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五十六
而又不忍其党之终没于贼。而海岛诸夷。且谓从贼之利小。而害相半。击贼之利大。而又世之如此。则贼自相骇乱。当必应令而出。而其势固不能久矣。伏惟尊裁、 二曰申军令、仆闻海寇之聚。少者数十百人。多者不过一二千人。非若北虏之动辄控弦数十万。而难以力胜者。而二三年以来。我兵数十出而六七败。甚且一夫跃呼。而众遂辟易溃乱。望风而走。自相蹂躝而死。岂兵之弱至此哉。由承平日久、吏民不习见兵革。而诸将之出。未尝申之以军令。故其兵未战而气不肃。将战而气易怯。往往易乱故也。今 国家之兵。患在军令不严。而东南为甚。仆尝督兵粤中。其所部署诸将。独东兰那地舟州之狼兵。数能以少击众。十出而九胜。何者。三州土官之治兵。大畧如昔秦人以効首虏为上功。其所部署之法。今其令未尝不如此也将千人者得以军令临百人之将。将百人者得以军令临十人之将。凡一人赴敌。则左右大呼而夹击。而一伍皆争救之。否则一人战没。而左右不夹击者。临阵即斩。其一伍之众。必论罪以差。甚者截耳矣。凡一伍赴敌。则左右伍呼而夹击。而一队皆争捄之。否则一伍战没。而左右伍不夹击者。临阵即斩。其一队之众。必论罪以差。甚者截耳矣。不如令者斩。退缩者斩。走者斩。讹言恐众者斩。敌人冲而乱者斩。敌既败走。佯以金帛遗地或争取而不追蹑者斩一切科条。与世之军政所载无以异。而其既也。所谓论功行赏之法战没受上赏当其临阵跃马前鬪。因而摧敌破阵。虽不获级。而能夺敌之气者。受上赏。斩级者论首虏以差。斩级而能冠所同伍者。辄以其人领之。故其兵可死而不可败。仆尝拥千人夜半渡河。令曰众各衔枚摄衣而渡。苟能如是虽古良将何以加凡有声者。左右缚而前向。巳而众皆毕渡而无声矣。又尝夜半发百余人。伏丛草中。期日中诱贼过草所不得动。已而贼众搜路而前。众皆伏不敢见。及遏阵则跃呼而起矣。仆之约束岂能遽至此哉。葢其习之者素故也。近日东南之兵。军门虽设有旗牌矣。独鉴先年朱中丞公故事。其所部署诸将失机者。未尝戮一将于辕门。而诸将督战。今日之成弊也所部军或临阵退缩者。未尝戮一卒于阵。方敌之既至。则众皆不战而走。而有若鱼烂然矣。然则兵安得死鬪。而将安得有功。仆故以为今日之急。莫先于申军令以治兵非独军门得然。下自兵备参将。及各守备指挥千百户队长。及他署兵有司。并得遵奉军门之令。按军法从事。凡团操不如令者。则绑打一百棍如例。凡临阵督战不如令者。各许就阵斩级。或截耳悬之于旗。以号令军众。一切治兵之条。大畧如三州狼兵之法。而论功行赏。必首死战之士。次及摧綘破围之士。斩级最为下又次然后及斩级之士赏必自卒始罚必自将始如此今日东南之兵即古吴越之兵矣不然。旗牌设而不用。与无同。虽有百万之兵。无益于用也。伏惟尊裁、 三曰利器械、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兵家以介胄为先。闻近日东南之兵。大半无盔甲。而海寇亦裸而鬪。贼以无盔甲而死战着官军则以无盔甲而速奔矣其无盔甲与我兵同。而其死战而前则我兵所不能支故其众易走。仆旧尝在粤中。独田州甲为善。自盔以下。并以坚生牛皮而油灌之。甲特周前后脑背而巳。两肩两臂手及两股。并别为小牛角片。置云肩敌手等名色。葢取其伸缩如意。而便于战鬪者。试令召田州之工氏。或广中能仿制者。而官自为采料制之。大畧一盔甲。则二三金可办也。又闻海寇之兵。特强在舞刀。每轻我兵不能射。仆窃谓反其所轻莫急于习弓弩而破其所强莫急于仿狼兵燕尾牌之制近日东南之牌。皆沉重而不利进退。独粤中燕尾牌。以桐木或柁木为之。其长如人之身。其广不满尺。其背如鲫鱼然。故仄身前逼。虽尝利刅而不能断。其体轻。故运如鸟翼而一切矢石皆可蔽。仆尝见广中狼柳之兵。善舞牌者。其临阵如鸷鸟而进。不必盔甲。而贼虽墙立不能伤。此广中所最尚者。近欲访置在
译又不忍心让他们的同党最终沉沦于贼寇之手。况且海岛上的各夷族,认为跟随贼寇利益小,而害处与之相当;攻击贼寇利益大,而且世道如此,那么贼寇自然会相互惊恐混乱,应当一定会响应命令而出动,而他们的势力本来就不能长久。恳请尊长裁决。
第二,重申军令。我听说海寇聚集,少的有几十上百人,多的不过一二千人,不像北方虏敌动辄控制几十万弓箭手,难以用武力战胜。然而二三年以来,我们的军队多次出击却六七次战败,甚至有一人跃起呼喊,众人就惊慌溃乱,望风而逃,自相践踏而死。难道军队弱到这种地步吗?这是因为承平日子太久,官吏百姓不习惯见到兵器,而各位将领出征,不曾用军令来申明纪律,所以士兵未战士气就不严肃,将战士气就容易胆怯,往往容易混乱的缘故。如今国家的军队,弊病在于军令不严,而东南地区最为严重。我曾经在粤中督兵,他所部署的各位将领,只有东兰、那地、舟州的狼兵,多次能以少击众,十次出征九次胜利。为什么呢?三州土官治理军队,大致像古代秦人把斩获首级作为上等功劳。他们部署的方法,现在的军令不曾不这样:统领千人者可以用军令管辖统领百人者,统领百人者可以用军令管辖统领十人者。凡是有一人赴敌,那么左右大声呼喊夹击,而同一伍的人都争着救援他。否则一人战死,而左右不夹击者,临阵立即斩首。同一伍的众人,必定按程度论罪,严重的截去耳朵。凡是同一伍赴敌,那么左右伍呼喊夹击,而同一队的人都争着救援他。否则同一伍战死,而左右伍不夹击者,临阵立即斩首。同一队的众人,必定按程度论罪,严重的截去耳朵。不遵从命令者斩,退缩者斩,逃跑者斩,散布谣言恐吓众人者斩,敌人冲击而混乱者斩,敌人已败走,假装把金银布帛遗落在地上或争抢而不追击者斩。一切科条,与世间军政所载没有不同。而战后,所谓论功行赏的方法:战死受上等奖赏。当他临阵跃马前斗,因而摧毁敌军攻破阵势,虽未斩获首级,但能夺去敌军气势者,受上等奖赏。斩获首级者按首级数量分等论赏。斩获首级而能超过同伍者,辄以那人统领他们。所以他们的军队可以死战而不可败。我曾经率领千人半夜渡河,命令说众人各自衔枚束衣而渡。如果能这样,即使是古代良将也不能超过。凡有声音者,左右捆绑而向前。不久众人都渡河完毕而没有声音了。又曾半夜出发一百多人,埋伏在草丛中,约定中午引诱贼寇经过草丛不得动。不久贼寇众人搜索道路而前进,众人都埋伏不敢露面。等到遏止阵势就跃起呼喊而起了。我的约束怎能突然达到这种地步呢?大概是因为他们平时习惯的缘故。近日东南的军队,军门虽然设有旗牌,只是鉴先年朱中丞公的故事,他所部署的各位将领失机者,不曾杀戮一将于辕门,而各位将领督战,是今日形成的弊病。所部军队或临阵退缩者,不曾杀戮一卒于阵前。当敌人已经到达,那么众人都未战而逃跑,而有像鱼腐烂一样的样子。然而军队怎能死战,而将领怎能建立功勋。我因此认为今日之急,没有比重申军令以治理军队更优先的。不仅军门可以这样,下自兵备参将,及各守备指挥、千百户、队长,及其他署理兵事的官员,都得以遵奉军门的命令,按军法行事。凡是团操不遵从命令者,则绑打一百棍如例。凡是临阵督战不遵从命令者,各允许在阵前斩首。或截耳悬挂于旗上,以号令军众。一切治兵的条令,大致像三州狼兵的方法。而论功行赏,必定首先奖赏死战之士,其次奖赏摧破包围之士,斩首最为下等,然后才轮到斩首之士。奖赏必定从士兵开始,惩罚必定从将领开始。这样今日东南的军队就是古代吴越的军队了。否则,旗牌设立而不使用,与没有相同。即使有百万之兵,对使用也没有益处。恳请尊长裁决。
第三,利器械。兵法说器械不利,是把士兵送给敌人。兵家以铠甲头盔为先。听说近日东南的军队,大半没有盔甲,而海寇也裸露身体而战。贼寇因为没有盔甲而死战,官军则因为没有盔甲而迅速逃跑。他们虽然没有盔甲与我军相同,而他们死战向前是我军所不能支撑的,所以他们的军队容易逃跑。我旧曾在粤中,只有田州的铠甲为善。从头盔以下,都用坚硬的生牛皮而用油灌注。铠甲特别周全前后脑背而已。两肩两臂手及两腿,并另外做成小牛角片,设置云肩、敌手等名色。大概取其伸缩如意,而便于战斗。试令召田州的工匠,或广东中能仿制者,而官府自己采料制作。大致一副盔甲,则二三两银子可以办到。又听说海寇的军队,特别强在舞刀,每轻视我军不能射箭。我私下认为反其所轻视没有比习弓弩更急的,破其所强没有比仿狼兵燕尾牌的制度更急的。近日东南的盾牌,都沉重而不利于进退。只有粤中燕尾牌,用桐木或柁木制作。它的长像人的身体,它的宽不满一尺。它的背像鲫鱼一样。所以侧身向前逼近,虽然锋利的刀刃也不能切断。它的体轻,所以运用像鸟翼一样而一切矢石都可以遮蔽。我曾经看见广东狼柳的军队,善于舞牌者,他们临阵像鸷鸟而进,不必盔甲,而贼寇即使像墙一样站立也不能伤害。这是广东所最崇尚的。近来想要访求设置在
