，都由官府自行筹措经营，不麻烦百姓。工程结束后，又用剩余的劳力在州东苑家口建造大桥，以便利往来。更新州学祭器、诸生会食器具，建造顺天行府大仆分寺马神祠，以及各仓库、马厩、官舍、坛场、道路，依次焕然一新，而百姓不知道耗费。于是州中人士、太学生顾升等人陈述刘侯的政绩，因此工科都给事中于朝瑞嘱托我书写。查考修河缮城，确实是保卫国家、造福百姓的根本事务，符合孟子“佚道使民”的意义，其余也都是郡政中不可缺少的。治理州郡像这样，可以称为称职了。不记载就无法向后人展示，而且会让那些狂妄平庸、不做事的人混迹其中而无法辨别。因此选取事实并记载下来，附在郡志中，等待考察风俗的人采录。
杂记
记周太仆遇贼事
记周太仆遇贼事【流寇】
庚午年冬天，宁都人周公仪，由云南按察副使升任山西行太仆卿。第二年三月，携带妻子儿女赴任。六月，抵达广平府的威县。间谍报告流寇在曲周，距离县城六十里。正当疑惑询问时，流寇已经到达城下。知县崔节一向没有防备，流寇于是进入县城。公仪听到变故，指挥妻子儿女翻墙躲避，自己留在公馆等待流寇。流寇以为他是知县，向他索要马匹没有得到，用刀背乱打，并且射他一箭，射中右胁，血流满地。当时知县已经逃跑，只有典史曹安没有离开。公仪虽然重伤，仍然整理衣冠，抱着所携带的诰敕坐在堂上，以死明志。流寇前后冲撞，用各种方法恐吓威胁，有的在台阶上磨刀，他都不为所动。然而形势已经非常危险，不久流寇首领朱千户到来，众人才稍微收敛。朱千户看到他的伤痕，惊讶并骂道：“朝廷大官，谁敢无礼？”立即解开他的血衣，亲手为他包扎，邀请他到自己的住所。公仪不同意，说：“我是朝廷命官，宁愿死在官衙，不死在民居。”流寇说：“我走后，那些无知的小人，恐怕会有不测。”曹典史也从旁边请求，不得已才听从。流寇把公仪安置在楼上，命令他的家人准备饮食，派人寻找良药敷治他的伤口，告诫约束身边的人，防备非常周密。第二天将要离开，还嘱咐曹典史仔细看护他，说：“我不残害这座城，是因为这里有这样的好官。”公仪的妻子儿女翻墙后，又用绳子吊下城墙走了十多里，有个秀才迎接他们回家，于是都免于灾难。起初我听说公仪的事而为他担忧，怀疑他怎么能活下来。今年冬天公仪来到京城，才详细叙述了经过。朱千户名叫朱辅，本来是山东人。公仪见他有好意，于是用大义劝说他。流寇叹息说因为刘瑾虐待迫害，愤恨而这样做，并非本心。又问刘瑾既然被诛杀，为什么不改正行为，则回答说：“罪大不可饶恕，而且没有人替我处理。”公仪对我讲：“流寇虽然诡诈不足信任，但看他对待我的周旋如此，并且自知罪大，这是还有畏惧之心，不是悍然想要与朝廷对抗的人。谁挺身而出为朝廷承担这件事呢？如果处理得有道理，不墨守成规，或许可以不劳而获。又说流寇在城里，整夜酣饮喧闹，没有队伍纪律，如果趁他们醉酒昏沉屠杀他们，可以立刻消灭。可惜当时没有人。后来听说那晚果然有人因愤恨他们的奸污而在卧室内杀了他们。如果人人都像这样，流寇哪里值得消灭呢？流寇离开不到半天官军就到达，紧急追击可以全部杀死，从容等到第二天就远了。”说到此处，扼腕叹息很久。公仪受伤后，体力不能继续赶路，退回临清就医，上疏请求退休养病，都不被允许。不久升任湖广按察使，遭遇家丧守孝，他来到
服阕也公仪素沈静有守、闻变不乱、临白刃而不屈、职非守臣、可以不死、然其不死。乃出于义感。非苟得全。妻子出亡。又适有衣冠家遇之。不犯危辱。凡此类若有阴相之者。呜呼、方变故仓卒时、章缝介冑、死于强场者多矣、然有腼面目、奉头鼠窜者、亦何止一人、公仪固为彼而不为此。妙有回护使为此未必得全得全未必其一家内外首尾明白可对人言如此也士于斯二者。其将何所处哉。公仪论处盗、欲不主故常、不尽其说谓乘醉屠贼真痛快矣、然非城中人所办。若官军能料事。间道星驰。掩其不备。事必有成、不然、贼去后。急追之。纵不能尽杀。清河以北。可以不破。人每言贼往在献县时。单家桥巳断。欲渡不得。我军无一人至者。使得从容济险。在新桥镇。疲困醉卧。日高不能起。官兵巳及。而主帅以一纸追还。其后遂猖獗不可制。以为有遗恨。由今观之。岂独单家桥哉岂独新桥镇哉公仪在临清有述怀诗四首、间以示予、予恐读者不得其事之详、而以为寻常赋咏也、为即其卷首书之、而并及其谋议如此、呜呼若、公仪者、充其志略、使当时任事、其肯使人论之而有遗憾哉
译服丧期满时，公仪平日沉静而有操守，听闻变故而不慌乱，面对白刃也不屈服。他的职责并非守城之臣，本可以不死，然而他之所以不死，是出于道义的感召，并非苟且求得保全。他的妻儿出逃，又恰好遇到有衣冠的士大夫家收留，没有遭受危难和侮辱。凡是这类事情，好像有暗中相助的人。唉，正当变故仓促之时，穿章服、披铠甲的人，死在战场上的很多，然而那些厚颜无耻、抱头鼠窜的人，又何止一个。公仪固然做了前者而不做后者。巧妙地有所回护，如果做了后者未必能保全，保全了未必能像他一家那样内外首尾清楚明白，可以对人直言。士人在这两种情况中，将如何选择呢？公仪议论处置盗贼，想要不遵循常规，没有说完他的主张，说趁着醉酒屠杀盗贼真是痛快，然而这不是城中人能办到的。如果官军能预料事势，从小路星夜奔驰，趁其不备袭击，事情必定成功。不然，盗贼离去后，急忙追击，纵然不能全部杀死，清河以北可以不破。人们常说盗贼以前在献县时，单家桥已经断了，想要渡河而不能，我军没有一个人到达，使得他们从容渡过险境。在新桥镇，他们疲惫困顿醉酒躺卧，太阳高照还不能起来，官兵已经到达，而主帅用一纸文书追回他们，其后于是猖獗不可控制。人们认为有遗恨。从现在看来，难道只是单家桥吗？难道只是新桥镇吗？公仪在临清有四首述怀诗，偶尔给我看，我担心读者不能得知事情的详情，而认为是寻常的赋咏，于是就在卷首写下这些，并且连同他的谋议一起记述。唉，像公仪这样的人，如果充分发挥他的志向和谋略，让他在当时担任职务，他难道肯让人议论而有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