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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明经世文编三百零九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八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709–1714 段

以何为、而费肉以饲之命以虎送光禄寺、他禽兽悉纵、今 干明门等处禽鸟蛊蚁尚多存留。近易州民人有进鹰二十余连者、皆仰给大官、日费猪羊米谷黑绿豆菊秫之类、以岁给之、亦且不赀、臣往尝具题欲望 圣慈通行释放、未蒙 允行、今鲁迷复有此献、且狮牛等兽。即非土性所宜。必须夷人喂养。受之徒糜 国用。却之有光 圣猷。其余珊瑚玉石、寒不可衣、饥不可食、焉用之矣、臣闻议者谓一却其献、恐沮夷心、臣窃以为不然、周穆王受白狐白鹿。而荒服因以不至。周武王成王。汉文帝唐太宗。皆以却远物而获远来迩安之效。此前事明鉴也今不以四君为法。乃欲踵周穆遗迹。臣不知何说也。臣访得各处远夷朝贡。经历地方。辄肆骚扰。或抑买市井之物。或凌轹伴送之使、或折辱厨传之吏。其贡献珍玩。无益经费。而供亿赏赉。巳计倍蓰。爰稽汉典。亦有闭玉门关谢西域故事。且一夷朝贡。未足为 朝廷重轻兼以夹带夷人货物数多。若尽行起送。不惟复踵前弊。抑且重困地方。乞 敕该部、转行彼处镇廵等官、或就彼量行赏赉遣回、或起送头目数人赴京、其狮牛一切珍玩之物。通行遣退。庶几夷知 朝廷有不宝远物之盛德。不惟潜杜其窥伺之心益以彰中国清明正大之体周武王成王汉文帝唐太宗、岂专美于前哉、其 干明门等处禽鸟虫蚁、乞通行纵放、该寺供应特 赐停止、仍乞明示中外、无得复以禽鸟为献、则 皇猷益光、 圣德益隆、臣不胜愿望之至、

译拿什么理由,耗费肉食来喂养它们?命令将老虎送往光禄寺,其他禽兽全部放归野外。如今乾明门等处的禽鸟、蛊蚁尚有许多存留。近来易州百姓有人进献二十多只连鹰,全都仰赖官府供给,每天耗费猪、羊、米、谷、黑绿豆、菊、秫之类,按年供给,费用也不菲。臣以前曾详细上奏,希望圣上仁慈,普遍释放这些动物,未曾蒙准施行。如今鲁迷又进献这些,况且狮子、牛等野兽,并非本地气候所适宜,必须由夷人喂养。接受它们只会白白耗费国家资用,拒绝它们则能彰显圣上的英明谋略。其余的珊瑚、玉石,寒冷时不能穿衣,饥饿时不能充饥,哪里用得着它们呢?臣听说议论的人说,一旦拒绝他们的进献,恐怕会挫伤夷人的心意。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周穆王接受白狐、白鹿,而荒远之地因此不再朝贡。周武王、成王,汉文帝、唐太宗,都因拒绝远方的奇珍异宝而获得远方归附、近处安定的成效。这是前事明确的鉴戒。如今不效法这四位君主,反而想追随周穆王的旧迹,臣不知这是什么说法。臣查访得知,各地远方夷人朝贡,经过的地方,往往肆意骚扰,或者强买市井之物,或者欺凌护送使臣,或者折辱负责接待的官吏。他们进献的珍玩,对经费毫无益处,而供应和赏赐的费用,已经成倍增加。于是考察汉代典章,也有关闭玉门关、谢绝西域进贡的先例。况且一个夷人来朝贡,不足以影响朝廷的轻重。再加上夹带的夷人货物数量众多,如果全部起运送入京城,不仅会重蹈以前的弊端,而且会加重地方的困顿。请求敕令有关部门,转行当地镇守、巡抚等官员,或者在当地酌情赏赐后遣返,或者只送几名头目进京。狮子、牛等一切珍玩之物,一律遣退。这样夷人知道朝廷有不珍视远方奇物的盛德,不仅暗中杜绝了他们窥伺之心,更能彰显中国清明正大的体制。周武王、成王,汉文帝、唐太宗的功德,难道只让他们独自享有吗?乾明门等处的禽鸟虫蚁,请求普遍放归野外,光禄寺的供应特别恩赐停止。仍请求明示中外,不得再以禽鸟进献。那么皇上的谋略更加光辉,圣德更加崇高,臣不胜期望之至。

止传乞抑奔竞疏【弹劾席书】

  近该吏部题为纂修事、奉 圣旨、孙元席春刘夔升按察司佥事、又该礼部尚书席书题为乞 恩比照事例、该升馆职事、奉 圣旨、席春准升翰林院修撰刘夔编修钦此 成命一下、朝野惊愕、不图今日清明之 朝、有此传乞异事也、夫爵赏者、人主之利器也、威福者、人主之大权也命令者、人主之大信也利器不可以假人、大权不可以下移、大信不可以反汗、兹三者失一不可以为政、臣谨按 会典内一款、凡内外大小衙门官员、有不由吏部铨选推举、径自朦胧奏请、乞恩传旨升除等项、本科参出施行、钦此、又谨按弘治年间该科道建言该部议得、今后各衙门大小官员敢有不由本部铨选推举、拟奏定夺、径自朦胧奏请、希求进用、夤缘奔竞乞恩传奉等项、阻坏选法、本部参送法司重罪黜退为民等因、奉 圣□准拟、钦此、臣惟爵以命德、非人主之私与也、赏出于公、则爵重而赏竞劝、是以我 列圣爱之重之、布在令甲、为子孙法、我 皇上登极明诏、凡传升乞升者首赐裁革。咸以体 祖宗爱爵重赏之意。所以塞邪径清仕路也。不意今日首开此途、又创出于文臣之中、在席书一家之感恩得矣、其如 圣明之累何哉夫正德年间。传乞虽多。类出于武职杂流。若文臣清秩无有也岂非 祖宗之成宪。缙绅之清议。为之堤防。权奸犹有所惮而不敢为者乎。今春等乞升。则往时权奸所不敢为。而书敢冐为之。是其罪反浮于宁彬辈。谓 陛下为何如主哉。夫人臣任职。惟其称而巳。佥事为天子巡守重臣。不为不尊矣。书正宜责其弟。修职图报。奚内外之择耶。且 先朝子弟为台谏者。多改授行人司职衔。此旧例也。其有一二改入翰林院。俱夤缘得之当时巳腾物议。其后旋即外补。当春之改官也。书胡不引前此之改授行人司为例。今日之纂修。顾引以为例可乎。夫杨土奇等以文行优异。选充纂修。席春等以父兄贵势。改入翰林。事体既殊。人品大异。安得比而同之乎。参照席书、本以憸邪小人、龙断鄙夫、自负议礼、偶合 圣意、恣行胸臆、凌轹缙绅、初因其弟改官未厌、大怀怨望、合璁蕚以诬构大臣、既见其疏留中未出、复肆哀怜、为其弟以改求馆职向使席春不外补、因事并及张桂二公不无过刻然持论甚正书蕚璁之疏、必不上矣、书挟私诬构、专恣欺罔、璁蕚甘为鹰犬、无复忌惮、平生奸伪、洞见真性、书辈将谁欺乎、身为大臣、而为子弟乞官。上坏 祖宗成宪。下污缙绅清议。有臣如此。 陛下将焉用之。伏望 皇上大奋干断、收回 成命、将席书亟赐罢斥、为太臣专恣无耻之戒、其席春等亦乞查照节年题奉 钦依事例、拿送法司问罪黜退为民、其书及璁蕚挟奏事情、亦乞明下 廷议、别白是非、取自 上裁、则诬善肆谗之奸、不得以污 治朝、夤缘奔竞之徒、不得以玷清班、庶公论不昧、而仕路永清矣、

