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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明经世文编六百七十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四十五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818–3822 段

居正不去、天下人所共知也、 皇上留之者、岂以其有利 社稷耶、然不知居正之在位也。才虽可为。学术则偏。志虽欲为。自用太甚。诸所设施乖张者、难□□举、姑举其最著者言之、一曰进贤未广诗曰菁菁者莪、乐育材也、故圣世士器美而官材茂、今则不然、先朝各郡邑进学数十人、居正任事、限郡邑不过十六七人、是阻进贤之路也、无论他郡邑、臣乡先朝每科联登科甲者数十人、今限有定数、是郡邑有可以登科甲者、不可以游宀黄序矣、夫豪杰之徒、非有衣冠维持之。不羁之才。必有所逞。迄今怨号之声遍于江南。此其遗祸何如也。二曰决囚太滥、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故好生之德、洽于民心、今则不然、先时决囚、初无定额、居正任事、限各省决囚有定数、以致首鼠私窜者、欲盈其数以免罚、有滥及无辜者矣、未决之先岁者、足以示惩来岁、其数无异、则虽有自新者、其道无繇也、三曰言路未通、古先盛世、草莽贱士、农工商贾、皆得竭尽其力、居正任事、大臣持禄不敢言、小臣畏罪不敢言、诚有之矣、折绣槛于彤庭、披忠肝于玉陛者、未之见也、间有忧关 国计、虑切民瘼者、欲抵掌而谈当世、然不先禀命、有今日陈之、而明日罹罪者矣、岂盛世所宜有哉、四曰民隐未周、臣先岁北上、覩黄河泛滥漂没为鱼者不知凡几、仅有存者、架篙为巢、啜水为飡、目及至此、心惨魂飞、夫被水潦如此、被旱魃为灾可知矣、黄河如此、环四境以外可知矣、有司不以奏闻。恐干大臣德政、以致展转沟壑、提妻携子、散之四方者众矣、 皇上深居九重、漠然不知、此居正之罪也、其它用深刻之吏、阻豪杰之材、又不可枚数者矣、即使有利 社稷、犹大坏纲常也、况无利 社稷若此、而可留之耶、抑岂以居正既去、天下事难以支耶、不知居正在位之时、我 国家法度维系民心者久、我 祖宗德泽联属民心者深、况在事诸臣、济济后先、非居正力所能独运也、居正去位之后、其德泽法度如故也、然江陵去位后事便不同亦不得而没其实也天下人、岂尽出其下哉、岂尽无所补哉、臣伏读 皇上谕曰、朕学尚未成、志尚未定、先生既去、前功尽弃、 陛下言及至此宗社无疆之福也、虽然学固未成矣、弼成帝学者、未可谓在廷诸臣无人也、志固未定矣、辅翼 圣志者、未可谓在廷诸臣无人也、居正丁忧、可挽留之、居正脱有不测、 陛下之学、将终不成、 陛下之志、将终不定耶、此臣所未解也、 皇上以英明之资、御历五稔、人皆曰将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矣、以居正而在京守制、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纲常自此而坏、中国自此而衰、人心自此而弛、居正一人不足惜、此是正论所关不细后世有揽权恋位者辄援居正故事甚至窥窃神器贻祸深远难以尽言者矣昔古之硕辅元宰。措则正。施则行。建光明俊伟之业者。无他。上下交相信也。今居正冐丧而议 国事也。天下之人皆曰居正不孝而固宠也。居正不孝而縻爵禄也。居正不孝而擅权也。虽有设施。谁则信之。居正之心。必曰天下之人。议我不孝而固宠也。议我不孝而縻爵禄也。议我不孝而擅权也。下稍有不从祸流缙绅。天下以是疑居正。居正以是疑天下。上下交相疑。而祸不日深者。未之有也。甚哉居正不可留此位彰彰明矣、臣又揣居正之心矣、臣观居正首疏云、有非常之人、然后办非常之事、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办也、是其心葢曰、起复非常事也、吾非常人也、吾而当此、谁则议之、自臣观之、人有五常、仁义礼智信是也、力此五者。斯谓之不常之人。今有人于此、亲生而不顾、死而不葬、指而名之曰、非常人也、然人不曰残忍、则曰薄行、不曰禽彘、则曰丧心、可谓非常人乎、且其疏又曰、不顾旁人之谤议、恤匹夫之小节、非病狂丧心、有此言哉、一家非之不顾、一国非之不顾、天下非之不顾谓理之所在、则顾理而不顾众论也、三年之丧、无贵贱一也、旁人谤议是乎非乎、尾生之信、孝巳之

译张居正不去职,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皇上留任他,难道是因为他有利于国家吗?然而人们不知道张居正在位时的情况。他的才能虽然可以任用,但学术见解却偏颇;他的志向虽然想要作为,但刚愎自用太过严重。他所推行的各种措施中乖张的,难以一一列举,姑且举出最显著的几点来说:

第一,进用贤才不够广泛。《诗经》说:“菁菁者莪”,是乐于培养人才的意思。所以圣明的时代,士人器物美好,官员人才茂盛。现在却不是这样。先朝各郡县进学的人数有几十人,张居正任职后,限制各郡县不过十六七人,这是阻断了进用贤才的道路。无论其他郡县,臣的家乡在先朝每科连续考中进士的有几十人,现在限制了固定名额,这意味着郡县中有可以考中进士的人,却不能进入太学游学了。那些豪杰之士,如果没有衣冠礼法的维持,不羁的人才,必定会有所逞强。以至于如今怨号之声遍布江南,这留下的祸患是多么严重啊。

第二,决断囚犯过于滥杀。《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于不经之罪。”所以好生的德行,融洽于民心。现在却不是这样。先前决断囚犯,起初没有固定的名额,张居正任职后,限制各省决断囚犯有固定数额,以致那些首鼠两端、私自逃窜的人,想要凑足数目以免受惩罚,有滥及无辜的情况了。在决断之前的一年,足以警示来年,如果数目没有不同,那么即使有改过自新的人,也没有途径可循了。

第三,言路没有畅通。古代盛世,草野中的贱士,农工商贾,都能竭尽他们的力量。张居正任职后,大臣为了俸禄不敢说话,小臣畏惧罪责不敢说话,确实如此。在朝廷上折冲绣衣、在玉阶前披沥忠肝的人,没有见到过。偶尔有忧关国家大计、深切考虑民间疾苦的人,想要击节谈论当世之事,然而如果不先禀报命令,有今天陈述意见,而明天就获罪的,这难道是盛世所应该有的吗?

