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四十四
处、借支官钱。广收平籴。随市价低昂量增数钱以劝稼穑待至岁有饥馑。减价粜卖。以救凶荒。仍令各处修葢常平仓。平廪一省钱粮。通融支给。各随州县之大小。户口之多寡。为积粟等差。其斛斗则式。务令较量如一。相度地方。可窖藏耐久者。扣粜三年之食而止。其南方地势下湿。虑有浥烂稍令出陈易新。在在谷粟有余。则灾地漕粮可折。如耿寿昌请籴三辅河东东郡谷可省关东漕卒过半。陆贽谓一年扣籴之数。足当转运二年。皆可圆活行之。积贮既赢。伸缩在我。备荒长策。何以踰斯或以旧有预备仓、近且建保赤仓、臣等兹议、得无多事乎、赈济岂惟一往不还即行之难于实惠千石在巿米价自平此常平之为上策也不知预备一赈而不还。平籴则常存而不朽。保赤尚劝借而取息平籴则受粜而无追。或谓国用甚诎、何从得籴本若干、不知国家发帑金赈济可二十万。则二十万可四十万捐弃不责偿。今籴本暂借。原非弃捐。况赈之后时。虽费无及。备之先事。虽灾不害。其功效又相万也。或谓法制不善、祗足害民、查盘问罪、恐添一累、不知戴胃之义仓、朱熹之社仓、法岂不善、苟非其人。皆足为缺。然不罪其人而欲废其法。是因噎而废食。见刖而废履也。舛之甚矣。若查盘一节。请自今常平仓、勿入大查盘内、止令清实数。杜侵渔。不许科罚。翻为民病。则人存而政举。禁止则令行矣。然此自内地言之也、乃沿边事多、兵甲时兴、储峙粮饷、犹为急务、志曰虽有汤池百步、石城十仞、而无粟则莫与守也、边塞转运甚难、率三十锺而致一石、惟召商中塩纳粟、谓之飞挽、言无转输之劳、而有刍粟之利也。国朝洪武永乐时、边商引塩、一引止输粟二斗五升、小米不过四斗商利甚巨、故耕种甚勤边地大垦、仓廪自实弘治来、尚书叶洪、变为折银之例、维时粟一石、值银二钱、每引纳银四钱二分、自以八倍之利、后至七钱五分、又以为十二倍之利、而不知边地从此荒芜、米价因之腾踊、倐遭旱魃、银四五两始买粟一石、于是有米珠之忧、师旅一行、粮不继、乃发帑金十万籴买、又无所得粟、于是有脱巾之患矣、今塩商垦田纳粟之例。不能遽复。宜凖平籴之法行之。耿寿昌常平初制。只令边郡皆筑仓。贱籴贵粜。宋真宗内出银三十万付河北经度贸易军粮。今宜畧放其意。预发九边年例银两。边关有积粟之今则垦田者得利田功益修不特平凖之法也趂时丰熟。召买粮料不拘豆麦谷粟尽数收籴约边军十万。一年粮饷。扣用一百二十万石。各量兵马数目。多积预储。及至支放之时。查照丰凶。兼支本折籴之丰年则二石而有三石之余粜之凶年则六石而有十石之用夷虏不能为之困。水旱不能为之灾。岂非治兵理饷安边足用之善经乎。然此非臣始言之而始行之也、臣考万历十五年、以司农宋纁言、发南京户部库银二十五万两、临德二十四万、于陕西河南山东山西直隶减粜矣。十六年、又以司农言、动支余剩籴本、义劝香税银两、收买二麦矣。十七年、以按臣徐申言、动支赃罚银一万四千五百、发近畿籴、且令各处抚按照例行矣。十八年、以经畧郑洛言、发籴本八万四千三百余两、于陕西召买粮料矣。二十年、又以郎中李甲言、发临清仓折粮银十万两、于大同籴买矣。然或以灾祲而行。或以农穰而止。或以募兵而作。或以变弭而辍。或暂行于近畿。而未通行于外地。或请于一塞。而未遍及于九边。以故欲籴则无银。欲粜则无米。愍兹宿疾、未试良方、犬彘厌人之食而不知收、郊野委人之骨而不知发、帝阍有叩、能不恻然、臣等伏读皇上节次纶音、不曰储谷备荒、地方要务、则曰丰年召买粮料、甚为得计、不曰近来各地方官、平时不以备荒为意、一遇灾伤、赈救无策、则曰凶荒既称无米可籴、及查丰收、又不趂时籴买、所干何事、大哉王言、轸恤民隐、痌瘝在躬、独照頺风、肺肝如见、而年来实効未臻、 皇仁未著者、则以法不定也、伏乞 敕下户部、平籴旧法、一应轻重敛散
译在各地借支官钱,广泛实行平价收购粮食。随着市场价格的涨跌,适当增加几文钱以鼓励农耕,等到年成饥荒时,再减价出售,以救济灾荒。同时命令各地修建常平仓,平抑一省的粮价,统筹支给。各州县根据面积大小、户口多少,确定储粮的等级差别。其量器的标准务必统一。考察地方,凡是适合窖藏且耐久的,扣除三年食用的粮食为止。南方地势低洼潮湿,担心粮食受潮腐烂,稍微让陈粮出库换入新粮。各地如果谷粟有余,受灾地区的漕粮可以折价征收。就像耿寿昌请求在关中、河东、东郡收购粮食,可以节省一半以上的关东漕运士兵;陆贽说一年收购的数量,足以抵当转运两年的费用,都可以灵活变通地实行。积蓄储备既已充裕,伸缩自如掌握在我手中,防备荒年的长远策略,有什么能超过这个的呢?
有人或许会说,旧有的预备仓,近来又建立保赤仓,臣等现在提议,岂不是多事吗?赈济难道只是一次性的投入而不求回报吗?即使实行起来难以达到实惠,但一千石粮食进入市场,米价自然就会平稳,这就是常平仓作为上策的原因。不知道预备仓是一次赈济而不求回报,而平价收购则常存而不朽。保赤仓尚且鼓励借贷并收取利息,而平价收购则是接受出售而不追讨。
又有人或许会说,国家用度非常匮乏,从哪里得到收购的本金呢?不知道国家发放国库金银赈济可以达二十万两,那么二十万两可以变成四十万两,捐弃而不要求偿还。现在收购本金是暂时借支,原本不是捐弃。况且赈济如果滞后,即使花费再多也无济于事;防备如果在事前,即使遭遇灾害也不会有害处。这两者的功效相差万倍。
又有人或许会说,法制不好,只足以害民,查盘问罪,恐怕增加一种负担。不知道戴胃的义仓、朱熹的社仓,法制难道不好吗?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都足以成为缺陷。然而不惩罚那些不合适的人而想要废除好的法制,这是因噎废食,看见脚被砍断就废除鞋子,错误得太厉害了。至于查盘这一节,请求从今以后常平仓不要纳入大规模查盘的范围内,只命令清查核实数量,杜绝侵吞渔利,不允许科罚,反而成为百姓的疾苦。那么人存而政举,禁止则令行。
然而这是从内地来说的。至于沿边事务繁多,战事时常兴起,储备粮饷,尤为紧急的任务。《志》说,即使有百步宽的汤池、十仞高的石城,如果没有粮食,就没有人与你共同防守。边塞转运非常困难,通常三十钟才能运到一石,只有招募商人缴纳盐引换取粮食,称为“飞挽”,意思是说没有转运的劳苦,而有草料粮食的利益。
本朝洪武、永乐年间,边商领取盐引,一引只缴纳粮食二斗五升,小米不超过四斗,商人利益非常巨大,所以耕种非常勤奋,边地大量开垦,仓库自然充实。弘治以来,尚书叶洪,改为折银的例子。当时粮食一石,价值白银二钱,每引缴纳白银四钱二分,自以为有八倍的利益,后来涨到七钱五分,又自以为有十二倍的利益,却不知道边地从此荒芜,米价因此暴涨,忽然遭遇旱灾,白银四五两才能买到粮食一石,于是有了米珠之忧,军队一旦出动,粮食接续不上,于是发放国库金银十万两收购粮食,又得不到粮食,于是有了脱巾之患。
现在盐商开垦田地缴纳粮食的例子,不能立刻恢复,应该按照平价收购的法令实行。耿寿昌常平仓最初的制度,只命令边郡都修建仓库,低价收购高价出售。宋真宗从内库拿出白银三十万两交给河北经度使贸易军粮。现在应该大致仿效这个意思,预先发放九边年例银两。边关如果有积存的粮食,那么开垦田地的人得到利益,田功更加修治,这不仅仅是平准的法令。趁着时年丰熟,召买粮料,不拘豆麦谷粟,全部收购。大约边军十万,一年粮饷,扣除使用一百二十万石。各量兵马数目,多积预储。等到支放的时候,查照丰歉,兼支本色和折色。收购的丰年,二石有三石的剩余;出售的凶年,六石有十石的用途。夷虏不能使之困窘,水旱不能使之受灾,难道不是治兵理饷、安边足用的善策吗?
然而这不是臣开始提议而开始实行的。臣考察万历十五年,因为司农宋纁的建议,发放南京户部库银二十五万两,临清二十四万两,在陕西、河南、山东、山西、直隶减价出售了。十六年,又因为司农的建议,动用剩余收购本金,义劝香税银两,收购二麦了。十七年,因为按臣徐申的建议,动用赃罚银一万四千五百两,发放近畿收购,并且命令各处抚按照样实行了。十八年,因为经略郑洛的建议,发放收购本金八万四千三百余两,在陕西召买粮料了。二十年,又因为郎中李甲的建议,发放临清仓折粮银十万两,在大同收购粮食了。然而有的因为灾害而实行,有的因为丰收而停止,有的因为募兵而开始,有的因为变故平息而中止。有的暂时实行于近畿,而没有通行于外地。有的请求于一塞,而没有遍及于九边。因此想要收购就没有银子,想要出售就没有米。怜悯这种宿疾,没有尝试良方,犬猪厌食人的食物而不知道收购,郊野抛弃人的骨头而不知道发放,帝门有叩,能不恻然心动吗?
