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五十
朝廷之上哉、即使才而屈、犹不可也、况无实之争、何以服天下、且今岁顺天府就试者一千八百余名、而中试者仅一百三十五名、刘俨等借使考试未精。则其间遗漏者。亦未止王伦陈瑛。设若一槩援例求进。拒之则情偏。从之则弊起。是陈循等一举而坏科目之制矣。仰惟 陛下优礼大臣、准令会试、恩巳极矣、而循等乃欲将刘俨等问罪以文其奸、臣等闻树德务滋、除恶务本、用法不可以太宽、太宽则犯之者可幸免而不知惧施恩不可以过当、过当则得之者以为易而不知感循等杀公济私、要君胁下、其所存施、非止一日、今情状自败、罪犯巳彰、大小人心、莫不共怒但畏其势而不敢言耳、 陛下若又待之以宽、施之以恩、而不绝其根柢。则循等愈无忌惮、乞将循等执送法司、明正其罪、罢止帚田里、别选文学公正之臣、以居内阁、用昭辅弼平明之治、其王伦陈瑛、仍照不中生员事例、一体发回原籍读书、下科各就本处应试、则科目有定制、远近无异法、人不苟求而真材斯出
译在朝廷之上，即使有才能却受委屈，尚且不可以，何况是无实质的争辩，凭什么让天下信服？况且今年顺天府参加科举考试的有一千八百多人，而考中的只有一百三十五人。刘俨等人假如考试不够精准，那么其中被遗漏的人，也不止王伦、陈瑛。如果一概援引旧例要求晋升，拒绝他们则显得感情偏私，顺从他们则弊端丛生。这是陈循等人一举破坏了科举的制度。仰赖陛下优待大臣，准许他们参加会试，恩惠已经极尽了。而陈循等人却想要将刘俨等人问罪来掩饰他们的奸邪，臣等听说树立德行务必使其增长，铲除邪恶务必从根本上做起。使用法律不可以太宽，太宽则犯罪的人可以侥幸免罪而不知道畏惧；施予恩惠不可以过度，过度则得到恩惠的人认为容易而不知道感激。陈循等人损公肥私，要挟君主、胁迫下属，他们内心的图谋，不止一天了。如今情状自己败露，罪行已经昭彰，大小官员的人心，没有不共同愤怒的，只是畏惧他们的权势而不敢说话罢了。陛下如果又对他们宽待，施予恩惠，而不斩断他们的根本，那么陈循等人会更加肆无忌惮。请求将陈循等人逮捕送交司法部门，公开审判他们的罪行，罢免他们回家乡，另外选拔有学问、公正的臣子，担任内阁职务，用来彰显辅佐君主、政治清明的治理。至于王伦、陈瑛，仍然按照未考中生员的先例，一起发回原籍读书，下一科各自在本处参加考试，那么科举就有固定的制度，远近没有不同的法规，人们不随意谋求而真正的才能就会涌现出来。
书
答陈彦章
答陈彦章【处州山寇】
凡制师破敌、莫善于自重、莫不善于自轻、以敌为重则吾自备者亦重、以敌为轻、则吾自备者亦轻、自重者、始能匿其机、终能轻敌自轻者其始先失其机、终以敌为重矣、孔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生死胜败之微、在重不重之间耳、夫处州一隅。其流毒不为不甚。其于藩镇不为不近。出将遣师。不为不专且久。其曰士卒不勇。犹有所止帚。苟徒曰山川不可用武。设使鸱义矫处。负固益甚。终不然。则弃其地耶。披巉履险。莫若剑阁而邓艾破之。倚山靠洞。无甚帮源而童贯破之。在得人何如耳。古人用兵。