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十二
吏典、自洪武至今、多不给由、在乡起灭词讼、把持官府、良民受害、若立限许令自首免罪、其不首者、事发之日、皆发附近卫所充军、屯田里老人等隐匿者、各治以罪、则讼息民安、政清事理、其四四川诸府县社学久废、民不知教、所以争讼多而礼让少、若依洪武中事例、不问土官衙门。俱设社学。使民夷子弟。皆知读书。则礼义兴行。民俗归厚。其五四川会州卫、开设银场、布政司岁运粮八千余石、供给军夫、往复数千里、若以四川三司及所属衙门所问罪囚、除文职官吏犯赃及真犯死罪外、其余皆依陕西囚人纳米赎罪例。自备粮米。往彼纳足。依运砖例发遣。则民省转输。官足供给。
译吏典，自洪武至今，大多没有发放凭证，在乡间挑起诉讼，把持官府，良民受害。如果设定期限允许他们自首免罪，那些不自首的，事发之日，都发配到附近的卫所充军。屯田里的老人等如果隐匿，各按罪行惩处，那么诉讼平息，百姓安宁，政治清明，事务条理。
第四，四川各府县的社学长期废弃，百姓不接受教化，所以争讼多而礼让少。如果依照洪武年间的事例，不论土官衙门，都设立社学，使百姓和少数民族子弟都知道读书，那么礼义就会兴起推行，民俗归于淳厚。
第五，四川会州卫开设银场，布政司每年运送粮食八千多石，供给军夫，往返数千里。如果将四川三司及所属衙门所判的罪囚，除了文职官吏犯赃以及真正判处死罪的以外，其余都依照陕西囚犯缴纳粮食赎罪的成例，自备粮米，前往那里缴纳足额，依照运送砖块的成例发遣，那么百姓就省去了转运的劳役，官府也足以供给。
周文襄公集（疏）
周忱
疏
起灭词讼疏
盐课事疏
松江盐课疏
折收本色疏
与行在户部诸公书
起灭词讼疏
伏读洪武间教民榜文、及近年建言榜文、历言民间词讼自愿息者听、事不干已而相告讦、及官吏罗织以媒贿赂者有罚、果有冤抑实情、亦宜以次陈诉、果有全家被害、方许亲邻申诉、近者刁民不遵、狱词腾涌、一则图赖人民、一则牵连杂事、葢人命可以耸动官府、惊吓乡民、杂事卒难穷治、可以欺诈取财、箝制官吏、及至发遣充军摆站纳米运砖、又复逃潜、变易姓名、起灭词讼、臣请除反叛重事外、余俱照钦定榜例。以次陈诉庶几狱讼得清。
盐课事疏【松江塩课】
华亭上海二县灶丁、计负盐课六十三万二千余引、催责不巳、前塩不敷灶丁日以逃窜、宜官铸铁锅一二百口。给与负盐灶丁。令其户下人口协助煎办。庶国课易完。一松江煎盐之人、近者名曰卤丁。远者名曰灶丁。惟卤丁谙练煎盐。然贫窘者多。使其食足。何患盐课不完前代尝有赡盐官田。洪武初虽给耕种俱起科纳粮。今二县灶丁。每年应征运秋粮、无虑五六余万欲将灶丁秋粮。存留本处。免其兑军远运。银以所节省耗米于各场收贮。养赡贫难卤丁。及雇人补煎逃户额盐。其远乡灶户。所贴柴卤钱米。亦于仓囤收贮。明白支销。如此则官无枉费人不逃窜。一松江盐场总催头目。一年一代。中间富实良善者少贫难刻薄者多。催纳之际。巧生事端。百计朘削。以致灶丁不能安业。流移转徙。职此之由。今后总催头目宜点选殷实良善之人。常川应当。若有仍前剥民者逮问革役。丁力消乏者。照名佥补。如此则事易集而人不扰。一盐课之利。岁有定数。不在于官。则在于私。所以连年不完者葢由私盐得售、故官课日亏。虽有军民官廵捕。中间有狥私故纵者。有通同贩卖者。有诬执平民者。赏罚不明。人怀幸免。宜令华亭上海并苏州嘉定三县点选行止服众者为老人。分定地方。率所在总小甲。防守官司。往来巡视。但遇私贩发露。必究经过河路。罪及纵容之人。如此则盐徒息侥幸之心。而凶恶渐可绝矣。
松江盐课疏【盐课】