  乞遵成宪保全谏官疏【乞宥谏官】

  臣闻古今称人君纳谏为盛德、为难事、非谏之难从也、自古谏有言不切直。则不能动人主。切直之言。常至苦口逆耳。而心实忠爱。此圣主所乐闻君子小人所恃以进退。天下所倚以安危治乱之机也。此疏亦得欧阳永叔遗意善于进规夫舜大圣人也、成王大贤也、丹朱商受大恶也、禹戒舜以无若丹朱傲、好慢游作傲虐、周公戒成王无若商王受沉湎酗于酒德、自常情观之。悖慢孰甚焉。而舜成王乐受之不以为嫌。唐虞成周之治。万代莫及。岂非纳谏之美哉。至于周昌以桀纣比汉高帝。贾生以亡秦喻汉文帝。汲黯谏武帝内多欲外施仁义。羣臣皆为黯惧。武帝称其为社稷之臣。此三君者。不惟不罪。谏臣。且曲加奖励。不如是。不足以来天下之直言也。洪惟我 祖宗以纳谏为家法 太祖视朝罢、召六科给事中谕曰、朕日临百官、可否庶务、或有失中者、尔等宜直言无隐、又顾翰林学士曰敢言之臣难得、所以王魏之风、世不多见、若使进言者无所忤、天下何忧不治、是我 祖宗固以言责

译止传乞抑奔竞疏【弹劾席书上疏】

近来吏部题为纂修之事,奉圣旨:孙元、席春、刘夔升任按察司佥事;又礼部尚书席书题为乞恩比照事例,该升馆职之事,奉圣旨:席春准升翰林院修撰,刘夔任编修,钦此。成命一下,朝野惊愕,没想到今日清明的朝廷,竟有这种传旨乞恩的怪异之事。爵位赏赐,是君主驾驭臣下的利器;威福,是君主的大权;命令,是君主的大信。利器不可以假手于人,大权不可以向下转移,大信不可以反悔。这三者失去任何一项,都无法治理国家。臣谨查《会典》中有一款规定:凡内外大小衙门官员,有不由吏部铨选推举,径直蒙混奏请,乞恩传旨升除等项,由本科参奏施行,钦此。又谨查弘治年间,科道官建言,该部议定:今后各衙门大小官员,敢有不由本部铨选推举,拟奏定夺,径直蒙混奏请,希求进用,夤缘奔竞乞恩传奉等项,阻坏选法的,由本部参送法司,以重罪罢黜为民等因,奉圣旨准拟,钦此。臣认为,爵位是用来任命有德之人的,并非君主私相授受;赏赐出于公心,则爵位尊贵而赏赐能激励众人。因此我历代圣祖爱惜并重视它,颁布在法令之首,作为子孙的法则。我皇上登基时的明诏,凡传旨升迁、乞求升迁者,首先予以裁革,都是体现祖宗爱惜爵位、重视赏赐的意思,用来堵塞邪路、澄清仕途。没想到今日首先打开这条邪路,又开创于文臣之中。对席书一家来说,感恩得逞了,但这对圣明的君主有何损害呢?正德年间,传旨乞恩虽多,大多出于武职杂流,若文臣清贵之职是没有的。这难道不是祖宗的成宪、缙绅的清议,为之设防,权奸尚有所忌惮而不敢做的吗?如今席春等人乞求升迁,则是往日权奸所不敢做,而席书竟敢冒然为之,他的罪过反而超过宁彬等人,这是把陛下当作什么样的君主呢?人臣任职,只要称职即可。佥事是天子巡守的重臣,不算不尊贵了。席书正应责成其弟修职图报,何必选择内外之别呢?况且先朝子弟任台谏者,多改授行人司职衔,这是旧例。其中有一二人改入翰林院,都是夤缘得之,当时已引起舆论非议,其后随即外放补官。当席春改官时,席书何不引用此前改授行人司为例?今日纂修之事,却引以为例,可以吗?杨土奇等人以文行优异,选充纂修;席春等人以父兄贵势,改入翰林。事体既殊,人品大异,怎能相提并论呢?参照席书,本以奸邪小人、垄断鄙夫,自负议礼,偶然迎合圣意,恣意行其胸臆,凌辱缙绅。起初因其弟改官未满足,大怀怨恨,联合张璁、桂萼诬构大臣。既见其疏留中未出,又肆意哀怜,为其弟乞求馆职。向使席春不外补,因事并及张、桂二公,不无过刻,然持论甚正。席书、桂萼、张璁之疏,必不上奏了。席书挟私诬构,专恣欺罔;张璁、桂萼甘为鹰犬,无复忌惮。平生奸伪,洞见真性,席书等人想欺骗谁呢?身为大臣,而为子弟乞官,上坏祖宗成宪,下污缙绅清议。有臣如此,陛下将何用之?伏望皇上大奋干断,收回成命,将席书亟赐罢斥,作为大臣专恣无耻的警戒。其席春等人,亦乞查照历年题奉钦依事例,拿送法司问罪,罢黜为民。其席书及张璁、桂萼挟奏事情,亦乞明下廷议,辨别是非,取自上裁。则诬善肆谗之奸,不得以污治朝;夤缘奔竞之徒,不得以玷清班。庶公论不昧,而仕路永清矣。

