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八十六

译臣认为，有人打算将三万顷熟地用于养马一万匹，剩余的五万顷土地征收银两四万五千两，解送固原兵备道储存充作军饷，由巡茶御史督催征解，每年年终造册奏缴等事。兵部覆奏后奉圣旨：“是。”钦此。臣认为此举大概只得到了表面情况，而没有考察其详细实情。只计算眼前的小利，而不顾边防的大计。这关系到臣的职责，不敢沉默不言。

陕西一省，西北两面都邻近番虏，所以开国之初设立六监二十四苑，养马供应边防，祖宗确实有深意。后来按例裁革，北方保留两监七苑，额定土地十三万三千七百七十七顷六十亩，原本是用来给军士牧马的，未曾征收赋税。弘治十七年，都御史杨一清查牧地，其中高山陡涧四万一千六百二十余顷，水草便利、可以牧种及荒熟地共十二万八千四百七十余顷，从中选择川地熟地八千三百一十六顷，征收银两八百三十一两六钱，作为两寺公费。牧军除种地外，每月各支粮六斗。因为种马数量少，又常奏请动用内帑银两购买补充，所以当时牧军安居乐业，马匹数量众多。

到嘉靖三十七年，御史梁汝魁复查前地，见牧丁开垦草场，又增加银两一千七百六十三两，连年追征逼迫，导致逃亡迁移者不可胜数。所以前御史王天爵奏请免除，想要恢复弘治旧制，已奉钦依，行文抚按勘处。假如七苑土地都是平川熟地，或者应当增加征收银两，那么杨都御史当时就会先做此事，王御史也不会奏请免除了。况且七苑现在养马七千九百四十匹，虽然比弘治年间数量不同，但每年选送固原、延宁三镇二千匹，定额未曾减少。此外又购买补充倒毙损失、追纳亏欠，每年牧丁所出的银两，不止一万两。而陆续牧养、银买茶易以及抓获私马，又不止一千五百余匹。如果有倒毙损失亏欠，一律追赔。近年总督衙门又将月粮全部裁革，牧军苦累，逃亡过半。

而且各苑设在边境角落，山高地塞，土质贫瘠，五谷收成很少。有今年开种而明年就抛荒的，有停止种植此地而重新开垦别处的。论大概亩数虽然多，但实际可以耕种的很少。这是寺道常说的话，而臣体察访问极为真实。虽然旧额地亩银两，本等倒毙损失亏欠，尚且不能按时缴纳，往往弃马逃亡。现在一旦又增加银两四万五千两，那么数目更多，供应办理更难。将来负担不堪，则军士逃亡、土地荒芜，马匹无人牧养。不但新增的征银无法完成，而且连原来的定额也一并失去了。纵然一时严刑追完，臣担心竭泽而渔，得到鱼虽然多，但明年就没有鱼了。

又查得前地，该前任总督王崇古、御史李良臣，因军民互相告争，会同丈勘。但当时委派官员不得其人，有的将一顷增加为卡，有的夺取彼方给予此方，不仅不得公平，反而导致大开争端。随后该前御史杨相题奏，奉钦依勘合前来。臣与总督抚按衙门严催寺道会同丈量，尚未明确。岂能遽然议论增加？以臣愚见，必须丈勘完毕，才可以斟酌施行。

伏乞敕下兵部从长计议，或者俯赐仍旧，或者行文抚按会勘。如果确实是侵占军民田地，则应当拨给军民，照旧缴纳屯粮；如果是原额牧地，则应当仍给牧军养马。纵然地多马少，也只宜征收银两买马，以恢复弘治年间养马万余匹的数量。如果是高山陡涧，不堪耕种，则应当责令还官，立为草场，作为蓄牧之所，不许私自开耕。如有故意违犯，容臣着实拿问。这样则刍牧广阔而军实充足，祖宗的旧制既不至于纷乱更改，而边防的重计也永远有所依赖了。又岂止是牧丁得以苏息而已。