臣等恭读皇上接连的纶音,不是说储谷备荒是地方要务,就是说丰年召买粮料,非常得当;不是说近来各地方官平时不以备荒为意,一遇灾伤,赈救无策,就是说凶荒既然称没有米可收购,等到查访丰收,又不趁时收购,所干何事?伟大的王言,体恤民间疾苦,痛痒在躬,独照颓风,肺腑如见。而年来实效未臻,皇恩未著,是因为法制不定的缘故。恳请敕令户部,平价收购旧法,一应轻重敛散
、出纳裒益事宜、转行各省直边镇督抚司道等官、悉心商确、擘画科条、蕲于边腹咸宜、农人两便、开具上请、俟 宸衷裁定、颁布施行、其有守令奉行不効者、令抚按官、不时论劾、督抚监司、不恤民艰者、许臣等两衙门指名参奏、则上意所向、风动景从、仓廪未有不充盈、粮刍未有不丰瞻、内地未有不康乂、边陲未有不阜安者也、臣等款款之愚如此、惟 皇上采纳幸甚、
译关于收支增减的适宜措施,应转发给各省、直隶、边镇、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让他们仔细商讨确定,规划具体条例,希望边疆与内地都适宜,农民与士兵都便利,列出条目上报请示,等待皇上的裁定,颁布施行。如果有地方官执行不力的,命令巡抚、巡按官员不时弹劾;总督、巡抚、监司不体恤百姓艰难的,允许臣等两个衙门指名参奏。那么皇上的旨意所向,风气就会随之而动,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粮仓没有不充盈的,粮草没有不丰足的,内地没有不安宁的,边疆没有不富庶安定的。臣等诚恳的愚见就是这样,希望皇上采纳,不胜荣幸。
○四川异常困苦乞赐特恩以救倒悬疏【采木榷使征播】
臣惟川中有大苦、一曰大木之苦、采木初檄有云、招商采买大木、无与小民 圣明爱养元元、意诚笃至、顾势有不能者、葢大木不产于中土。而产于夷巢。猥窟巉岩复润之区仰若登天。俯如堕井。寻采则扳跻险恶拽运则履蹈艰难。固非一官一吏所能荷肩。亦非十人百人所能负载者。客商无多。则以土商代领。大户有禁则以义民殊称其实皆民也夫民既同。不得不派以木夫。木价既少。不得不折以夫价其实皆取之民也督木之令。急如星火。民何敢漫于上供。染指之条。畏如罟穽。官亦不敢擅于科敛。欲求远嫌远谤。听其私议。而夫工食有派至八九金者。有多至十四五金者。吏胥因而渔猎。奸猾肆其诛求。时葢鸡犬靡宁。追呼相望者。木夫就道。子妇啼号。畏死贪生。如赴汤火。黔宁二厂。尤属滨夷。独是黎朽。全为窄地。索桥竞渡。节至沦亡。夷落勒钱。半为焚刼。洗河既费过渡更难。建昌马湖之木乘水始下每托言神助云若非水涨龙行、定是百年难出、且岚烟瘴地、面房一触辄僵、沟壑委填、道途暴露、尸流水塞、积骨成山、其偷生而回者、又皆黄疽臃肿之夫、畧似人形、半登鬼录矣、以一县计。木夫死亡。约近一千。则合省亡夫。不下十万。木夫工银。每县约近二万。则合省夫银。不下二百万。既以剥民脂膏。又以戕民寿命。遐迩痛哭。扼腕抚心。故曰采办之苦。此一也。一曰榷使之苦 国家征商有要地、抽税有专责、近来各省直添设税务中官。若鱼鳞然。网益密矣。以川省言、定税银三万两、每州县量派各数百金有差、自市井场镇丝布米塩食店酒沽、下及菜佣草履、无不有税、间架过唐、青苗踰宋、锱铢尽筭、额课始充、州县解诸藩司、藩司解税府、税府进于 朝廷、此定额也、外有滨江冲要州县二十余处。则太监私委私抽。又在额进之外。数较益多。葢太监丘乘云住坐会省、各处遣税官犹一人、内监出差凡诸无赖倚为渊薮故民害益大 神庙时往往激变深可鉴戒而税官又旁招无籍各数十人。布为牙爪。此辈岂皆奉公守法。惟欲暴敛横征。每商至呼众齐登、逐笼开盘、任情攫取。稍不如意。辄加以严刑。畧不快心。必中之奇祸。凭凌城社。莫敢谁何。出没鼠偷。岂能自餍。然 皇上之税十之二三。而税官之取。则十之八九。夺远商之鳬镪。济羣小之狼贪。 皇上亦何利焉。且商人自苏州浒墅常州镇江上清河湖口天宁洲城矶伍家缺团丰白罗山武昌荆州夷陵新滩巴东二十余税入蜀来。巫山奉节万县。盈盈咫尺。更税三番。上度重庆合州阆中泸州叙州嘉定新津流等处。无不有征。一舟而经三十余关。一货而抽三十余次。商人不惟靳其息利。且折其母钱。咸疾首而不乐江湖。吞声而不通货贿。记曰、易关市、来商旅、语曰、竭泽而渔、后必无鱼、臣惧商旅不来。而泽鱼必竭。故曰榷税之苦。此又其一也。三曰大兵之苦、播酋谋逆、罪恶滔天、破我綦江、殒我将帅、屠城若肆、杀人如麻、山堑尸填、河流血赤、累累白骨、浮蔽瞿塘、一时惴恐、全省臲臬兀、 皇上赫然震怒、特置督臣、调边腹雄兵五十万、分道齐驱、擒斩迭报、釜鱼穴鼠、歼殄有期、然川民亦大荼毒矣、兵马经过、人民逃窜、庐舍尽毁村落无烟、渝州一带、魂定于惊惶之后、命苏于垂死之余、聚散靡常、悲喜乍别、有田地荒芜、而耕种无力者、有青苗盻望、而蹂躏无存者、啼饥号寒、殆甚于戊巳岁矣北自保顺、东自夔梁、兵将一临、骑马辄至数百匹、归农里甲、复摄在官、有骑马一站、而僦银至二三两者、有官马一头、而帮银至四五十两者、兵所不至之处、则调马各数十匹、恊济雕疲军站省会冲衢、而骨立难支、倒暗塞路、居行葢两困矣。兵兴以来、铜铁军器、粟刍火其炒、布绵絮枲、衣甲线麻、以至豆料火药等项、无不需于民间、官价虽多、民累岂少、至运米缺役、病更甚焉、每夫一名。约运饷米三斗。募民非银两不行
译○四川异常困苦乞赐特恩以救倒悬奏疏【采木榷使征播】
臣认为四川境内有三大苦难:一是采办大木之苦。当初采办大木的诏令中说,招募商人采买大木,不向小民摊派,圣上爱护养育百姓的诚意确实深厚至极。然而形势上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况,因为大木不产于中原内地,而产于夷人巢穴、险峻岩石重叠湿润的地区,向上攀登如同登天,向下俯瞰如同坠井。寻找采伐则攀爬险恶之地,拖运则步履艰难。这本来不是一个官员所能承担,也不是十人百人所能负载的。客商不多,便由本地商人代替领取;大户有禁令,便以“义民”的名义特别称呼,其实都是百姓。既然百姓身份相同,就不得不派征木夫;木价既少,就不得不折算成夫价,其实都是从百姓身上索取。督催采木的命令急如星火,百姓怎敢怠慢上供?染指贪污的条例令人畏惧如罗网陷阱,官员也不敢擅自科敛。想要避免嫌疑和诽谤,便听任私下商议,于是夫工食费有派到八九两银子的,有多至十四五两银子的。吏胥因此渔利猎取,奸猾之徒肆意诛求,当时鸡犬不宁,追呼之声相望。木夫上路,妻子儿女啼哭号叫,畏死贪生,如同赴汤蹈火。黔宁两厂,尤其靠近夷人地区,只有黎朽一地,完全是狭窄之地,索桥竞渡,接连发生沉没死亡,夷人村落勒索钱财,一半被焚劫。洗河既耗费钱财,过渡更加困难。建昌、马湖的木材靠水势才能下行,每每借口有神助,说如果不是水涨龙行,一定是百年难出。况且那是岚烟瘴气之地,面房一触即僵,沟壑中委弃填塞,道路上暴露尸体,尸体随水流堵塞河道,积骨成山。那些偷生回来的人,又都是黄疸臃肿的夫役,略似人形,半数已入鬼录。以一县计算,木夫死亡约近一千人,那么全省死亡的木夫不下十万人。木夫工银,每县约近二万两,那么全省夫银不下二百万两。既剥削百姓脂膏,又残害百姓性命,远近痛哭,扼腕抚心。所以说采办之苦,这是第一点。