第四,民间疾苦没有周全了解。臣前年北上,目睹黄河泛滥,漂没成为鱼虾的人不知有多少,仅有存活的人,架起篙杆作为巢穴,喝着河水作为食物,眼睛看到这些,心里惨痛,魂魄飞散。遭受水灾如此,遭受旱灾为害可想而知了。黄河如此,环绕四境以外的情况可想而知了。官吏不向朝廷奏闻,恐怕触犯大臣的德政,以至于辗转死于沟壑,带着妻子儿女,散落在四方的人很多了。皇上深居九重,漠然不知,这是张居正的罪过。其他任用苛刻的官吏,阻挠豪杰的人才,又不可一一列举了。即使有利于国家,也大大破坏了纲常,何况对国家没有这样的利益,而可以留任他吗?

难道是因为张居正一旦离去,天下事难以支撑吗?不知道张居正在位的时候,我国家法度维系民心已久,我祖宗德泽联结民心已深,况且在任的各位大臣,济济一堂,先后相继,不是张居正一人之力所能独自运作的。张居正去位之后,他的德泽法度依然如故。然而江陵去位后事情便不同,也不能掩盖这个事实。天下人,难道都出在他之下吗?难道都无所补益吗?

臣伏读皇上谕旨说:“朕学业尚未完成,志向尚未确定,先生既然离去,前功尽弃。”陛下说到这个地步,是国家无疆的福分。虽然学业确实尚未完成,但辅佐成就帝学的,不能说在朝诸臣没有人;志向确实尚未确定,但辅翼圣志的,不能说在朝诸臣没有人。张居正遭遇父母丧事,可以挽留他,张居正如果有不测,陛下的学业,将终究不能完成,陛下的志向,将终究不能确定吗?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

皇上以英明的资质,统治五年,人们都说将要兴起尧舜之道,三王的功业了。以张居正在京守制,天下后世,认为陛下是什么样的君主?纲常从此而败坏,中国从此而衰落,人心从此而松弛,张居正一人不值得吝惜,这是正论所关系到的,不细微。后世有揽权恋位的人,就援引张居正的故事,甚至窥窃神器,贻祸深远,难以尽言。

从前古代的硕辅元宰,举措端正,施行有效,建立光明俊伟的功业,没有别的,是因为上下交相信任。现在张居正冒犯丧礼而议论国事,天下人都说张居正不孝而固宠,张居正不孝而贪恋爵禄,张居正不孝而擅权。即使有设施,谁则信任他?张居正的心里,必定说天下人议论我不孝而固宠,议论我不孝而贪恋爵禄,议论我不孝而擅权。下面稍有不服从,祸患就流及缙绅。天下因此怀疑张居正,张居正因此怀疑天下。上下交相怀疑,而祸患不日益加深的,是没有的。

张居正不可留任,这件事彰彰明显了。臣又揣测张居正的心思。臣看张居正首疏说:“有非常之人,然后办非常之事。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办。”是他心里大概说:起复是非常之事,我是非常之人,我担当这个,谁则议论我?从臣看来,人有五常,仁义礼智信是也。力行这五者,才称为不常之人。现在有人在这里,亲生父亲不顾,死了不葬,指着他说:非常之人。然而人们不说他残忍,就说他行为轻薄,不说他像禽兽,就说他丧心病狂,可谓非常之人吗?况且他的疏又说:“不顾旁人的谤议,恤匹夫的小节。”不是病狂丧心,有这样的话吗?一家非议他不顾,一国非议他不顾,天下非议他不顾,说理所在,则顾理而不顾众论。三年之丧,无贵贱是一样的。旁人的谤议是对是错?尾生的信,孝巳的

行、陈仲子之廉、小节也、三年之丧、无贵贱一也、果可谓小节乎、又曰道路无不为臣酸鼻、此其欺罔尤不容言、居正未闻丧之先、天下逆覩其奸、居正既留京之后、天下深恨其非、臣登刑堂、遇各司曹出刑曹、接诸冠裳、各垂首丧气、一日三叹、切齿含愤、有不忍言、酸鼻者谁乎、有皇上大婚、固大礼也、居正以被绖罪人、欲杂乎其间、何心哉、葢欲夸示来世、以居成功耳、宋臣文天祥当南渡之日。犹送亲归葬。当此清朝。岂南渡之时耶。先朝李贤夺情起复、罗伦力排斥之、居正之不归、葢无情可夺、无复可起、又非贤之俦矣、大臣闻丧而不去、小臣必有匿丧而不报者、固所必致也、呜呼、父子天性、其恩罔极、事父如此、事 皇上可知矣、先正曰、求忠臣于孝子之门、遗其亲、能忠其君者、未之有也、抑臣尤有深恨焉、 国家以言路付之台省。事关纲常。悉陈无隐默而不言。犹谓旷职。臣观湖广道御史曾士楚一本、为保留辅臣事、臣不胜惊愕、谓公论倒坏一至于此徐察之各道御史有毅然中止者。士楚悍然不顾。私自上请。此其心岂真为社稷计哉。葢曰辅臣本欲留也。不首留之。其功不高。身首留之。辅臣德我。我不数年。公卿立至矣。此士楚心也。夫今日上疏留辅臣者、士楚也、台臣倡之、明日上疏留辅臣者、陈三谟也、省臣效之、 朝廷为首善之地、台省为公论之所、论及至此、可胜言哉所幸者公卿大臣、挺然中立、未有留疏、然因此而迁去又不常矣、遡其原、士楚先之、楚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臣忠悃如此、伏乞 俯赐采择、亟斥辅臣、速归守制、待制满之日。另行起用。则纲常正而人心服。朝廷尊而天变消。万世仰 圣天子作为出寻常万万矣。居正学尚刑名、见臣此疏、祸臣必深、臣万万死矣。葢非严刑督责。以箝天下之口。则攻之者愈多也。噫臣甘为妾妇。自爱其生矣。堂堂丈夫。不忍为妾妇也。碎首玉阶奚憾哉、