译关于茶马事务的条议疏【茶马】

臣认为，茶法与马政，对内充实军需物资，对外驾驭番族夷人，是国家最为重要的政务。臣愚昧地承蒙任命，自接管以来，尽心咨询访查，大致了解了情况。除了那些细微的事务，遵照敕令酌情办理；重大事务，专门上疏请示之外，对于有些因循旧习、应当整顿的法度，以及拘泥旧例、应当随时代变通的情况，恭敬地陈述一点浅见，分条列为五件事，呈上供圣明阅览。恳请敕令相关部门，再次核查商议。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请批复让臣施行，这样荒废的事业可以振兴，奸邪的弊端可以厘清，而对边防的筹画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

第一条，商议招买番马以谋求实用。臣查得，洮河、西宁三个茶马司，每年招买番马，都委派廉洁有能的官员，有固定的时间，有规定的马匹数额，而招买的马匹都适合骑乘放牧。只有甘州茶马司，近年新设，暂时委派当地防守等官员，陆续招买，不肯认真挑选，只取老弱马匹充数，而地方上的官宦豪强，有时多收买不堪使用的马匹，冒充番马招买，白白耗费官茶，对实用毫无裨益。而且马匹数量多少不一，番族出入没有定规，不仅招买番茶难以确定数额，恐怕还会因与番族交易而引发争端。这似乎不是谨慎边防、筹画国计的办法。可否以后将甘州茶马司，比照三个茶马司的先例，规定在六月开始招买，听任臣的衙门行文分巡西宁道，选择委派廉洁干练的官员，会同当地将领，安抚调遣番族，按期前来，不论公马母马，都要九岁以下、四岁以上，身高三尺七寸以上，膘壮适合骑征的，才允许招买。每年大约以八百匹为限，务必在两个月内完成。所需的茶篦，听任臣如数扣除计算，招买商人运来。仍然禁止官宦豪强，不许私下贸易、冒充番马招买，违者查照律例，从重定罪发配。这样马匹都堪使用，茶也不虚费了。

第二条，商议商茶以革除积弊。臣查得，旧例招买商人中茶，上引五千斤，中引四千斤，下引三千斤，每七斤蒸晒成一篦运至茶马司，官商对分，官茶用来换马，商茶发给商人售卖。每商上引仍给附茶一百篦，中引八十篦，下引六十篦，名叫酬劳。此外又酌情免除差役，厚加犒赏。经过汉中、巩昌地方，责令掌印官盘查检验，佐贰官催运，稽查奸弊，情法本来兼顾。近年以来，因循旧习，府州县的正官，不肯用心料理，大多转委首领官，受贿容情，以致奸商假借附茶为由，任意夹带，肆意短贩，甚至汉中盘过，有二三年不到茶马司的。巩昌招买，有十几年不销原引的。等到茶马司，又买通官吏，将极细极重的黑茶挑作附茶，全部据为己有，获利数倍。等到领出正茶，将黑茶售卖，黄茶寄存在店舍，等下年仍然交官换新茶，又据为己有。玩忽法度，欺骗公家，弊端难以枚举。然而旧例又不论违限时间长短，附茶一概准许发给，所以勤勉的商人没有鼓励，懒惰的商人没有惩罚，而茶法败坏了。可否今后在招买商人的引内，注明一年完成的厚赏，二年完成的酌情赏赐，三年完成的免究，四年完成的问罪，仍然抽取附茶一半入官，五年完成的问罪，附茶全部入官，不准再报，六年以上的，即系老引兴贩，照例问罪发配。其经过汉中、巩昌，专责理刑推官，查照引内篦斤，认真盘查检验，不论正茶附茶，每篦都重七斤，如有引外夹带，以及正附篦斤不同的，即砍截入官。若是假茶，全部焚烧，仍将本商问罪。倘若推官缺员，分委同知、通判代任，不许仍然委派首领官，以致滋生弊端。各处巡捕官，照臣新定的长单，催攒人夫，令商人出备脚价，挨次每引一起发运，不许零散参差，以防夹带。仍然差人押送前途，限期销缴，不许任意拖延，短贩作弊。运到茶马司，监收官将附茶随手抽给，正茶拈阄对分，贮库换马。完成日应给商番的黄茶，仍从头到尾，刮去一篦，以防下次抵换。赶上换马的，准许领卖。如违，不分正附，贮库，都等下年给领。这样茶篦都精美，商人不敢稽迟，番族乐意顺从而招买不误了。