告之众人参之天时、吉而后举、况乎以新乘之师、而入险危之地、正宜按兵辑旅、士伍戒严、择善地以安之、贼虽跋扈、未敢窥也、今以裨将支兵、脱甲冐刅、辎重扼其前、援兵断其后、营垒未成、号令未施、而贼已与之接、虽有智者、亦无及矣、夫将莫难于兵之所恃也、莫重于贼之所畏也、有将如是而不自重、贼其有不逞、人其有不怯者乎、所谓敌人之来、荡荡无虑、此必破之机也、不此之虑、而傲然轻进、芒锐既倒、余铁颓然、卒至我师丧气、无复取鬪之心、贼势益张、人心益惧、其原皆起于自轻、此用兵之失一也、兵之识敌、犹医之识证、察其腠理、审其血脉、望闻问切、必得其源、投之一匕、可坐而起、苟寒则温之热则凉之、因袭陈方、罔知腠理、吾见其能死病者矣贼以乘势、方欲连兵、吾以前日之鉴、正宜抚慰众心坐定谋虑布既往之过误示将来之可图、相几度义远攻近取。见其来而弗怖。舍其去而弗追。游哨其隐伏之区。窥觇其出没之路。以逸待劳。以静制动。毕知其情。然后出奇设伏以图之。所谓知其广狭。尽其浅深。乃可为奇而胜之、此击险之法。不此之虑。而恬然自居。庸将用兵不知変计往往皆然今日出一兵犹前日之兵也已损其一明日出一兵犹昨日之兵也又损其一阳气之驳。阴气之蚀也。卒至折车倒毂。马困兵疲。而贼尚自若。未尝不由于无谋。此用兵之失二也。夫威与信。兵家所恃以为藩篱者也。然必信立而后威有以行。未有威不能制而可诱以信也。故名将之临敌。欲致人之死。必容人之生。谕以利害。诱其顺从如不用命。兵且加矣。若夫犹豫不决。进退狐疑。既虑信之不行。又惧力之不赡。执已之疑。而欲人之无疑。不可得已。及其锋力既挫然后一切以招抚为辞彼虽至愚独不知此耶今乃番然自来。略无回互。此正天与之机也。正宜固其酋首。招其部曲。开心见诚。以申彼此之情。披肝露胆。以释疑惧之意。呈乞诏宥。以安其心。复其居。继其业。有干有年于兹。然后诛首恶以申大法。则余党不复疑矣。而乃欣覩快执。若获大捷威既不行信复不立将何以固众志哉此其失三也。夫士卒将之所恃以为手足者也。将之所麾。莫不从移。将之所指。莫不前死。用之有道。处之有法。则寡可敌众。弱可敌强。用之无道。处之无法。虽众且强无益也。在今日宜劳之以礼。动之以义。明生灵无辜之冤以激其心。举从事跋涉之劳以慰其勤。使知将之爱其命惜其死。无不感愤。争欲自効。然后信赏必罚以劝其功。立期定会以要其成则人皆知进死得生退生必死矣。若天因人迫已、然后驱而陷之死地、赏不徧及。罚不致严。营居无同甘共苦之人。临阵无勇敢当先之士。昔李晟以孤军而破强敌。谢玄渡淝水而破秦兵。岂势均体敌而然有以厉临士卒故也此于处州何如。此其失者四也。葢将士励。所以成其谋。处置宜。所以行其谋。自重者必知有谋。而自轻者未尝知有谋也。惟一失其机于营垒未定之时。而人心无不自危。再失其机于狼犬自投之日。而贼心始期必死。以自危之兵。而捍必死之贼。此愚所以深惜其自轻也。虽然、姑自前日论之、彼贼之负固不服、初不过乘南贼之乱、恃摽掠之富、依山道险、轻吾兵之无略而巳、今南贼既破。则声势倒矣。南师既还。则士气益矣。久御我
译书信
回复陈彦章
回复陈彦章【关于处州山寇之事】
凡是统率军队击败敌人，没有比自我珍重更好的，没有比自我轻率更坏的。把敌人看得重，那么我们的防备也就重；把敌人看得轻，那么我们的防备也就轻。自我珍重的人，起初能够隐藏自己的意图，最终能够轻视敌人；自我轻率的人，起初就先失去了战机，最终反而把敌人看得重了。孔子说：“一定要做到面临事情时心存敬畏，善于谋划才能成功。”生死胜败的微妙之处，就在于是否重视之间罢了。