译张陈仲子的廉洁,是小节;三年之丧,无论贵贱都相同,这难道能说是小节吗?又说“道路之上无不为之酸鼻”,这种欺罔尤其不容辩解。张居正未闻丧讯之前,天下已预见其奸邪;张居正留京之后,天下深恨其不当。臣登上刑部大堂,遇到各司官员从刑部出来,接见各位官员,大家都垂头丧气,一日叹息三次,咬牙切齿、怀恨在心,有难以言表的悲痛,那酸鼻的是谁呢?有皇上大婚,固然是大礼,张居正以披麻戴孝的罪人身份,想要混杂其中,是何居心?大概是想夸示后世,以显示自己的成功罢了。宋代臣子文天祥在南渡之时,尚且送葬亲人归乡安葬。当今清朝,难道是南渡之时吗?先朝李贤夺情起复,罗伦极力排斥他。张居正不归乡守丧,大概是无情可夺,无复可起,又不是李贤那一类人了。大臣闻丧而不去,小臣必然有隐匿丧讯而不上报的,这是必然导致的。唉,父子天性,其恩德没有穷尽,侍奉父亲如此,侍奉皇上也就可想而知了。先贤说,求忠臣于孝子之门,遗弃亲人却能忠于君主的人,从未有过。况且臣还有更深的怨恨。国家将言路托付给台省,事关纲常,全部陈述而不隐瞒,沉默不言,还说是旷职。臣看到湖广道御史曾士楚的一份奏疏,为保留辅臣之事,臣不胜惊愕,认为公论败坏竟至于此。仔细察访,各道御史有毅然中止的,曾士楚悍然不顾,私自上奏请求。他的心难道真是为社稷着想吗?大概是说辅臣本欲留京,不首先主张留京,功劳就不高;首先主张留京,辅臣会感激我,我不几年,公卿之位立至了。这是曾士楚的心思。今日上疏留辅臣的是曾士楚,台臣倡导它;明日将上疏留辅臣的是陈三谟,省臣效仿它。朝廷是首善之地,台省是公论之所,议论至此,岂可胜言?所幸的是公卿大臣,挺然中立,没有上留疏,然而因此而被调离的又不常有了。追溯其根源,曾士楚率先为之,楚地的人对父母有三年之爱吗?臣的忠诚如此,恳请皇上俯赐采纳,立即斥退辅臣,让他迅速归乡守制,待守制期满,另行起用。这样纲常端正而人心信服,朝廷尊严而天变消除,万世仰慕圣天子的作为,超出寻常万万倍了。张居正学问崇尚刑名,见到臣此疏,必定深深祸害臣,臣必死无疑。大概不是严刑督责,以钳制天下之口,那么攻击他的人就更多了。唉,臣甘愿做妾妇,自爱其生吗?堂堂丈夫,不忍做妾妇。碎首玉阶,有什么遗憾呢?

○直抒肤见以光圣德以奠民生疏【圣政五议】

  臣江西吉安府吉水县人、中丁丑进士、建言谪戍贵州都匀卫、乃荷 隆恩、拔之沉沦、复齿缙绅、臣将母北往、期沾升斗、以供菽水、复何它觊、忠宪公未入仕籍谪戍即授给谏亦异数也不意 陛下俞台臣之请、授臣以给谏之职、拜命以来、凛凛未能称职是惧、已思学贵经世、言贵适用、时当有事、缄默自持、是为旷职、时当无事、激切自许、是为沽名、今 干纲独断、 圣政一新、所在怀忠良、抱经济者、搜自岩穴、即杜口不为取容矣、且臣少承严父之训长遵师友之学、知悻悻者徒小节。而激切者闇中和。深自惩创。恐负明训。敢哓哓自多哉。昕夕循省念职事不可久虚、 隆眷不可徒负、不避狂瞽、敬沥百一、夫谭天下国家之事、在握其要得其要、则众政毕举、不得其要、兴一政厘一弊、亦徒竭精神已尔、史称尧舜之知在急先务、矧知不若尧舜者、能役役为天下明哉、故臣之所谭、其要惟在培 君德、亲臣工、肃宪纪、崇儒行、饬抚臣、琐屑细微之事、暂不敢以渎 圣德、岳岳高山不让飞埃、荡荡洪流、不弃涓滴、惟 陛下以臣言为飞埃涓滴、留意而详择其中、臣不胜大幸、臣闻人君宰制万物、役使羣动、必有握其枢者、心是也、心体至大、丕冐乾坤、心体至灵、同符二曜、或失其体者何哉、欲累之也、欲在奸声、淫蛙杂奏、心以声移矣、欲在乱色、柔曼争进、心以色移矣、欲在口腹、甘旨并陈心以味移矣几有可间、左右得而间之、隙有可乘、嬖幸得而乘之其几始于微眇、其祸至于寻丈尧舜致兢业之防、诗书纪危微之训、故能保世滋大、 陛下履綦隆之运何求不得、际鼎盛之年、何欲不遂、求必得则人欲日滋、欲必遂则天理日微、圣学从兹荒矣、孟轲氏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宋儒周敦颐曰、无欲则静虚动直、明通公溥、愿 陛下味孟氏寡欲之明训、遵敦颐无欲之格言、研几于声色臭味之间、致谨于视听言动之常、居处有时、无以闲居幽独而有惰容、行幸有节、无以血气方刚而有锐心、此匪独养德已也、即养身亦在其中焉。精用而不已则竭。形劳而不已则敝。无欲则形充。则精固。而身可长矣。戊寅岁臣在戍所。边民自京师来者。道 圣母还宫时。惓惓以圣躬为念。边民无不举手加额。谓 圣母至仁。 陛下至孝。 陛下身安。则 圣母之心亦安。 圣母心安。 陛下至孝亦大矣。汉臣汲黯云。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効唐虞之治乎。伟哉斯言。万世人君之龟鉴。寡欲明训。诚今日养身养德急务。首愿 陛下朝诵而夕惟之也。君臣之分森若冠履、手足腹心、寔为一体、是时神庙正在励精之日而忠宪公以上下隔绝为戒可谓先机之言下每愿忠于上每苦上之不达、上每求忠于下、又苦下之不诚、此亡它、堂陛势悬、而情意间隔故也、二典三谟、治化隆盛、都俞吁咈、犹可想见、易之系卦、上地下天则为泰、上天下地则为否、否泰之机明良之义、其所由来者远矣、臣往阅三朝圣谕录。天顺日录、迨我 孝宗敬皇帝。 世宗肃皇帝朝。君臣相与。欢若家人。煦若父子。或用一人而互为可否、或行一事而曲为调停。父老传之史册载之以为盛事、陛下昔在冲年。保傅必慎。今圣龄日强。臣愚以为有大政事。如人才钱谷礼乐兵戎刑狱工作。宜召内阁九卿侍从儒臣。面为扬确。许科道官旁为纠正。何者陛下所阅者诸臣章奏而已其繁委可厌也召对必能陈说利弊。开道祸福。不事繁文。而庶政惟和矣。 陛下所接者诸臣仪容而巳其人品未知也召对必能洞烛忠邪。鉴别才品。卒然有警。而任使惟当矣。宣上意而达下情者。 陛下内臣而巳。过情溢言。未必真也。召对则谗间不行。猜忌不生。上下交而其志同矣。或以御门有常、亦足致理、言之虽美窒碍难行、臣忆 文皇帝在右顺门、谕近臣云早朝奏事、不得尽言、午后事简卿等得从容陈说、朕亦欲及时商确、英明神断如 文皇帝。岂顾不自暇自逸哉。以为不如是