二是榷使之苦。国家征收商税有重要地点,抽税有专门职责。近来各省直添设税务中官,如同鱼鳞一般,网罗更加严密。以四川省而言,定税银三万两,每州县量派各数百两不等。从市井场镇的丝布米盐食店酒肆,下到菜佣草履,无不征税。间架税超过唐代,青苗税逾越宋代,锱铢必较,额定税课才得充足。州县解送各藩司,藩司解送税府,税府进献朝廷,这是定额。此外有滨江冲要州县二十余处,则太监私自委派、私自抽税,又在额定进贡之外,数目更多。因为太监丘乘云驻省会,各处派遣税官犹如一人,内监出差,凡诸无赖之徒都倚为渊薮,所以百姓受害更大。神庙时期往往激起变乱,深可鉴戒。而税官又旁招无籍之徒各数十人,布置为爪牙。这些人岂能都是奉公守法,只想要暴敛横征。每当商人到来,呼众齐登,逐笼开盘,任情攫取。稍不如意,辄加严刑。略不快心,必中奇祸。凭凌城社,无人敢问。出没如鼠偷,岂能自餍。然而皇上之税十之二三,而税官之取则十之八九。夺取远方商人的钱财,济助群小之狼贪,皇上又得到什么利益呢?况且商人从苏州浒墅、常州、镇江、上清河、湖口、天宁洲、城矶、伍家缺、团丰、白罗山、武昌、荆州、夷陵、新滩、巴东二十余处税关入蜀而来,巫山、奉节、万县,盈盈咫尺,更税三番。上度重庆、合州、阆中、泸州、叙州、嘉定、新津、流等处,无不有征。一舟而经三十余关,一货而抽三十余次。商人不惟吝惜其息利,且折损其本金,都头痛而不乐江湖,吞声而不通货贿。《礼记》说,简化关市,招来商旅;俗语说,竭泽而渔,后必无鱼。臣担心商旅不来,而泽鱼必竭。所以说榷税之苦,这又是其中一点。
三是大兵之苦。播州酋长谋逆,罪恶滔天,攻破我綦江,殒灭我将帅,屠城如肆,杀人如麻,山堑尸填,河流血赤,累累白骨,浮蔽瞿塘。一时惴恐,全省动荡不安。皇上赫然震怒,特置督臣,调边腹雄兵五十万,分道齐驱,擒斩迭报,釜鱼穴鼠,歼殄有期。然而川民也遭受大荼毒。兵马经过,人民逃窜,庐舍尽毁,村落无烟。渝州一带,魂定于惊惶之后,命苏于垂死之余,聚散靡常,悲喜乍别。有田地荒芜而耕种无力者,有青苗盻望而蹂躏无存者,啼饥号寒,殆甚于戊巳岁矣。北自保顺,东自夔梁,兵将一临,骑马辄至数百匹,归农里甲,复摄在官。有骑马一站而僦银至二三两者,有官马一头而帮银至四五十两者。兵所不至之处,则调马各数十匹,恊济雕疲军站省会冲衢,而骨立难支,倒暗塞路,居行两困矣。兵兴以来,铜铁军器,粟刍火其炒,布绵絮枲,衣甲线麻,以至豆料火药等项,无不需于民间。官价虽多,民累岂少。至运米缺役,病更甚焉。每夫一名,约运饷米三斗,募民非银两不行。
。一县夫约三千名。则夫价不下万两。丁粮每石贴银二两。一县丁粮约万石。则贴银不下二万两。一县如此。百县可知。然此犹曰费若等之财耳。前松坎运饷回夫、出山夜喊。我兵误以为贼、而截杀者无筭、近者南川饷夫、入近金紫、惧贼复发而杀者三千、贼众旋亦歼斩、然我饷缺乏、死者已无生矣、故曰征讨之苦。此又其一也。夫是三苦者、偶值其一、民犹得以撑持、连遭其二、民已难于疲命、今乃三番迭见、真是十室九空、而蜀土之民、犹不至为变者、则以岁事尚幸丰稔也、又以逆酋、可旦暮平也、脱有二三年之旱、则救死不暇、使计官储、岁额难供、岂遑额外、又倘有旷日经年之师则马力既竭、岂可伏鞭、心肉已剜、那堪再割、臣想此民、惟有鬻妻卖子、苟延逃窜耳、倘又乳哺之不加、蚕食之无已、则物穷必反事久变生、臣恐胜广猖狂、鄢蓝煽动、国家之患、不在播而在民矣、播酋猖獗。方借我为名。而我鱼肉穷民。为之殴逐。则外呼内应。决裂难收。近阅蜀中突报、威州玉垒隤崩、山流水涌、松潘地维频震、合江天鼓雷鸣、酋长孟董塞、入境杀人、土司马应龙声言内犯、人妖物怪、大可寒心、皇上西顾拊髀。能无动念、又惟川省库积、久号丰盈、而近渐消耗、大木之银、可三百万、多郡县派加而库发者止十有二、征播之费、可四百万、除钦发内帑、索价南滇、借资留都尚不足者十之五、近且檄下各郡县搜括库贮无碍羡余、悉解布政司充军饷而府库在在告空矣、又各郡县义仓社仓、及常平预备仓厫处处告匮矣、其在民间、每丁粮一石、杂项重料率加往年五倍、今又每石加银一钱二分、髓竭皮空、银将安出、而仓谷之发、又散民间、易以鲜员、加以升斗、赔累甚多、旧谷更起新粮、每粮一石、预征米以十之七、禾稼未登、催科已逼、糊口尚缺、揭税难支、而民间又在在告竭矣、倘或猝有水旱盗贼之灾、则给发用银、而守藏无银可给、周赈用谷、而有司无谷可周、劝借用民、而小民无余可借、祗令封疆之臣、摇手顿足、莫可为策、则进退安得不狼狈、战守安得不阽危、此其忧不在民、而且贻之国矣伏愿 皇上轸念川中用兵之苦、不异贵州、贵州税务中官、业已寝停未遣、引领恩覃一视、远将四川原差太监、撤回京师、即各遍野沿江之税。一切报罢。蚕丛黎庶、喁喁庆更生、万一圣意难于尽罢、择其川江地冲聚去处、会抚按委官征取、靳足原额、以佐军需、其余偏僻地方、不系商贾辏集者。禁止勿榷。至三殿大木、恳将旧蓄楩楠、构造以壮 皇居。俟播平十余年后。疮痍既起。元气既充方兴采木之役、仍着令动支库贮。不派民间。即派民间亦必给商采买。万勿驱民深入就死。如向日人财两空、则四川赤子、枯骨复生、倒悬立解、无不雀跃呼贺圣明、边鄙无虞、而廊庙有济、臣不胜待命之至
译一个县的民夫大约有三千名,那么民夫的费用不少于万两银子。每石丁粮补贴银子二两,一个县的丁粮大约一万石,那么补贴的银子不少于二万两。一个县是这样,一百个县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这还只是说耗费了你们这些人的钱财罢了。此前松坎运粮回来的民夫,出山时在夜间呼喊,我们的士兵误以为是贼寇,截杀的人数不计其数;最近南川的运粮民夫,进入靠近金紫的地方,害怕贼寇再次发作而被杀死的有三千人,贼众随即也被歼灭,然而我们的军饷缺乏,死者已经无法复生了。所以说征讨的苦难,这又是其中一种。
这三种苦难,偶尔遇到其中一种,百姓还能够勉强支撑;接连遭遇两种,百姓已经难以保全性命;如今竟然三种苦难反复出现,真是十室九空。而蜀地的百姓,还没有发生变乱,是因为每年的收成还庆幸丰收,又因为逆贼首领可以早晚平定。如果遭遇两三年的旱灾,那么救死扶伤都来不及,即使计算官府储备,每年的定额都难以供给,哪里还顾得上额外的开支?又倘若战争旷日持久,那么马匹的力气已经耗尽,哪里还能鞭策它?百姓的心肉已经挖空,哪里还能再割?臣想这些百姓,只有卖妻卖子,苟且偷生、逃窜罢了。如果又加上对婴儿哺乳的照顾都不够,像蚕食一样无休止地剥削,那么事物穷尽必然反叛,事情久了变故就会产生。臣担心陈胜、吴广那样的猖狂,鄢、蓝那样的煽动,国家的祸患,不在播州而在百姓了。
播州首领猖獗,正借我的名义行事,而我们却鱼肉穷苦百姓,为他们所殴打驱逐,那么外呼内应,局势决裂难以收拾。近来阅读蜀中突然的报告,威州玉垒山崩塌,山洪暴发,松潘大地频繁震动,合江天鼓雷鸣,酋长孟董塞入境杀人,土司马应龙声称要内犯,人妖物怪,令人非常寒心。皇上向西顾盼,抚摸大腿,能不有所触动吗?