处州这一隅之地，其流毒不能说不严重，它距离藩镇不能说不近。派出将领派遣军队，不能说不专一且持久。有人说士兵不够勇敢，还有一定的节制。如果仅仅说山川地形无法用武，假设敌人像鸱枭一样义愤填膺、矫健地处守，凭借坚固的地势更加猖獗，难道最终就要放弃这块土地吗？攀登险峻、跋涉艰难，没有比剑阁更险的，但邓艾攻克了它；依靠山势、藏身洞穴，没有比帮源更险的，但童贯攻克了它。关键在于用人如何罢了。
古人用兵，告诉众人，参酌天时，吉利之后才行动。何况率领新征召的军队，进入危险的地方，正应该按兵不动、整顿部队，士兵戒备森严，选择好的地方安顿他们。敌人虽然跋扈，也不敢窥探。现在却用副将率领的偏师，脱下铠甲冒着刀枪，辎重部队阻挡在前面，援兵断绝在后面，营垒还没有建成，号令还没有下达，敌人就已经和他们接战了。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来不及了。
将领最难的是士兵所依赖的，最重要的是敌人所畏惧的。有这样的将领却不自我珍重，敌人难道不会得逞，人们难道不会胆怯吗？所谓敌人到来，毫无顾虑，这一定是失败的征兆。不考虑到这一点，却傲慢轻率地前进，锋芒已经挫败，剩下的力量颓然不振，最终导致我军士气低落，不再有战斗之心，敌人气势更加嚣张，人心更加恐惧，其根源都起于自我轻率。这是用兵的失误之一。
军队识别敌人，就像医生识别病症一样。观察皮肤的纹理，审察血脉的运行，望、闻、问、切，一定要找到病源，投下一剂药，病人可以坐着起来。如果寒症就用温热药，热症就用清凉药，沿袭旧方，不了解病情，我只见他能害死病人罢了。敌人乘着气势，正想连续出兵，我们鉴于以前的教训，正应该抚慰众心，坐定谋略，公布过去的过错，展示未来的希望，观察时机，衡量道义，远攻近取。看到敌人来而不害怕，敌人离去而不追赶。在敌人隐藏埋伏的地方游弋侦察，窥探他们出没的道路。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完全了解他们的情况，然后出奇兵设伏兵来对付他们。所谓了解地形的宽窄，穷尽地形的深浅，才可以出奇制胜。这是攻击险要之地的方法。不考虑到这一点，却安然自处。庸将用兵不知道变通，往往都是这样：今天出兵，还像前天的军队一样，已经损失了一部分；明天出兵，还像昨天的军队一样，又损失了一部分。阳气驳杂，阴气侵蚀，最终导致车折轮坏，马困兵疲，而敌人依然如故。没有不由于没有谋略的。这是用兵的失误之二。
威严和信用，是兵家所依赖的屏障。然而一定要先建立信用，然后威严才能施行。没有威严不能制服敌人，却可以用信用来诱导的情况。所以名将面对敌人，想要致人于死地，必定先容人求生。晓以利害，诱导他们顺从。如果不听命令，军队就要加攻了。如果犹豫不决，进退狐疑，既担心信用不能施行，又害怕力量不足。坚持自己的疑虑，却想要别人没有疑虑，是不可能的。等到锋芒力量已经挫败，然后一切以招抚为借口，他们即使再愚蠢，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现在他们反而自己前来，毫无回旋余地，这正是上天给予的战机。正应该稳固他们的首领，招抚他们的部众，开诚布公，以申明彼此的情意，披肝沥胆，以消除疑惧之意。呈请诏书宽恕，以安定他们的心，恢复他们的居所，继承他们的事业，有始有终。然后诛杀首恶以伸张大法，那么余党就不再怀疑了。却高兴地看着抓获敌人，好像获得了大捷，威严既不能施行，信用又不能建立，将用什么来巩固众志呢？这是失误之三。