乞遵成宪保全谏官疏【请求宽恕谏官】

臣闻古今称人君纳谏为盛德,为难事,并非谏言难以听从,而是自古谏言若不切直,则不能动人主。切直之言,常至苦口逆耳,而心实忠爱。这是圣主所乐闻的,是君子小人所恃以进退的,是天下所倚以安危治乱的关键。此疏亦得欧阳永叔遗意,善于进规。夫舜大圣人也,成王大贤也,丹朱、商受大恶也。禹戒舜以无若丹朱傲,好慢游作傲虐;周公戒成王无若商王受沉湎酗酒德。自常情观之,悖慢孰甚焉。而舜、成王乐受之不以为嫌。唐虞、成周之治,万代莫及,岂非纳谏之美哉?至于周昌以桀纣比汉高帝,贾生以亡秦喻汉文帝,汲黯谏武帝内多欲外施仁义,群臣皆为黯惧,武帝称其为社稷之臣。此三君者,不惟不罪谏臣,且曲加奖励。不如是,不足以来天下之直言也。洪惟我祖宗以纳谏为家法。太祖视朝罢,召六科给事中谕曰:“朕日临百官,可否庶务,或有失中者,尔等宜直言无隐。”又顾翰林学士曰:“敢言之臣难得,所以王魏之风,世不多见。若使进言者无所忤,天下何忧不治。”是我祖宗固以言责

谏官也。 仁宗谕杨士奇曰、近日觉羣臣之意甚好、事或未当、辄封章进来、朕每闻羣臣言、未尝不反复思之、或吾言有过、未尝不悔、则当时谏官之言、皆蒙容纳也。他如给事中柯暹、御史何忠、言事讦直、尚书李庆请罪之、 太宗曰、敬天故求直言、朕正欲闻过、尔请罪之、是欲朕为何如主、大理寺少卿弋谦言事烦琐、免其朝参、自是言事者少、 仁宗召杨士奇曰朕非怒谦言事、但其言有过实者、尔可谕众人以朕之实心遂 命士奇书 敕引过、命谦如旧朝参、令百官言事、无以谦为戒则当时谏官言事虽讦直烦琐者不加罪也凡 朝政有缺、大臣有不公不法者、科道于奏事时、当 陛下劾、土木之难、给事中王竑面劾羣奸、至手击锦衣卫指挥使马顺以死则当时谏官皆得面劾也故当时 朝廷无缺失之政。臣下多謇谔之风。以开亿万年之业。端在于此。洪惟 陛下临御以来、兢业思治、寤寐求言、台谏章疏、一一采纳、士无贤不肖、咸思竭忠悃以为千万载一时也、比来励精之勤、颇衰于往昔、听纳之美、少渝于初志、近给事中邓继曾、以言事忤慢、致蒙 皇上赫然震怒、下之诏狱、继复调外任、夫继曾信有罪矣、不过欲 陛下慎重 纶音、以示天下、以传来裔、以观四夷使天下后世四夷称为尧舜主、斯我 祖宗所乐闻在 陛下新政之初。乐受而举行之者也。奈何反怒而罪之耶。夫忠义正直之气、数百余年培之而不足、一旦坏之而有余、在 先朝逆瑾宁彬用事、内外蔽惑、谏官言事、一切构以奇祸、遂使谏诤路阻、奸佞秉权、天下几乎大败而不可为、仰赖 陛下改弦更化、表忠纳谏、士君子之气为之一振、夫何不一二年、而复蹈之邪且继曾所以感触讳忌者、以 圣德容纳所致耳。若加之以罪。其谁不爱身重禄。纵有大奸大恶、如逆瑾宁彬辈。谁敢为 陛下尽言以身试不测之祸哉。纵言之。彼将恣肆无忌。 朝廷设谏诤耳目之臣顾如此。 国家何赖焉。且今士大夫苟有一善可称。皆思自爱惜保全恐亏令闻。以 陛下之孜孜求谏。固可以跻舜禹配祖宗。天下四夷称颂未巳。乃今以言语之失罪谏诤之臣。无乃为 圣德累耶。今天下郡国灾伤者十居八九、江淮之民。父子兄弟相食、操耰锄棘挺而起者、州邑相望、桃李冬华、氷霜夏殒山谷崩坠、天鼓鸣震白气昼见、雷电失时、地震于元旦之日、南直隶以达于河南浙江陜西等处、不期同日、臣历观史传。未有灾异若此而天下无变者也。 陛下于此之时、正宜下 诏求言、上下交修、犹恐天未悔祸、而大臣以谗问逐。小臣以言语罪。以此销天变而召和气。臣未之闻也。且近来台谏言事。比嘉靖初年。十少七八矣、 陛下前此初未尝以言罪之也。特以听纳少倦。或避忌而不敢尽。今继曾若复补外。诚恐羣臣以为 陛下真有厌弃言官之意。将相率缄默。则言路从此沮塞。奸谀从此竞进。天下之理乱安危未可知也。伏愿陛下念天变之可畏、民穷之可惜、思忠义正直之气养之难而倾之易、将继曾收回 成命、俾照旧供职以为进言者劝、仍愿自今以往、不复以言罪谏官、讦直者容之、狂妄者恕之、以作其刚毅果敢之气、默销其懦弱不振之风、则君子道长、小人道消、自可以合德 祖宗、齐美虞周、实 社稷无疆之休、臣不胜惓惓之至、