又只有四川一省的库藏积蓄,长久号称丰盈,而近来逐渐消耗。大木的银子,可达三百万两,多数郡县派加而库中发出的只有十二万两;征讨播州的费用,可达四百万两,除去钦发内帑、向云南索取、向南京借贷,尚不足的有十分之五。近来又发文各郡县搜刮库中无碍的盈余,全部解送布政司充作军饷,而府库处处报告空虚。又各郡县的义仓、社仓,以及常平预备仓,处处报告匮乏。
在民间,每石丁粮,杂项重料通常比往年增加五倍,如今又每石加征银子一钱二分,百姓骨髓枯竭、皮囊空虚,银子将从哪里出?而仓谷的发放,又散给民间,兑换成现银,加上升斗的损耗,赔累很多。旧谷还没收完,新粮又起征,每石粮食,预先征收七成的米,庄稼还没成熟,催缴赋税已经紧迫,糊口尚且缺乏,借贷纳税难以支撑,而民间处处报告枯竭。
如果突然遭遇水旱盗贼的灾害,那么发放救济用银子,而守库的没有银子可给;周济赈灾用粮食,而有司没有粮食可周济;劝借百姓,而小民没有余粮可借。只让边疆的大臣,摇头跺脚,无计可施,那么进退怎能不狼狈,战守怎能不陷入危险?这忧患不仅在百姓,而且会遗祸给国家。
伏愿皇上怜悯四川用兵的苦难,不异于贵州。贵州税务太监,已经停止派遣,引领恩泽普遍施及,将四川原派太监撤回京师,即各遍野沿江的税,全部罢免。蚕丛百姓,欢欣庆幸重生。万一圣意难以全部罢免,选择川江地势冲要、人群聚集的地方,会同抚按委派官员征收,仅满足原额,以辅助军需,其余偏僻地方,不是商贾聚集的,禁止征税。至于三殿大木,恳请将旧存的楩楠木材,用来建造以壮大皇宫。等到播州平定十余年后,创伤已经恢复,元气已经充足,才兴起采木的工程,仍命令动用库藏,不派民间。即使派民间,也必须给商人采买,千万不要驱使百姓深入险地就死,像往日那样人财两空。那么四川的百姓,枯骨复生,倒悬之苦立即解除,无不跳跃欢呼庆贺圣明,边疆没有忧患,而朝廷有所裨益,臣不胜等待命令之至。
○国计日诎边饷岁增乞筹划以裕经费疏【裕经费】
此疏在万历二十一年九边颇安而年例日增税贡日进而国用愈竭言之可谓痛切
臣惟军国之务。称重大者惟边饷而军国之需称浩繁者亦惟边饷。方今边饷匮诎极矣。在镇臣按额而呼。尤有额外之呼。在计臣按时而应。尤有不时之应呼者至急。应者至艰。呼者愈频。应者愈窘。何内外相违若是。岂 祖宗朝固已然耶。臣考开国之初。及嘉靖之季。其所为经制繁简有若天渊逈绝者。国朝自洪永以来。原无年例年例自正统始蓟保密昌原不称边称边自嘉靖始臣请缕析言之。宣府岁额。不过五万两。今主客饷银不下二十九万有奇。大同原额亦止五万两。今不下四十五万有奇。山西原额不过二万两。今不下二十万六千有奇。辽初不过一万两。嘉靖时增至二十万三千。今不下六十万有奇。蓟镇初不过一万五千两。嘉靖时增至七十三万。今不下一百二十四万有奇。延绥初不过一十万两。嘉靖时增至二十一万。今不下三十六万有奇。其在甘固等镇。或增八九万。四五万。此眇少者也。总计弘正间。各边年例。大约四十三万而止。在嘉靖则二百七十余万。业已七倍。至今日。则三百八十余万。且十倍之竭九州岛之财力。而不足以供。括百年之蓄藏。而难乎其继。抚今追昔。能不寒心。然臣伏而思之。我 祖宗朝土田赋税。非有加于今也。乃事不烦而自足。今甲兵战马。大不逮于昔矣。乃例岁加而难支。其故何也。葢祖宗朝寓兵于屯。且耕且守。有备无患。此赵充国金城之遗迹也。自屯田之法堙。则经界隐没而难明。屯丁消索而赔苦。人皆逋逃。地为陷穽。戎马财赋。遂分两涂。 祖宗朝中盐于边。纳粟于仓。有飞挽之利。而无转输之劳。此晁错实塞之遗意也。折银之说出。则金钱尽入于太仓。枵腹咸仰于内帑。脂膏益竭。刍粟愈难。米珠草桂。可为扼腕。数十年来。谋臣策士。蒿目呕心。思复屯盐之旧者至谆切矣。然蓁莽之区。竟无畔岸。开荒之报。多是虗文。逐末之辈。率惮耕耘。开垦之谭。卒成画饼。生财有道。舍此何由。将裁冗费以济时艰。则十九年之汰革方行。而二十年之恩纶已降。近捡督抚诸奏。蓟镇议裁四万二千。旋增五万七千矣山西裁二千四百。旋增二千六百矣。宣府裁二万八千。旋增四万五千矣。大同裁二万一千五百。旋增二万三千八百矣。即数镇而他镇可推也。将事摉括。以补决裂。则三秦延绥闽海滇池。处处议留。纷纷请发。即如数日章奏。延绥请补年例五万九千矣。两广请留存贮一十五万矣。应天请留浒墅关税。及奉例三万三千矣凤阳请岁发兵饷四万七千矣。即数省而他省可知也。减者几何。增者未巳。欲与不可。欲取不能。展转思维。束手无策。惟有节俭一语。可为救时急务耳葢以利言则外甚微而内甚巨以蠹言则外易剔而内难袪巨珰干没常态也而万历朝特甚一有请乞。即系数百金。偶有干没。动关数十万。自非宸衷天启。真见岁饷之艰难。忧深国计之困促。则城社可凭。齿马有忌。谁能洗百年之积蠹。而一清之。昔汉文帝惜露台百金之费。而海内富庶。岂百金富汉室。而其樽节者皆百金类也。唐玄宗侈琼林大盈之积。而海内虚耗。岂琼林能耗唐家。而其穷奢者。皆琼林数也。臣愿 皇上以汉文为法。以唐玄为鉴。留神区画。随事稽查。如某为急缺之用应储。某为不急之务应汰。某为额外之征应省。某为格外之求应免。某为有益之物应贡。某为无益之玩应蠲。某为先朝之旧应遵。某为末世之窦应塞。触类引伸。渐次省减。而又屯田塩法。注意责成。选贤任能。共图干济。有可耕之地。则勿以烦苛夺之。有可耕之人则勿以科敛驱之。减斗头以溥皇仁。惩侵克以恤民隐。苟可垦田积粟。何问内外两商。傥能薄赋轻徭。不拘新旧二额。陇亩有劝相之方。无徒道委之府。府委之卫。鸡犬绝追呼之扰。以使近者皆悦。远者皆来。一切阜财通商。容民畜众诸良法。务与督抚诸臣实心振举。
译○关于国用日益匮乏、边防军饷逐年增加,请求筹划以充裕经费的奏疏【充裕经费】
这篇奏疏写于万历二十一年,当时九边防线颇为安定,但每年的例饷却日益增加,税赋贡品日益增多,而国家用度却更加枯竭。对此的论述可谓痛切。
臣认为,军国事务中,称得上重大的是边防军饷;军国需求中,称得上浩繁的也是边防军饷。如今边防军饷极度匮乏。镇守大臣按照定额征调,还有定额之外的征调;户部大臣按时供应,还有不时之需的供应。征调者极为急切,供应者极为艰难。征调越是频繁,供应越是窘迫。为何内外如此相违背?难道祖宗朝代的制度本来就是这样吗?
臣考察开国之初以及嘉靖末年,其制度繁简的差异如同天渊之别。本朝自洪武、永乐以来,原本没有年例,年例是从正统年间开始的;蓟州、保州、密州、昌州原本不称为边镇,称为边镇是从嘉靖年间开始的。臣请求详细分析说明:宣府每年的定额不过五万两,如今主客军饷银不下二十九万多两;大同原定额也仅五万两,如今不下四十五万多两;山西原定额不过二万两,如今不下二十万六千多两;辽东起初不过一万两,嘉靖时增至二十万三千两,如今不下六十万多两;蓟镇起初不过一万五千两,嘉靖时增至七十三万两,如今不下一百二十四万多两;延绥起初不过十万两,嘉靖时增至二十一万两,如今不下三十六万多两。至于甘肃、固原等镇,有的增加八九万两,有的增加四五万两,这些还是较少的。总计弘治、正德年间,各边年例大约只有四十三万两;到了嘉靖年间则达二百七十余万两,已经是七倍;到了今天,则达三百八十余万两,且是十倍之多。耗尽九州岛的财力,尚不足以供给;搜括百年的积蓄,也难以维持后续。抚今追昔,怎能不令人寒心?
然而臣伏地思考,我祖宗朝代的土地赋税,并没有比现在增加。那时事务不繁杂而自然充足,如今甲兵战马,远不及往昔,却每年例饷增加而难以支撑。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祖宗朝代寓兵于屯田,且耕且守,有备无患,这是赵充国金城之策的遗迹。自从屯田之法废弛,田界隐没而难以查清,屯丁消减而赔累困苦,人们都逃亡,土地成为陷阱,军事与财赋遂分为两途。祖宗朝代在边境中卖盐,纳粮入仓,有快速运输之利,而没有转运之劳,这是晁错实边之策的遗意。折银之说出,则金钱全部流入太仓,空着肚子都仰仗内帑,民脂民膏更加枯竭,草料粮食愈发难办,米珠草桂,令人扼腕叹息。
数十年来,谋臣策士,忧心忡忡,呕心沥血,想要恢复屯田盐法旧制的呼声非常恳切。然而荒芜之地,竟无边际;开荒的报告,多是虚文;追逐末业的人,大多害怕耕耘;开垦的谈论,最终成为画饼。生财有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途径?如果裁减冗费以救济时艰,那么万历十九年的汰革刚实行,二十年的恩诏已下达。近来检阅督抚诸臣的奏疏,蓟镇议裁四万二千,随即又增加五万七千;山西裁减二千四百,随即又增加二千六百;宣府裁减二万八千,随即又增加四万五千;大同裁减二万一千五百,随即又增加二万三千八百。即使这几镇如此,其他镇也可推知。如果从事搜括,以弥补裂痕,那么三秦、延绥、闽海、滇池,处处请求保留,纷纷请求发放。就像这几日的章奏,延绥请求补发年例五万九千;两广请求留存贮备十五万;应天请求保留浒墅关税及奉例三万三千;凤阳请求每年发放兵饷四万七千。即使这几省如此,其他省也可知。减少的有多少,增加的未止。想给予不可,想索取不能。辗转思维,束手无策。只有节俭一语,可作为救时急务。
大概从利益来说,外部看似微小而内部极为巨大;从蛀虫来说,外部容易剔除而内部难以清除。大宦官侵吞是常态,而万历朝特别严重。一有请乞,就牵连数百金;偶尔有侵吞,动辄关乎数十万。如果不是圣心天启,真见岁饷之艰难,忧深国计之困促,那么城池社稷可凭,齿马有忌,谁能洗刷百年的积弊,而一举清除呢?