士兵是将领所依赖的手足。将领所指挥的，没有不跟随移动的；将领所指向的，没有不向前赴死的。使用他们有道理，安置他们有法则，那么少可以敌多，弱可以敌强。使用他们无道理，安置他们无法则，即使众多且强大也没有益处。在今天应该用礼节来慰劳他们，用道义来感动他们，阐明百姓无辜的冤屈以激发他们的心，列举从事跋涉的辛劳以安慰他们的勤勉。使他们知道将领爱惜他们的生命，珍惜他们的牺牲，无不感动愤慨，争着想要效力。然后信守奖赏、必定惩罚以鼓励他们的功劳，确立期限、约定时间以要求他们的成功，那么人们就知道前进赴死可以得生，退却苟活必定死亡。如果因为天灾人祸逼迫，然后驱使他们陷入死地，奖赏不能遍及，惩罚不能严厉，军营中没有同甘共苦的人，临阵没有勇敢当先的士。从前李晟以孤军击败强敌，谢玄渡过淝水击败秦兵，难道是势力相当、体势对等而这样吗？是因为有激励临阵士卒的缘故。这在处州的情况如何？这是失误之四。
将士激励，所以能成就谋略；处置适宜，所以能施行谋略。自我珍重的人必定知道有谋略，而自我轻率的人不曾知道有谋略。只是在营垒未定之时失去一次战机，而人心没有不自危的；在敌人像狼犬一样自投罗网之日失去一次战机，而敌人心开始期望必死。用自危的军队，去抵御必死的敌人，这就是我深深惋惜他们自我轻率的原因。
虽然如此，姑且从以前的事论起。那些敌人负隅顽抗不服，起初不过是乘着南方贼寇的混乱，凭借掠夺的财富，依靠山道险峻，轻视我军没有谋略罢了。现在南方贼寇已经被击败，那么声势就颠倒了。南方军队已经返回，那么士气就更加旺盛。长期抵御我们……
攻。则欲掠无所矣。力过德踰、则山川不足恃矣。牌券一呼。行伍响应。数卒发勇。羣贼奔溃。则彼此之情见矣其所以坚持不服者特以叛逆之余势不可复生。与其死于彼不若死于此故也今 皇上以天地好生之仁。降赐纶音、使之自附、如天地之于万物、一于长育、而悍疾忿戾、有不暇顾、诚圣人之心也、设使 天诏迟之数日不下。愚不知其成功果何如也。虽然犹有一焉。窃闻虞书曰分背三苗。周书曰除恶务本、在今日虽无事矣、尤当以此为意
译如果进攻，那么他们想要掠夺的地方就没有了。如果武力超过德行，那么山川险阻也不足以依赖了。军令一下，队伍响应，少数士兵奋勇出击，群贼就奔逃溃散，那么双方的实情就显现了。他们之所以坚持不服，只是因为叛逆的残余势力不可能再兴起，与其死在敌人手中，不如死在这里，所以如此。现在皇上以天地好生的仁爱，降下诏书，让他们自行归附，就像天地对待万物一样，一心养育，而凶悍疾恶、愤怒乖戾之人，来不及顾及，这确实是圣人的用心。假使天诏晚几天下达，我不知道成功会怎么样。虽然如此，还有一件事。我私下听说《虞书》说“分背三苗”，《周书》说“除恶务本”，在今天虽然没事了，尤其应当以此作为心意。
疏
斋醮进香
斋醮进香【谏止进香】