第三条，商议种马以繁衍牧养。臣查得，延宁、固原、甘肃四镇，每年拨给官军的马匹，各有题准的定数。近来甘州设立茶马司，商议将四川课茶征收本色，解运该司，招买番马。继因四川百姓苦累，改征折色，每年该银二千二百七十八两，听任甘肃巡抚衙门买马支用。后又题准将前银改解苑马寺二百八十五日，免给甘镇。那时大概是顾虑甘州茶马司新设，招买恐怕难以实行，所以有此议。今查该镇除西宁茶马，每年同各镇照常给领外，自嘉靖四十三年始，至隆庆五年止，共中过甘州茶马四千九百三十匹，又免过西宁该解牧马五百七十匹。是在甘镇，则新增五千五百匹马，在各镇则只领旧日的数额，已经属于多寡不均。而且兰州商茶，臣都依

译期限解运甘州的马匹，而四川的课银，通共没有分文解到该寺，又是有名无实。如今苑马寺现有的种马，仅有八千七十九匹，数目本来就不多，每年选拨给固原、延宁三镇两千匹，定额不可减少，虽然有孳生补赔的马驹，毕竟赶不上应拨的数目。如果不早点筹措，那么监苑逐渐空虚，孳生的马匹也会越来越少。查得弘治十七年，都御史杨一清曾奏请批准支取太仆寺马价银四万二千两，购买马匹七千匹，所以当时种马达到一万三千余匹，孳生的马匹也很多。只是内帑空虚，现在难以比照办理。虽然臣通融筹措，力量尚且可以做得到，可否将原先免除供给甘镇的马二百八十五匹，从隆庆六年起，照旧解送苑马寺孳养牧放；其四川拖欠隆庆五年以前的茶课银两，都催解到苑马寺，连同臣衙门解进，用于赏赐熟番、购买谷物备赈；剩余的赃罚银，全部查出，分发给守巡陇右、分守关西三道，每八两购买种马一匹，发往苑马寺孳养牧放。完成后仍将用过的银两、买过的马匹，造册奏缴，青册送部查考，这样种马增加则孳息繁衍，而各镇取拨的马匹就不会缺乏了。