译谏官的职责就是如此。仁宗对杨士奇说:“近日觉得群臣的心意很好,事情如果有不恰当的地方,就立刻上奏章进来。我每次听到群臣的言论,没有不反复思考的;如果我的话有过错,没有不后悔的。所以当时谏官的言论,都被我容纳了。”其他如给事中柯暹、御史何忠,议论政事刚直不阿,尚书李庆请求治他们的罪,太宗说:“敬畏上天所以寻求直言,我正想听到自己的过错,你请求治他们的罪,是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君主呢?”大理寺少卿弋谦议论政事烦琐,被免除朝参,从此议论政事的人少了。仁宗召见杨士奇说:“我不是因为弋谦议论政事而发怒,只是他的话有过于实在的地方,你可以把我的真心告诉众人。”于是命令杨士奇写敕书引咎自责,让弋谦像以前一样朝参,命令百官议论政事,不要把弋谦当作警戒。所以当时谏官议论政事,即使是刚直不阿、烦琐啰嗦的,也不加罪。凡是朝政有缺失,大臣有不公不法的行为,科道官员在奏事时,应当面在陛下面前弹劾。土木堡之难时,给事中王竑当面弹劾群奸,甚至亲手击打锦衣卫指挥使马顺致其死亡。所以当时谏官都能当面弹劾。因此当时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臣下多有刚直敢言的风气,开创亿万年的基业,关键在于此。

自陛下临御以来,兢兢业业思考治国之道,日夜寻求直言,台谏的章疏,一一采纳,士人无论贤与不贤,都想着竭尽忠诚,以为这是千万载难逢的好时机。近来励精图治的勤勉,比起往昔有所衰退,听取采纳的美德,比起初志稍有改变。最近给事中邓继曾,因为议论政事忤逆傲慢,招致皇上赫然震怒,将他下诏狱,接着又调任外官。邓继曾确实有罪,不过是想让陛下慎重发布诏令,以昭示天下,以流传后世,以观察四方夷狄,使天下后世和四方夷狄称颂为尧舜之君,这是我们祖宗所乐意听到的,在陛下新政之初,乐意接受并推行的。为什么反而发怒治他的罪呢?忠义正直的气节,几百年来培养尚且不足,一旦毁坏却绰绰有余。在先朝刘瑾、宁彬用事时,内外被蒙蔽迷惑,谏官议论政事,一律被构陷奇祸,于是使得谏诤之路阻塞,奸佞掌握权柄,天下几乎大败而不可收拾。仰赖陛下改弦更张,表彰忠良,采纳谏言,士君子的气节因此振奋。为什么才过一二年,又重蹈覆辙呢?况且邓继曾之所以触犯忌讳,是因为圣德容纳所致。如果加以治罪,谁不爱惜自身重视俸禄?即使有大奸大恶,如刘瑾、宁彬之流,谁敢为陛下尽言而以身试不测之祸呢?即使说了,他们将肆无忌惮。朝廷设置谏诤耳目之臣竟然如此,国家依靠什么呢?况且现在士大夫如果有一点善行可称,都想着自我爱惜保全,恐怕损害美好的名声。以陛下孜孜不倦求取谏言,本来可以跻身舜禹,配享祖宗,天下四方夷狄称颂不止。现在却因为言语过失治谏诤之臣的罪,岂不是成为圣德的累赘呢?

现在天下郡国遭受灾害的十居八九,江淮百姓,父子兄弟互相残食,拿着农具木棍起事的,州县相望。桃李冬天开花,冰霜夏天降下,山谷崩塌坠落,天鼓鸣响震动,白气白天出现,雷电不合时令,元旦之日发生地震,南直隶直到河南、浙江、陕西等地,不约而同同日发生。我历来观察史传,没有灾异如此严重而天下没有变乱的。陛下在这个时候,正应当下诏求取直言,上下共同修德,还恐怕上天没有悔祸,而大臣因为谗言被驱逐,小臣因为言语获罪。用这种方法消除天变、招致和气,我没有听说过。况且近来台谏议论政事,比起嘉靖初年,少了十分之七八。陛下以前未曾因为言语治他们的罪,只是因为听取采纳稍微疲倦,或者避忌而不敢尽言。现在邓继曾如果再次补任外官,确实恐怕群臣认为陛下真有厌弃言官的意思,将相继缄默,那么言路从此阻塞,奸佞从此竞相进用,天下的治乱安危就不可知了。

希望陛下念及天变的可怕,百姓穷困的可惜,思考忠义正直的气节培养难而倾覆易,将邓继曾收回成命,让他照旧供职,以鼓励进言的人。仍然希望从今以后,不再因为言语治谏官的罪,刚直不阿的容纳他,狂妄的宽恕他,以激发他们刚毅果敢的气节,暗中消除他们懦弱不振的风气,那么君子之道兴盛,小人之道消亡,自然可以契合祖宗的德行,媲美虞周之美,实在是社稷无疆的福佑。臣不胜恳切之至。