臣闻释道之教、邃古所无、下至汉唐、其法寖盛、本之昌黎表然三代君主寿考、世运灵长、后世衰乱相仍、年祚少永、佛老无补、视昔可知、夫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长幼、人之大伦、自古体国立法、修政建事无非为此五者、而为之经理防范耳、五者顺序、百度以宁、是以圣人之道、始于有为、而终于无为、彼佛 之法、不足以有为、而强于无为、遂欲去君臣废夫妇、一切止帚诸虚无□灭、假使其教尽行、则婚姻既无、子嗣俱绝、不过百年、人类尽矣、虽有事物、将谁用之、历代英君谊辟、有见于此、非不欲深恶而痛革之、特以其颇能以祸福轮回之空谈、警动于人、可以化导愚昧、姑将存之以为治化外之一术耳、非真谓其能扶世立教、延永国步、而为之崇奉也、恭惟 皇上、曩在青官、继登 大宝、夙精儒学、日御经筵、于凡治乱之由、正邪之辩、洞明深识允蹈躬行、当即位之初、诏天下寺观不许藏匿无度牒僧道等项、寻承 睿旨、不许增修寺观、乞请额名、上书言事者、又每以滥度呌化不便为词、多被奖纳、传之将来、固当永远无弊矣、迩者恭遇 皇太后诞日、令僧道建设斋醮、此见 皇上将欲表扬孝道、慰悦 圣慈、无所不用其极之心也。诸大臣及百职事、但当和衷助德、仰赞至情、上绥懿祉、则心诚道得、允合旧章、而礼部尚书姚夔等、乃于各衙门敛会财物。收办炷香。约以至期赴坛行礼。为儒者自失其守。业彼者乌知其非。臣虽至愚为此深惜。切惟人臣之于君、愿其福也、则当劝修德善、愿其寿也、则当劝以去逸欲、愿天心之向顺也、则当相之以和保小民、康济四海、故曰求福不回、天寿平格、又曰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未闻有以祷祠得福、丹药致寿、假符瑞以永天命者、今乃不能尽所当为、徒以瓣香尺楮、列名其上、宣扬于佛老之神、相率而拜曰、为 朝廷祈福祝寿、天地鬼神、山川河岳、昭布森列、可厚诬如是哉、昔孔子之于异端、孟子之于杨墨、韩愈欧阳修诸儒之于佛老、为其惑世诬民、充塞仁义、故词而辟之、论而排之、今若此、其流不止于惑与诬矣、通朝之人、靡然相从、仁义不止于充塞矣、学圣贤之学者、既不能辟而排之、又不能以正自处天下后世谓之何哉。然则此疏 宪庙初所上公于时亦将外转矣伏惟 英宗睿皇帝当复位之初、国事多虞。属有足疾。其时一二大臣。所见不远。不察古人行祷之意。故尝举行此事。葢一时臣子迫切至情。事不得巳。然非 祖宗之旧典。 先帝之本心也。因循至今、实意不存、尚沿故习、夫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一指一发、皆其长养、一饮一食、皆其赐予、若能以斋醮助国、虽杀身亦所不辞、岂敢自以儒者门户、为此倔强、与彼相较量哉、但以无益事情、徒伤大体、其于经筵 圣学、不无略有所妨、其于进讲儒臣、亦恐难以身劝、伏望 皇上、法古昔圣贤正常道之心、监大学衍义明道术之语、乞勑礼部及文武衙门、今后凡遇庆贺日期等项。不许仍前擅备炷香于寺观行礼。庶可以扶名教、振士风、全一代之治体、而与三代之时并隆矣
碑
海宁县障海塘碑
海宁县障海塘碑【海宁障海塘】