译四曰：议定考核马驹以减轻百姓负担。臣查得苑马寺考核马驹的定例，每匹母马三年应缴纳两匹马驹，这是从洪武到成化年间以来的祖宗旧制。自正德三年起，都御史杨一清上奏批准，如果母马因沙暴丢失，亏欠一匹马驹，允许缴纳白银三两。这固然是一时体恤牧军的意思，也是针对那些原本不生马驹的母马而言的。并非说所有的马，不论是否生了马驹，只缴纳三两银子，就可以完事。近年来，寺官因循守旧、怠惰失职，监苑官受贿勾结，不肯考核马驹，大多让牧军缴纳银子，以致牧军骄横，马匹繁殖数量很少。难怪总督王之诰会提出增加赋税的说法。臣今年前往七苑清点马匹，除去幼小的马一千九百一十二匹，国家马政如今依赖陕西，而母马只有四千多匹，即使所生的马驹都能繁殖，哪里够供给各边关使用呢？与唐代相比又如何呢？实际母马四千一百八十五匹，现生和余生的马驹一千九百八十二匹，四千多匹母马，而正生和余生的马驹将近两千匹，为何每年考核的马驹，大多不足十分之二呢？询问访查原因，大概是因为近年有亏欠缴纳银子的规定，所以牧军领取马匹不搭配公马，大都推托说是沙暴丢失；所生的马驹不加以爱惜，大多受伤损坏；甚至生了好的马驹，往往串通隐匿以谋取利益，盗卖后借死人马的旧皮，捏称近日倒死，上缴亏欠，三两银子了事。如臣清点马匹查出武安等苑的王世福等七人就是如此。到了年终将前银发给各道，每八两买一匹马，解送到苑中繁殖放牧。然而中间官吏的阻挠刁难，里正的摊派，富户的补赔，守候喂养的草料，往返解送的盘缠，所费无数，苦累不可胜言。这是牧军本分的差事，却转而成为百姓的祸害。是否今后命令寺、监、苑官员，按照臣的案验，严督牧军，将马匹在春夏撒放，务必搭配公马，秋冬攒槽饲养，不让马匹瘦损；其中有定驹、显驹、重驹、生驹，逐一登记在格眼册内，按季送臣查考。如有亏欠，都追缴马驹，不许再令缴纳银子。如果本马上年生了多余马驹，就令其顶补，不许需索刁难。仍限定年终全部完成。如果纵容拖欠，听任臣照例参问罚俸。此法一经实行，每年大约可得马驹两千多匹。三年后马驹长成马，马又生马驹，云锦般的效果可望实现，而牧军隐匿马驹的弊端，百姓买马的苦处，都从此止息了。况且牧军领地一顷，此外又有草场，万一马不生驹，责令买补实物，也不为过。但边方山高地寒，早霜少收，即使百亩田地，也不及内地平地十亩的收入。种地养马，尚且多有逃窜，征收银子充作军饷，势岂能行？况且七苑现有马匹虽然只有八千多匹，如果连同俸禄马匹一起计算，牧军实际饲养一万匹，如果比较边军马匹的草料，所费也自不少。其间赔补倒死，追纳地亩，又有许多苦楚。况且牧田名义上虽十三万顷，但连同高山陡涧，实际十七万顷，杨一清的碑册可查。如今总有熟田八万顷，尚不及原额的一半，怎么可以遽然说有余而额外加税呢？以臣愚计，似乎应当照旧考核马驹，不可征收银子充作军饷。况且这是祖宗旧制，尤其应当爱礼存羊，不可因噎废食。大概牧田不征税，则牧军相安无事，选拔贤能长期任职，马政尚可复兴。如果一旦纷纷更加赋税，则将来牧军逃窜愈不止，这马政废坠，决不可为。一时边防缺马，何以应对？这是臣职业所关，不得不为过虑。

五曰：议定责成以便巡察。臣听说天下有治理的人，没有治理的法，而利源所在，弊端必多。如果得到治理的人，则随事立法，因时制宜，弊端从何产生？如果没有治理的人而只求法，即使桑弘羊献计，刘晏画策，法也徒然了。臣考察国初最重茶马，洪武年间每年派遣六行人，永乐年间每年派遣三御史，宣德年间每年派遣二十四行人巡察，抓获大股茶徒则凌迟处死，或家迁化外，岂是祖宗故意多事而过于严刑呢？实在是因为道里甚远，边计所关，不得不然。臣以绵薄之力领此重任，入境即遵奉敕谕，提督都、布、按三司，按月省谕，严禁把截，然而多视为泛常，只有巡察所至，官员才开始留心，抓获大股茶徒、假茶、夹带茶、私马等项目，都照律例问拟，一时奸商积贩，固然略加儆省，其它未到之处，如临洮卫经历李崇儒、通渭县巡捕李可大等，卖放私马私茶，此类未经发觉者，不知几何。臣担任巡察，岂不欲私贩尽绝，然而以一身按两省十一府四茶司七苑，东西南北，往返周旋一万余里，未免顾此失彼，挂一漏万。如果让所在司道就近督责州县密缉严拿，则茶徒马贩，决不能逃。但恐赏罚不明，巨细不论，则小人邀功计利，未免卖放妄拿。是否以后茶马出产经过去处，责令该道稽察，如陕西则关南、陇右守巡四道，洮岷、临巩、西宁三兵备道，四川则川北守巡、安绵兵备三道，敕书官衔，俱添兼理茶