译○ 直抒浅见,以光大圣德,以安定民生,疏【圣政五议】

臣是江西吉安府吉水县人,考中丁丑科进士,因进言被贬戍守贵州都匀卫,却蒙受隆厚恩德,从沉沦中提拔出来,重新位列官员行列。臣将母亲接往北方,期望能领取微薄俸禄,以供养母亲,再无其他奢望。忠宪公未入仕籍时被贬戍守,随即被授予给事中之职,这也是异数。没想到陛下批准台臣的请求,授予臣给事中之职。拜受任命以来,战战兢兢,唯恐不能胜任。臣已想到,学问贵在经世致用,言论贵在切合实际,时局动荡时,缄默自守,是旷废职守;时局安定时,激切自许,是沽名钓誉。如今陛下独断乾纲,圣政焕然一新,各地怀有忠良、怀抱治国才能的人,从岩穴中被搜罗出来,即使闭口不言也不为迎合取容了。况且臣年少时秉承严父的教诲,长大后遵循师友的学习,知道刚愎自用者只拘泥于小节,而激切者暗昧于中和之道。臣深深自我惩戒,唯恐辜负明训,怎敢喋喋不休自以为是呢?早晚反省,念及职事不可久虚,隆厚眷顾不可徒负,不避狂悖愚昧,恭敬地陈述百分之一的意见。

谈论天下国家大事,在于把握关键。把握了关键,众政就能全部推行;把握不住关键,兴办一项政事、革除一项弊端,也只是徒然耗费精神罢了。史书称尧舜的智慧在于急于先务,何况智慧不如尧舜的人,怎能忙碌地为天下指明方向呢?所以臣所谈论的,关键只在于培养君德、亲近臣工、严肃宪纪、崇尚儒行、整顿抚臣,琐碎细微之事,暂不敢用来冒犯圣德。巍峨高山不拒绝飞扬的尘埃,浩荡洪流不抛弃点滴之水,唯愿陛下把臣的话当作飞埃涓滴,留意并详细选择其中有益之处,臣不胜荣幸。

臣听说君主主宰万物,役使群动,必有掌握枢纽的人,那就是心。心体极大,覆盖乾坤;心体极灵,与日月相符。有时失去心体,为什么呢?是被欲望牵累。欲望在奸邪之声、淫靡之音混杂演奏中,心就因声音而转移;欲望在混乱之色、柔媚之人争相进献中,心就因美色而转移;欲望在口腹之欲、美味佳肴并列陈设中,心就因味道而转移。稍有可乘之机,左右之人就能离间;稍有可乘之隙,宠幸之人就能利用。其苗头始于细微,其祸患至于巨大。尧舜致力于兢业防范,诗书记载危微训诫,所以能保世滋大。陛下处于隆盛之运,何求不得;正值鼎盛之年,何欲不遂。求必得则人欲日滋,欲必遂则天理日微,圣学从此荒废了。孟子说,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宋儒周敦颐说,无欲则静虚动直,明通公溥。愿陛下体味孟子寡欲的明训,遵循周敦颐无欲的格言,在声色臭味之间研究几微,在视听言动之常中保持谨慎,居处有时,不因闲居幽独而有懈怠之容;行幸有节,不因血气方刚而有锐进之心。这不仅是养德,也是养身。精神使用不已则衰竭,形体劳累不已则败坏。无欲则形体充实,精神稳固,身体就能长久。戊寅年,臣在戍所,边民从京师来,说圣母还宫时,深切以圣躬为念。边民无不举手加额,说圣母至仁,陛下至孝。陛下身体安康,则圣母之心也安。圣母心安,陛下至孝也就大了。汉臣汲黯说,内多欲而外施仁义,怎能效法唐虞之治呢?这话伟大,是万世人君的龟鉴。寡欲明训,确实是今日养身养德的急务。首愿陛下朝诵而夕思。