浙中。惟温州桐木柁木为多。可易办之。其弓弩亦必采两广毒药以灌其镞。镞着血缕则立死。但浙人不习射。当如两河以北悬射银钱之利以诱之使习令弓师而能教百人善弓。则善弓者得以一人兼二人之食。而弓师且赏之以百金。而署之为百人之将矣。弩师而能教百人善弩。则善弩者亦得以一人兼二人之食。而弩师且赏之以百金。而署之为百人之将矣。如此则不数月而全军皆善射矣。其它短兵鎗棒亦率类此。大畧百人为率。当以三十人手牌列如楼橹。而各持短兵相接。其阵欲疏而不窄。而三十人弓弩持满而夹阵于手牌之间。三十人则以长刀大斧。或北方闷棍之类纵其后。其余十人则给使令薪水而已。此器械之大较也。当时尚不恃火药至于火攻神鎗之属。则兵家第一义。而于海战尤为首功。东南诸将当巳勒习之矣。仆故不及。然此特可以用之舟师。而陆战或非所先也。伏唯尊裁、 四曰分战守。仆久宦游于外。不能详浙中诸将战守事宜。但据顷者道路所传苏松被寇之事推之。则战守之畧。似尚未得其次第者。何以言之、方其海寇之舳舻相望而进。必由通海之门户而入。如苏松之吴淞江。刘家港之类是也。古人云守险者必先设险于险之外守之其所谓海战之重兵。如各参将所提闽广募兵之类。当设战舰备火攻而谨斥堠以迎击于公海之上贼未泊岸。则当夹水而阵。以遮击之贼既及岸。则当随其贼艘所屯之处而直捣之。此则海上逐利格鬪之兵也。将之最猛兵之最精者可以当之州县之兵则当于海之门户之内。或阳为木櫗树枝以槎其津。或阴缚铁索木桩。及沉破舟之类以堑其河。或为轻利飞舸以邀击其旁内伏火攻。外张疑帜。列垒而守。北海门户之兵也。将之稍材兵之稍强者可以当之至于府州县间。环城市而守。特籍城内外市民之中。量择膂力者团操其间。为之形声而巳。强者在外稍强者在中外之间弱者在中军志固然今各将之家丁所谓最强者也而及居幕下决不出战徒以疲弱者对阵安得不败乎兵与将俱无所事者。何则强兵在外彼必不敢深入深入则首尾衡击故也顷闻海寇深入昆山。以及苏州城。或由吴江转泖湖而出者。盖由各兵并堑城而守。始则不能迎击于海上。次则不能邀击于刘家港。所入太仓之处。故其贼入如履无人之境。得以狼籍狂悖至此。仆窃以为皆失形实之大者也。即如浙中事体言之浙以东。宁绍各府。仆所不知。浙以西。则当屯重兵于澉浦乍浦之间。西南则可以障海宁以上。东北则可以障海盐以下。大畧当择参将。布置使人了然如卢俞二君之类提兵数千。列舰而守此。当勒习海战。而使之往来逐利。且鬪且蹑。所谓统责其成功之大者也。至于分入杭嘉之间。闻无通潮之津。稍与苏松事体不同。此则府县及各指挥之中。量责其材且勇者。分地而守。塞其要津。坚壁清野。或联乡兵以为声援。或伏林麓以击其不意。或毁桥梁而陷之泽中。所谓分责其成功之小者也。然诸哨之兵。又必各按其地图而画譬如奕棋者之分子布筭。贼犯某处。则某兵当之。某兵击其左。某兵击其右。又深入某处。则某兵当之。某兵迎其前某兵蹑其后。或贼不利而退。则某兵为张疑帜于某处。以骇而覆之。诸所分布之中。计道路。克期日。迭相主客。互为约剂有不如节制者。并得按军法从事则战守既分。功罪自切。而不患无成功矣。仆湖人也。以湖州言之贼自海宁入。则当守之石门。贼自嘉兴入。则当守之皁林平望贼自苏州入。则当守之平望。以及吴江太湖之口。然要之海寇重兵。其势必不敢深入。特虑浮刼之寇。内有乘乱者。窥我无备。为之深道而入。或土著之贼。诈称海寇。杀掠闾里急则诈称官兵土贼之责在郡县而巳令我兵不得追蹑此则有司之事所当严号令。察奸细。而预为督捕者也。闻近日湖中。亦有聚徒数百者。恐海寇未至。内乱先伏矣。仆湖人也。有不敢尽言者。伏唯尊裁、 五曰择官使、官使有二、曰将领、曰郡县有司、近所任参将俞君大猷、卢君镗、仆虽未尝交其人
译浙江地区,只有温州的桐木和柁木最多,容易筹措。那里的弓弩也必须采集两广的毒药来灌注箭头。箭头沾上血丝,人就会立刻死亡。只是浙江人不习惯射箭,应当像两河以北那样,悬挂银钱作为奖赏来诱导他们练习。如果弓师能够教会百人善于使用弓,那么善于用弓的人就可以一人领取两人的口粮,而弓师则赏赐百金,并任命为百人之将。如果弩师能够教会百人善于使用弩,那么善于用弩的人也可以一人领取两人的口粮,而弩师则赏赐百金,并任命为百人之将像这样,不出几个月,全军都会善于射箭了。其他短兵器如枪棒等,大体也是如此。大致以百人为单位,应当让三十人手持盾牌排列如楼橹,各自持短兵器相接。阵型要疏朗而不狭窄,另外三十人手持弓弩拉满,夹在持盾者之间。再三十人则手持长刀大斧,或北方的闷棍之类,纵列于后方。其余十人则负责传达命令、供给薪火等杂役。这是器械配置的大致情况。当时尚不依赖火药,至于火攻、神枪之类,则是兵家首要之法,在海战中尤为首功。东南诸将应当已经训练习得了,所以我就不多说了。然而这些只可用于水师,陆战或许不是首要考虑的。请尊意裁夺。
第四点说分战守。我长期在外做官,不能详细知晓浙江各地将领的战守事宜。只是根据近来路上传闻的苏松被寇之事来推断,那么战守的大略,似乎还没有掌握其先后次序。为什么这么说呢?当海寇的船只首尾相接而进时,必定由通海的门户进入,如苏松的吴淞江、刘家港之类就是。古人说,守险的人必定先在险要之外设置险阻来防守。那些所谓的海战重兵,如各参将所率领的闽广募兵之类,应当设置战舰,准备火攻,并谨慎地侦察敌情,在公海上迎击。贼寇尚未靠岸,就应当夹水列阵,进行遮拦攻击;贼寇已经靠岸,就应当随着贼船停泊的地方直接捣毁。这是海上追逐战利、格斗的兵力,由最勇猛的将领和最精锐的士兵可以担当。州县的兵力,则应当在海的门户之内,或者表面上用木櫗树枝堵塞渡口,或者暗中捆绑铁索、木桩,以及沉没破船之类来挖断河道。或者使用轻便快速的飞舸在旁邀击,内伏火攻,外张疑兵旗帜,列垒防守。这是防守北海门户的兵力,由稍有能力将领和稍强的士兵可以担当。至于府州县之间,环绕城市防守,只是籍录城内外市民中,酌情挑选有力气的人编组操练,作为声势罢了。强壮的在外,稍强壮的在内外之间,弱小的在中间,军志本来就是这样。现在各将领的家丁,所谓最强的人,等到居于幕下,却不出战,只让疲弱的士兵对阵,怎能不失败呢?士兵和将领都无所作为,为什么呢?因为强兵在外,他们必定不敢深入,深入的话首尾就会受到夹击。近来听说海寇深入昆山,以及苏州城,或者由吴江转入泖湖而出,这是因为各兵都挖壕守城,起初不能在海上迎击,其次不能在刘家港邀击,贼寇进入太仓的地方,所以贼寇进入如同走在无人之境,得以如此猖狂悖逆。我私下认为这都是失去了形实的大略。即使以浙江的情况来说,浙江以东,宁绍各府,我不了解。浙江以西,则应当在澉浦、乍浦之间屯驻重兵,西南可以屏障海宁以上,东北可以屏障海盐以下。大致应当选择参将,布置使人清楚明白,像卢、俞二位那样,率领数千士兵,列舰防守这里。应当训练海战,使他们往来追逐战利,且战且追,所谓统揽责任以求取大的成功。至于分兵进入杭嘉之间,听说没有通潮的渡口,稍与苏松情况不同。这则由府县及各指挥中,酌情责成有才能且勇敢的人,分地防守,堵塞要害渡口,坚壁清野,或者联合乡兵作为声援,或者埋伏在山林中袭击其不意,或者毁坏桥梁使其陷入沼泽,所谓分担责任以求取小的成功。然而各哨的士兵,又必须各自按照地图来划分,譬如下棋的人分棋子布算,贼寇侵犯某处,就由某兵抵挡,某兵攻击其左,某兵攻击其右;又深入某处,就由某兵抵挡,某兵迎击其前,某兵追击其后;或者贼寇不利而退,就由某兵在某处张设疑兵旗帜,来惊吓并覆灭他们。在各分布之中,计算道路,约定日期,交替担任主客,互为约定制约,有不遵守节制的,一并按军法处置,那么战守既分,功罪自然明确,就不担心没有成功了。我是湖州人,以湖州来说,贼寇从海宁进入,就应当在石门防守;贼寇从嘉兴进入,就应当在皁林、平望防守;贼寇从苏州进入,就应当在平望,以及吴江、太湖口防守。然而总之,海寇重兵,其势必定不敢深入,只是担心浮掠的贼寇,内有乘乱的人,窥探我方无备,深入而入,或者土著的贼寇,诈称海寇,杀掠乡里,紧急时又诈称官兵,土贼的责任在郡县罢了,使我军不得追击,这则有司应当严令号令,察访奸细,而预先督捕。听说近日湖中,也有聚集数百人的,恐怕海寇未到,内乱先已潜伏。我是湖州人,有不敢尽言的话,请尊意裁夺。