译法令规定，让相关官员顾名思义，对于所有从事茶叶和马匹走私的商贩，务必加强巡查和禁令。臣在出巡所在地时，按照旧例亲自核查比对；如果出巡到其他府州，每个季度结束时，由守巡兵备各官将所属的巡查捕盗官兵核查比对一次，并上报臣处知晓，以观察他们是否尽心履职。抓获走私的马匹和茶叶，每十匹马赏赐两匹，每百斤茶叶赏赐白银二两，数量多的依次增加赏赐，并将抓获的大案要犯作为功劳，不允许胡乱抓捕内地繁殖的马匹以及少量食用的茶叶，如果违反规定，将加重处罚。每年年底，各官将是否抓获通番的大案要犯、茶徒马贩的情况上报臣处，以便臣具本上奏。这样，走私茶叶就不敢流入番邦，番邦马匹就不能进入边境，从而对招抚工作有所裨益。这又是从根本上堵塞源头的论述，是“人在政举”的关键所在。

译臣目睹番族与虏寇的情状，上疏陈述【番族与虏寇的情形】：

臣因才能平庸低劣，错误地统领茶马事务。自隆庆五年二月入境，前往汉中催征茶叶，到巩昌招引商贾。其间，据镇羌守备吕宪报告称：四月十六日，宾兔的精兵约有三百余骑，各自到达营前，声称要抢劫西番，说他们已与汉人和解，永不再侵犯边境，要求将赏赐给他们做买卖。职官回答说本堡狭窄，并无赏赐和买卖。达子听说后，径直前往西番去了。

又据分守凉州副总兵谢朝恩报告称：六月十三日，达贼五百余骑，从永昌入境抢劫番族，十九日返回。职官担心前面的贼寇虽然抢劫西番，但经过的地方虚实都已知晓，便会同游击郑经等人列阵追逐。但虏寇依仗已接受纳款，傲慢而无惊惧。又声称永昌游击守备手下的家丁徐朝刚、张道、朱世英、祝友年，在引导达贼返回时，共同索要皮袄二领、犬马二匹、牛十头、羊十八只，请求查究等情，报到臣处。

臣除了将徐朝刚等人移交该道抓拿审问外，臣还认为西番族类众多。此时执政者与宣大督臣因纳款之利，明确允许抢劫番族，但在西镇不得不忧虑。既然未能完全接纳番马，那么以夷攻夷，或许是中国之利。

等到前往洮河、西宁招抚番族、征收番马时，见到洮、岷都与番族相邻。经过积石、古鄯、巴暖、碾伯，更多是番汉杂居。私下见到他们有唇齿相依之势，又承担中国的差役，不可完全以夷狄看待他们。

等到在西宁验马赏赐番族时，见到昝市等族，比往年缴纳番马稍迟，便以违抗怠慢之罪责罚他们。据各番族及通事禀称：以茶换马，这是朝廷的大法度，也是我西番认定的差役，怎敢违误？但今年北虏屡次抢掠，牛马几乎被抢光，番子们卖儿卖女，去远方番族买马上缴。所以来得迟等情。

臣担心他们只是一时应付，便询问守巡兵备副使、参将、游击、守备等官。随即据西宁兵备副使李尧德开报：近日北虏与中国通贡，传示海虏不许侵犯汉人，一心抢劫番族。各番族畏惧其抢掠，大多进献方物。苟兔一时吞噬，红帽番族又与之约为婚姻，做他们的奸细，引诱诸番，使之归顺。如近日昝市等族，各自将皮币、犬马投献给北虏，只怕他们背弃华夏而向夷狄，这种趋势渐不可长。万一合伙连谋，入侵内地，小则杀戮虏掠人民、抢夺财物，大则攻城略地、据险守要，甘肃、西宁殆岌岌乎不可支撑了。