君臣之分森严如冠履,手足腹心,实为一体。当时神庙正在励精图治之日,而忠宪公以上下隔绝为戒,可谓先机之言。下每愿忠于上,每苦上之不达;上每求忠于下,又苦下之不诚。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堂陛势悬,而情意间隔的缘故。二典三谟,治化隆盛,都俞吁咈,犹可想见。《易经》系卦,上地下天则为泰,上天下地则为否。否泰之机,明良之义,其所由来者远矣。臣往阅三朝圣谕录、天顺日录,迨我孝宗敬皇帝、世宗肃皇帝朝,君臣相与,欢若家人,煦若父子。或用一人而互为可否,或行一事而曲为调停。父老传之,史册载之,以为盛事。陛下昔在冲年,保傅必慎。今圣龄日强,臣愚以为有大政事,如人才、钱谷、礼乐、兵戎、刑狱、工作,宜召内阁、九卿、侍从、儒臣,面为扬确,许科道官旁为纠正。为什么呢?陛下所阅者诸臣章奏而已,其繁委可厌也。召对必能陈说利弊,开道祸福,不事繁文,而庶政惟和矣。陛下所接者诸臣仪容而已,其人品未知也。召对必能洞烛忠邪,鉴别才品,卒然有警,而任使惟当矣。宣上意而达下情的,是陛下内臣而已,过情溢言,未必真也。召对则谗间不行,猜忌不生,上下交而其志同矣。或以御门有常,亦足致理,言之虽美,窒碍难行。臣忆文皇帝在右顺门,谕近臣云:早朝奏事,不得尽言,午后事简,卿等得从容陈说,朕亦欲及时商确。英明神断如文皇帝,岂顾不自暇自逸哉?以为不如是

。不足以尽羣情而登上理也。武英殿 祖宗朝召见大臣裁决庶政之所。 陛下一旦鼎新。缙绅之所扬诵。闾巷之所传播。皆以 陛下锐然复 祖宗朝故事。今大工已就。宜筮日举行召对盛典。或先行经筵。始摘一二事。与大臣咨询。则上之志日下达。下之情日上孚。圣心日益开明、圣政日益广大、 列圣明良相与之盛事、亦于今重光矣、民财告匮、饥莩相望、谭者曰有司之不职也、请严惩贪吏者、其说甚具、臣则以为宪纪之未肃也。拊循统驭。职在有司。秉宪扬休。责在台省。苟得其人。持身奉法。则吏畏民安。不得其人。依阿淟涊。则吏 民残。伏覩明 旨云、科道官须心术纯正、奉公砥节、无踵弊套、大哉 皇言、下烛穷蔀、第弊端所在。 陛下隐而未发。臣请得而竟之。省之职职在封驳。其有隳节败度骫法狥私。容臣等共相交勉。以图报塞。供奉辇毂。依迩天宪乃台臣弊则可为长叹息焉昔薛瑄在朝。三杨一见。且不可得而屈。其节槩足征也。出廵三楚政暇。惟手抄性理。其清操足觇也。一时人物淳龎。臣思及此。未尝不洒洒毛立。欲求吏治之肃民生之遂在廵方之使能正身率下而已先年一二台臣、昏夜乞哀、冠裳扫地剥生灵脂膏、以媚要津、竭公家库藏、以充私囊、折仪千万、视为箪豆、邮使络绎、迹遍列省、赎锾不足。佐之公帑。公帑不足托之郡邑。承顺者辄曰办事。荐扬之恐后。拂志者辄曰无为。弹罢之恐迟。财在天地。止有此数用之者既如泥沙。取之者又安得不尽锱铢。上有盗窃之行、则下又安得有封殖之民。无惑乎杼轴空虚。而饥饿者众也。迹之所履者大贪大恶。而其所劾者小贪小过。其不反唇相讥者几希。此岂可持绣斧立百执事上耶。不特识者愤懑、亦诸台臣所甚恶者、有臣如此、将焉用之、往事虽无足论、迄今不为严戢源不正而末流益滥矣。臣叨在班行、见台省诸臣、济济跄跄极一时之选、其志必欲以激浊扬清为职以忘身奉公为念、臣愿 陛下涣德音、下明诏、召内阁大臣直书弊端。仿正统宣德年间敕谕事例悬之台省、以垂永鉴。台中奉差诸臣不患无才患身不正而威令弛也回院考察惟以砥节者为上仍将宪纲事例。重为纠正。如馈遗所不免者。揆之道义。无溢常度。牌坊所必建者。关系风化。无得槩施。操守端则宪纪肃。宪纪肃则羣吏畏慑。虽有贪黯者。且将闻风而靡。从化而流矣。货财不聚。民生不遂者。未之有也。或曰台省情亲。义无异同。臣窃谓纯心为国、虽相争如虎、不害其为同、孳孳为利、虽情系骨肉、不害其为异、臣言虽异臣心则同也。且业已称为朝廷耳目臣矣。目者谓其无所不见也。一芥眯目。天地易位矣。耳者谓其无所不闻也。微尘塞耳。钟鼓勿闻矣。耳目之官不清。而欲纠羣吏之贪酷。拯生灵之休戚。是借听于聋求视于盲也。国初遣御史廵行郡县、我 太祖谕之曰、为治以安民为本、民安则国安、当恤民疾苦、据法守则未有公帑空虚、而民得安者、亦未有昏夜乞哀、而谓之守正者、臣故曰宪纪之当肃也、仕者突稊滑稽、脂苇洁楹、欢若管鲍、阴相排挤、臣不以为忧、臣所忧者、学术未明、而儒道大诎也、儒道大诎、始于上之推剥而法令行也、常州知府施观民、糜费民财、建剏书院、毁之诚是矣、乃槩将先贤遗迹、一槩拆废、臣不知其解也、彼敢于蔑先圣之道者、不过恶聚讲、假伪学以箝天下之口耳、孔子大圣、尚以学之不讲为忧、天纵聪明、如 陛下日讲有常、经筵不辍、即仁圣岂加于子而睿知岂出于 陛下者哉、宋真宗锡九经于州县学挍矣、尤及聚徒讲诵之所、聚徒讲诵。自古巳然。未闻槩以伪学斥也。天下生才囿于所禀、资有纯驳、故功有真伪、百伪之中。得一真焉。亦足以维世道、匡颓风。因伪弃真。是因沙废金因噎废食矣。佛老之道异于孔子、习其说者焚香顶礼、千百为羣、琳宫梵剎遍满郊垧、士诵法孔子、谭诗书、欲将先圣流风澌灭殆尽、亦忍矣、天启圣明、将宋儒白鹿石鼓等院。不许槩弃。