第五点说选择官吏使者。官吏使者有两类:一是将领,二是郡县有司。近来所任命的参将俞大猷、卢镗,我虽然没有与他们交往
。闻俞君旧在粤中。善拊循士卒。故得兵死力。而卢君亦尝手搏贼闽海间。小大数十战。尝有声称。葢皆一时之儁也。然而浙之杭嘉与苏松并为错齿之州。闻其将士利害不相及。往往此矛彼盾。而海上之寇。得以避实击虗。而乖其所之。仆以为故副总兵沈君希仪。可以当今东南之大将也。沈君之奇诡猛悍。有古名将风。旧为淮扬总兵时。仆适令丹徒。方江上承平。沈君固无所著见。仆尝叩之。其息深深如也。巳而入粤。尝闻沈君所立战功。及其慑服诸蛮夷处。虽传记所载。或不过之。近虽位极身退。然年仅六十。闻其还粤以后。稍有不自安而思出者。譬之李广归蓝田。王翦还颖上。出则更奋矣。仆窃谓明公当及其愤而疏请之。且沈君粤中宿将也。 朝廷倘许之便宜从事。敕令亲为籍。部狼椰之兵数千。或他将领可用者。从苍梧豫章顺流而下。仆知内多为沈君所旧部而相信爱。挍之乌合之戍适用必不同。至于各守备及江海诸卫用事之将。仆窃谓并当会同督府疏名以闻。大畧当遍择浙中卫所所部诸将。或不足。则南京江西湖广等处。皆得博访而任使之。当责其成功。毋罪其小挫。当择其勇悍。毋疵其短。此选将之畧也。灭贼拒贼将士其不也有司其本也至于近海郡县有司。尤当别议者。何则。国无鸡犬之警。则廉静长厚之吏。当为治最矣。时有羽檄之驰。则长驾远驭之士。亦所急使矣。故语曰宽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方汉匈奴大入云中上党虽有龚黄卓鲁之贤无益于用矣故汉武皇帝欲鬪匈奴。如云中上党诸郡。并出材官骑士。若李广程不识之徒。出为守尉。仆窃谓今日明公之于宁绍杭嘉湖诸近海之州县也。亦然。明公当会同廵按。通数十郡县之长吏。及其佐贰。并量其材而器使之。大畧近海患者。则择其强智精悍之材。一切练军实。筑城堡谨斥堠。严部署。皆藉之以备缓急。而其余腹里郡县则择其宽和柔静之士。明出纳。谨筦钥。特务与民休息而巳此郡县有司之畧也。明公倘不鄙、试闻之 庙堂之上。或及采择施行。则于军兴亦少裨矣。伏唯尊裁、 六曰籍兵伍、浙被海寇以来、不知军门所籍而用之者何兵。如此等者皆客兵也客兵类不得用如狼兵最强而平倭全功卒在乡兵狼兵无与也或云即杭州及沿海卫所所籍之军。或云调各府州县民壮。并贩盐之徒。或云调处州并福州漳州兵。又云调广西狼兵。仆久宦游于外。不能悉。然以愚策之。诸将所部署。似不得专统。恩不能拊循。威不能专一。必不能得其死力。难以有功。且今之卫所之军。与有司所籍民壮。特空名焉而巳。善兵者汰而用之。或什之一二可以约束而作也。处州守坑之军。闻其性颇徤鬪。然亦恐未尝勒习水战。福州及漳州兵当故勒习水战矣闻其内多从海寇行奸利者。故习海寇所鬪。于诸兵中为最。特不知今所调入浙者若干。广西狼兵。于今海内为尤悍。然不易得真狼也。真狼兵必土官亲行部署纔出。其余当不过柳州水东岩之游民。与广州新会打手之属而巳。如果则亦无以加于吾嘉湖贩盐者流也。由愚计之。一切调到客兵特当量候缓急以为声援策应之兵则可尔恐不得为常而沿海郡县。所自部署勒习。以为岁戍之兵。亦重主而不重客必于土著之中择其膂力猛悍之士大畧若杭嘉湖宁绍公海贩盐无赖处州矿徒并一切亡命者为之大约杭州三千。嘉兴三千。而温台宁绍亦各二三千。多寡以差。其费当括十一郡县民壮弓兵之属。而通计之。当其腹里郡县。则为之减去其半。或三分之二。特量留什之二三以给城库刑狱之役而巳其余并籍其费以归于官令各兵备道亲为按历州县。或择诸州县长吏。破常格而募之。且各州县民壮弓兵之所食。故额人七两二钱。然其民间所私相转募。一倍再倍者有之。追呼道途之费。尤不可筭约者。请量为每名。额征一十五两。籍二人之所食而募一人。其数可三十金。仆窃谓信如是。则今之吴越之兵。必可变弱而使之强。不知者难之。肓人之言以为吴越之人多脆弱仆窃谓项籍常
译听说俞君以前在广东时,善于安抚和训练士兵,因此能得到士兵拼死效力;而卢君也曾在闽海一带亲手与贼寇搏斗,大小数十战,曾有过声望,大概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然而浙江的杭州、嘉兴与江苏的苏州、松江,是相互依存的州县,听说那里的将士利害不相及,往往像矛与盾一样互相抵触,使得海上的寇贼能够避实击虚,从而违背了我们的意图。我认为前副总兵沈希仪,可以担当当今东南的大将。沈君奇谋诡计、猛烈强悍,有古代名将的风范。以前他担任淮扬总兵时,我正好在丹徒任职,当时江上太平无事,沈君固然没有显露才能。我曾询问他,他沉默深沉的样子。后来他进入广东,我曾听说沈君所建立的战功,以及他震慑降服各蛮夷的地方,即使是传记所载,或许也不超过他。近来虽然他位极人臣而退隐,但年龄仅六十岁,听说他回广东以后,稍有不安心而想出山的意思。这好比李广回到蓝田,王翦回到颖上,一旦出山就会更加奋发。我私下认为明公应当趁着他愤慨之时上疏请求任用他。况且沈君是广东的老将,朝廷如果允许他便宜行事,敕令他亲自招募,统领狼兵、椰兵数千,或者任用其他可用的将领,从苍梧、豫章顺流而下,我知道内部多为沈君旧部而相互信任喜爱,与乌合之众相比,适用起来必定不同。至于各守备及江海各卫掌权的将领,我私下认为都应当会同督府上疏提名上报。大略应当普遍挑选浙江卫所所属的各将领,如果不足,那么南京、江西、湖广等地,都可以广泛访求而任用他们。应当责成他们取得成功,不要追究他们的小挫折;应当挑选他们的勇猛强悍,不要挑剔他们的短处。这是选拔将领的大略。消灭贼寇、抵御贼寇的将士,其根本在于有司。至于近海郡县的有司,尤其应当另外商议。为什么呢?国家没有鸡犬惊扰的警报,那么廉洁安静、宽厚仁爱的官吏,应当是治理最好的了;当时有紧急军情飞驰,那么善于驾驭、深谋远虑的人才,也是急需任用的了。所以俗话说:宽缓时宠信名誉之人,紧急时任用披甲戴盔的武士。当汉朝匈奴大举入侵云中、上党时,虽然有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那样的贤人,对军事也无益了。所以汉武帝想要与匈奴作战,在云中、上党等郡,都派出材官骑士,像李广、程不识那样的人,出任守尉。我私下认为今天明公对于宁波、绍兴、杭州、嘉兴、湖州等近海的州县,也是如此。明公应当会同巡按御史,统管数十郡县的主要官吏及其副职,并根据他们的才能来任用他们。大略近海有患难的,就挑选那些强壮、智慧、精悍的人才,一切操练军队、修筑城堡、谨慎侦察、严密部署,都依靠他们来防备缓急;而其余内地郡县,则挑选那些宽和、柔和、安静的士人,明确收支,谨慎管理钥匙,专门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罢了。这是郡县有司的大略。明公如果不嫌弃,试着在朝廷之上听闻此事,或许能被采纳施行,那么对于军事兴起也有少许帮助。恭敬地等待您的裁决。
六曰籍兵伍
浙江遭受海寇以来,不知道军门所登记并使用的什么兵。像这样的都是客兵,客兵大抵不能用。如狼兵最强,但平定倭寇的全部功劳最终在于乡兵,狼兵没有参与。有人说就是杭州及沿海卫所登记的军队,有人说调集各府州县的民壮,以及贩盐的人,有人说调集处州以及福州、漳州的兵,又有人说调集广西狼兵。我长久在外做官游历,不能全部知道。然而以我的策略推测,各将领所部署的,似乎不能专门统领,恩惠不能安抚,威严不能专一,必定不能得到他们的拼死效力,难以有功。况且现在的卫所军队,与有司登记的民壮,只是空名罢了。善于用兵的人淘汰而使用他们,或许十分之一二可以约束而行动。处州守坑的军队,听说他们性情颇为好斗,但也恐怕未曾训练水战。福州及漳州的兵应当本来训练水战了,听说他们内部多有跟随海寇做奸利之事的人,所以熟悉海寇的战斗,在各兵中最为擅长。只是不知道现在调入浙江的有多少。广西狼兵,在当今海内最为强悍,然而不容易得到真正的狼兵。真正的狼兵必定是土官亲自部署才出发,其余大概不过是柳州、水东、岩州的游民,与广州新会的打手之类罢了。如果这样,也就没有什么超过我们嘉兴、湖州的贩盐之流了。以我的计策推测,一切调到的客兵,只应当衡量缓急作为声援策应的兵是可以的,恐怕不能作为常备,沿海郡县,自己所部署训练,作为每年戍守的兵,也重在主兵而不重客兵,必定要在土著之中挑选那些膂力猛悍的人士,大略如杭州、嘉兴、湖州、宁波、绍兴公海贩盐的无赖,处州矿徒,以及一切亡命之徒来做兵。大约杭州三千,嘉兴三千,而温州、台州、宁波、绍兴也各二三千,多少按等级递减。其费用应当统括十一郡县民壮、弓兵之类,而通盘计算。对于内地郡县,则为他们减去一半,或者三分之二,只量留十分之二三供给城库、刑狱的役使罢了,其余都登记其费用归于官府,令各兵备道亲自按历州县,或者挑选各州县长吏,打破常规而招募他们。况且各州县民壮、弓兵所吃的,原额每人七两二钱,然而民间私下转募,一倍再倍的也有,追呼道途的费用,尤其不可计算。请求量定为每人,定额征收十五两,登记两人所吃的而招募一人,其数可达三十金。我私下认为如果这样,那么现在吴越的兵,必定可以变弱而使之强。不知者认为难,盲人的话认为吴越之人多脆弱,我私下认为项籍常