又据分守西宁参政张一霁开报：八月十四日，据古浪操守王纲禀称，南山住牧的西番王木豆寸儿一族，约五百余骑，拦截牛羊想要过大路，与北虏和好。职官会同游击郑经安抚晓谕各番，说明朝廷法度利害，不敢准许他们过路。到本日申时，各番仍回归本族去了。

又据分守兰州副总兵张杰开报：今年宾兔拥众收抢甘肃高台、洪水等处，邻近西番。有南山住牧番族尔加吉等，被抢穷迫，投奔中国，不肯周济，也去归顺宾兔，甘为奴隶，苟全性命。北虏又与土鲁番及西番红帽儿、帖木哥等族结亲连和，因此往来不绝，传递消息，指引道路。即今银定等酋，寻抢西番，无处不到。番人畏惧势力，多欲顺从，且借此求贡名色，假以讨赏为由，往来各边。尽将城堡虚实、兵马强弱、地理险易，都被窥探。又每每向边堡墩台军索要干粮米面，乞求赏赐买卖。职官思虑穷边财货不多，犬羊贪饕无厌，焉能一一应酬？互市势难经久，极当筹划防范等因，各开报到臣。

臣愚昧私下认为：甘肃一镇，孤悬于黄河之外。自金城到嘉峪关，延袤二千余里。南番星罗棋布于肘腋之间，北虏盘踞于门庭之前。中间仅通线路，四顾鲜有援兵。比起延绥、宁夏、固原、镇北等镇，极为冲要险峻。我祖宗神明的谋略与睿智的计算，尽制曲防，设立罕东、曲先、安定、阿端诸卫，及置招讨、宣慰、指挥、千户等官。又因俗而治，建立瞿昙、弘化等寺，及赞善、阐化、大乘、大宝国师、都纲等官，都赐予诰命印章。西汉诸番多弱国，如今更是如此，使他们世代作为中国藩篱。这就是汉武帝表河曲、开五郡，隔绝羌胡，以断匈奴右臂的意思。至于开设茶马之利，内供边镇，外制羌戎，尤为前代所无而我朝独有者。这确实是御戎的上策，而为圣子神孙的万世鸿图。

自正德年间，套虏亦十剌、阿尔秃厮窜入西海，杀害罕东、曲先等四卫之众，遂夺其地以为巢穴。嘉靖年间，夺虏吉能部落日益繁多，又分宾兔、白马台吉、银定台吉等诸酋精兵二万余骑，任其牧放于庄镇、甘肃大小松山。自此北虏随便抢掠番族与汉人。然而他们还是倏来倏去，未闻久住结亲。官兵时或堵截，未敢长驱直入。番汉又多互相策应，为害未为甚烈。而西番各族，也未闻有畏惧威势想要投顺北虏的。