海宁古塩官县、濒海南上、有山名赭、赭南远有山对峙如门、是为浙江受潮之口。岁久沂洄渟滀。赭涘出潬若陼。则口隘潮束。仄击于塩官隈岸。宋嘉定中、潮汐冲塩官、平野二十余里、史谓海失故道有由也。成化十三年二月海宁县潮水横滥冲圯堤塘、逼荡城邑、转眄曳趾顷、一决数仞、祠庙庐舍器物沦陷略尽郛不及者半里、军民翘端奔吁、皆重足以待、县上其事于府、府守陈上其事于钦差镇守太监李、廵按监察御史佀、二公以所上事询诸三司、布政使杜按察使杨、又以二公命各询其佐、威集厥地周视翕谋、区画会计、相与祭于神、具以成业托分巡佥事钱曰、君宜任重、有所给乏、从革惟君自处、公乃躬履原隰、量材度宜、命
译疏
斋醮进香
斋醮进香【谏止进香】
臣听说佛教和道教的教义，在远古时代并不存在，直到汉唐时期，它们的法度才逐渐兴盛。根据韩愈《原道》所述，夏商周三代的君主长寿，国运长久；而后世衰败混乱相继，国祚短促，佛老之道并无补益，对比往昔便可知晓。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长幼，这是人伦的大纲。自古以来，治理国家、制定法律、修行政治、建立功业，无非都是为了这五种伦常关系，并为之进行管理和防范罢了。这五种伦常关系有序，百事才能安宁。因此，圣人的道理，始于有所作为，终于无为而治。那些佛教的法度，不足以有所作为，却强行主张无为，于是想要废除君臣、废弃夫妇，一切归于虚无寂灭。假使他们的教义完全实行，那么婚姻就没有了，子嗣都断绝了，不过百年，人类就灭绝了。即使有万物，将谁来使用呢？历代的英明君主，对此有所预见，并非不想深恶痛绝地革除它，只是因为他们能以祸福轮回的空谈来警示世人，可以教化引导愚昧之人，所以姑且保留它，作为治理教化之外的一种手段罢了。并非真的认为它能扶持世道、确立教化、延长国运，而加以崇奉。
恭敬地想到皇上，过去在潜邸时，继承大统，一向精通儒学，每日临幸经筵，对于治乱的缘由、正邪的辨别，洞察明达，深刻体认，亲身践行。就在即位之初，诏令天下寺观不许藏匿没有度牒的僧道等人，不久又秉承圣旨，不许增修寺观、乞请额名。上书言事的人，也常常以滥度僧道、化缘不便为理由，多被奖赏采纳。传之后世，固然应当永远没有弊端了。近来恭逢皇太后诞辰，命令僧道设立斋醮，这是皇上想要宣扬孝道，慰藉圣慈，无所不用其极的心情。各位大臣及百官，只应当同心协力辅助德行，仰赞至情，向上安抚懿德福祉，那么心诚则道得，完全符合旧章。然而礼部尚书姚夔等人，却在各衙门敛集财物，收办香火，约定到日期赴坛行礼。作为儒者自己失去了操守，从事那些行业的人哪里知道这是不对的。臣虽然愚笨，对此深感惋惜。
深切考虑到臣子对于君主，希望他得福，就应当劝他修德行善；希望他长寿，就应当劝他去除安逸欲望；希望天心向顺，就应当辅佐他安抚小民，康济四海。所以说“求福不违背正道，天寿自然感应”，又说“君王依靠小民接受上天永久的命令”。从未听说过通过祈祷祭祀得到福分、服用丹药达到长寿、假借符瑞来延长天命的人。现在却不能尽到应当做的事，只是用一瓣香、一张纸，在上面列名，宣扬于佛老的神明，相率跪拜说，为朝廷祈福祝寿。天地鬼神、山川河岳，昭然陈列，可以如此厚颜欺骗吗？
从前孔子对于异端，孟子对于杨朱、墨翟，韩愈、欧阳修等儒者对于佛老，因为他们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充塞仁义，所以用言辞驳斥他们，用理论排斥他们。现在像这样，其流弊不止于迷惑和欺骗了。满朝之人，顺从附和，仁义不止于被充塞了。学习圣贤学问的人，既不能驳斥排斥他们，又不能以正道自处，天下后世将怎么说呢？