译不足以穷尽众人的情感,从而达到治理的最高境界。武英殿是祖宗朝时期皇帝召见大臣、裁决各项政务的地方。陛下如今革新政治,官员们传颂,百姓们传播,都认为陛下毅然恢复祖宗朝代的旧制。现在宫殿工程已经完工,应当选择吉日举行召对大臣的盛大典礼。或者先举行经筵讲学,开始时选取一两件事,与大臣们咨询讨论,那么上面的旨意就能日益下达,下面的情况就能日益被信任。圣心日益开明,圣政日益广大,历代圣君贤臣相互辅佐的盛事,也将在今天重新焕发光彩。

民间财力枯竭,饿死的人随处可见,谈论的人说是官吏不尽职,请求严惩贪官污吏,他们的说法很详细。我却认为是法纪没有严肃执行。安抚驾驭百姓,职责在于地方官吏;秉持法纪宣扬美善,责任在于中央监察机构。如果选对了人,他们修身守法,那么官吏敬畏,百姓安宁;如果选错了人,他们阿谀奉承、昏庸无能,那么官吏残暴,百姓受害。

我看到明旨说,科道官必须心术纯正,奉公守法,坚守节操,不要沿袭弊端的套路。皇上的话伟大啊,洞察到最阴暗的角落。只是弊端所在,陛下隐忍而没有发作,我请求彻底揭露它。

六科给事中的职责在于封驳诏令,如果有败坏节操、违背法度、歪曲法律、徇私舞弊的行为,容许我们共同互相勉励,以图报答皇恩。供奉在皇帝身边,接近天宪,如果是台臣的弊端,那只能长叹了。从前薛瑄在朝中,三杨一见,尚且不能使他屈服,他的节操足以证明。他出巡三楚地区,政务闲暇时,只亲手抄写《性理大全》,他的清廉操守足以窥见。当时人物淳朴敦厚,我想到这些,没有不汗毛竖立、肃然起敬的。想要吏治严肃、民生顺遂,在于出巡各地的使者能够端正自身、率领下属罢了。

前几年一两个台臣,在深夜乞求哀怜,官服尊严扫地,剥削百姓的血汗,以讨好权贵;耗尽国家的库藏,以充实私囊;千万两的贿赂,视为平常;信使络绎不绝,足迹遍布各省;赎罪的银两不够,就用公款补充;公款不够,就摊派给郡县。顺从的人就说办事得力,推荐提拔唯恐落后;违背心意的人就说无所作为,弹劾罢免唯恐迟缓。财富在天地间,只有这么多,使用的人既像泥沙一样挥霍,索取的人又怎能不锱铢必较。上面有盗窃的行为,下面又怎么会有积蓄财富的百姓。难怪织机上的丝线空虚,而饥饿的人众多。

那些足迹所到之处是大贪大恶,而他们弹劾的却是小贪小过,不反过来讥讽他们的几乎没有。这怎么可以手持绣斧站在百官之上呢?不仅识者愤懑,也是各位台臣所深恶痛绝的。有这样的臣子,将有什么用呢?往事虽然不值得议论,但至今不严厉制止,源头不正而末流更加泛滥。

我忝列朝班,看到台省各位大臣,济济一堂,极一时之选,他们的志向必定是以激浊扬清为职责,以忘身奉公为念。我希望陛下发布德音,下达明诏,召内阁大臣直书弊端,仿照正统、宣德年间的敕谕事例,悬挂在台省,以作为永远的鉴戒。台中奉差各位大臣,不担心没有才能,担心的是自身不正而威令松弛。回院考察时,只以砥砺节操者为上,仍将宪纲事例,重新纠正。如馈赠在所难免的,衡量道义,不要超过常规;牌坊必须建立的,关系风化,不要一概施行。操守端正则法纪严肃,法纪严肃则群吏畏惧。虽然有贪婪昏庸的人,也将闻风而倒,顺从教化而改变。财富不聚集,民生不顺遂的情况,是没有的。

有人说台省关系亲近,道义没有不同。我私下认为,纯心为国,即使相争如虎,也不妨碍他们同心;孜孜为利,即使情系骨肉,也不妨碍他们异心。我的话虽然不同,我的心则是相同的。而且既然被称为朝廷的耳目,眼睛是说无所不见,一根草芥迷住眼睛,天地就易位了;耳朵是说无所不闻,微尘塞住耳朵,钟鼓也听不到了。耳目之官不清,却想要纠察群吏的贪酷,拯救百姓的休戚,这是向聋子借听力,向盲人求视力。

建国初年派遣御史巡行郡县,我们太祖皇帝告诫他们说,治理以安民为本,民安则国安,应当体恤百姓疾苦,依据法则。没有公款空虚而百姓得以安宁的,也没有在深夜乞求哀怜而称为守正的。所以我说法纪应当严肃。做官的人尖酸刻薄、滑稽取巧,像油脂一样洁净柱子,表面像管仲鲍叔牙那样欢好,暗中互相排挤,我不为此担忧。我所担忧的是,学术不明,而儒道大受挫折。儒道大受挫折,始于上面的剥削而法令执行。