以八千子弟。而战秦师百万于巨鹿之下。即今之会稽也我 高皇帝方与张士诚相抗于苏湖之间。一时猛将如徐达常遇春之流。大小数十战。亦不得蹀爕长驱。巳而混一天下之后。称乱者殆尽然后灭亡。亦即今之苏湖也。海寇为患。闻近之里中年少者。往往幸衅窃发。椎剽为奸。有司使能不惜厚赀以彼之食。而招诱之三江五湖之间。未必无翩然可用者。特恐费不支耳。不患无土著之兵也吾浙之中得土著之兵万余人。分列沿海郡县。所为上下其食。勾考其伍。他兵仗辎重廪饩犒赏之费。则统于兵备。亲躬枹鼓。时相训练。共服食。均劳苦。则权于将领。如此则主客两得矣方其画地而守则责之土著之兵以分垒于外而遇有警急然后调所募客兵以为声援如此则将有专属之兵兵有专阃之将主客既分缓急可使此或一策也伏唯尊裁 七曰练乡兵、吴越江海之间、几二三千里。必非 朝廷之兵。所能遍为戍守者。乡兵之说几于聚讼而其要在官不下侵官但可摠其大纲资其守御而巳若细为物饬反调发不时皆以害民也汉患匈奴。晁错尝请徙富民实塞下。葢使之家自为守。人自为战之意。若今日吴越之间则不必他徙富民。而中目有饶田宅。千金万金以上者。庐相接也。以愚计之当仿两广之制其材力可以葢一里。而部署百人上下者。则命之为百长。长有牌。分为若干队。各籍其所部署百人者之名氏年貌。与分执兵仗于其上以待约束。其材力可以葢一乡。而部署千人上下者。则命之为千长。长有牌。分为若干哨。各籍其百长。及所分哨之名氏年貌与互相声援之畧于其上。以待约束其在官府特罚其不如令者与不均者而巳不得数令追呼而扰之方其平居无事。则千长得以击牛酒歃血为盟约剂于一乡之中以稍申其声援之约及其贼既逼境则千长得以举火炮为号合各百长之兵以赴援于贼所间人之路以迎其至而击其归有不如约者。即听千长并百长各得以按军法绑缚摠之不欲有司大兴其事而告之有司有司辄按军法而治之。如令各乡之巨姓大族。除按丁外、有能自募膂力伎击之士。以为诸乡兵之先者。则各书其名于官。无事则令训练里之子弟。而官量为犒之。以鼓其气。有警则责其摧綘奋击。以为里兵之倡而赏必倍之。仆又间察吴越之间。其巨家势族。往往有为子弟。不惜千金而鬻一官者。倘为疏之 朝廷凡民间所籍乡兵。或巨家势族。所各自募之兵。有能奋勇剿贼。凡斩级者。倍官兵之赏。每级一百两。凡手斩三级以上者。署爵一级。如两广试廵捡之类。而赏仍半之。累功至五级以上。得世百户。累功至七级以上。得世千户。凡所部之兵斩三级以上。量为优之冠带。有子弟愿补生员。及都布按承差知印吏者听。五级以上。准署爵一级。如前。或准送子弟一人国子监读书。或原系监生。准选光禄监事署丞及五城兵马等官。七级以上。亦得世百户。或愿改锦衣世总旗者听。九级十级以上。得世千户。或愿改锦衣世百户者听。十一二级以上。得世指挥使。或愿改锦衣千户者听。或系监生愿补内阁文华武英等殿。及两房中书舍人之职。亦得剂量如例。如此则吴越之间。非惟各思保其妻子室庐之有。抑且兢慕夫爵赏宠禄之及。争相家自为守。人自为战。而其气百倍矣。较之官府岁调客兵。其所当利害缓急。尤有间者。伏唯尊裁、
译率领八千子弟兵,在巨鹿之下与秦军百万大军作战,那就是今天的会稽。我高皇帝当时正与张士诚在苏州、湖州一带对峙,一时猛将如徐达、常遇春等人,经历大小数十战,也不能纵横驰骋、长驱直入。等到后来统一天下之后,那些作乱的人几乎全部被消灭,也就是今天的苏州、湖州地区。
海寇成为祸患,听说附近乡里的年轻人,往往趁隙偷偷发动叛乱,从事抢劫奸淫等恶行。如果官府能够不惜重金,用他们的粮食来招诱他们到三江五湖之间,未必没有可以翩然任用的良才。只是担心费用无法支撑罢了。
不要担心没有本地驻守的士兵。我们在浙江境内招募万余名本地士兵,分别部署在沿海的郡县。关于士兵的衣食供给、编制考核,由兵备道统一管理;亲自击鼓指挥,时常进行训练,统一服饰饮食,共同承担劳苦,这些权力则交给将领。这样主军和客军都能得到好处。
划定防区防守时,责任由本地士兵承担;在外分垒驻守,遇到紧急警报时,再调遣招募的客兵作为声援。这样将领就有专属的士兵,士兵就有专属的将领。主客既已区分,缓急情况便可应对,这或许是一个策略。恳请尊长裁决。
第七点:训练乡兵。吴越地区的江海之间,方圆几千里,必定不是朝廷军队所能普遍戍守的。关于乡兵的说法几乎众说纷纭,但其关键在于官府不要过度侵扰,官府只需总揽大纲,借助他们进行守御罢了。如果细致地命令调发,反而会导致征调不时,都用来害民。
汉朝担忧匈奴,晁错曾经请求迁徙富人充实塞下,大概是让他们各自防守家园、各自为战的意思。如果今天的吴越地区,就不必迁徙富人,而中间自有拥有大量田宅、千金万金以上的人家,房屋相连。
依我之见,应当仿照两广的制度。那些材力可以统领一里,部署百人上下的,就任命为百长。百长持有牌符,分为若干队,各自登记所部署百人的姓名、年龄、相貌,以及各自执持的兵器,以备约束。那些材力可以统领一乡,部署千人上下的,就任命为千长。千长持有牌符,分为若干哨,各自登记百长以及所分哨的姓名、年龄、相貌,以及互相声援的大致情况,以备约束。
官府只惩罚那些不听从命令以及分配不均的人罢了,不得多次命令追呼而骚扰他们。平时无事时,千长得以击牛杀羊、饮酒歃血,在一乡之中订立盟约,以稍微申明声援的约定。等到贼寇逼近边境时,千长得以举火炮为号,集合各百长的士兵,奔赴贼寇所在,拦截贼寇来路,迎接其到来并攻击其归路。有不遵守约定的人,就听任千长和百长各自按照军法绑缚,汇总起来,不想让官府大张旗鼓地告发,官府就按照军法处理。
如果命令各乡的大姓望族,除了按丁役征发外,有能自行招募膂力强劲、擅长搏击之士,作为各乡乡兵先锋的,就各自将名字登记在官府。无事时,命令他们训练乡里的子弟,官府酌情犒劳,以鼓舞士气。有警报时,责成他们摧锋奋击,作为乡兵的倡导者,赏赐必定加倍。
我又私下考察吴越地区,那些大族势家,往往有为子弟不惜千金而买官的。倘若疏请朝廷,凡是民间登记的乡兵,或者大族势家各自招募的士兵,有能奋勇剿贼的,凡是斩首者,赏赐是官兵的两倍,每级一百两。凡是亲手斩首三级以上的,授予爵位一级,如两广试巡检之类,而赏赐仍减半。累积功劳到五级以上,得以世袭百户。累积功劳到七级以上,得以世袭千户。凡是所部士兵斩首三级以上,酌情给予冠带优待。有子弟愿意补为生员,以及都布按三司承差、知印吏的,听任其选择。五级以上,准授爵位一级,如前所述。或者准送子弟一人到国子监读书,或者原系监生,准选光禄监事、署丞及五城兵马等官。七级以上,也得以世袭百户,或者愿意改任锦衣卫世袭总旗的,听任其选择。九级、十级以上,得以世袭千户,或者愿意改任锦衣卫世袭百户的,听任其选择。十一、十二级以上,得以世袭指挥使,或者愿意改任锦衣卫千户的,听任其选择。如果是监生,愿意补任内阁、文华、武英等殿,以及两房中书舍人之职的,也得以酌情按例办理。
这样,吴越地区的人,不仅各自想着保全自己的妻子儿女和房屋家产,而且竞相羡慕爵赏宠禄的恩惠,争相各自防守家园、各自为战,他们的气势就会百倍增强。与官府每年调遣客兵相比,其所带来的利害缓急,尤其有差别。恳请尊长裁决。
○与赵玉泉大廵书【海寇】