昔日汉文帝爱惜露台百金之费,而海内富庶。难道百金能使汉室富足,而是其节俭者都像百金那样吗?唐玄宗奢侈于琼林、大盈之积,而海内虚耗。难道琼林能消耗唐家,而是其穷奢者都像琼林那样吗?臣愿皇上以汉文帝为法,以唐玄宗为鉴,留神规划,随事稽查。如某为急缺之用应储备,某为不急之务应裁汰,某为额外之征应节省,某为格外之求应免除,某为有益之物应进贡,某为无益之玩应蠲免,某为先朝之旧应遵循,某为末世之窦应堵塞。触类引申,渐次省减。而又对屯田盐法,注意责成,选贤任能,共同图谋济世。有可耕之地,就不要以烦苛夺之;有可耕之人,就不要以科敛驱之。减少斗头以普及皇恩,惩治侵克以体恤民隐。如果可垦田积粟,何问内外两商;倘若能薄赋轻徭,不拘新旧二额。陇亩有劝相之方,不要徒然道委之府,府委之卫。鸡犬绝追呼之扰,以使近者皆悦,远者皆来。一切阜财通商、容民畜众诸良法,务必与督抚诸臣实心振举。
则以万壑为阡陌。以大冶为炉锤。元气不泄于针铓。泉源不涸于尾闾。行观上下俱足。边腹咸充。不忧帑竭藏空。庶可久安长治。军国幸甚臣愚幸甚、
译那么就将万壑作为田间的道路。以大冶作为冶炼的炉锤。元气不会从针尖般细微处泄露。泉源不会在尾闾处枯竭。推行之后,观察上下都充足。边疆和腹地都充实。不担忧国库耗尽、储藏空虚。大概可以长久安定、长期治理。军国之事非常幸运,臣的愚见也非常幸运。
○目击东倭衅隙专备御疏【备御东倭】
臣惟倭奴封贡一节、关系社稷安危、在廷诸臣、无虑数十人、皆力言其不可、臣谓即此可寝谋矣、顷接总督顾养谦一疏、知表文将至、事在垂成、然止言求封、不及贡市、又言倭户尽逐、始可议封、臣以谓总督或目有的据、及接朝鲜王李昖贼情疏、则又谓倭贼向来屯聚刼掠、葢房筑城、转运军粮、绝无归计、说和说贡眩惑军情、向背胡然顿殊若此、昨因本兵石星、集台省诸臣于射所、会议东事、臣得读本兵覆疏稿、则谓一封之外、似无他事、又谓不许粘带贡市、致日后不静、又谓抚按查核釜山倭户、一人未归、不得许封、大都与总督符合、臣以为本兵或自有主见、及叩其所以、茫如捉影捕风、臣问外传总督贻书、有贡市禁绝、能以身任等语信然否、本兵曰、难必、倘强索贡市、只革其封号便是、臣等又问、釜山倭户、肯尽数归巢否本兵曰难必。臣等又问特遣辽东廵按亲至釜山、查看倭户有无归去、可行否、本兵曰、不可、由此言之则倭之封而不贡也、倭之去而不留也、毫无足凭、何能轻信、臣又览本兵覆疏开六月内晋州抢杀等情、先该经畧奏报、十一月内、庆州抢杀天兵二百二十三名、抢杀军粮八百余石等语。一一不差、又谓朝鲜疏在去年十二月初七日之前、总督疏则今年正月二十日之后、故论倭情颇异。然相隔止一月上下。岂至叛服霄壤。臣又览参军官叶靖国禀帖、称正月初四日釜山倭夷尚有一千人、金海龙川熊川等处、行长所居、或止二千人、倭众正在睥睨、奈何言去。则朝鲜疏称三月进抢上国、风汛要犯大明等语、岂必尽虗。臣又览沈惟敬答倭书有曰、既许尔乞降封贡如何因循不至、则封贡已兼言之矣。臣又览倭国抄白副表一道有曰、比照旧例葢谓国朝封贡例也。末又曰永献海邦之贡则明白直言。诸臣徉若不知、殊为悖盭、臣又览行长答沈惟敬书有和亲字样且以媒和之既而饰辨、两国相好即是和亲然倭奴狡诈、岂不识相好二字、臣又览朝鲜陪臣金晬、与总督顾养谦禀帖、称倭瞰大军、不能久处、则继之以必不可听之说播在人耳、而难以口道窃未知媒和者、悉以此闻于 朝廷否、则惟敬许倭、不止贡市何谓一封、即可了事、兴言及此、令人发上指、夫倭奴兴兵朝鲜、原欲入犯中国、许仪初寄书内地云、关白欲上取北京称帝大唐、又云善诈和假降、以破敌国、即遐迩市井之人、且有先知矣。是时经畧为宋应昌经畧东征岂不辨此平壤克捷、亦已奏功、无奈碧蹄大败、魄散胆破、乃始悚心坚意、惟封贡是图、不复言战鬬事矣、然犹畏人知、不以上闻、及辽东抚按赵耀周维翰、相继奏报、俱云封贡已成、知难掩蔽、乃始直言其故、开城王京、陪臣王子、悉以封贡取效旋见羣议沸腾、则又时露时藏、或专言封而插言贡、以少杀公愤、厥后知事势已遂、始明言请封、大航三年一贡、行长小船年年通贡、赞画主事刘黄裳则直请委官至对马岛收查贡物、许闽浙辽东大贾通市舶矣、本兵亦左袒其说、而重违 明旨、乃行总督勘议、总督以机局已就、莫可说和而惧有烦言、止云请封、绝口不及贡事、乃本兵亦云对马岛开贡、诚为不可。惟是封议、不得不从、夫名器难假、繁缨当惜、今以关白篡弒、而锡之王封、以号召三十六岛未服之豪杰、是虎而翼也、安见其可、然使倭之欲而果止于封也、使倭稽首就封、而不复要贡市也、使倭要封之后、鼠窜海滨、而不复鲸吞华夏也则假虗名而省寔费、结与国而令支邦、以财力困疲之状、戎马疮痍之候、罢兵息战、休士抚民、未为非策、顾倭欲无厌、夷信难终、封之与贡、犹形影也、景之与填、犹循环也、假令本兵总督阴予而阳夺之。先请封号。借 明旨以箝廷臣之口。继请贡市。快目前以贻日后之患、则祸在作俑。是谓欺君。二臣何忍为此。假令秀吉行长阴叛而阳服之。偃然受封。以示我之不备。则患在噬脐。是谓悞国。二臣岂忍蹈之。我朝郑端简日本考谓倭夷奸谲自恃
译○关于亲眼目睹东倭挑衅并专事防备的奏疏【防备东倭】
臣认为,倭奴封贡这一事项,关系着国家社稷的安危。朝廷中的各位大臣,不下数十人,都极力陈述不可行,臣认为就此可以停止谋划了。近日接到总督顾养谦的一份奏疏,得知表文即将到达,事情眼看就要成功,然而奏疏中只提到请求封爵,没有提及进贡和通商,又说必须将倭寇全部驱逐,才可以商议封爵。臣认为总督或许有亲眼所见的依据。等到接到朝鲜国王李昖关于贼情的奏疏,却又说倭寇向来屯聚劫掠,盖房筑城,转运军粮,完全没有归去的打算,用议和、进贡来迷惑军心,态度前后突然变得如此不同。昨天因为兵部尚书石星,在射所召集台省各位大臣,会议东倭事务,臣得以阅读兵部尚书覆疏的草稿,其中说除了封爵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事情,又说如果不允许附带进贡通商,会导致日后不安宁,又说抚按官查核釜山的倭寇,一人未归,不得允许封爵,大体与总督的说法相符。臣认为兵部尚书或许自有主见,等到追问其中的缘由,却如同捉影捕风般模糊不清。臣问外界传闻总督写信,有“禁止贡市,能以身担保”等话语,是否属实?兵部尚书说,难以必然。倘若倭寇强行索要贡市,只革除其封号就是了。我们又问,釜山的倭寇,肯全部归巢吗?兵部尚书说,难以必然。我们又问,特意派遣辽东巡按亲自到釜山,查看倭寇有无归去,可行吗?兵部尚书说,不可。由此说来,那么倭寇只封不贡,倭寇离去而不滞留,毫无凭据,怎么能轻信呢?臣又阅览兵部尚书覆疏中提到的六月晋州抢杀等情况,先前经略奏报,十一月庆州抢杀天兵二百二十三名,抢杀军粮八百余石等话语,一一不差。又说朝鲜的奏疏在去年十二月初七日之前,总督的奏疏则在今年正月二十日之后,所以论述倭情颇有差异。然而相隔只有一月上下,难道会叛服之间有天壤之别吗?臣又阅览参军官叶靖国的禀帖,称正月初四日釜山倭夷尚有一千人,金海、龙川、熊川等处,行长所居,或者只有两千人,倭众正在窥伺,怎么能说他们离去呢?那么朝鲜奏疏中称三月进犯上国,风汛要侵犯大明等话语,难道必定全是虚妄吗?臣又阅览沈惟敬答复倭寇的书信,其中有说:“既然允许你们乞求降封进贡,为何因循拖延不到?”那么封贡已经兼而言之了。臣又阅览倭国抄白的副表一道,其中有说:“比照旧例”,这是指我国封贡的惯例。末尾又说:“永远进献海邦的贡品”,则是明白直言。各位大臣假装不知道,实在悖逆。臣又阅览行长答复沈惟敬的书信,有“和亲”字样,并且以已经媒和为由进行辩解,两国相好即是和亲。然而倭奴狡诈,难道不认识“相好”二字吗?臣又阅览朝鲜陪臣金晬与总督顾养谦的禀帖,称倭寇窥视大军,不能久处,于是接着说“必不可听”的话,传播在人耳中,却难以用口说出。私下不知道媒和的人,是否都把这些情况上报朝廷?那么沈惟敬许诺倭寇,不止贡市,为什么说一封爵就可以了事?说到这里,令人怒发冲冠。倭奴兴兵朝鲜,原本是想入侵中国,许仪起初寄信内地说:“关白想要上取北京,称帝大唐”,又说“善于诈和假降,以攻破敌国”,即使是远近市井之人,也有先知的。当时经略是宋应昌,经略东征,难道不辨明这一点吗?平壤克捷,也已经奏功,无奈碧蹄大败,魄散胆破,才开始心惊意坚,只图封贡,不再谈论战事了。然而还怕被人知道,不上报朝廷。等到辽东抚按赵耀、周维翰相继奏报,都说封贡已成,知道难以掩盖,才开始直言其故。开城、王京的陪臣王子,全都以封贡取效,随即看到群议沸腾,于是有时显露有时隐藏,或者专说封爵而夹杂说贡市,以稍减公愤。后来知道事势已经遂心,才明言请封,大船三年一贡,行长小船年年通贡,赞画主事刘黄裳则直接请求委派官员到对马岛收查贡物,允许闽浙辽东的大商通市舶了。兵部尚书也偏袒这种说法,而又不敢违背圣旨,于是让总督勘议,总督认为机局已定,不可说和,而惧怕有烦言,只说请封,绝口不提贡事。于是兵部尚书也说对马岛开贡,确实不可。只有封议,不得不从。名器难以假借,繁缨应当珍惜,如今因为关白篡弑,而赐给他王封,以号召三十六岛未服的豪杰,这是给老虎添翼,怎么见得可行呢?然而假如倭寇的欲望果然只止于封爵,假如倭寇稽首受封,而不再索要贡市,假如倭寇索要封爵之后,鼠窜海滨,而不再鲸吞华夏,那么假借虚名而节省实费,结交盟国而安抚藩邦,以财力困疲的状况,戎马疮痍的时机,罢兵息战,休士抚民,未尝不是好策略。但是倭寇欲望无厌,夷狄信用难终,封爵与贡市,如同形影,景与填,如同循环。假如兵部尚书、总督暗中给予而明中夺取,先请封号,借圣旨以钳制朝臣之口,继请贡市,满足眼前而遗患日后,那么祸患在于作俑,这是欺君。两位大臣怎么忍心这样做呢?假如秀吉、行长暗中叛乱而表面顺服,安然受封,以显示我们无备,那么祸患在于噬脐,这是误国。两位大臣难道忍心蹈此覆辙吗?我朝郑端简《日本考》说倭夷奸诈诡谲,自恃