常州知府施观民,浪费民财,创建书院,毁坏它确实是对的,却一概将先贤遗迹,全部拆废,我不知道他怎么解释。那些敢于蔑视先圣之道的人,不过是厌恶聚集讲学,假借伪学来钳制天下人的口罢了。孔子是大圣,尚且以学问不讲为忧,天纵聪明,如陛下日讲有常,经筵不辍,即使仁圣岂能超过孔子,睿智岂能出于陛下?宋真宗赐九经于州县学校,尤其涉及聚集徒众讲诵的地方。聚集徒众讲诵,自古已然,未曾听说一概以伪学斥责的。

天下生才,受限于禀赋,资质有纯有驳,所以功业有真有伪。百伪之中,得一真,也足以维系世道,匡正颓风。因伪弃真,是因沙废金,因噎废食了。佛老之道异于孔子,习其说者焚香顶礼,千百成群,琳宫梵刹遍满郊野。士人诵法孔子,谈论诗书,想要将先圣流风澌灭殆尽,也太残忍了。天启圣明,将宋儒白鹿、石鼓等书院,不许一概废弃。

是 陛下且欲卫先圣之道。以诏来兹。虽然岂谓我朝人物出宋下哉。 祖宗菁莪朴棫、作人者深、诸儒渐仁摩义、特立者众、如薛瑄陈宪章罗伦王守仁等。先后以理学名者。不下数十人。褆躬垂训。宛然濂洛家法。未可谓国无真儒也。今儒风不振久矣。上之所禁。下之所避。上之所作。下之所效也。士不鼓不趋。教不振不从。臣愚以为凡所拆过书院先贤遗迹。宜敕礼部令郡邑、或槩议修复。或量为调停。虽未必真儒辈出然使天下晓然知 陛下崇儒重道盛心。学术从此而正。士习从兹而端。未可知也。宣德初、大理卿胡槩请修整胡瑗魏了翁书院、即谕工部尚书吴中曰、崇名贤于既往、正以奖后进于将来、宜从所请、载在寔录、班班可考、史书载循良传、至劝学兴文、未尝不艳称之、矧 陛下举动、上法 祖宗、照曜史册、传之天下万世、其关系讵小哉臣故曰儒术之当崇也、水旱频仍、灾异繁兴、列在奏牍、亦既烂然蠲恤之诏屡下、闾阎之困巳甚。此其故何欤。臣以为其机不在朝廷而在抚臣古人得百里之地。亦足以使民富强。何至拥一方重镇。而使民皇皇若是哉。国初出镇大臣、命之曰、抚者谓其拊摩鞠育、与生民赡养休息之谓也、匪欲树奇功、博崇名巳也、古来名臣。出而镇抚。惟闷闷自持。不煦煦以求知。地方饥馑。有劝富户出粟活民无筭者。有责令有司收抚流移不使散之四方者。绝不以厪宵旰在则民德。去则民思。先年二三抚臣冐军功者糜烂其民。虽拜爵受赏。朽骨寃魂。呌号春雨秋霜之下者。不知凡几矣。严催征者敲朴其民。虽考成奏最。剜肉补疮。啼泣棰笞缧绁之下者。不知凡几矣。封疆虽拥乎大僚。书筭下同乎小吏。甚至亡而为有。虚而为寔。人皆曰干城之器。挥霍之才。生民痛痒。漫不相关。谓抚之义何。扌旡臣有一方民命之寄固宜假之事权虽然其原始于任之太轻故也宋神宗谓文彦博曰、诸道使臣。职任甚重。宜择其人。彦博对曰、为治之要。无以易此。当时韩范诸臣。皆一时名流。在宋时统御之地少今则扌旡属□远故曰比宋为加重今之廵抚。视宋诸道使臣。又为加重简择其人。犹恐非才。乃今仕者一得内补。垂涎京堂。既得京堂。坐列开府。未得如农夫之望岁既得如拱璧之在抱患得患失之心重。为国为民之念轻。伏愿 陛下念斧金戊之重寄、悯生灵之无辜、升擢惟以直亮端方廉明无党者为上。诸冐滥钻刺软熟可厌者。绝勿使并进。其现任事地方者。除各边专理军务外。如腹里地方、仍乞勑都察院转行各处抚臣、须存大臣之体。思抚摩之义。以赡养休息为主以爱民节用为本。以正身率属为先。水灾地方。其所减征者犹有田之民也。有地无立锥褐无完裳夕无宿春者可念也古有富户出粟。活民无筭者。其法可陈也。有茕独鳏寡。颠连无告扶持通衢者可悯也。古有责令有司收抚流移者。其义可知也。辟田里。课农桑。厚风俗。严贪墨。古人有行之者。其意可师也。年终将赈过穷民。抚过流移。行过事迹。造为成册解院。无视为文具。政安则民和。民和则天地之和应之。虽有水旱不能为异虽有灾异。不足为忧矣。林璁抚山东大同。周忱抚苏松常镇。旱干水溢。何日无之。然惠流民安。四境晏然。彼其下岂皆贤百执事哉。抚臣者百执事之表也表端则影正。源洁则流清。百执事虽欲不兢兢奉法。不可得也。得百良有司。不如得一贤廵抚。有一贤廵抚。不患无百良有司。臣故曰抚臣之当饬也。以裨君德、以弘化理以振士风、以饬吏治、今日急务、诚莫有大于此者、臣犹有说焉、今天下如人一身。内如心腹。外如四肢。精气消耗殆尽。非培养珍啬。鲜克攸济。先是世务为操切。争威严以相高。闾里萧条。无复太和景象。臣愿 陛下崇浑厚以培国脉。广仁厚以答天心。节财用以惜民力。酌赏赐以慎名器。亲君子则憸壬日远。求经史则外好日迁。苍赤被乐利之泽、宗社衍灵长之庆矣、