然而这道奏疏，是宪宗皇帝初年所上，当时公卿也将外调了。伏惟英宗睿皇帝在复位之初，国事多忧，恰逢有足疾。那时一两位大臣，见识不远，不察古人祈祷的本意，所以曾经举行此事。大概是一时臣子迫切的至情，事出无奈。但这并非祖宗的旧典，也不是先帝的本心。因循至今，实意不存，还沿袭旧习。臣子对于君主，如同儿子对于父亲，一手指一根头发，都是其养育；一饮一食，都是其赐予。如果能以斋醮帮助国家，即使杀身也不推辞，岂敢自恃儒者门户，为此倔强，与那些做法相较量呢？只是因为无益的事情，徒伤大体，对于经筵圣学，不无略有妨碍，对于进讲的儒臣，也恐怕难以以身作则进行劝勉。伏望皇上，效法古昔圣贤崇尚正道的初心，鉴察《大学衍义》中明辨道术的言语，乞请敕令礼部及文武衙门，今后凡是遇到庆贺日期等项，不许仍像从前那样擅自准备香火在寺观行礼。这样或许可以扶持名教，振兴士风，保全一代的治体，而与三代的盛世并列隆盛了。
碑
海宁县障海塘碑
海宁县障海塘碑【海宁障海塘】
海宁古称盐官县，濒临东海，北边有座山名叫赭山，赭山南面远处有山对峙如门，这是浙江受潮的入口。年久水势回旋停滞，赭山岸边露出沙洲如渚，于是入口狭窄，潮水被束缚，侧击于盐官的弯曲岸边。宋朝嘉定年间，潮汐冲击盐官，平原二十多里，史书说海失去故道是有原因的。成化十三年二月，海宁县潮水泛滥横溢，冲毁堤塘，逼近激荡城邑，转眼之间，一决口数仞深，祠庙庐舍器物沦陷几乎殆尽，外城不到半里。军民翘首期盼，奔走呼号，都踮起脚尖等待救援。县里把这事上报给府，府守陈上报给钦差镇守太监李、巡按监察御史佀。两位公卿把上报的事询问三司，布政使杜、按察使杨，又根据两位公卿的命令各自询问他们的佐官，威集当地，周遍视察，共同谋划，规划计算，一起祭祀神灵，把完成工程的托付给分巡佥事钱说：“您应当承担重任，有所供给缺乏，从简变革，由您自己处理。”公于是亲自踏遍原野，衡量材料，度宜行事，命令
杭湖嘉兴官属因地顺民、采石于临平安吉诸山、物用林积、舟楫转挽、蔽河而至、分命把总指挥李通判何兼摠工役、初用汉犍絙法。不就。乃断木为大柜。编竹为长落。引而下之。泛滥稍定。人知有成势。皆奋趋事。计以日费致月。工填垒稠复、为力渐易业可待就。时盛暑、公有念曰、吾闻圣禹治水、奏鲜定赋、非但疏泄而巳、今民荡析未宁、农稼方作、饥劳野聚、必有疾疫、未可亟也、由是作臣虽严、间辄抚循劳来、失次者徙寓空舍、惠以薪米、大集医药、以疗病者、作副堤十里、卫灌河以防泄卤之害、义声倡道、富人争自振施、民至是始忘死徙之念、岁八月塘成、适沙涂壅障其外、公因增高倍厚。覆实捣虚。使腹抗背负屹成巨防而海复故道矣。是冬举羡余之财、修葺文庙增广学地、重建按察分司、致祭告成、公乃复、邑父老过相语曰、昔元延佑海患。财力大艰。时官寡谋。诬以异术。今之深玅铁神遗迹近在。吾少岁犹见大父行于悒流涕而道其苦辛者。 皇朝永乐九年海决有司不时治、民流移者六千七百余户、沦田一千九百余顷、事闻、遣保定侯孟英等力役苏湖九郡。赀累巨万。积十有三载。其患始息。此吾辈耳目所及者。今钱公以一骑行邑敛不及民、劳不縻众、徒以三府万二千人、仅七越月而绩用聿成、患大费省、力少效速、较之前事、孰与此贤、方首事之际、振撼仓皇、若遇勍敌、虽有优才绝力、当亦不暇顾、公能发心蕴竭性能纾徐委曲、以庇食我、以调济我、以成我稼穑、以宁我妇子、凡吾辈今日得以复安此土者、皆公赐也、奈之何泯没其德、遂相率具书币走征予文刻石、予念风涛涨溢。凡际海之区。无不间遇。至于冲决激射惟浙江地势为常自延佑及今。纔百五十年。海巳三变。虽曰气数消长。未尝不以人力定胜。但恐物非天成终当复故使赭山之潬复出。沙涂之壅再去。后之继任非人。文献无考。则父老前日之忧。将或在其子孙也。