东南数郡、始被寇以来、州县望风如毁、葢以承平既久、武备尽废、仓皇窘迫、固宜至此、至于 朝廷命将征兵、已及数年、卒无成功、愚妄意将无专权。十羊九牧故也。古人命将则庙见、专阃以外、一切缮财养士、生杀封拜、不由中覆、甚且专空头敕便宜行事、至敌国外夷、得权厚贿以深入行间、间有小挫、亦唯责其成功。而往往宽其文法。故得以缓急如意。国家征伐之权、则既移之抚臣、而不以专之将领、已与前代有间矣。抚臣所专。不能越千里以外。于是总之督府。他如总兵何卿沈希仪辈、皆川广名将也、比闻其至、所部署者不过所携家丁数十人。与本处一二百乌合游食之卒而已。更无数千专领之兵。及一切不赀之费。令得以恣其出入。使之厚赏构谍其间。而督府虽设有旗牌。往往训练。未尝一按军法行事。及出师望风而溃。未闻于军前戮一偏裨之将以肃其气。信如此则何以有死鬪之士而制胜也。近又设重臣指赵文华也以监视之。颇闻彼东此西。督府及将领以下。往往望风怀谗。自相疑惧。以彼事体。与唐人监兵故事何异。此万万成功所难者、明公今日之事首当建及者也。其次则选调客兵一节。如今年三州狼兵。永顺土兵。最为骁悍。不幸事机既失。不及全功。难以再调。近到川兵。尚未闻处分。愚独以为倭奴所长在利刅。诸兵不能支。然无盔甲。唯择善射者能覆之。当于河南山东北直隶民兵奇兵。及河间保定达官数内。量择射之最精者。一二千人。以为前锋。仍挑膂力倍人善闷棍者佐之。大较不过三千。此或今日全胜之兵也。各兵皆已籍而飬之在官。不必他有厚费。且今年十一月以后。明年五月以前。正其下操团之时。量为调发一用。亦无不可者。他种种事宜。曩巳稍详。所寄李汲泉中丞书中尝尘尊览矣。大较于浙东及海上马瘠诸山事机愚所不详、至于嘉湖苏松、所可便宜向之区区、或多近似者也、与李书八条谍贼情其首也内设城一条因不甚中欵故删去内如谍贼情一条。尤为口紧。近闻海中各岛。纷纷竞起。军门兴兵数年。尚不得彼中一二要领。何以缓急谋敌。明公达练当世。况旧历闽海。其寇中一切蜂起蚁聚之始。及其兵连祸结之久。当必有剖如日月者。顾山谷之迹。无繇侍教耳。或曰非通海市。必不可散彼党而谍彼情。此今日所急者向尝面及、不敢再议、至于敝府备海寇、尤与公海诸郡不同。湖多巨浸旁溪、而海寇所夺舟楫而入、不便驰逐、况湖中多贩盐亡命。以射虎打生为业者。皆强弩徤鬪之士也。倘按七州县山田地荡。每亩岁括银一分以上。可得五六万金。即于归安乌程长兴各县募盐徒二千。虎手五百。打生五百。即籍其所故习盐船为水战之兵。于中择厚赀而势众。多智谋才畧者。部署之。大畧人给每年工食银一十五两。计兵三千。该岁费四万五千两。至于兵仗则人各自具。并不必官府别设间有补缉。所费不多。特火器火攻并一切赏赉之费。此在明公择他郡佐贰有异材者。量移于此以专责之。名曰湖中水战之兵窃计海寇所长者在舞利刅。我兵特飞舸以乘之。必不与陆鬪。彼之利刃无所施海寇所短者。在不甲而裸鬪。吾远在百步以外。选虎手打生之最精者。乘利而射之。近在数步以内。则聚盐徒之最悍者。操长篙及鎗炮诸器以蹂之。彼万万不得利而深入者。愚初归时尝以此说郡守公矣。郡守公亦集诸乡先生共计而诺、已而不果施行、恐括财既多。易起他议。故遂中止耳。抑不知近日乌程各县、所集粮长兵船大户兵船里长兵船一节、所费不赀、并皆脆弱游惰之丁。是以执袴操兵也况人与船器不相习。十无一堪者。至于有司乘此科罚。旦暮如织。上官不能制其盈缩。百姓不能窥其出入。此所谓以虔声而滥实费。其实万无可用者也。倘明公下有司罢去粮里一切兵夫。而按田以养兵。一则家各按产之多寡出其百一以缮兵而所费颇均一则官能籍其徤鬪之卒故乘之舟故习之兵仗人与器相习而缓急得用
译○给赵玉泉大巡的书信【关于海寇】
东南几个郡县,自从遭受海寇侵扰以来,州县官吏望风溃逃,如同毁灭。大概是因为太平时间太久,武备完全废弛,仓促之间窘迫不安,本来就应该达到这种地步。至于朝廷任命将领、征调军队,已经好几年了,最终没有成功,我愚昧地认为,这是因为将领没有专权,如同十个羊有九个牧人一样。古人任命将领,就在宗庙举行仪式,在军营之外,一切修缮财物、供养士兵、生杀予夺、封官拜爵,都不由中央复核,甚至专门给予空头的敕令,允许他们随机应变行事。到了敌国和外族那里,获得权力后厚施贿赂以深入敌营进行间谍活动,即使偶尔有小挫败,也只责备他们最终能否成功,而往往放宽对他们的法律制裁。所以他们能够根据情况缓急如意行事。国家的征伐权力,现在已经转移给巡抚大臣,而不专门交给将领,这已经与前代有所不同了。巡抚大臣所专断的权力,不能超过千里以外,于是总归由督府统领。其他像总兵何卿、沈希仪等人,都是四川、广东的名将,近来听说他们到达后,所部署的不过是自己携带的几十名家丁,和本地的一二百名乌合之众、游手好闲的士兵罢了。更没有数千名专门统领的士兵,以及一切不可估量的费用,让他们得以随意出入,使他们厚赏收买间谍在敌营中活动。而督府虽然设有旗牌官,往往进行训练,却未曾一次按照军法行事。等到出兵作战,望风溃逃,没听说在军前斩杀一个偏将副将以肃清军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怎么会有拼死战斗的士兵并取得胜利呢?近来又设置重臣(指赵文华)来监视他们,颇闻他们东奔西走,督府及将领以下,往往望风怀恨谗言,自相猜疑恐惧。以这种情势,与唐朝监军的旧例有什么不同。这是万万难以成功的地方,也是明公今天首先应当建立和涉及的事情。
其次则是选调客兵这一节。如今年三州的狼兵、永顺的土兵,最为骁勇强悍。不幸事机已经失去,来不及取得全部成功,难以再次调遣。近来到的四川兵,尚未听说如何处置。我独自认为,倭寇的长处在于锋利的兵器,各兵不能抵挡。然而他们没有盔甲,只选择善于射箭的人就能覆盖他们。应当在河南、山东、北直隶的民兵、奇兵,以及河间、保定的达官数内,酌情选择射箭最精的一二千人,作为前锋。仍然挑选膂力过人、善于使用闷棍的人辅助他们。大致不过三千人,这可能是今天能取得全胜的军队。各兵都已经登记并在官府供养,不必有其他厚费。而且今年十一月以后,明年五月以前,正是他们下操团练的时候,酌情调发使用,也没有不可的。其他种种事宜,过去已经稍微详细说过,所寄给李汲泉中丞的信中曾经呈上供您阅览了。大致在浙东及海上马瘠等山的事机,我不详细知晓;至于嘉湖苏松地区,可以随机应变的方面,我那些微薄的意见,大多相近似的。给李公的信中八条,第一条是刺探贼情,这是首要的;其中“内设城”一条,因为不太符合实际情况所以删去;其中如“刺探贼情”一条,尤其关键。近来听说海中各岛,纷纷兴起,军门兴兵数年,尚不能得到他们中间的一二要领,怎么能在缓急之间谋划敌人呢?明公通达练达当世事务,况且以前经历过闽海,对于海寇中一切蜂起蚁聚的起始,以及兵连祸结的长久,应当一定有像日月一样清晰的剖析。只是我身处山谷,没有机会侍奉请教罢了。
有人说,如果不通海市,必定不能解散他们的党羽并刺探他们的情报。这是今天最紧急的事情,以前曾经当面提及,不敢再议。至于我们府防备海寇,尤其与公海各郡不同。湖中多有巨大的水域和旁边的溪流,而海寇所夺取的舟楫进入其中,不便追逐。况且湖中多有贩卖私盐的亡命之徒,以射虎打生为业的人,都是强弩健斗之士。倘若按照七州县的山田、地荡,每亩每年括取银一分以上,可以得到五六万金。就在归安、乌程、长兴各县招募盐徒二千,虎手五百,打生五百,就登记他们本来熟悉的盐船作为水战之兵。在其中选择资财丰厚而势力众多、多智谋才略的人,部署他们。大致每人每年给工食银一十五两,计算士兵三千,该岁费四万五千两。至于兵器则每人各自准备,并不必官府另外设置,间有补缉,所费不多。只有火器、火攻并一切赏赉的费用,这在明公选择其他郡佐贰官中有异材的人,酌情移调到这里以专门负责。名叫湖中水战之兵。我私下计算,海寇的长处在于挥舞锋利的兵器,我军只需用快船去乘势攻击,必定不与他们在陆地上搏斗,他们的利刃就没有施展的地方。海寇的短处在于不穿盔甲而裸身搏斗,我们远在百步以外,选择虎手、打生中最精的人,乘势射击他们;近在数步以内,则聚集盐徒中最悍勇的人,操持长篙及枪炮等器具去践踏他们。他们万万不能得利而深入。我初回来时曾经把这个说法告诉郡守公了,郡守公也召集各位乡先生共同商议并同意,后来却没有施行,恐怕括取钱财既多,容易引起其他议论,所以就中止了。