重经筵以养 圣德疏【重经筵】

  臣闻自古人君守成业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成王所以作圣者、亦惟辅养之有道焉耳、是故周公在前、史佚在后、太公在左、召公在右、则承弼之有人也有师以道之教训、有傅以傅之德义、有保以保其身体、则辅导之有方也、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则积累之有渐也、故成王用能嗣守文武大训以笃周祜。其辅养君德有此具也。恭惟 皇帝陛下、春秋鼎盛、睿知夙成、日 御经筵、缉熙典学、此大有为之基也、曾子有言、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乎他、在 陛下加之意而已、所谓加意者无他。惟在以周成王为法而已。臣待罪谏垣思效涓埃、莫补崇深夙夜思惟、谨以切于经筵者三事条陈于左、伏惟 圣明裁察幸甚、 一讲读之官、莫难于得贤、古之人君、急于得贤也、咨询岳牧、明扬侧陋、乃至假梦卜以求之、矧近者乎、窃见南京吏部尚书今起复罗钦顺国子监祭酒今养病鲁铎、翰林院修撰今谪官吕柟道德深纯、经学蕴藉、皆负海内重望、或累荐而未起、或迁谪而未还、士类莫不惜之、乞 敕吏部、亟加起用、俾以旧衔日侍 经帏、使得尽其论思启沃之忠其有巧言令色、便僻侧媚者、愿陛下速斥而远之、无得为善类之蠹、则左右前后、莫非正人、书所谓小木之臣、咸怀忠良、以旦夕承弼厥辟、此之谓也、 一学问之功。莫先于论辩。臣闻 太祖时。宋濂等讲经义从容赐坐。咨及时事。 太宗时。杨士奇等日造 扆前承 顾问。漏下十数刻始退。孝宗御 经筵。每有疑难。曲加延访。吏部尚书王恕至以 圣躬过劳为言。今 经筵讲读数行。俨然而退。情意略不相接。而望辅养之益。不亦难哉乞于进讲之际。 圣心有所疑者。无耻下问。或 宫中所看书史 所陈者圣意有未透彻处即 赐延访夫治乱存亡。备在史书。为万世人君鉴戒。今讲官讲治不讲乱讲存不讲亡人主何所儆省。乞 命讲官临文讲诵。无有隐讳。如汉文帝以崇俭守法听言宽征而治。成哀帝以溺酒色弃忠贤近便佞任外戚而亡。光武以崇儒纳谏而兴。桓灵以锢善类亲小人而替。隋炀帝以任刑罚拒忠谏兴土木穷征伐而烕。唐太宗以任德教纳忠谏息营建宽征徭而盛。玄宗初年任姚崇宋璟张九龄韩休则治。末年任李林甫杨国忠则乱。大要于一代之中。某君如何而治。某君如何而乱。一君之中。某事如何致治。某事如何致乱。下至闾阎艰难。生民疾苦。务令详究敷陈。使治乱存亡之迹。常触于目。儆于心。自然知所鉴戒。中庸所谓好问好察。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者。此之谓也。 一学问之功。莫贵于有恒。切见 孝宗皇帝御 经筵至十二月方纔传免近年率以十月传免。夫天理人欲。不容并立。日与圣贤相对。则道心常存。而鉴戒企慕之念自生。日与贤士相亲。则敬心常存。而规诲弼直之语时闻。即此心而充之。则可以参天地赞化育而合德 祖宗矣。今天时尚未甚寒。伏愿不必传免。或别于 便殿温和去处令讲官日逐进讲既得以调摄 圣躬。又得以辅养 圣德。使天下晓然知 陛下好学乐善崇儒重道之意。出于天性。非徒循故事崇虚文而巳。大学所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此之谓也。

  韦大理奏议(奏疏)

  韦商臣

  奏疏

  应诏陈言平大狱疏

  应 诏陈言平大狱疏【陈言平狱】

  臣惟古司刑官有士师、即今之大理是也、夫理也者。理其情之是非。罪之轻重而巳矣。有廷尉平。即今之评事是也。夫评也者。评其是非之当。轻重之宜而巳矣。古廷尉平专掌平决诏狱。故铨曹参注。必以才望清高。标格孤秀者署之臣之庸腐、愧非其人、而误蒙陛下之钦除者、则其职也、职在与闻刑狱、请得以狱之大者一一为 陛下评之、臣自授官以来、窃见以大礼事、羣臣伏 阙号泣以诤、触犯 圣怒、大臣调任者、吏部左侍郎何孟春一人、其余以为首充军者学士丰熙等凡八人、决杖病创死者、编修汪思等凡十七人

译关于重视经筵以培养圣德的奏疏【重视经筵】

臣听说,自古以来,君主能够守住基业并达到盛世治理的,没有比周成王更出色的了。成王之所以能成为圣人,也只是因为辅助培养他的方法得当罢了。因此,周公在前,史佚在后,太公在左,召公在右,这样就有辅佐匡正的人才;有老师引导他学习道理,有师傅传授他道德仁义,有保母保护他的身体,这样就有辅导的方策;每天进步,每月积累,学问日益光明,这样就有循序渐进的积累。所以成王能够继承并坚守文王、武王的宏大训诫,以巩固周朝的福佑。辅助培养君主德行,具备这些条件。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正值壮年,智慧早成,每天临幸经筵,研习经典学问,这是大有作为的基础。曾子说过:“尊重所听到的道理,就会高明;践行所知道的道理,就会光大。”高明光大,不在于其他,在于陛下加以用心罢了。所谓用心,没有别的,只是以周成王为法则罢了。臣在谏官职位上担任职务,想效微薄之力,却弥补不了崇高的恩德,日夜思考,谨将关于经筵的三件事条列陈述如下,恳请圣明裁断,幸甚。

一、讲读的官员,没有比得到贤才更难的。古代的君主,急于得到贤才,咨询四方诸侯,明察举用隐居的人才,甚至通过占卜梦境来寻求,何况亲近的人呢?臣私下看到南京吏部尚书,现在起复任职的罗钦顺;国子监祭酒,现在养病的鲁铎;翰林院修撰,现在被贬谪的吕柟,他们道德深厚纯正,经学渊博含蓄,都负有海内的重望,有的屡次被推荐而没有起用,有的被贬谪而没有回来,士人没有不惋惜的。恳请敕令吏部,赶快加以起用,让他们以原来的官衔每天侍奉经筵,使他们能够尽到议论思考、启发开导的忠诚。那些巧言令色、谄媚逢迎的人,希望陛下迅速斥退并远离他们,不要让他们成为善良人士的蛀虫,那么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尚书》所说的“那些小臣,都怀有忠良之心,早晚辅佐君主”,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一、学问的功效,没有比论辩更优先的。臣听说太祖时期,宋濂等人讲解经义,从容赐坐,咨询当时的事务。太宗时期,杨士奇等人每天来到御座前接受顾问,直到漏刻滴下十数刻才退下。孝宗临幸经筵,每当有疑难,都曲折地加以延请访问。吏部尚书王恕甚至以圣躬过于劳累为由进言。现在经筵讲读几行,就严肃地退下,情意稍微不相连接,却希望得到辅助培养的益处,不是很难吗?恳请在进讲的时候,圣心有所疑惑,不要羞于向下询问;或者宫中所看的书史,所陈述的内容,圣意有未透彻的地方,就赐给延请访问。治乱存亡的道理,完备在史书中,作为万世君主的鉴戒。现在讲官只讲治世不讲乱世,只讲存世不讲亡世,君主有什么警戒反省的呢?恳请命令讲官临文讲诵,没有隐瞒忌讳。比如汉文帝因为崇尚节俭、遵守法律、听取言论、减轻赋税而治理好国家;成帝、哀帝因为沉溺酒色、抛弃忠贤、亲近奸佞、任用外戚而灭亡;光武帝因为崇尚儒学、采纳谏言而兴盛;桓帝、灵帝因为禁锢善良人士、亲近小人而衰败;隋炀帝因为任用刑罚、拒绝忠谏、大兴土木、穷兵黩武而灭亡;唐太宗因为任用德教、采纳忠谏、停止营建、减轻徭役而昌盛;玄宗初年任用姚崇、宋璟、张九龄、韩休则治理好国家,末年任用李林甫、杨国忠则混乱。大要在一个朝代中,某位君主如何而治,某位君主如何而乱;一位君主之中,某件事如何导致治理,某件事如何导致混乱。下至民间的艰难,百姓的疾苦,务必让他们详细探究并陈述。使治乱存亡的迹象,常常映入眼帘,警戒内心,自然知道鉴戒。《中庸》所说的“喜好询问,喜好考察,把握两端,用其中道于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一、学问的功效,没有比有恒心更宝贵的。切见孝宗皇帝临幸经筵,直到十二月才传旨免除。近年通常以十月传旨免除。天理和人欲,不容并存。每天与圣贤相对,那么道心常存,而鉴戒仰慕的念头自然产生;每天与贤士亲近,那么敬畏之心常存,而规劝匡正的言语时常听到。就此心而扩充它,就可以参赞天地化育,而与祖宗的德行相合。现在天气尚未很寒冷,恳愿不必传旨免除,或者另外在便殿温和的地方,让讲官每天进讲,既得以调摄圣躬,又得以辅助培养圣德,使天下清楚地知道陛下好学乐善、崇儒重道的意图,出于天性,不仅仅是遵循旧例、崇尚虚文而已。《大学》所说的“如果能一天新,就天天新,又天天新”,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韦大理奏议(奏疏)