近命臣兼理松江盐课访得各场去年以前、共逋负盐五十三万六千九百二十余引、今年又该正额盐一十五万七千七百六十引有奇、切惟煮海之功。日有定数。今以数年逋负。责其一日偿之。民何以堪。乞将逋负之数。自今年为始。每年正额之外。带补一分。则民力得以少纾。国计可以渐办。
折收本色疏【备荒】
应天镇江太平宁国诸府旧有石白等湖、其中港沟岁办鱼课、其外平圩浅滩、听民牧收孳畜、采掘菱藕不得耕种是以每遇山溪泛涨。水有所泄。不为民患近者富豪之家。筑成圩田。排遏湖水。每遇水涨。患即及民。宜悉平之。又各处被灾、恐预备仓储赈济不敷、请以折银粮税、文襄在江南每以变通平准略访刘晏□□之制然。晚年人多。论劾其黩。货者固知治。赋之难也悉征本色。于各仓收贮。俟青黄不接之际出粜于民以所得银物上纳京库则官税不损。民亦得济
与行在户部诸公书【苏松户口】
周忱
文襄公在江南留心本计如此宜至今见思也
伏闻治民之道。在于禁惰游以一其志劝耕稼以敦其业。葢惰游禁。则土著固。而避劳就逸者。无所容。耕稼劝。则农业崇。而弃本逐末者。不得纵。由是赋役可均。而国用可足。不然。则户口耗而赋役不可得而均。地利削而国用不可得而给。先王制六乡六遂之法。以维持其民。而均其土地者。正谓此也迩者 皇上念天下人民、有因饥窘逃移者、累降勑旨、设抚民之官、颁冤恤之条、令天下郡邑招而抚之、诸公颁布奉行、克谨无怠、天下之民、感戴 宏恩、扶老携幼、竞返桑梓、惟独苏松之民、尚有远年窜匿。未尽复其原额而田地至今尚有荒芜者、岂忧恤犹未至乎、凡招回复业之民。既蒙蠲其税粮。复其徭役。室庐食用之
译周文襄公集（疏）
周忱
疏
起灭词讼疏
盐课事疏
松江盐课疏
折收本色疏
与行在户部诸公书
起灭词讼疏
我恭敬地阅读洪武年间颁布的教化百姓的榜文，以及近年来的建言榜文，其中多次提到：民间诉讼如果双方自愿和解，就听任他们；事情与自身无关却互相告发，以及官吏罗织罪名以谋取贿赂的，都要受到惩罚。如果确实有冤屈实情，也应当按次序陈诉；如果确实全家受害，才允许亲属邻里申诉。近来刁民不遵守规定，诉讼案件激增，一是企图讹诈百姓，二是牵连各种杂事。大概是因为人命案件可以耸动官府、惊吓乡民，杂事最终难以彻底查究，可以借此欺诈取财、钳制官吏。等到被发配充军、摆站、运米、运砖时，又再次逃跑隐藏，变换姓名，使诉讼案件时起时灭。臣请求除了反叛等重大案件外，其余都按照钦定的榜文条例，按次序陈诉，这样诉讼案件才能得以澄清。
盐课事疏【松江盐课】
华亭、上海两县的灶丁，共计拖欠盐课六十三万二千多引，催缴不止，以前的盐课不足以缴纳，灶丁日益逃窜。应当由官府铸造铁锅一二百口，给予拖欠盐课的灶丁，让他们家的人口协助煎办，这样国家的盐课就容易完成。一是松江煎盐的人，近处的称为卤丁，远处的称为灶丁，只有卤丁熟悉煎盐，但贫困窘迫的人很多。如果让他们吃饱饭，还担心盐课完不成吗？前代曾有赡养盐丁的官田，洪武初年虽然给予耕种，但都起科纳粮。现在两县灶丁，每年应征运的秋粮，大概五六万多石。想把灶丁的秋粮，留在本地，免除他们兑运给军队的长途运输，用节省下来的耗米在各盐场收贮，用来赡养贫困艰难的卤丁，以及雇佣人补煎逃户的额定盐。那些远乡灶户所贴补的柴卤钱米，也在仓库中收贮，清楚明白地支出销算。这样官府就没有枉费，百姓也不逃窜。一是松江盐场的总催头目，一年一代，其中富裕良善的人少，贫困刻薄的人多。催缴时，巧立名目，百般剥削，导致灶丁不能安居乐业，流离迁徙，原因就在这里。今后总催头目应当挑选殷实良善的人，长期担任。如果有仍像以前那样剥削百姓的，逮捕问罪并革除役职。丁力消耗衰弱的，按名册补充。这样事情就容易办成，百姓也不受骚扰。一是盐课的利益，每年有定数，不在官府就在私商。