译这是陛下想要捍卫先圣之道,以此昭示后世。虽然如此,难道认为我朝的人物不如宋朝吗?祖宗培育人才、教化百姓的用心很深,众多儒生浸润仁义、特立独行的人很多,像薛瑄、陈献章、罗伦、王守仁等人,先后以理学闻名的人,不下几十人。修身垂范,俨然有濂洛学派的法度,不能说国家没有真正的儒者。如今儒学风气不振已经很久了。上面所禁止的,下面所回避的;上面所倡导的,下面所效仿的。士人不鼓动就不趋向,教化不振作就不顺从。臣愚昧地认为,凡是拆毁过度的书院先贤遗迹,应当命令礼部让郡县,或者全面商议修复,或者酌情调停。虽然未必能真正使儒者辈出,但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陛下尊崇儒学、重视大道的盛心,学术从此端正,士人的习气从此端正,是未可知的。宣德初年,大理卿胡概请求修整胡瑗、魏了翁的书院,就告诉工部尚书吴中说:“尊崇过去的名贤,正是为了奖掖未来的后进,应当听从他的请求”,记载在实录中,清清楚楚可以考证。史书记载循吏良吏的传记,到了劝学兴文,没有不极力称赞的,何况陛下的举动,上效法祖宗,照耀史册,传扬天下万世,这关系难道小吗?臣所以说儒术应当尊崇。

水旱灾害频繁,灾异大量兴起,罗列在奏章中,也已经明显,减免赋税、抚恤灾民的诏书屡次下达,民间的困苦已经很严重。这是什么缘故呢?臣认为关键不在朝廷,而在巡抚大臣。古人得到百里之地,也足以使百姓富强,何至于拥有一方重镇,却让百姓如此惶恐不安呢?建国初期出镇的大臣,任命他们叫“抚”,是说他们安抚养育,与百姓赡养休息的意思,不是想要树立奇功、博取崇高名声而已。古来的名臣,出来镇守安抚,只是默默自持,不热切地寻求被人了解。地方饥荒,有劝告富户拿出粮食救活无数百姓的,有责令有关部门收容安抚流民不让他们散到四方的,绝不以此劳烦皇帝日夜忧虑。在任时百姓感念恩德,离任时百姓思念。前些年两三个巡抚大臣冒领军功的,残害百姓,虽然拜爵受赏,腐朽的骨头、冤屈的灵魂,在春雨秋霜之下叫号的,不知有多少了。严厉催征赋税的,拷打百姓,虽然考核成绩奏报最优,剜肉补疮,在哭泣鞭打囚禁之下哀号的,不知有多少了。边疆虽然拥有高官,但计算账目却和小吏相同,甚至没有的说有,虚假的说成真实,人们都说他们是捍卫国家的栋梁、挥霍的才能,百姓的痛痒,完全不相关,这算什么“抚”的意思呢?

臣认为巡抚大臣有一方百姓生命的寄托,固然应该赋予他们事权,虽然这样,其根源在于任用得太轻了。宋神宗对文彦博说:“各道使臣,职任很重,应当选择合适的人。”文彦博回答说:“治理的关键,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当时的韩琦、范仲淹等大臣,都是一时的名流。在宋朝时统御的地方少,现在则管辖遥远,所以说比宋朝加重了。现在的巡抚,比起宋朝的各道使臣,又加重了。选拔合适的人,还担心不是人才,如今做官的人一旦得到内部补职,就垂涎京官职位,一旦得到京官职位,就坐列开府,没得到时像农夫盼望丰收,得到后像抱着拱璧,患得患失的心重,为国为民的念头轻。伏愿陛下念及斧钺金印的重任,怜悯生灵的无辜,升迁提拔只以正直、刚亮、端方、廉洁、明察、无党派的为上,那些冒滥、钻营、圆滑可厌的人,绝对不要让他们一起进用。那些现任地方官的,除了各边专门处理军务的外,如内地地方,仍请求命令都察院转行各处巡抚大臣,必须保持大臣的体统,思考安抚的意思,以赡养休息为主,以爱民节用为本,以端正自身率领下属为先。水灾地方,那些减免征收的还有田地的百姓,有地却没有立足之地、衣服不完整、晚上没有住宿粮食的,值得怜悯。古代有富户拿出粮食,救活无数百姓的,这种方法可以陈述。有孤独鳏寡、颠沛流离无处申诉、扶持在通衢大道的,值得怜悯。古代有责令有关部门收容安抚流民的,这个道理可以理解。开辟田地,督促农桑,淳厚风俗,严惩贪污,古人有实行的,这个意思可以效法。年终将赈济过的穷民、安抚过的流民、实行过的事迹,编造成册解送都察院,不要视为形式。政治安定则百姓和睦,百姓和睦则天地的和气相应,即使有水旱也不能成为灾异,即使有灾异,也不值得担忧了。林璁巡抚山东大同,周忱巡抚苏松常镇,旱灾水灾,哪天没有呢?然而恩惠流布百姓安定,四境安宁。他们下面难道都是贤能的百官吗?巡抚大臣是百官的表率,表率端正则影子正直,源头清洁则水流清澈。百官即使想不兢兢业业奉行法律,也不可能。得到一百个好的官员,不如得到一个贤能的巡抚。有一个贤能的巡抚,不担心没有一百个好的官员。臣所以说巡抚大臣应当整顿。

以辅助君王的德行,以弘扬教化治理,以振兴士风,以整顿吏治,今天的紧急事务,确实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还有话说,今天下就像人的一身,内部像心腹,外部像四肢,精气消耗殆尽,不培养珍惜,很少能够成功。先前世务操切,争威严以相高,民间萧条,没有再太平和的景象。臣愿陛下推崇浑厚以培养国脉,广施仁厚以报答天心,节约财用以爱惜民力,斟酌赏赐以慎重名器,亲近君子则奸邪之人日渐远离,讲求经史则外在的好恶日渐改变,百姓蒙受安乐利益的恩泽,宗庙社稷延续长久喜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