勘合、方物戎器满载而来、遇官兵矫云入贡、见我无备、则掩袭边境、正统中、大嵩挑诸尝被其害、 世庙时、蔓延浙直江淮间、流毒更惨、今若大衅复启、覆辙将寻、是沈惟敬误经畧、经畧误总督总督误本兵、本兵误 皇上也、无论旦夕可弭弛担息肩、即要领不保于丘园、斧锧伏诛于简册、臣窃惧焉、夫犬羊喜怒难期、桑土绸缪贵预、今本兵曰、倭得封即扬去、不我犯也、臣曰、倭即犯、胡以卒应、本兵曰吾与总督廵抚三人当之、臣曰何足当此、三人即捐躯、其如 二祖 八宗之神器何、臣曰、辽左战士有几、本兵曰、不过二千有零、臣曰、二千之卒、何足御数万之倭、本兵曰、户部粮饷无措、去年辽东廵抚、请召募家丁三千人、竟裁减八百有零臣曰、帑藏诚匮然边陲危急、何论惜财哉诸臣曰吴惟忠骆尚志南兵当暂留辽左、不宜速撤、本兵曰、业已先奔、臣曰是所称鬼形者、难再用耳诸臣曰、即有急朝鲜难出援、不若于旅顺口、鸭绿江、紧要险隘、增兵戍守、本兵曰、多则乏饷、增五千可足用诸臣曰、刘綎兵撤回、亦要留住辽左、本兵曰、川兵难久不如募土著、倭虏皆可挞伐相与咨嗟叹息沿海边防、岂不数四申饬、然核诸文移之上、则色色皆有求诸战阵之间、则件件成空辽左对敌尚且无兵、内地承平、岂能御寇、如以羸卒而搏猛虎譬则窭子而角孟贲、岂不欲所向无前寔、则恐力之不足。今不羞贿虏备倭而急为之防、乃争夸畏威悔罪而张以为功、三尺童子、知其不然而乃以蒙睿智聪明首出百王之 圣主、此臣所为扼腕而拊心者也、昔越王勾践、一小国君耳、患吴之强也、而苦心焦思、置薪于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必尝胆卒乃抚循士民、训练兵甲、发习流三千、教士四万人、君子六千人、诸御千人伐吴遂以歼敌、今堂堂 天朝、岂比蕞尔西越、诚肯赫然震怒、练将练兵惩虗责实、当事诸臣、卧薪尝胆、矢画陈谋、某镇可用若干兵、必人人有投石超距之气、某镇可用若干将必个个有斩将搴旗之功某镇可用若干粮、必在在有士饱马腾之庆见兔而急顾犬、亡羊而即补牢、则习流何止二千教士奚啻四万、除凶雪耻、操纵随宜、苟玩愒岁时、如处堂燕雀、幸火未然、呴偷以为安、则延寇入室养虎遗患、令外夷酋长厮役、从旁窃笑、此议之所不敢辱也、
译勘合、方物、戎器满载而来,遇到官兵假称入贡,见我国无防备,就掩袭边境。正统年间,大嵩挑诸曾遭受其害,世宗皇帝时,蔓延到浙江、直隶、江淮之间,流毒更加惨烈。现在如果大衅再次开启,覆辙将重演,这是沈惟敬误导经略,经略误导总督,总督误导兵部尚书,兵部尚书误导皇上啊。无论早晚可以平息,卸下重担,即使首级不能保全于家园,斧钺伏诛于史册,臣私下担忧啊。犬羊喜怒难测,桑土绸缪贵在预防。现在兵部尚书说,倭寇得到封赏就会扬帆离去,不侵犯我们。臣说,倭寇如果侵犯,凭什么最终应对?兵部尚书说,我与总督、巡抚三人抵挡。臣说,何足以抵挡此?三人即使捐躯,那二祖八宗的神器怎么办?臣说,辽东战士有多少?兵部尚书说,不过两千有余。臣说,两千士兵,何足以抵御数万倭寇?兵部尚书说,户部粮饷无措,去年辽东巡抚请求招募家丁三千人,竟裁减八百有余。臣说,国库确实匮乏,然而边陲危急,何论惜财?诸臣说,吴惟忠、骆尚志的南兵应当暂留辽东,不宜速撤。兵部尚书说,已经先奔逃。臣说,这就是所称的鬼形,难再用耳。诸臣说,即使有急,朝鲜难出援,不如在旅顺口、鸭绿江、紧要险隘,增兵戍守。兵部尚书说,多则乏饷,增五千可足用。诸臣说,刘綎兵撤回,也要留住辽东。兵部尚书说,川兵难久,不如募土著,倭虏皆可挞伐。相与咨嗟叹息,沿海边防,岂不数四申饬?然而核诸文移之上,则色色皆有;求诸战阵之间,则件件成空。辽东对敌尚且无兵,内地承平,岂能御寇?如以羸卒而搏猛虎,譬则窭子而角孟贲,岂不欲所向无前?实则恐力之不足。现在不羞贿虏备倭而急为之防,乃争夸畏威悔罪而张以为功,三尺童子,知其不然而乃以蒙睿智聪明首出百王的圣主,此臣所为扼腕而拊心者也。昔越王勾践,一小国君耳,患吴之强也,而苦心焦思,置薪于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必尝胆,卒乃抚循士民,训练兵甲,发习流三千,教士四万人,君子六千人,诸御千人,伐吴遂以歼敌。今堂堂天朝,岂比蕞尔西越?诚肯赫然震怒,练将练兵,惩虚责实,当事诸臣,卧薪尝胆,矢画陈谋,某镇可用若干兵,必人人有投石超距之气;某镇可用若干将,必个个有斩将搴旗之功;某镇可用若干粮,必在在有士饱马腾之庆。见兔而急顾犬,亡羊而即补牢,则习流何止二千,教士奚啻四万?除凶雪耻,操纵随宜。苟玩愒岁时,如处堂燕雀,幸火未然,呴偷以为安,则延寇入室,养虎遗患,令外夷酋长厮役,从旁窃笑,此议之所不敢辱也。
○稽财用匮竭之源酌营造缓急之务以光圣德以济时艰疏【节财六事】
臣闻天子富有四海琛献万邦、众民广土、无改于前、而帑竭藏空、大殊于昔者、何也、葢岁入仅四百万而岁出辄至四百五十万有奇。居常无事。已称出浮于入。年来意外之警。不时之需。皆因事旋加。旧额未有如宁夏用兵甫数阅月。是时府库充盈三大征之费皆取给于冏寺约费饷银一百八十七万八千余两。朝鲜用兵首尾七年。约费饷银五百八十二万二千余两。又地亩米豆援兵等饷。约费银二百余万两。平播之师。未及朞年。约费饷银一百二十一万六千余两。连川中凑办。共约二百万三千余两。婚礼珠宝等项。约估银九百三十四万三千余两。婚礼传造袍服。四万一千余疋约料银八十余万两。坐派改造。十八万三千余疋。约工料银一百四十余万两。山西潞紬续织四千七百余疋。婚礼传买一万二千七百余疋。共约费十余万两磁器节传二十三万五千件。约费银二十万两挑三山口赵家圈等处。约费银二十四万余两。而各省直灾伤拖欠价料银一百二十四万五千余两又欠厨料银九万六千余两夫此数十万。数百万者。积而筭之。亦既二千六百余万矣。假使藏之府库。而无所屑越。安得而不殷富然泄之尾闾。而无所停涵。安得而不匮空。当帑空之时而讲济虗之策。惟有节之一字。最为吃紧。古称能节。虽虗必盈。况非虚乎。不节。虽盈必虚。况非盈乎。臣请以六事筹焉、诸款深中此时弊政一曰减织造以拯民命、工部题称浙江袍服二万六千余疋、该工料银六十余万两内扣留该省解、部钱粮、至三十三年止、仅得十万余两议将前数三分出办该省应二十万两、户四工六、户部应十六万两、工部应二十四万两、奉 圣旨、这织造钱粮、你部里再议处来看、钦此、夫太仓之积储悬罄浙西之杼柚俱空、袂蒙之人、岂能荷百斤、力竭之马、胡能驰千里、束手坐视、莫可为画、夫文称卑服、禹羡恶衣、 高皇后躬补缉之衮、 文皇帝御澣濯之服、今绮绣纂组。积笥盈箱服御不亲安所用此。至于羊绒细精。为秦塞膏肓之疾。瓷器巧奇。贻洪都心腹之殃。疲周奚堪。痌瘝均悯故织造不可不减也。二曰止营建以赡边储、葢各边年例、爰给军需、据部题二十七八年春夏已题无可发者、若蓟永昌易则四十六万两、山西宣大则四十七万两、辽延甘固则四十九万两而秋冬未题者、又复一百三十余万两、九边之貔貅枵腹四海之苍赤倒悬、即今多方节省、犹措注难前、若使到处虗糜、则波流何极、方今仁智之殿未毕。南城之役未终。玄殿之藻如云。龙舟之急如火。而尤欲效长夜之燕游。构冲天之楼阁。不惟材木耗蠹。且致储蓄匮空。倘有脱巾。其何以应。昔 太祖谓宫兴作必度量再四而后为。又谓隙地营建。忽恐劳民伤财而即止。玉音如在。俭德宜遵。此营建不可不止也。三曰趣大工以省烦费、葢干清等宫部发银一百十三万两、户兵二部恊济六十万两、又据工部处给共约二百数十万、而楠杉巨材、出累朝所藏、内帑所贮者、不与焉、夫工之未完也。即费数百万而不为多。工之既成也。即费数百金而亦可惜查工匠常至三四千人。夫役常至六七百人。工匠一日七分。则一月几千余金矣。役一日五分。则一月七百余金矣、臣待罪该科、随阁部诸臣纵观两宫并美、已极壮丽辉煌、然六月间、犹见砌石有不辍之斤锤、栋梁有方新之丹漆、至七月后、则油彩虗而有待、门户閴而无人矣、夫皇上父天母地、不端拱于干清之宫、而令坐视销金、遂皆窳于日居月诸之久、暴殄天物、糜烂民膏、故大工宜速也、四曰停珠宝以垂燕翼、据户部揭称进过珠宝、约价银一百三十九万六千三百余两、未曾召买尚该价银七百九十四万五千余两、吉典伊迩、催督甚严、而赔累何辜、无米难炊、昔宋太祖碎水晶之漏。 高皇帝坏镂金之床。楚书不宝金玉而宝善人。皇祖谓珠玉非宝。节俭是宝。今贫商如履陷穽。部府如坐针毡。人命悬丝国储若洗。岂以九州岛万