译杭州、湖州、嘉兴的官员顺应地势民情，在临安、安吉等山开采石料，物资堆积如山，船只转运，遮蔽河道而来。分别命令把总、指挥李通判、何兼总管工程劳役，起初使用汉代牵拉巨石的方法，未能成功。于是砍伐木材做成大柜，编织竹子做成长槽，将石料引下来。水势泛滥稍微平定，人们知道工程有成功的趋势，都振奋起来从事工作。计算每日的费用，累积到一个月，工程堆积密集重复，用力逐渐变得容易，事业可以等待完成。当时正值盛夏酷暑，钱公心想：“我听说大禹治水，奏报很少确定赋税，不仅仅是疏通宣泄罢了。如今百姓流离失所尚未安宁，农事正在耕作，饥饿劳累的人在野外聚集，必定会有疾病瘟疫，不可以急于求成。”因此，虽然作为臣子严厉督促，但时常安抚慰问，招徕劳苦之人，秩序混乱的人迁移寄居在空房中，给予柴米恩惠，大量聚集医药，来治疗患病的人。修筑副堤十里，护卫灌溉河道以防泄卤之害。义声倡导道义，富人争相自我振奋施舍。百姓到这时才开始忘记死亡迁徙的念头。当年八月海塘建成，恰好沙泥淤塞阻挡在外，钱公于是增高加倍加厚，覆盖坚实捣毁虚处，使堤身前抗后负，屹立成为巨大的防线，而海水又恢复了原来的河道。这年冬天，拿出盈余的财物，修葺文庙，扩大学田，重建按察分司，祭祀报告工程完成，钱公才返回。县里的父老互相告诉说：“过去元朝延佑年间海患，财力非常艰难。当时官员缺乏谋略，诬陷为异术。如今深妙铁神遗迹近在眼前，我年轻时还看见祖父在悒郁流泪而讲述其苦辛。皇朝永乐九年海堤决口，有关部门不及时治理，百姓流离迁徙的有六千七百多户，淹没田地一千九百多顷，事情上报，派遣保定侯孟英等人役使苏湖九郡，耗费巨资，累积十三年，祸患才平息。这是我们的耳目所及的。如今钱公只带一个骑兵进入县境，敛财不扰民，劳役不拖累众人，仅仅依靠三府一万两千人，仅仅七个月而功绩成就，祸患大减费用节省，用力少效果迅速，比较之前的事，谁比得上这位贤人？刚着手办事的时候，震动惊慌，如同遇到强敌，即使有优秀才能绝大力量，应当也来不及顾及。钱公能够发动内心蕴藏，竭尽性能，舒缓曲折，来庇护养育我们，来调剂救济我们，来完成我们的庄稼，来安宁我们的妻儿。凡是我们今天得以再次安居在这土地上的，都是钱公的恩赐。怎么能埋没他的德行？于是相率准备书信币帛，奔走征求我的文章刻在石头上。”我想到风涛涨溢，凡是沿海的地区，无不间或遇到。至于冲决激射，只有浙江地势经常如此。从延佑到现在，才一百五十年，海水已经三次变化。虽然说气数消长，未尝不以人力决定胜负。只是恐怕事物不是天然形成，终究应当恢复原状，如果赭山的沙洲再次出现，沙泥的淤塞再次去除，后任官员不是合适的人选，文献没有考证，那么父老前日的担忧，将或许在他们的子孙身上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