所以连年不能完成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私盐得以销售，所以官课日益亏损。虽然有军民官员巡逻捕查，其中有人徇私放纵，有人通同贩卖，有人诬陷平民。赏罚不明，人们心存侥幸。应当命令华亭、上海以及苏州、嘉定三县，挑选品行端正、众望所归的人担任老人，划分地方，率领当地的总甲、小甲，防守官府，往来巡视。只要遇到私贩暴露，一定要追究经过的河路，罪及纵容的人。这样盐徒就会打消侥幸心理，凶恶之人逐渐可以绝迹。
松江盐课疏【盐课】
近来任命我兼理松江盐课，查访得知各盐场去年以前，共拖欠盐五十三万六千九百二十多引，今年又该缴纳正额盐一十五万七千七百六十多引。切想煮海制盐的功效，每天有一定数量。现在把几年的拖欠，责成一天偿还，百姓怎么能承受？请求将拖欠的数量，从今年开始，每年在正额之外，带补一分，这样民力得以稍微舒缓，国家财政可以逐渐办到。
折收本色疏【备荒】
应天、镇江、太平、宁国等府旧有石臼等湖，其中的港沟每年办理鱼课，外面的平圩浅滩，听任百姓放牧收取孳畜，采掘菱藕，不得耕种，所以每当山溪泛涨，水有地方排泄，不成为百姓的祸患。近来富豪之家，筑成圩田，阻挡湖水，每当水涨，祸患就波及百姓。应当全部平整。又各处遭受灾害，恐怕预备仓储赈济不够，请求把折银的粮税，周文襄在江南常常以变通平准略访刘晏的制度。然而晚年人多，论劾他贪污货财的人，固然知道治理赋税的困难，全部征收实物，在各仓收贮，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卖给百姓，用所得的银物上纳京库，这样官税不损失，百姓也得到救济。
与行在户部诸公书【苏松户口】
周忱
文襄公在江南留心本计如此，宜至今见思也
我听说治理百姓的道理，在于禁止懒惰游荡以统一他们的志向，鼓励耕种以敦厚他们的职业。大概懒惰游荡禁止了，那么土著就稳固，而避劳就逸的人，就没有容身之地。耕种鼓励了，那么农业就崇尚，而弃本逐末的人，就不能放纵。由此赋役可以平均，而国家用度可以充足。不然，那么户口消耗而赋役不能平均，地利削减而国家用度不能供给。先王制定六乡六遂的法度，以维持百姓，而平均他们的土地，正是这个意思。近来皇上念及天下百姓，有因饥荒窘迫而逃移的，屡次降下敕旨，设立抚民官员，颁布冤恤条例，命令天下郡邑招抚他们，各位公布奉行，谨慎不懈怠，天下百姓，感戴宏恩，扶老携幼，竞相返回故乡，唯独苏松的百姓，还有多年逃匿的，没有完全恢复原来的数额，而田地至今还有荒芜的，难道忧恤还没有达到吗？凡是招回复业的百姓，既然蒙恩免除税粮，恢复徭役，室庐食用之
乏者。官与赈给。牛具种子之缺者。官与借贷。 朝廷之恩。至矣尽矣。如此而犹不复业者。亦必有其说焉。葢苏松之逃民。其始也皆因艰窘。不得巳而逋逃。及其后也。见流寓者之胜于土著。故相煽成风。接踵而去不复再怀乡土。四民之中。农民尤甚。何以言之。天下。之农民固劳矣而苏松之民比于天下其劳又加倍焉天下之农民固贫矣而苏松之农民比于天下其贫又加甚焉天下之民。常怀土而重迁。苏松之民。则尝轻其乡而乐于转徙。天下之民。出其乡则无所容其身。以其逐末技也苏松之民出其乡则足以售其巧忱尝历询其弊、葢有七焉、何谓七弊、一曰大户苞荫。二曰。豪匠冒合。三曰船居浮荡。四曰军囚牵引。五曰屯营隐占。六曰邻境蔽匿。七曰僧道招诱。乃所谓大户苞荫者。其豪富之家。或以私债凖折人丁。或以威力强夺人子。赐之姓而目为义男者有之。更其名而命为仆隶者有之。凡此之人。既得为其役属。不复更其粮差。甘心倚附。莫敢谁何。此汉法所深禁然亦无可如何者也由是豪家之役属日增。