译○考察财用枯竭的根源,斟酌营造工程的缓急事务,以彰显圣德,以救济时艰,疏【节财六事】
臣听说天子富有四海,万邦进献珍宝,民众众多,疆域广阔,与从前没有不同,然而国库空虚,仓库空荡,与往昔大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每年的收入仅仅四百万,而每年的支出却达到四百五十多万。在平常无事的时候,已经称为支出超过收入。近年来意外的警报,不时产生的需求,都随着事情发生而增加,原有的额度未曾减少。比如宁夏用兵,才几个月,当时府库充盈,三次大征的费用都从户部、工部取给,大约耗费饷银一百八十七万八千多两。朝鲜用兵,前后七年,大约耗费饷银五百八十二万二千多两。另外地亩米豆、援兵等饷,大约耗费银二百多万两。平定播州的军队,不到一年,大约耗费饷银一百二十一万六千多两。连同四川凑办的,共约二百万三千多两。婚礼珠宝等项,大约估价银九百三十四万三千多两。婚礼传造袍服,四万一千多匹,大约料银八十多万两。坐派改造,十八万三千多匹,大约工料银一百四十多万两。山西潞绸续织四千七百多匹,婚礼传买一万二千七百多匹,共约耗费十多万两。瓷器接连传造二十三万五千件,大约耗费银二十万两。挑三山口、赵家圈等处,大约耗费银二十四万多两。而各省直灾伤拖欠价料银一百二十四万多两,又欠厨料银九万六千多两。这几十万、几百万的数目,累积计算,也已经二千六百多万了。假使把它们藏在府库中,而没有浪费,怎么会不殷实富裕呢?然而像泄入尾闾一样,而没有停蓄,怎么会不枯竭空虚呢?在国库空虚的时候,讲求救济空虚的策略,只有“节”这一个字,最为紧要。古人说能够节俭,虽然空虚也必定会充盈,何况并非空虚呢?不节俭,虽然充盈也必定会空虚,何况并非充盈呢?臣请求从六件事来筹划,各项都深中此时弊政。
一曰减织造以拯救民命。工部题称浙江袍服二万六千多匹,该工料银六十多万两,内扣留该省解往户部、工部的钱粮,到三十三年为止,仅得到十多万两。议将前数三分出办,该省应二十万两,户部四成、工部六成,户部应十六万两,工部应二十四万两。奉圣旨:“这织造钱粮,你部里再议处来看。”钦此。太仓的积蓄已经悬空,浙西的织机都空了,手臂蒙受劳苦的人,怎么能负荷百斤?力气耗尽的马,怎么能奔驰千里?束手坐视,没有办法谋划。《尚书》称穿着卑贱的衣服,大禹羡慕粗劣的衣物,高皇后亲自缝补衮服,文皇帝穿着洗过的衣服。现在绮绣纂组,积满箱子,服御不亲自使用,哪里用得着这些?至于羊绒细精,是秦塞的膏肓之疾;瓷器巧奇,贻害洪都的心腹之殃。疲敝的周朝尚且不堪,病痛同样令人怜悯,所以织造不可不减。
二曰止营建以赡养边储。大概各边年例,供给军需,据部题二十七八年春夏已经题称无可发放的,若蓟州、永平、昌平、易州则四十六万两,山西、宣府、大同则四十七万两,辽东、延绥、甘肃、固原则四十九万两,而秋冬未题的,又复一百三十多万两。九边的军队饥肠辘辘,四海的百姓如倒悬般危急,即使现在多方节省,仍然难以筹措,如果到处虚耗,那么流失将没有尽头。方今仁智殿未竣工,南城工程未结束,玄殿的藻饰如云,龙舟的急迫如火,而还想要效仿长夜宴游,构筑冲天的楼阁,不仅材木耗损,且导致储蓄空虚。倘若发生变故,怎么应对?昔日太祖说宫室兴作必须度量再三而后为之,又说隙地营建,忽然恐怕劳民伤财而立即停止。玉音如在,俭德应当遵循,所以营建不可不止。
三曰催促大工以节省烦费。大概乾清等宫部发银一百十三万两,户兵二部协济六十万两,又据工部处给共约二百几十万,而楠杉巨材,出自累朝所藏、内帑所贮的,不算在内。工程未完时,即使耗费数百万也不为多;工程既成时,即使耗费数百金也可惜。查工匠常至三四千人,夫役常至六七百人,工匠一日七分,则一月几千多金了;役一日五分,则一月七百多金了。臣待罪该科,随阁部诸臣纵观两宫,已经极尽壮丽辉煌,然而六月间,还看见砌石有不歇的斤锤,栋梁有方新的丹漆,至七月后,则油彩虚而有待,门户寂静而无人了。皇上父天母地,不在乾清宫端拱,而令坐视销金,于是都在日居月久的过程中变得粗劣,暴殄天物,糜烂民膏,所以大工宜速。
四曰停珠宝以垂燕翼。据户部揭称进过珠宝,约价银一百三十九万六千三百多两,未曾召买尚该价银七百九十四万五千多两。吉典临近,催督甚严,而赔累何辜?无米难炊。昔宋太祖碎水晶之漏,高皇帝坏镂金之床。《楚书》不宝金玉而宝善人,皇祖谓珠玉非宝,节俭是宝。现在贫商如履陷穽,部府如坐针毡,人命悬丝,国储若洗,岂以九州
国之庆典。至为剥肤搥髓之梯航。翘首 皇帝、亟霈德音、大赐蠲免、否则减十分之五。或乃减三分之一。近可援珠行铺户、远可训 圣子神孙、此珠宝所当停也。五曰审采办以济国用、葢四川采木、原派楠杉木枋五千六百根块、计银可三百五十万两、湖广原派五千五百六十根块、计可二百一十万三千两、贵州原派二千七百九十余根块、计银可九十六万八百余两、四川两运得十分之六、查得库发银止三十六万四千四百两、余皆索之蜀民也、湖广头运得十分之四、库发银止一万八千五百、余皆索之黔民也、今三运未完之木、尚欲剜肉朘骨、乃三殿未采之材、何繇涂膏衅血、必须早为计处、岂可重困疲民、则采办当审也。六曰发内帑以捄燃睂、葢矿税之设。原为助工。而金花之加。足用停止。今据各监进过矿银四十八万五千余两。矿金二千三百余两、各项税课并加罚等银、共二百五十六万二千六百余两、积诚多矣、又万历六年、奉 旨取金花银、每年加二十万两、迄今二十二年、纳四百四十万、蓄诚厚矣、以 皇上万国九州岛之财、充万国九州岛之用、宸居皇木、国宝边储、特发非常、俯仰咸裕、昔唐德宗置琼林大盈二库、以为天子私藏、唐臣陆贽、力谏谓宜散小储而成大储、舍小宝而成大宝、乞 皇上陋德宗之鄙见、采陆贽之傥言、则泉流而泽通、财散而民聚故内帑不可不发也
译国家的庆典,竟然到了剥皮敲骨、竭泽而渔的地步。我翘首期盼皇帝陛下,急切地降下恩德的言语,大加免除赋税,否则至少减免十分之五,或者减免三分之一。近可以援引珠市铺户的先例,远可以训诫圣明的子孙后代,这就是珠宝应当停止开采的原因。
第五,审查采办以救济国家用度。因为四川采办木材,原本派定楠木、杉木、木枋五千六百根块,计算银两可达三百五十万两;湖广原本派定五千五百六十根块,计算银两可达二百一十万三千两;贵州原本派定二千七百九十余根块,计算银两可达九十六万八百余两。四川两批运到的木材只占十分之六,查得国库发出的银两只有三十六万四千四百两,其余都是从四川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湖广第一批运到的木材只占十分之四,国库发出的银两只有一万八千五百两,其余都是从贵州百姓身上搜刮来的。如今三批未完的木材,尚且想要剜肉抽筋,那么三殿尚未采办的木材,又怎能涂抹膏脂、衅染鲜血呢?必须尽早筹划处置,岂可再次困苦疲惫的百姓,所以采办应当审查。
第六,发放内库银两以救燃眉之急。因为矿税的设置,原本是为了辅助工程,而金花银的增加,足以用来停止征收。如今据各监局进贡的矿银四十八万五千余两,矿金二千三百余两,各项税课以及加罚等银,共计二百五十六万二千六百余两,积蓄确实很多了。又万历六年,奉皇帝旨意取用金花银,每年增加二十万两,到现在二十二年,缴纳了四百四十万两,积蓄确实丰厚了。凭借皇上拥有万国九州的财富,来充作万国九州的用度,皇宫居住的木材、国家的宝物和边防储备,特别发放非常之资,上下都能充裕。过去唐德宗设置琼林、大盈两个仓库,作为天子的私藏,唐朝大臣陆贽极力劝谏,认为应当分散小储备而成大储备,舍弃小宝藏而成大宝藏。恳请皇上鄙弃唐德宗的浅见,采纳陆贽的直言,那么泉水流通而恩泽通达,财富分散而百姓归聚,所以内库银两不可不发放。
○披沥赤心恭请笃厚中宫以光圣德疏【请眷顾中宫】
是时戚臣郑国泰疏请 皇子先□婚后册立为科部所紏公遂上此疏廷杖一百为民