又不知道近日乌程各县,所集结的粮长、兵船大户、兵船里长、兵船这一节,所费不赀,并且都是脆弱游惰的丁壮,所以拿着裤子操练兵器。况且人与船器不相熟悉,十个中没有一个是可用的。至于有司借此科罚,早晚如织,上官不能控制他们的盈缩,百姓不能窥探他们的出入。这就是所谓以威严的声音而滥费实际的费用,其实万万没有可用的。倘若明公命令有司罢去粮里一切兵夫,而按照田产来养兵,一则各家按照财产的多寡拿出百分之一来修缮兵器,所费颇为平均;一则官府能登记那些健斗的卒,乘坐他们熟悉的船,使用他们熟悉的兵器,人与器相习,缓急之间得以使用。
一则既设专官统专兵之后唯以海寇息灭为期岁终不止则按亩括财如故可以久远施行愚见如此、至杭嘉宁绍以上、又与敝郡事体不同、不敢妄及、但此贼乘潮往来。今剿寇端恃边兵何耶必非调到客兵所能久戍。而于乡兵不可不为早练则窃恐各府括财缮兵。大约亦当准此。伏唯尊裁、
译一方面,既然已经设立专职官员统领专职军队,那么就以海寇平息消灭为期限;到年终如果海寇尚未平息,就依旧按田亩征收财物,这样才可以长久施行,我的浅见如此。至于杭州、嘉兴、宁波、绍兴等地,又与我所在郡县的情况不同,不敢随意涉及。只是这贼人趁着潮水往来活动。如今剿灭海寇主要依赖边兵,为什么呢?必定不是调来的客兵所能长期驻守的。而对于乡兵,不能不早点训练,那么我私下担心各府征收财物组建军队,大概也应当遵循这个原则。恭敬地等待您的裁决。
○与赵方厓中丞书【会剿】
吾浙直数十州郡、所横罹倭夷之惨、汉以来西北所当虏患、云中上党渔阳之变、葢未有并之者、数年来赖 圣天子威灵、授默林胡公阃寄、故得以芟刈羣凶。东南少填、然而海上之烽燧犹未息也、八闽中寇、所蚁引而破郡县城邑者、去吾温台特南北州也其所以内怖胡公之威名而睥睨其旁者旦且暮也、况西北之虏、入为 中国患、必控弦数万、深秋而入、边徼之臣、犹得以按期屯戍、若吾东海、春二三月、夏四五月、秋九十月、彼之乘汛往来、电之掣而风雨随至也、二者之间、其形声迟疾、不相及也如此、 圣天子悯吾东南数十州郡、故于胡公之待次积劳、其当徙 中朝也久矣、特为增秩赐玺书久留于此、 圣虑深远、非众所及、当时倚重胡公若此顷以南广之乱、中外题覆、遽欲请胡公提兵会剿、万一海上之乘汛而南者、闽中之频年窟据而旁瞰者、稍闻胡公移节消息、又嘉湖苏松之窘于饥殍者、不下数十万户也、诸州郡之间乘间而起、远近抢攘、何以支之、然此一姑置不论、即如会剿一节、仆窃谓万万不可者、兵法曰其势险。其节短。言兵贵疾击也。故自古称兵难遥度。葢以两垒相近。远者不越四五百里。近者二三百里。吾得以深察其中虗实向背。而后可以用吾所长。击彼所短汉昭烈伐吴连营八百里而曹子桓策其必败要况八千里乎未闻一在粤南一在钱塘相去八千里会兵而能有功者今日南广之衅、并在南贑襟带间、愚谓此事唯南贑提督当独任之。在福建、在广东、在湖南、则各以其兵听南贑指挥而巳。苟如或者所云。南北延袤。不下千万里。而遽欲图彼山川之形胜险夷。以擘画其间。窃恐吾之击之也。互为形与声于千里之外。部署约束。不无彼矛此盾之嫌。而彼之捍之也。反得阴与实于万山之内。而连箐堑壁。顾有一力一心之势。古之所谓兵连祸结。此之谓矣。今之张琏诸寇。大畧并肘腋南贑。然其力亦与向之浰头桶冈不相远。当时部中题覆业亦巳请移三省之兵。欲为分道深入。独阳明王公以为不必待三省戍兵之至。而先期夤夜突入掩击。遂能有功。此事即为明验矣。公当世重臣也。倘以鄙言少有合于公之区画。何不共诸公一折衷之乎。为今之计其事当以十之六属之南贑军门。其后亦卒如所言不迁胡公也十之四属之两广总督。若吾浙直总督衙门。则似当遣将与兵。助福建军门之内定其乱而绝其外至者耳。若湖南则又祗以为南贑之声援而巳。恐万万不得与之分功也广中尝有谣曰、 朝廷十万兵、吾有十万山头、其言虽俚。甚切南方兵情不审公以为然否、
○与张督府崌崃公书【戍兵鼓噪】
顷戍兵鼓噪一节。非敢称乱也。此辈自海上烽燧以来。前军门外既困于岛夷之力鬪。内复厌夫调兵之凶悍。故募金衢及处州一带掘山窃矿之夫。要之汉所称羣盗者之遗也。当是时专阃者方提枹鼓、急矢石、故不得不捐厚赀以招之而此辈遂习战鬪赴汤火、所向亦时时摧锋斩馘以为功甚且谭司马戚将军挟之而闽。挟之而蓟。上之人所骄而豢养之也。非一日矣。其中丰衣饱食。载橐而归。什伍闾里。转相仿效。父死子继。兄死弟及。频年以来。东阳义乌诸州县间。弃累世劚山劖崖之业。执戈为兵。什而五六矣。无他。习之所在。其势然也。众且谓大司马胡公没后、海上烽燧不至。所从诸将戍卒。大较共为轻裘缓带以相踯躅而嬉耳。贪将不乐省兵以兵额存则请饷可多而可阴侵其食然省兵可也省其兵之食不可也彼既以其身籍之于官。无复别为父母妻子之养。安得时赢时缩曩军兴时。月粮外别给行粮。间有摧綘破阵。即冐不赀之犒。故众贪而竞前。近既海上无事。又从而于其所例给月粮之中。去其什之二三。甚而或给之又不以时。又从而以子母钱阴夺之焉猎犬鞴鹰。肉食不饱。能不号而扬去乎。近年浙中多盗。亦大率坐此。旬日来或谓此中有飞扬跋扈之士。不可不力除之。否则必多他变。或谓事体巳缓。耳目巳静。稍从月粮中。
译○ 给赵方厓中丞的信【关于会剿】
我们浙江直隶数十个州郡,所遭受的倭寇惨祸,自汉朝以来,西北地区所承受的虏患,以及云中、上党、渔阳等地的变故,大概都没有这样严重的。近年来仰赖圣天子的威灵,授予默林胡公边防重任,所以能够铲除群凶,东南地区稍微安定。然而海上的烽火警报还没有平息。福建中部的寇贼,像蚂蚁一样聚集并攻破郡县城邑的,距离我们温州、台州特别近,只是南北相邻的州县罢了。他们内心畏惧胡公的威名,却在一旁窥伺,日夜都在等待时机。何况西北的虏患,侵入成为中原的祸患,必定是带着数万弓箭手,在深秋时节入侵,边境的臣子还可以按照期限屯驻防守。如果我们东海地区,在春二三月、夏四五月、秋九十月,他们趁着汛潮往来,像闪电一样迅速,风雨随之而至。这两种情况之间,其形势声音的迟缓与急速,相差如此之大。圣天子怜悯我们东南数十个州郡,所以胡公在等待调任期间积劳成疾,他应当调任中央朝廷已经很久了,特地增加他的官阶,赐予玺书让他长久留在这里,圣虑深远,不是众人所能理解的。当时倚重胡公到了这种程度。近来因为南广的叛乱,朝廷内外奏议批复,突然想要请求胡公率领军队会合剿灭。万一海上趁着汛潮南下的敌人,福建多年盘踞并旁窥的寇贼,稍微听到胡公移调的消息,再加上嘉兴、湖州、苏州、松江那些被饥荒困扰的百姓,不下数十万户,各州郡之间趁机起事,远近骚乱,拿什么来支撑呢?然而这一点暂且不论,即使就“会剿”这一条来说,我私下认为万万不可。兵法说:“其势险,其节短”,是说用兵贵在快速打击。所以自古称用兵难以远程推测,大概是因为两军营地相近,远的不过四五百里,近的二三百里,我们可以深入观察其中的虚实向背,然后可以用我们的长处,攻击他们的短处。汉昭烈帝伐吴,连营八百里,而曹子桓推测他必定失败,何况八千里呢?没听说过一个在粤南,一个在钱塘,相距八千里,会合军队却能成功的。今日南广的祸患,都在南赣襟带之间,我认为这件事只有南赣提督应当独自承担。在福建、在广东、在湖南,则各自率领他们的军队听从南赣指挥罢了。如果像有些人所说,南北延伸,不下千万里,就想要图谋那里的山川形势险夷,来筹划其间,我恐怕我们攻击他们时,在千里之外互为声援,部署约束,难免有矛盾不合的嫌疑。而他们防御我们时,反而能在万山之内获得隐蔽和坚实,连接竹林、挖掘壁垒,反而有一力一心的气势。古人所说的“兵连祸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现在的张琏等寇贼,大致都盘踞在南赣的肘腋之地,然而他们的力量也与以前的浰头、桶冈相差不远。当时兵部奏议批复也已经请求调动三省的军队,想要分道深入,只有阳明王公认为不必等待三省戍兵的到达,而是预先在深夜突袭攻击,于是能够成功。这件事就是明显的验证。您是当世的重臣,如果我的浅见稍微符合您的筹划,为什么不与各位公卿一起折衷决定呢?现在的计策,这件事应当把十分之六交给南赣军门,十分之四交给两广总督。至于我们浙江直隶总督衙门,则似乎应当派遣将领和士兵,协助福建军门平定内部的叛乱并断绝外来的援助。至于湖南,则只作为南赣的声援罢了,恐怕万万不能与他们分享功劳。广东曾经有谣言说:“朝廷十万兵,我有十万山头。”这话虽然粗俗,却非常切合南方用兵的情势,不知您认为如何?