韦商臣

奏疏

应诏陈言平大狱疏

应诏陈言平大狱疏【陈言平狱】

臣认为,古代掌管刑罚的官员有士师,就是现在的大理寺卿。所谓“理”,就是理清情势的是非,罪行的轻重罢了。有廷尉平,就是现在的评事。所谓“评”,就是评判是非的恰当,轻重的适宜罢了。古代的廷尉平专门掌管平决诏狱,所以铨选部门参注,必定以才望清高、标格孤秀的人担任。臣庸俗腐朽,惭愧不是合适的人选,却误蒙陛下钦定除授,那么我的职责,是与闻刑狱,请允许我将重大的案件一一为陛下评判。臣自从授官以来,私下看到因为大礼之事,群臣在宫阙下号哭争谏,触犯圣怒,大臣被调任的,吏部左侍郎何孟春一人;其余被认为首犯充军的,学士丰熙等共八人;被杖责病创死的,编修汪思等共十七人。

、以送迎忤使臣而拏问者、副使刘秉监知府罗玉等凡几人、以织造抗使臣而拏问者、布政马卿知府查仲道等凡几人、以失仪下狱者、御史叶奇主事蔡干前后凡五人、以京堂官为所属讦奏下狱者、御史任洛副使任忠凡二人、此皆 国家大狱。上干天象。下骇民俗。关系甚巨者也。臣不敢爱死、妄议以为伏 阙诸臣、狂直之罪、信有之矣、然其当宥者犹有三焉。葢虽巳往。情犹可推。其初不过欲 陛下持重 大宗。崇奉正统。为 宗庙社稷计至深且远。若诸为首者。又特以职衘在先。故名次亦先之耳。如本寺奏疏。虽左寺正毋德纯为之首。然臣在病中。犹署名焉。实微忠所不容巳也。彼岂能迫之使从耶。观此则其它可知矣。此当宥者一也。古昔圣王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今 陛下行孝。似先失廷臣之欢心。臣夙闻 献皇帝宽明仁圣。使其有灵。恐不能安其祭也。此当宥者二也。 先帝朝罪谪者。 陛下悉起而用之。天下至今以为美谈。今日贬黜者。安知后日无优恤之者乎。可谓正言无忌是 陛下自安其过。而逊其美以遗后人也。惟自今失之。自今复之。则天下万世。皆谓陛下前日之赫然怒者。犹日月之食。人皆见之者也。今日之释然悟者。犹日月之更。人皆仰之者也。岂非圣明之盛事耶。此当宥者三也。臣愿 陛下大奋明断。凡去位远戍。悉复其官。不幸死者。悉录其子孙。庶几犹不失钦恤之意尔。以送迎及织造逮系诸臣、其疏戅之罪、容有之矣、然其当宥者犹有四焉。葢太监赖义以奉迎 神主、经过顺德地方、副使刘秉监等送迎馆谷、礼也、顾因驿逓之传报失悞、仓卒不及候迎、因院宇之规模相似、因循不及更易、其迹诚若可恶、然皆一时小过。所谓人有不及。可以情恕者也。且不免窘辱于当时。拏问于今日。亦足以赎其罪矣。此当宥者一也。布政马卿等受藩宣之寄、为 陛下保障一方者、太监吴勋奉织造之 敕、或失安静之旨、故卿等少为钳制以安其民。是知有 陛下之民而不知有使臣也命使且然。则其它豪强不得以扰民可知矣为 陛下守土者皆若人也。天下何患其不治耶。此当宥者二也。刘秉监马卿等及赖义吴勋等。虽远近不同。均之臣子也。勋等一言。遂不辩其是非曲直。而钦等遽有拏问之辱。臣恐宣力四方者。莫不闻而解体也。此当宥者三也。 先帝朝内使四出。罕闻有此。今 陛下在上。顾反有之者。立言有体必当时畏权奸之故今日恃 陛下为甚厚而敬 陛下为甚大也此当宥者四也。臣愿 陛下广昭仁恕。释其囚。尽复其官。庶几犹不失明允之意尔。诸臣以失仪下狱者、罪固不可逭矣、然臣愚以为臣子之微、或失仪于 君父之前、断非敬之不至。乃其敬之过甚所致耳。是过也。非故也。故书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且 陛下往岁亦尝行之矣。何独至今日而异之。或曰失仪者拏问。亦 祖宗之法也。臣窃谓 祖宗良法美意。尤有大于此者。诚能举其大。不拘其小。得其意。不尽其法。则所谓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矣。臣愿自兹以后、侍臣于失仪者、必从而紏之、所以尽其职。 陛下于既纠者、或从而宥之。所以广其量。上下交尽。夫谁谓之不可耶。以京堂宪台为所属小民讦奏下狱者、罪固有所归矣、然臣愚以为诸臣不足惜。所惜者朝廷之大体尔。夫天子所以为至尊。而天下之人仰之如天。敬之如神明者。特以等级明白。截然不可踰体统森严。澟然不可犯尔。故曰廉远地则堂高。又曰体统正而朝廷尊。今所属得以奏去其堂官。小民得以奏去其方面。是等级可踰。体统可犯也。是岂 陛下之福耶。且陈彦章所奏。宪臣方囚首垢面系累于法司。而彦章何人顾偃然得宁家以去。乐頀等刑部鞫之于前。大理评之于后。法律具在。谁敢容私于其间。而 内批降级调任。亦莫知所由。臣闻之道路。凡此皆非 陛下本意。或有左右其间尔。臣谓此 先帝朝权奸播弄威福之所为。而谓 圣明之世。亦有之乎。倘有之则前车之覆。后车之戒。彼独不