臣惟大学论治国平天下、必始于齐家、班固以夫女员之际、为人道之大端、匡衡以配匹为民之始、万福之原、皆至论也、故天子之与后、犹天之与地、日之与月、阳之与阴、父之与母也、地与天并位、天不交地、则乾坤毁矣、月与日并明日不丽月、则昼夜息矣、阴与阳并行、阳不顺阴、则寒暑愆矣、母与父并配、父不顾母、则家道索矣、今 皇上万国之父也、 中宫万国之母也、 皇上聪明天纵、仁爱性生、其眷礼 中宫、夙称优渥、乃臣自入京数月以来、道路喧传、咸谓 中宫役使止得数人、忧郁数亲药饵、且阽危不自保、臣惊惶痛惋不胜、宫禁深严、虗寔未审、臣即愚昧、窃知其不然、第台谏之官职、得以风闻言事、果、 中宫之不得于 皇上、万一有忧郁欤。则子于父母之怒。犹得以号泣几谏。矧 中宫为万国母。安得隐忍不言。以伤斁彝伦。果 皇上之眷顾 中宫。有加无替欤。子于父母之谤。具得昭雪辨明。矧 皇上为万国父。安得蒙敝不言。以亏损盛德。两者踌蹰、无一而可数日间食不下咽、寝不帖席、葢天地阴阳之大变宗庙社稷之隐忧满朝大小臣工、无一人不闻、无一人不骇、而无一人敢言、葢以全躯自保、与忠君爱国之念、交相战而不自胜也、臣尫羸之骨、不足以尝捶楚、枯朽之株、不足以当雷霆、然所恃者、 高皇帝在天之灵、且羡汉史袁盎郄坐事耳、 太祖高皇帝册立 皇后册曰、天眷我明、启运兴王、为君为后、可不慎欤、君以仁政、慎于治外、抚黎庶而统万邦、后以懿德、慎于治内、表六宫而母天下、长久之道也、钦此、臣以长久之道、为 皇上披陈、即罹鈇金戊之诛、亦可见 太祖高皇帝于地下矣、汉史载汉文帝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尝与 皇后同席坐、及幸上林、布席、袁盎引郄慎夫人、夫人怒、文帝亦怒、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巳立后、夫人岂可与同席哉、且陛下独不见人彘乎、汉文悦、语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臣疏贱、不得出入禁中。何敢比袁盎之郄坐。然得致 皇上眷顾 中宫。止辇虗受媲美汉文。即死且不朽。臣不识忌讳、冒犯天威、不任席藁战兢待命之至、
皇明经世文编卷四百四十四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四十五
华亭徐孚远闇公 陈子龙卧子 宋征璧尚木 吴嘉胤绳如选辑
夏允彝瑗公参阅
邹忠宪公奏疏一(疏)
邹元标
◆疏
亟斥辅臣回籍守制以正纲常疏
直抒肤见以光圣德以奠民生疏
○亟斥辅臣回籍守制以正纲常疏【弹江陵夺情】
臣于九月二十六日、闻辅臣张□正父丧、居正三疏乞恩守制、 皇上三留之、为居正计者、必再疏恳之皇上、 皇上不听计哀死求之而已、何求归之情未切、暂留之疏遽上、臣读此疏、涕泗交流、臣也一介草茅、跧伏圭窦、恨不躬逢 圣明、沐浴膏泽、今幸蒙收录、入仕未几、目此大故、嗟嗟臣也生何不辰、即欲竭尽血诚、冐干 天听、自惟涉世未久、谙练未深、不敢呶呶、自取越职、葢冀当言责者有言也、九卿慰留已自可愧台谏慰留则风节扫地矣今当言责者不惟不言且乞留矣、臣复默而不言、三纲沦、九法斁日被冠裳、无异禽彘、敢置身斧金戊、披沥为 皇上陈之、臣闻天生民、不能自治也、立君治之、君不能独治也、为相佐之、相也者、一人之身、而 社稷纲常所攸赖者也、必置身于纲常大道之中、而后 朝廷服、万民怀、一有不善、此亦江陵后事之验议其后者如猬毛而起、孔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此之谓也、今观居正之于父也、凭棺泪奠、未尽送终之礼、在京守制、尚贪相位之尊、果能正身而正人耶、不能正身而欲正人、为居正计者、不可一日而不去、 皇上为居正计者、不可一日而留矣、
译○披沥赤心恭请笃厚中宫以彰圣德疏【请求眷顾中宫】
此时,戚臣郑国泰上疏请求皇子先完婚再册立,被科道官员纠劾,您于是上此疏,结果被廷杖一百,贬为平民。
臣认为,《大学》论及治国平天下,必定始于齐家;班固认为夫妇之道,是人伦的大端;匡衡认为匹配是百姓的开端、万福的源泉,这些都是极精辟的言论。所以天子与皇后,犹如天与地、日与月、阳与阴、父与母的关系。地与天并位,天若不交合于地,则乾坤就会毁坏;月与日并明,日若不依附于月,则昼夜就会停息;阴与阳并行,阳若不顺应阴,则寒暑就会失序;母与父并配,父若不眷顾母,则家道就会衰败。如今皇上是万国的父亲,中宫是万国的母亲。皇上聪明天纵,仁爱天性,对眷顾礼遇中宫,向来称颂优厚。然而臣自入京数月以来,道路传闻,都说中宫役使之人只有几个,为亲属的医药费而忧虑,且处境危险难以自保。臣惊惶痛惜,不胜感慨。宫禁深严,虚实未明,臣虽然愚昧,私下知道并非如此。只是台谏官员的职责,得以根据传闻议论政事。如果中宫确实不得皇上的欢心,万一有忧郁之情,那么子女对于父母的愤怒,尚且可以号哭劝谏,何况中宫是万国之母,怎能隐忍不言,从而伤害败坏常理伦理?如果皇上对中宫的眷顾有加无减,那么子女对于父母的诽谤,尚且可以昭雪辩明,何况皇上是万国之父,怎能蒙受污名而不言,从而亏损盛大的德行?这两种情况令人犹豫,没有一个是可行的。数日间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大概天地阴阳的大变,宗庙社稷的隐忧,满朝大小臣工,没有一人不听说,没有一人不震惊,却没有一人敢说话。大概是因为保全自身与忠君爱国的念头,相互交战而不能自胜。臣瘦弱之骨,不足以承受鞭打;枯朽之株,不足以抵挡雷霆。然而所依靠的,是高皇帝在天之灵,并且羡慕汉代史书所载袁盎劝谏慎夫人避席之事。太祖高皇帝册立皇后时,册文说:“上天眷顾我大明,开启运数兴起王业,作为君主和皇后,能不慎重吗?君主以仁政,慎重于治理外朝,安抚百姓而统领万邦;皇后以美德,慎重于治理内廷,表率六宫而母仪天下,这是长久之道。”钦此。臣以长久之道,为皇上披陈,即使遭受斧钺之诛,也可以见太祖高皇帝于地下。汉代史书记载,汉文帝所宠幸的慎夫人,在禁中曾与皇后同席而坐,等到幸临上林苑,铺设坐席,袁盎引退慎夫人,慎夫人愤怒,文帝也愤怒,袁盎于是上前劝说道:“臣听说尊卑有序,则上下和谐。如今已立皇后,夫人怎能与她同席呢?况且陛下难道没看见人彘吗?”汉文帝喜悦,告诉慎夫人,赐袁盎金五十斤。臣身份低贱,不得出入禁中,怎敢比附袁盎劝谏避席之事。然而若能致使皇上眷顾中宫,停止辇车虚受媲美汉文帝,即使死也不朽。臣不识忌讳,冒犯天威,不胜席藁战兢待命之至。
皇明经世文编卷四百四十四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四百四十五
华亭徐孚远闇公、陈子龙卧子、宋征璧尚木、吴嘉胤绳如选辑
夏允彝瑗公参阅
邹忠宪公奏疏一(疏)
邹元标
◆疏
亟斥辅臣回籍守制以正纲常疏
直抒肤见以光圣德以奠民生疏
○亟斥辅臣回籍守制以正纲常【弹劾江陵夺情】
臣于九月二十六日,听闻辅臣张居正遭遇父丧,居正三次上疏请求恩典守制,皇上三次挽留他。为居正着想的人,必定再次上疏恳请皇上,皇上不听,只能哀求死求罢了。为何求归之情未切,暂留之疏却已上呈?臣读此疏,涕泗交流。臣也是一介草民,蜷伏于陋室,恨不能亲身逢遇圣明,沐浴恩泽。如今幸蒙收录,入仕不久,目睹此大故,嗟嗟,臣生得不逢时,即使想竭尽血诚,冒犯天听,自忖涉世未久,谙练未深,不敢喋喋不休,自取越职之罪,大概希望负有言责的人有所言论。九卿慰留已自可愧,台谏慰留则风节扫地了。如今负有言责的人不仅不言,反而乞求挽留,臣若再默而不言,三纲沦丧,九法败坏,每日穿戴冠裳,无异于禽兽,敢置身斧钺之下,披沥为皇上陈述。臣听说天生百姓,不能自我治理,设立君主治理他们;君主不能独自治理,设立宰相辅佐他。宰相,一人之身,却是社稷纲常所依赖的。必定置身于纲常大道之中,而后朝廷信服,万民归怀。一旦有不善,这也是江陵后事的验证,议论其后事的人如猬毛般兴起。孔子说:“如果端正自身,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端正自身,如何端正别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看居正对于父亲,凭棺泪奠,未尽送终之礼,在京守制,尚贪恋相位之尊,果真能正身而正人吗?不能正身而欲正人,为居正着想的人,不可一日不去;皇上为居正着想的人,不可一日不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