而南亩之农夫日以减矣。其所为豪匠冒合者。苏松人匠。丛聚两京。乡里之逃避粮差者。往往携其家眷。相依同住。或创造房居。或开张铺店。冐作义男女壻。代与领牌上工。在南京者应天府不知其名。在北京者顺天府亦无其籍粉璧题监局之名。木牌称高手之作。一户当匠。而冐合数户者有之。一人上工。而隐蔽数人者有之。兵马司不敢问。左右邻不复疑。由是豪匠之生计日盛而南亩之农民日以衰矣。其所谓船居浮荡者、苏松五湖三泖积水之乡。海洋海套。无有涯岸。载舟者莫知踪迹。近年以来。又因各处关隘废弛。流移之人。挈家于舟以买卖办课为名。冒给邻境文引及河泊由帖。往来于南北二京。湖广河南淮安等处停泊脱免粮差。长子老孙。不识乡里。暖衣饱食。陶然无忧乡都之里甲。无处根寻。外处之巡司。不复诘问。由是船居之丁口日蕃。而南亩之农夫日以削矣。其所谓军囚牵引者。苏松奇技工巧者。多。所至之处屠沽贩卖。莫不能之。故其为事之人。充军于中外卫所者。辄诱乡里贫民为之余丁。此弊今则无之摆站于各处河岸者。又招乡里之小户。为之使唤。作富户于北京者。有一家数处之开张。为民种田于河间等处者。一人有数丁之子侄。且如淮安二卫。苏州充军者。不过数名。今者填街塞巷。开铺买卖。皆军人之家属矣。仪真一驿。苏州摆站者。不过数家。今者连栟接栋。造楼居住者。皆囚人之户丁矣。官府不问其来历。里胥莫究其所从。由是军囚之生计日盛。而南亩之农夫日以消矣。其所谓屯营隐占者。太仓镇海金山等卫。青村南汇吴松江等所。棋列于苏松之境。皆为边海城池。官旗犯罪。例不调伍。因有所恃。愈肆豪强。遂使避役奸氓。转相依附。或入屯堡而为之布种。或入军营而给其使令。或窜名而冐顶军伍。或更姓而假作余丁。遗下粮差。负累乡里为有司者。常欲挨究矣文书数数行移。卫所坚然不答。为里甲者。常欲根寻矣。足迹稍稍及门。巳遭官旗之毒手。由是屯营之藏聚日多。而南亩之农夫日以耗矣。其所谓邻境蔽匿者。近年有司。多不得人。教导无方。禁令废弛。遂使蚩蚩之民。流移转徙居东乡而藏于西乡者有焉。在彼县而匿于此县者有焉。畏粮重者。必就无粮之乡。畏差勤者。必投无差之处。舍瘠土而就膏腴者有之。营新居而弃旧业者有之。倏往倏来。无有定志。官府之勾摄者。因越境而有所不行。乡村之讥察者。每容情而有所不问由是邻境之客户日众而南亩之农夫日以寡矣其所谓僧道招诱者天下之寺观。莫甚于苏松。故苏松之僧道弥满于四海。有名器者。因保举而为住持初出家者。因游方而称挂衲。名山巨剎。在处有之。故其乡里游惰之民率皆相依而为之执役。眉目清秀者。称为行童。年记强壮者。称为善友。假服缁黄。伪持锡钵。或合伴而修建斋醮。或沿街而化缘财物。南北二京。及各处镇市。如此等辈。莫
译贫困的人，官府给予赈济；缺少耕牛和种子的，官府给予借贷。朝廷的恩德，可谓到了极点。像这样仍然不恢复本业的人，一定有其缘故。大概苏松地区的逃民，起初都是因为生活艰难窘迫，不得已才逃亡；后来看到流寓外地的人比本地人过得更好，所以互相煽动形成风气，接连不断地离去，不再怀念家乡。在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农民的情况尤为严重。为什么说呢？天下的农民固然劳苦，但苏松的农民比起天下其他地方的农民，劳苦程度又加倍；天下的农民固然贫穷，但苏松的农民比起天下其他地方的农民，贫穷程度又更甚。天下的百姓，通常安土重迁，苏松的百姓，却常常轻视故乡而乐于迁徙。天下的百姓，离开家乡就无法安身，因为他们从事的是末业技艺；苏松的百姓，离开家乡却足以施展他们的巧技。我曾多次询问其中的弊端，大概有七种。哪七种弊端呢？一是大户荫庇，二是豪匠冒名顶替，三是船居漂泊，四是军囚牵连，五是屯营隐匿，六是邻境藏匿，七是僧道招诱。