○ 给张督府崌崃公的信【戍兵鼓噪】
近来戍兵鼓噪这件事,不敢说是造反。这些人自从海上烽火警报以来,前军门外既被岛夷的力量所困,内部又厌恶调兵的凶悍,所以招募金衢及处州一带挖掘矿山、偷窃矿物的工人,总之是汉朝所称的群盗的遗留。当时掌管边防的人正拿着鼓槌,急迫地发射矢石,所以不得不拿出丰厚的资财来招募他们,而这些人也于是习惯于战斗,赴汤蹈火,所向之处也常常摧锋斩首以立功,甚至谭司马、戚将军带着他们去福建,带着他们去蓟州,上面的人骄纵豢养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其中有些人丰衣足食,满载而归,在乡里之间互相效仿,父死子继,兄死弟及。近年来,东阳、义乌等州县之间,放弃世代挖掘山崖的职业,拿起武器当兵的人,十之五六了。没有别的,习惯所在,形势如此。众人且说大司马胡公去世后,海上烽火警报不至,跟随的将领和戍卒,大概都穿着轻裘缓带互相徘徊嬉戏罢了。贪婪的将领不喜欢裁减士兵,因为士兵名额存在,就可以多请饷银,并且可以暗中侵吞他们的口粮。然而裁减士兵可以,裁减士兵的口粮不可以。他们既然把身体登记在官府,不再为父母妻子谋求供养,怎么能随时增加或减少呢?过去军兴时,月粮之外另外给予行粮,偶尔有摧军破阵的,就冒着巨大的赏赐,所以众人贪婪而竞相向前。近来既然海上无事,又从而在他们按规定给予的月粮之中,减去十分之二三,甚至有时给予又不按时,又从而用子母钱暗中克扣他们。猎犬和鹰隼,肉食吃不饱,能不号叫而飞走吗?近年来浙江多盗贼,也大抵是因为这个原因。近日来有人说这里面有飞扬跋扈的人,不能不大力铲除,否则必定会有其他变故。有人说事态已经缓和,耳目已经安静,稍微从月粮中……
优以一二。即可无事。愚窃谓二者皆过也。 朝廷有兵制。军门有军政。唐末藩镇之祸。百年抢攘。与五代相终始。其初抑特起于戍卒耳。嘉靖大同之变。当事者以拊叛为名。支吾了事。丘福赵全周原辈是也巳而首乱者避罪入胡。幸乱者乘瑕蹈衅。迄于庚戌。狂悖犯阙。此其一也。近复有南都黄侍郎之变。二三年间。势属鼎沸。非李克斋中丞。由淮上入领司马。痛为惩创。则其事亦不能遽定。此其二也。愚故谓后一着妄也。至于此中疑有飞扬跋扈之士。又属过虑。汉袁盎不云乎、彼吴安得豪杰而诱之、吴得豪杰、亦且辅王为义不反矣彼并鼪鼯无他计者、况公以中朝之望、乘传而出、彼且落胆矣、愚故谓前一着亦妄也。据愚见。彼其初特计出无聊。譬之狂病跳跃。巳而痛定思痛。自谓法在必死。天威所向倘及宣言前当事者。委属处分未恊。则彼且感且怖。畏罪不暇。公仍于将领中择其稍能辑众而不相猜贰者。甘肃兵変督臣候东莱处之最妥正与此合令其自缚首乱。其余煽诱。一切便宜。覆以威德。此特在公匕筯间也。第其中必有阳为效顺。首鼠两端而内实观望。倾危不测。此其迹。虽不可以名坐而其中则为胎祸酿乱之甚请公迟久而得之亦迟久而后假他事以搜治之苏文忠公所谓齿脱而儿不知。大较愚见如此。此事毛琐、不烦盛虑、特东南三十年来、军旅之骚驿兼之以饥馑之相仍、其役于官者上下例托节省。减削过多。而其业于田野者。户口周瘵。饿殍相望。妖星以后、讹言数起、幸我公以石画旧臣、暂填吴越、非于一切无名之征画、一条疏罢去、则民渐不堪、今日所急者、恐不在二三跳梁之夫。而在千里周瘵之民。引领而望公袵席之耳。
译优待他们一两个人,就可以无事。我私下认为这两种做法都过分了。朝廷有兵制,军门有军政。唐末藩镇的祸乱,百年间战乱不休,与五代相始终,起初不过是起于戍卒罢了。嘉靖年间大同的变乱,当事者以安抚叛乱为名,敷衍了事,丘福、赵全、周原等人就是这样。随后首乱者避罪逃入胡地,幸乱者乘虚蹈隙,直到庚戌年,狂悖之徒侵犯宫阙,这是第一个例子。近来又有南京黄侍郎的变乱,两三年间,局势沸腾,若非李克斋中丞从淮上入京统领兵部,严厉惩处,那么事情也不能迅速平定,这是第二个例子。所以我后一种看法是荒谬的。至于其中怀疑有飞扬跋扈的将士,又属于过分忧虑。汉代的袁盎不说过吗:“吴地哪里能得到豪杰来引诱他们?吴地如果得到豪杰,也会辅佐吴王行义而不反叛了。”何况那些并如鼪鼯般没有其他计策的人呢?况且您以朝廷重臣的威望,乘驿车而出,他们必定胆落。所以我前一种看法也是荒谬的。据我看来,他们起初不过是计出无聊,譬如狂病跳跃,随后痛定思痛,自认为依法必死,天威所向,倘若能宣告先前当事者处置不当,那么他们既感激又恐惧,畏罪不暇。您仍应在将领中挑选那些稍能安抚众人且不互相猜忌的人,甘肃兵变时督臣侯东莱处置得最妥当,正与此相合,令他们自行捆绑首乱者,其余煽动引诱的人,一切便宜行事,以威德覆盖,这只是在您举手投足之间的事。只是其中必定有表面效顺、首鼠两端而内心实际观望、倾危难测的人,他们的迹象虽然不能用罪名坐实,但其中却是孕育祸乱的关键,请公稍待时日再发觉,也稍待时日后借其他事来搜捕惩治,苏文忠公所谓“齿脱而儿不知”,大体我的意见如此。此事琐碎,不烦您深思,只是东南三十年来,军旅骚动,加上饥荒相继,服役于官府的人上下都借口节省,减削过多,而从事田野耕作的人,户口凋敝,饿殍相望,妖星出现后,谣言多次兴起,幸赖您以石画旧臣的身份,暂驻吴越,若非对一切无名之征,一条疏罢去,那么民将渐不堪,今日所急的,恐怕不在两三个跳梁之徒,而在千里凋敝之民,引领而望您安坐的床席罢了。
○与石东泉少司马书【司马】
世之论司马之职者、在知险隘、择将领、仆又妄谓两广滇蜀之险隘。与北虏东胡不同。而其将领亦因之以异。何者北虏以牧为家。其所为部落也。择水草以自便利。其拥众而入也。以铁骑数万。其疾战也。如崩山。如疾雷。故其所称险隘。当扼虏之吭而拊其背。而其将领非其习兵而伏险。出奇摧锋陷阵者。不以与也。至于两广滇蜀之间。其所当酋长大较恋巢穴。长子孙。非胡虏比。故南将以不喜功为良而诸将领当以辑和拊绥为上以简戍卒审向导为权不得巳而用兵。则惟以雕剿为最。决不当如近年动辄请兵十余万。而事大征者。葢大征则多调兵。多调兵则挽刍粮。按部署。假日月。贼之猾且健者。并走险以避矣。巳而所疏闻斩馘。大较特系累其老弱。与中国之被虏。甚且袭杀无辜者以为功耳。此则仆按节南粤时。所闻往牒。询诸父老而得之者。由此言之、则一切诸险隘、将领固当于中权其南北。而善为之矣。然不特。此也、仆又尝妄谓吏部所权者、天下之进贤退不肖、而至于边徼之提督与诸兵备、大司马所当一一咨访、一一擘画、而与吏部共分之者、何则汉唐之旧。其兵权在将军都护、与诸节度使。而我 国家则权之提督者什之七。即如挂印犹不得私为发兵也。故愚独谓诸边徼提督。节金戊使者以上。须择文臣而知兵畧。识事宜。与其跅不羁。足智多谋者为之。恐不当按藩臬及中朝卿寺之摄众望者。抚臣不当以资格正为此也鱼贯鴈次而代也。苟其才指可办。即如古之二卯以上。与谤书满箧。皆所不弃也。至于兵备。则地方之缓急。夷情之出没。与夫一切练军实。简将士。并其所掌。世或例择其簿书筦钥之慎者充之。抑亦过矣。故愚谓中外之士。所堪诸边徼之提督。与其兵备者。职方郎须共司马与司马之贰。密为简择。某堪某处兵备。且可以待次而领提。督。若枢铨及政府如此虗公如此详慎天下安得乱耶某提督且可以待次而领总督。因以闻之吏部。而吏部又须虗怀以参之。因以闻之执政。譬之庖人者之调五味。乐人者之和五音。务使酸咸辛甘。宫商缓急。各适其宜而巳。当是时外则权天下谋畧之士。而内则以其身与心深入于吏部之长与其属。令其不我猜不我忌嗟乎。于此抑亦难矣。非公不可以此自待。非公不可以此望之吏部也。伏惟公之不厌而少为筹划焉、
◆叙
贺宫保胡公叙
赠元洲张公总督两粤叙
○贺宫保胡公叙【平倭】
古者两垒而战、覆其将于矢石之鬪也易。而夺其将于帷幄之筭也难。何者当其矢石之鬪、可以力攫可以气慑、而帷幄之间、非我之善战。有以死彼之心而不吾抗。则彼必不听于我。非我之襟度。有以死彼之心。而不我贰。则彼必不信于我。余故尝按传记、若汉高皇帝之百战以有天下、当时所从、诸将、若綘灌之属、其矢石所覆、不可胜道、巳而独韩王信、中行说辈两人者教单于日夜候汉利害处、汉所当冐顿之患、遂与高皇孝文相终始、当是时汉之将有能夺信与说于毡裘之庭、而反之中国、则汉可无患矣、顷者王直徐海两人。导海上诸夷以蹂躝我中国。 圣天子赫然震怒。檄天下诸名将。及所故称敢战之士以尝之。然辄败去。特采百官议。悬之以通侯之爵。万金之赏。 诏中外情亦亟矣而我总督胡公累然起而收之。予尝较王直徐海两人本末。王徐两人本无归理而心终不忘中国故卒为胡公所禽此二人之愚而非胡公之巧也按公所以缚两人者。其说有二。盖海之资也悍。而直之资也黠。海之资也悍。故以敢战力鬪。先诸夷而遂为首难。直之资也黠。故能以忠信慷慨之气。羁诸夷若属国。然而烽燧所向。犹不以逆名。由今计之、方海之拥夷酋数万。裂州郡而战。公收卒不满千人。而欲以翱翔其间。其危也固矣。然譬则鬪虎也。饵之以羊豕。或槛而缚之矣。当是时公以直为媒。故其弋海也犹易。及海既缚而直之资又故黠。譬之警弓之猱矣当是时公以海为醢故其弋直也尤
译○给石东泉少司马的信【司马】