译因送迎违逆使臣而被逮捕审问的,副使刘秉监、知府罗玉等人共几人;因织造违抗使臣而被逮捕审问的,布政使马卿、知府查仲道等人共几人;因失礼被下狱的,御史叶奇、主事蔡干前后共五人;因京堂官被下属弹劾而下狱的,御史任洛、副使任忠共二人。这些都是国家的大案,上干天象,下骇民俗,关系非常重大。臣不敢爱惜性命,妄加议论,认为伏阙诸臣狂傲直率的罪过,确实存在。然而他们应当被宽恕的理由还有三点。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情理仍可推究。他们起初不过是想让陛下持守宗庙重器,尊崇正统,为宗庙社稷考虑得至深且远。至于那些为首的人,也只是因为职务在前,所以名次也排在前面罢了。比如本寺的奏疏,虽然左寺正毋德纯为首,但臣在病中,仍然署名,实在是微薄的忠心所不允许停止的。他们难道能强迫别人跟随吗?由此看来,其他情况也就可知了。这是应当宽恕的第一点。古代圣王获得万国的欢心来侍奉先王,如今陛下行孝,似乎先失去了朝廷大臣的欢心。臣早就听说献皇帝宽厚明达、仁德圣明,如果他还有灵,恐怕不能安心接受祭祀了。这是应当宽恕的第二点。先帝朝被定罪贬谪的人,陛下全部起用,天下至今传为美谈。今日被贬黜的人,怎么知道日后没有优恤他们的呢?可以说直言无忌,是陛下自己安于过错,而将美德留给后人。只要从今以后纠正错误,从今以后恢复原职,那么天下万世,都会说陛下前日的赫然震怒,如同日食月食,人人都看见了;今日的释然醒悟,如同日月更替,人人都仰慕。这难道不是圣明的盛事吗?这是应当宽恕的第三点。臣希望陛下大发明断,凡是去职远戍的,全部恢复官职;不幸死去的,全部录用其子孙,大概还不至于失去钦恤之意。至于因送迎及织造被逮捕系狱的诸臣,他们疏远愚钝的罪过,或许存在,然而他们应当被宽恕的理由还有四点。太监赖义奉迎神主,经过顺德地方,副使刘秉监等人送迎馆舍粮食,是合乎礼节的。只是因为驿递传报失误,仓促间来不及等候迎接,因为院宇规模相似,沿袭旧例来不及更换,他们的行为确实看似可恶,但都是一时的小过错。所谓人有不及之处,可以情理宽恕。况且他们当时不免遭受窘迫侮辱,今日被逮捕审问,也足以赎罪了。这是应当宽恕的第一点。布政使马卿等人受藩宣之托,为陛下保障一方,太监吴勋奉织造之敕,或许违背了安静的旨意,所以马卿等人稍加钳制以安抚百姓。这是知道有陛下的百姓,而不知道有使臣。连使臣尚且如此,那么其他豪强不敢扰民就可以知道了。为陛下守土的人都是这样,天下还担心什么不治呢?这是应当宽恕的第二点。刘秉监、马卿等人与赖义、吴勋等人,虽然远近不同,但都是臣子。吴勋等人一句话,就不辨是非曲直,而钦等人就遭受逮捕审问的侮辱。臣担心在四方效力的人,没有不听说而离心离德的。这是应当宽恕的第三点。先帝朝内使四处奔走,很少听说有这种事。如今陛下在上,反而有这种事,立言有体,必定是当时畏惧权奸的缘故。今日倚仗陛下恩厚而敬重陛下至大,这是应当宽恕的第四点。臣希望陛下广昭仁恕,释放囚犯,全部恢复官职,大概还不至于失去明允之意。诸臣因失礼下狱的,罪过固然不可逃避,然而臣愚以为,臣子的微小过失,或许在君父面前失礼,绝不是敬意不到,而是敬意太过所致。这种过错,不是故意的。所以《尚书》说:宽恕过失,无论多大;惩罚故意,无论多小。况且陛下往年也曾这样做过,为什么独至今日而不同呢?有人说:失礼者逮捕审问,也是祖宗之法。臣私下认为,祖宗良法美意,还有比这更大的。如果能举其大,不拘其小,得其意,不尽其法,那么就是所谓善于继承人的志向、善于叙述人的事情的人了。臣希望从此以后,侍臣对于失礼者,必定随之纠举,以尽其职;陛下对于已纠举者,或许随之宽恕,以广其量。上下交尽,谁说不可呢?因京堂宪台被下属小民弹劾下狱的,罪过固然有所归属,然而臣愚以为,诸臣不值得惋惜,所惋惜的是朝廷的大体。天子之所以为至尊,而天下之人仰之如天,敬之如神明,只是因为等级明白,截然不可逾越;体统森严,凛然不可侵犯。所以说:廉远地则堂高。又说:体统正而朝廷尊。如今下属得以奏去其堂官,小民得以奏去其方面,这是等级可逾越,体统可侵犯。这难道是陛下的福气吗?况且陈彦章所奏,宪臣正囚首垢面系累于法司,而陈彦章何人,却安然得以回家离去。乐頀等人在刑部审问于前,大理寺评断于后,法律具在,谁敢容私于其间。而内批降级调任,也不知缘由。臣听说,凡此皆非陛下本意,或许有左右之人从中作祟。臣认为这是先帝朝权奸播弄威福之所为,而谓圣明之世,也有这种事吗?倘有之,则前车之覆,后车之戒,彼独不