所谓大户荫庇，那些豪富人家，有的用私人债务抵折人丁，有的用威力强夺别人的儿子，赐给他们姓氏而视为义男的情况有，更改他们的名字而命为仆隶的情况也有。凡是这些人，既然成为大户的役属，就不再承担粮税差役，甘心依附，没有人敢怎样。这是汉法所深严禁止的，然而也无能为力。因此，豪家的役属日益增多，而田间耕种的农夫日益减少。
所谓豪匠冒名顶替，苏松的工匠聚集在两京，乡里逃避粮税差役的人，往往带着家眷，与他们相依同住，有的建造房屋，有的开设店铺，冒称是义男女婿，代替领取牌证去上工。在南京的，应天府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在北京的，顺天府也没有他们的户籍。粉壁题写监局的名字，木牌上称高手之作。一户充当工匠，而冒名顶替数户的情况有；一人去上工，而隐蔽数人的情况也有。兵马司不敢过问，左邻右舍不再怀疑。因此，豪匠的生计日益兴盛，而田间耕种的农夫日益衰败。
所谓船居漂泊，苏松五湖三泖是积水之乡，海洋海套，没有涯岸，乘船的人不知踪迹。近年来，又因为各处关隘废弛，流移的人，带着家眷在船上，以买卖办课为名，冒领邻境的文引及河泊由帖，往来于南北二京、湖广、河南、淮安等处停泊，脱免粮税差役。长子老孙，不认识乡里，穿暖吃饱，陶然无忧。乡都的里甲，无处根寻；外处的巡司，不再查问。因此，船居的丁口日益繁衍，而田间耕种的农夫日益削减。
所谓军囚牵连，苏松奇技工巧的人多，所到之处，屠宰贩卖，没有不会的。所以那些办事的人，充军到中外卫所的，就引诱乡里的贫民做他们的余丁。这种弊端现在没有了。摆站于各处河岸的，又招揽乡里的小户，为他们使唤。在北京做富户的，有一家数处开张；在河间等地为民种田的，一人有数丁之子侄。比如淮安二卫，苏州充军的不过数名，现在填街塞巷，开铺买卖，都是军人的家属了。仪真一驿，苏州摆站的不过数家，现在连栟接栋，造楼居住的，都是囚人的户丁了。官府不问他们的来历，里胥不究他们的来源。因此，军囚的生计日益兴盛，而田间耕种的农夫日益消减。
所谓屯营隐匿，太仓镇海金山等卫，青村南汇吴松江等所，棋布于苏松境内，都是边海城池。官旗犯罪，按规定不调离伍，因此有所倚仗，更加肆意豪强，致使避役的奸民，转而依附他们。有的进入屯堡为他们布种，有的进入军营供给使令，有的窜名冒顶军伍，有的改姓假作余丁。遗留下的粮税差役，负累乡里。作为有司的，常想挨家查究，文书多次行移，卫所坚决不答复；作为里甲的，常想根寻，足迹稍稍及门，已经遭受官旗的毒手。因此，屯营的藏聚日益增多，而田间耕种的农夫日益耗损。
所谓邻境藏匿，近年来有司多不得人，教导无方，禁令废弛，致使愚昧的百姓，流移转徙，住在东乡而藏于西乡的有，在那县而匿于此县的有。畏惧粮税重的，一定前往无粮之乡；畏惧差役勤的，一定投奔无差之处。舍弃瘠土而前往膏腴之地的有，营建新居而抛弃旧业的有。忽往忽来，没有定志。官府的勾摄，因为越境而有所不能行；乡村的讥察，每每容情而有所不问。因此，邻境的客户日益众多，而田间耕种的农夫日益减少。
所谓僧道招诱，天下的寺观，没有比苏松更多的，所以苏松的僧道遍布四海。有名器的，因为保举而成为住持；初出家的，因为游方而称挂衲。名山巨刹，到处都有。所以乡里游惰的百姓，大都依附他们而为他们执役。眉目清秀的，称为行童；年纪强壮的，称为善友。假穿缁黄，伪持锡钵，有的结伴修建斋醮，有的沿街化缘财物。南北二京，及各处镇市，像这样的人，没有