近日北虏纳款，屡次抢劫番族，各该将领旁观坐视，漠不关心，家丁军余，又图利勾引，以致北虏

译公然无所顾忌，西番没有依靠庇护，那么他们畏惧其势力而进贡财物，背离中原而趋向夷狄，这几乎是事势发展的必然，也是人情所必然导致的。假如让西番对我没有利益，抢掠西番对我没有危害，那么放弃而不图谋还可以。然而洮河、西宁、甘州四个茶马司，每年番族共缴纳马匹六千五百多匹，大约价值白银六万五千多两。三边的战马，大抵都从这里供给。这又是中原的屏障，使得海虏不能向东进犯而轻易入侵，对边防有益，对国家财政也有补益，它的利益如何呢？现在如果听任他们抢掠，那么虏人追逐利益，就专心于西番；番人畏惧威势，就甘心于虏人。现在看他们结为婚姻，暗中作为向导，献上牛马，表面上想要归顺，那么番虏大概有合为一体的趋势了。番虏结合则甘肃危险，甘肃危险则秦陇震动，而朝廷还能保证它像从前一样吗？撤除了坚固的屏障，又失去了茶马的利益，它的危害如何呢？况且听说虏人欲望没有满足，不时请求赏赐，而各边将官，往往剥削贫困的士兵来供应牛酒，这几乎像是剜肉补疮。任由他们收捕西番，所谓借给寇贼兵器，送给盗贼粮食，确实如同给老虎加上翅膀。恐怕犬羊之性难以预测，所经过的地方虚实全都知晓，万一显露出狂犬般的凶相，持戈反咬，放纵如野猪般的势头，借道袭击空虚之处，那么甘镇将遭受其荼毒，而整个陕西就没有安宁的岁月了。臣又查得洪武年间，我祖宗开设茶马司，西番各族，既发给金牌信符，令他们当差纳马，而番官指挥、千百户、镇抚等官，又允许赴京袭替，发给关文勘合。名位器物所加，则体统相互维系。我对于他们，既有驱使的名义；他们对于番族，尤其约束容易。这是祖宗深思远虑，羁縻外夷的好方法。后来因为边方多事，金牌停止，关文勘合吝惜不给，使得番官都不能袭替，徒有虚名，完全没有实授。私下担心沿袭日久，名器不存，不但将来远方的番族不相往来，而附近的番族也不知道应当当差纳马了。现在皇上统御九州，万国都来朝见。北虏的纳款，都已经封授官职以示羁縻之术，而西番贡马的，可以不让他们袭替以恢复祖宗的旧制吗？恳请敕令兵部，再加查议，如果臣的话不错，再复议上请，宣谕俺答、吉能，传示宾兔各部落，不许再令抢掠中马西番，严厉命令甘镇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等官，不许将北虏放入抢番，如果仍然像从前一样纵容，导致抢掠太过，允许臣指实纠奏。仍然命令洮河、西宁三参将，传示红帽等番，不许交结胡人，如果仍然勾引传递，就纠集众番攻剿，万一海贼突入，番力不支，那时恐怕坏掉款局也不能顾及了。必须在款市中明确与他们定约，宁可稍微增加他们的赏赐，就发兵策应。如果残伤，也酌情加以赈恤。那么番人知道利害在我而不在他们，命制权在中国而不在夷狄，或许番族相互安宁，甘肃可以保全无虞。至于番官袭替一事，也恳请命令洮岷、临巩、西宁三道，以及三参将，将应当袭替的指挥、千百户、镇抚、驿丞等官，查明分类呈报抚按，以及臣衙门，会同题请发给勘札，令他们在当地各自袭替原职作为统领，不必让他们赴京以滋扰烦累，那么番人更加知道朝廷修复旧制，各自应当本等差发，不敢稽迟生拗，而屏障的坚固，边界的利益，可以悠久无疆了。