见前日播弄威福者之祸耶。况西虏跳梁。正日夜占验天象之时。而少知天文者。使之不在左右。恐亦非计之得者。北边军士反侧。议者犹欲添注官司以备之。易州兵备。岂可遽议裁革。故当时兵部之执奏。科道之交章。殆有见矣。 陛下尝得一一省览否乎。臣愿复诸臣之官。正妄奏者之罪以存大体。或有拟除。令吏部考其贤否而为之黜陟焉。庶乎用刑用人。各得其当也。臣与前项诸臣三四人、鲜有桑梓之好、筮仕之始、亦寡平生之交、但念臣前疾虽已渐平、弱质终难久待苟不及时少尽微忠、万或填委沟壑、则负 陛下擢用之绩则负臣父训育之恩、则负师友化诲之功、臣安敢避嫌远罪而不一尽其愚耶、昔有虞皋陶为大理、天下无虐刑、其称舜曰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罪疑惟轻、功疑惟重、唐戴冑至大理、犯颜据正、参处法意、有罪当流者、太宗欲置之死冑曰、法者布大信于人、言乃一时喜怒所发、陛下以一朝忿将杀之、既知不可而置诸此、忍小忿、存大信也太宗从其言、夫虞舜皋陶、二圣交孚、太宗戴冑、两贤相得、惠泽流于当时、声誉垂于万世、凡有道之君、有志之士、莫不嗟叹企服于无穷、今臣位微力劣、固不敢望戴冑之贤于万一、况皋陶之圣乎、然 陛下宽信之德、则上追虞舜而下视唐宗者矣、臣敢曰吾君不能从、付诸太息而已哉、况迩者水旱疠疫、风雹星陨、地震山崩、泉 蝗蝻之灾、迨遍天下、又西戎犯顺、说者谓应春首五星聚于营室之变、有识多为之寒心、臣以为消弭备御之道、固自有在、然平反刑狱、亦一事也、葢刑狱不失其平、然后下得人和、以上致天和、近得内宁以远消外忧尔、其转移斡运之机、亦非此疏所能尽者、伏乞 圣明揆狂夫之言。举蒙瞽之意、下臣言法司议果前项诸臣、其情可原、请从肆赦、以昭 陛下之仁、如臣所言于律有碍、情甘显戮以彰 陛下之义、拳拳忠恳、不胜待罪之至、【疏上以沽名渎奏降调】

译难道没看见前几天那些玩弄权术、炫耀威福的人所遭到的祸患吗?况且西边的敌寇正在猖狂活动,这正是日夜观测天象以预知吉凶的时候,如果让稍微懂得天文的人不在身边,恐怕也不是妥善的计策。北边军士人心不安,议论的人尚且想要增设官职来防备,易州的兵备,怎么可以轻易议论裁撤呢?所以当时兵部坚持上奏,科道官员接连上章,大概是有见识的。陛下曾经一一阅览过吗?臣希望恢复各位大臣的官职,惩治妄自奏事者的罪过,以保全朝廷大体。如果有拟任的官员,让吏部考察他们的贤能与否,从而决定升降。这样大概用刑用人,都能各得其所了。臣与前述那几位大臣,很少有同乡的情谊,开始做官时,也很少平生的交情,只是想到臣之前的疾病虽然渐渐平复,但虚弱的体质终究难以长久支撑,如果不及时稍微尽一点微薄的忠心,万一倒毙在沟壑之中,那就辜负了陛下提拔任用的恩德,辜负了父亲训导养育的恩情,辜负了老师朋友教化引导的功劳,臣怎么敢为了避免嫌疑、远离罪责而不竭尽自己的愚诚呢?从前有虞氏的皋陶担任大理,天下没有残酷的刑罚,他称赞舜说:“治理下属要简约,驾驭众人要宽厚,定罪有疑问时从轻,论功有疑问时从重。”唐朝的戴胄担任大理,敢于冒犯皇帝颜面据理力争,参酌处理法律意旨,有罪应当流放的人,太宗想把他处死,戴胄说:“法律是向天下人昭示大信的,言语只是一时喜怒所发出的,陛下因为一时的愤怒要杀他,既然知道不可以而把他放在这里,忍受小的愤怒,保存大的信用。”太宗听从了他的话。虞舜和皋陶,两位圣人相互信任;太宗和戴胄,两位贤人相互契合,恩惠流布于当时,声誉流传于万世,凡是有道义的君主,有志向的士人,没有不感叹佩服到无穷的。现在臣地位卑微力量薄弱,固然不敢奢望达到戴胄贤能的万分之一,何况皋陶的圣明呢?然而陛下宽厚诚信的德行,则是上追虞舜而下视唐太宗了,臣怎敢说我的君主不能听从,只是付诸叹息罢了呢?况且近来水灾旱灾瘟疫,风雹星陨,地震山崩,泉水枯竭蝗虫灾害,遍及天下,又有西戎侵犯顺服之地,议论的人说这是应验了春季初五星聚集在营室星宿的变故,有见识的人大多为此寒心。臣认为消除灾祸防备抵御的方法,固然自有其道,但平反冤狱,也是一件事。大概刑狱不失去公平,然后下面得到人和,向上致天和,近处得到内部安宁,远处消除外部忧患。那转移运作的契机,也不是这奏疏所能完全说尽的。恳请圣明的陛下衡量狂夫的话,采纳蒙昧者的意思,将臣的话下达给法司商议,如果前述各位大臣,他们的情状可以原谅,请予以赦免,以昭示陛下的仁德;如果臣所说的话在法律上有阻碍,情愿显明地受戮,以彰显陛下的正义。拳拳忠恳,不胜等待治罪的至诚。【奏疏呈上后,因被认为沽名钓誉、渎职上奏而被降职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