非苏松之人。以一人住持而为之服役者。常有数十人。以一人出家。而与。之帮闲者常有三五辈。此不独苏松京师尤甚由是僧道之徒侣月广而南亩之农夫日以挟矣凡此七者特举其大略。而天下郡县。未必此弊俱无。纵使有之。亦未必有如是之甚。此等之人善作巧伪变乱版图户口则捏他故而脱漏田粮则挟他名而诡报惰游已久。安肯复归田里。从事耕稼。况其缺乏税额。累累如配见在之户。其中颇有智能者。见其得计。亦思舍畎亩弃。耒耜而效其所为。惟愚騃无用之人。方肯始终从事于农业。然坐受其弊。亦岂无避免之心乎。凡天下之事不可有一人之侥幸苟有一人侥幸。而获免则必有一人不幸而受其弊苏松侥幸之人。如此其多。则不幸而受其弊者。从可知矣。是宜土著之农夫日减月除。而无有底止矣。忱尝以太仓一城之户口考之。洪武年间见丁授田十六亩。二十四年黄册原额六十七里八千九百八十六户。今宣德七年造册止有一十里。一千五百六十九户。核实又止有见户七百三十八户。其余又皆逃绝虚报之数。户虽耗而原授之田俱在。夫以七百三十八户。而当洪武年间八千九百八十六户之税粮。欲望其输纳足备而不逃去。其可得乎。忱恐数岁之后。见户皆去。而渐至于无征矣。是皆惰逃不禁。耕稼不劝。故奸民得以避劳就逸。弃本逐末。如前之所云者。诚宜立法以捡制之。抚民之官。固未易以招之也愚以钝驽之才、滥叨重寄、昼夜劳心、莫知所措、伏望该部列位卿相、与在 朝公卿大臣、详加讲究、明白奏请、将苏松等府逃移人户、不拘通例、别立一法、以清理而捡制之、庶几户口可增、田亩可辟、税粮可完、忱事出激切、不觉覼缕之至、惟冀详察而恕其狂妄幸甚、
译并非苏州、松江地区的人。以一人担任住持而为其服役的人，常常有几十人。以一人出家，而与之帮闲的人，常常有三五个。这种现象不仅在苏州、松江存在，京师尤其严重。因此，僧道之徒侣每月增加，而南亩的农夫日渐减少。以上这七种情况，只是列举其大概，天下的郡县未必没有这些弊端，即使有，也未必像这样严重。这类人善于弄虚作假，篡改户籍版图：在户口方面，捏造其他理由以逃避登记；在田粮方面，冒用他人名义以诡诈申报。他们游手好闲已久，怎肯再回归乡里，从事耕种？况且他们拖欠的税额，堆积如山，如同判了刑一样。现有的住户中，颇有聪明能干的人，看到他们得逞，也想舍弃农田，丢弃农具，效仿他们的做法。只有愚笨无用的人，才肯始终从事农业。然而，他们坐受其害，难道没有避免之心吗？天下之事，不可让一人侥幸。如果有一人侥幸而免于祸患，那么就必有一人不幸而承受其弊。苏州、松江侥幸的人如此之多，那么不幸而承受其弊的人，可想而知了。因此，本地农夫日渐减少，而没有止境。我曾以太仓一城的户口来考察：洪武年间，在册丁口授田十六亩。洪武二十四年黄册原额为六十七里、八千九百八十六户。如今宣德七年造册，只有一十里、一千五百六十九户。核实后，实际在册的住户只有七百三十八户。其余的都是逃亡、绝户或虚报的数字。住户虽然消耗，但原来授予的田地都在。用七百三十八户来承担洪武年间八千九百八十六户的税粮，希望他们能够足额缴纳而不逃亡，怎么可能呢？我担心几年之后，在册住户都会离去，逐渐导致无法征收。这都是因为对懒惰逃亡不加禁止，对耕种不加鼓励，所以奸民得以避劳就逸，弃本逐末，如前所述。确实应当立法来检束控制。安抚百姓的官员，固然不容易招徕他们。我凭着愚钝驽弱的才能，滥承重任，日夜劳心，不知如何是好。伏望该部列位卿相，与在朝公卿大臣，详细研讨，明白奏请，将苏州、松江等府逃亡迁移的人户，不拘泥于通例，另立一法，以清理并检束控制，或许户口可以增加，田地可以开垦，税粮可以完纳。我的事出激切，不觉啰嗦至此，只希望详细察核，宽恕我的狂妄，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