译关于议处太仆寺、苑马寺官员的奏疏【苑马寺官员】

臣认为，国家的大事在于军事，军事的急务在于战马，而太仆寺、苑马寺官员的贤能与否，直接关系到马政的兴废。臣才疏学浅，却错误地担任了巡视的职务，日夜小心谨慎，想着要振作精神，以求不辜负皇上任用和差遣的心意。自入境以来，看到陕西行太仆寺、苑马寺两寺，竟然没有一个官员，印信事务都由平凉府署代理管理。等到查阅邸报，发现卿与少卿都已推举补任，但其中多有拖延不肯赴任的情况。臣询问其中的缘故，自从杨文襄公清理马政，上奏将卿、寺官员都选用两司中有贤能的人调补后，马政才开始清明。杨公离任后，这些官职逐渐被轻视了。……官职的清浊、事务的轻重，大势如此，大家都说近年两寺的卿、丞，多由向来有非议的人调补。人们看待他们既轻，他们自己对待职位也薄，志气消沉萎靡，不再施展抱负。各衙门又搜求他们过去的过错，肆意弹劾，导致他们刚到任就离开，所以没有人有坚定的志向，不肯乐意就职。而寺丞是分路管理的堂官，也多由岁贡生员援例，以及向来有非议的知县升任，到任后都不自爱，索取常例，盘剥牧军，而且资历浅薄，人们不敬服。时常与各衙门争礼仪，如果不顺从，便傲慢地自行逃归。如近年寺丞王文学、刘民准等人就是这样。然而寺、监虽然专门负责牧马，但地界多与州县相邻，原本职任与地方官府不相统属。所以牧丁有逃回原籍，或拐带马匹以及畏惧追讨、亏空倒账，潜入各州县的，往往不能勾捕。附近军民有侵占牧地的，彼此互相控告的，也多年不能结案。监正、录事等官，都由监生、吏员、贡生铨选补任，这些人都是日暮途穷，甘心苟且，借点验之机科索财物，比寺丞还厉害。只有太仆寺、苑马寺官员不得其人，这才是马政废弛的原因。如果不趁现在改弦更张，那么将来弊病极大，将有不可胜言的后果。臣查得弘治十七年，督理马政的都御史杨一清，上奏批准陕西太仆寺、苑马寺卿的员缺，从两司中选择向来有才望的人升任，待有成效后，照在京太仆寺官员的先例，破格提拔任用，以及上奏批准添设平凉等府同知张檄等二人，不时听候委派等因。所以当时官员都贤能，马政得以修举。又查得隆庆元年，巡抚都御史石茂华，上奏批准将甘肃行太仆寺寺丞裁革，改设少卿，管理庄浪马政，仍兼兵备佥事，如今威令容易施行，地方马政都大有裨益。现在如果比照前例，寺卿仍选贤能，寺丞改设少卿，各带佥事职衔，专门督理马政，监正也添设府佐职衔，俸薪仍照监正支给，那么太仆寺、苑马寺兼有风宪之名，权势尊崇而人多爱惜；寺、监兼有地方官府的职权，军民信服而驱使无难。像这样还有人不愿就职、事情仍受掣肘的，是没有的。这虽然是兼衔改设，略微像是变革，但俸禄薪给，原本没有增加，况且借空名以求实效，似乎也没有不可行的。臣又查得弘治年间，吏部尚书马文升等人，上奏批准两寺官员的贤否，都由督理马政的御史填注开报，巡抚、巡按官员一概不干预，永远作为定例，不许阻挠紊乱。以及臣现在钦奉敕谕内开，一切牧马事宜，都听你从长计议，巡抚、巡按等衙门，不许干预你的职事，寺、监官员听你提调约束，仍须以礼相待，功绩显著的，上奏旌表提拔，庸劣不才的，指实弹劾，不许各衙门肆意凌驾辖制。臣仰见皇上慎重马政，优崇寺官的至意。为什么近年以来，多有干预凌驾辖制的情况，以致寺官参谒奔驰，职业废弛。臣想马政是边防重务，怎么可以任其消耗而不作整顿呢？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八十六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八十七

华亭徐孚远闇公、宋征壁尚木、陈子龙卧子、顾开雍伟南选辑

彭彦昭君邻参阅

温宗宪奏疏（疏）、魏中丞奏疏（疏）

温宗宪奏疏（疏）

温纯

疏

疏

亟图览本顾问以隆交泰疏

庆典在即恳乞宽逮系并停矿税疏

蓟镇兵事疏

京营疏

亟图览本顾问以隆交泰疏

此公为给谏时所上

臣读《易经》至“泰”卦，说“坤上干下”，至“否”卦，说“干上坤下”，才知道君臣与天地同等，天地交合而后化工可成，君臣交合而后万机可理。自昔圣帝明王，以及我朝，或咨询老臣，或乞求直言，或顾问，或形诸章奏。如今咨询老臣、乞求直言，已不可复行了，顾问、章奏，即使是汉唐宋的君主，也没有不须此以为治的。我皇上御极以来，朝讲勤勉了，言路开明了，奸臣斥退了，唯独览本、顾问两事，虽然言官曾提及，但该部未暇为皇上请求。岂非因为皇上即位之初，服制未终，古时有三年不言的礼吗？又岂非因为政务繁杂，奏牍杂陈，想要皇上一一询问、一一阅览，将涉及劳而无功吗？如今先帝之丧已毕，中外臣工，莫不以高宗迈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