世间谈论兵部尚书职责的人,认为在于了解险要关隘、选拔将领,我又妄自认为两广、云南、四川的险要关隘,与北方的蒙古、东方的女真不同,而那里的将领也因此有所差异。为什么呢?北方蒙古以放牧为生计,他们所谓的部落,选择水草丰美之地以求便利,他们率领部众入侵时,凭借数万铁骑,他们快速作战时,如山崩,如疾雷,所以他们所称的险要关隘,应当是扼住敌人的咽喉并击打其背部。而他们的将领,如果不是那些熟悉兵法、埋伏于险地、能出奇制胜、摧锋陷阵的人,是不会被任用的。至于两广、云南、四川之间,那里的酋长大多眷恋巢穴,繁衍子孙,与胡虏不同,所以南方将领以不贪功为良善,而各位将领应当以安抚绥靖为上策,以精简戍卒、审慎向导为权宜之计,不得已而用兵时,则只有小规模剿杀最为适宜,决不应像近年那样动辄请求调兵十余万,进行大规模征讨。大概大规模征讨就会多调兵,多调兵就会运输粮草,按照部署,耗费时日,那些狡猾且强悍的贼寇,就会一起逃入险地以躲避。不久之后,所上报的斩首战功,大抵只是俘虏他们的老弱,以及中国被俘虏的人,甚至袭击杀害无辜者来作为战功罢了。这是我当时在南方广东任职时,所听闻的过往文书,询问当地父老而得知的。由此说来,那么所有的险要关隘、将领,固然应当在南北之间权衡得当,并妥善处置。然而,不止于此,我又曾妄自认为吏部所权衡的是天下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之人,而至于边疆的提督与各位兵备道,兵部尚书应当一一咨询访查,一一筹划安排,并与吏部共同分担。为什么呢?汉唐的旧制,兵权在将军、都护与各位节度使手中,而我们国家则将兵权赋予提督者十分之七,即使是挂印的总督,也不能私自发兵。所以我认为各位边疆的提督,以及节制金戊使者以上的官员,必须选择通晓文治且懂得兵法、识大体、与其不拘一格、足智多谋的人来担任。恐怕不应当依据藩臬及中朝卿寺中那些凭借资历而享有众望的人来担任,抚臣不应当因为资历而正为此事,像鱼贯雁行那样依次替代。如果其才能足以办事,就像古代的二卯以上官员,以及谤书满箱的人,都不应舍弃。至于兵备道,则地方事务的缓急,夷情的出没,以及一切训练军队、精简将士,都是他们所掌管的。世人往往依照惯例选择那些谨慎处理文书钥匙的人来充任,这也太过分了。所以我认为,内外官员中,能够胜任各位边疆提督与其兵备道的人,职方郎中必须与兵部尚书及兵部尚书的副手,秘密地简拔选择。某人胜任某处的兵备道,并且可以等待次序而统领提督。如果枢密院、吏部及政府如此虚心公正,如此详细谨慎,天下怎么会乱呢?某提督并且可以等待次序而统领总督,因此将此事上报给吏部,而吏部又必须虚心参与审议,因此将此事上报给执政大臣。这就像厨师调和五味,乐师调和五音,务必使酸咸辛甘,宫商缓急,各自适宜罢了。当此时,对外则权衡天下谋略之士,对内则以其身心深入吏部长官及其属官之中,让他们不猜忌我、不忌惮我。唉,在这方面,也确实困难了。不是公正的人不可以这样对待自己,不是公正的人不可以这样期望吏部。恳请公不要厌烦,稍微为此筹划一下。
◆叙
贺宫保胡公叙
赠元洲张公总督两粤叙
○贺宫保胡公叙【平倭】
古代两军对阵,在矢石交加的搏斗中覆没敌将容易,而在帷幄之中夺取敌将的心却难。为什么呢?当处于矢石交加的搏斗时,可以凭借力量攫取,可以凭借气势威慑,而在帷幄之间,如果不是我方善于作战,有使敌人死心而不抵抗我的办法,那么敌人必定不会听从我;如果不是我方胸怀宽广,有使敌人死心而不怀二心的办法,那么敌人必定不会信任我。我因此曾经查阅传记,像汉高祖皇帝百战而拥有天下,当时跟随他的各位将领,如绛侯周勃、灌婴之类,他们在矢石下覆没的,不可胜数,后来只有韩王信、中行说这两个人,教导单于日夜窥探汉朝的利害之处,汉朝所当防备的冒顿的祸患,于是与高祖、孝文帝始终相伴。当此时,如果汉朝的将领能够夺取信与说于毡裘之庭,而使他们归顺中国,那么汉朝就可以没有祸患了。近来王直、徐海这两个人,引导海上的各夷族践踏我们中国。圣天子赫然震怒,传檄天下各位名将,以及向来号称敢战的勇士去尝试对付他们。然而总是战败退去,特别采纳百官的议论,悬挂通侯的爵位、万金的赏赐来招降。诏令内外的情况也很急切了,而我们的总督胡公却从容地起来收服了他们。我曾经比较王直、徐海两人的始末,王、徐两人本来没有归顺的道理,而内心始终不忘中国,所以最终被胡公所擒获。这是这两人的愚蠢,而不是胡公的巧妙。考察胡公之所以能捆绑这两人的原因,其说法有二。大概徐海的资质强悍,而王直的资质狡猾。徐海的资质强悍,所以以敢战之力搏斗,先于各夷族而成为首难之人。王直的资质狡猾,所以能以忠信慷慨之气,羁縻各夷族如同属国。然而烽火所指向的地方,尚且不以叛逆之名定罪。从现在计算,当徐海拥据夷族酋长数万,分裂州郡而作战时,胡公收拢士兵不满千人,而想要在其中翱翔,其危险本来就很严重了。然而这就像与虎搏斗,用羊猪作为诱饵,或许能将其关进笼子而捆绑。当此时,胡公以王直为媒介,所以射杀徐海就容易了。等到徐海已经被捆绑,而王直的资质又本来就狡猾,就像警惕弓弩的猿猴一样。当此时,胡公以徐海为肉酱,所以射杀王直尤其……
难而公于其间独能后先缚之。以献之于 天子。嗟乎公是时。岂以奇掘魁垒之气与力袭而虏之哉。盖自海上小大数十百战以来。公故有以死海之心。与直之心。而其开襟所向。杀海而不吾恐。故及并缚直而不吾忌耳。嗟乎此其际微矣。綘灌诸将所不及一谋于汉而公独能两获之以报 天子。巳有谤恶之者矣顾世之好訾者、犹嚣然而起、中朝以外汹汹也、而卒赖 天子明圣、特下所司议遂及册公为元勋、于乎盛矣、哉公之功载在石室、而郡太守张君征余文以贺、余特怜公负盖世之气以捍 国家。而犹为时所嫉。故特叙其本末以遗后世者如此、
译艰难之际,唯独您能先后擒获他们,献给天子。唉,您当时难道是靠奇特雄伟的气概和力量去袭击并俘虏他们吗?大概自从海上大小数十百次战役以来,您本来就有视死如归的决心和正直的品格,而您敞开胸怀所面对的是,斩杀海寇而不畏惧,所以等到一并擒获直贼时也不忌讳。唉,这其中的时机微妙啊。绛侯、灌婴等将领在汉朝未能谋划到这一点,而您却能两者兼获以报答天子。已有诽谤诋毁您的人了,况且世上喜欢非议的人,仍然喧嚷着兴起,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但最终仰赖天子英明圣哲,特别下令有关部门商议,于是将您册封为元勋,啊,真是盛大啊!您的功绩记载在石室之中,郡太守张君征召我写文章来祝贺,我特别怜悯您背负着盖世的气概来捍卫国家,却仍然被时人所嫉妒,所以特别叙述其始末留给后世,就像这样。
○赠元洲张公总督两粤叙【总督两粤】
元洲张公繇尚书郎、出典郡、翱翔藩臬、巳而廵陕右、所至以廉节疆干闻、及入为列卿、未几按节出督淮漕项之复移督两粤、两粤者、南捷交州东尽海北。际长沙。西包桂林。缘象郡。所控州郡长吏。及夷酋以下。盖方万里也。当是时公以名才临镇、两粤当时亦无大事即有窃发亦鼠盗耳或谓粤以东。潮惠之间濒年多山海盗。杀畧吏民。粤以西。则古田之没旧矣当并藉公威望以虔彼疆土。予同年友凡若干人、共携撙罍、祖之浙水上公以予故从吏于粤、稍稍有声、或及详为擘画而指次之者也数盻予、予为公起借筯画地言曰、古田者枕省而穴。然巳六十年于兹。譬则支颈之瘿也。其疾巳痼。其治非砭石不解、其法似当缓。潮惠者故所绾冠带之州。而四三年来特刼于鼪鼯之啸聚。而蔓延四出者也。譬则肠胃之痈也。其患方剧。其治特导之而已。其治为最亟。予窃谓粤以东当择将帅矢石之士以为形声。且下杀约法与众更始。首之以翦渠魁。次之以携党与。又次之以攵胁从。而纲纪州郡、广恩泽、播威信、务为劳来安定而吐哺之、医家所称荡之以汗下之剂、而佐之参苓是也、若粤以西则不特古田也。韩雍之绩在为故可以缓图南为八寨。断藤峡、东为荔浦永安以堑府江一带。大畧并悬崖栈壑。深林密箐以为固者也。其中则饶膏腴之田。竹木砂蜡鸟兽羽革之材。韩襄毅公所芟刈羣盗以来。大者方七八百里。小者二三百里。人烟旷稀。部署不设。倘檄东兰那地诸夷酋。令得以且屯且戍而羁縻之。因之以割州邑。长子孙于其中。则他日岁可罢戍兵之半。而其地固可籍狼而羊也。此则以夷治夷医家所称翦之剔之钻之凿之是也、语不云乎、或为鸷击。或为兔薙其识深、其器达、公今之武库也、以之襟带百粤。固当如庄生所云庖丁一朝解九牛、大者髋髀、小者毛革、而铦锷不以试者、公顾众而曰唯、唯、遂书之、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五十六终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五十七
华亭徐孚远闇公 宋征璧尚木 陈子龙卧子 何刚悫人选辑
宋存标子建参阅
田叔禾集(书 论 题跋)
田汝成
◆书
上廵抚陈公书
又上廵抚陈公书
○上廵抚陈公书【治黔宜严】
陈公者贵州廵旡陈克宅也
下官无状、承乏兹土、吏治民风、麄觕涉猎、窃抱隐忧、欲献过计、言之则似迂愚、不言则失智者未明之覩、蹇且病讷、孤愤之怀、谁与抒者、顾明公往矣、用是忘疏谬而论记也、下官所忧、非为二三小吏、几微墨守、负课程慢期会也、乃所忧则长虑一方积弱之弊为梗难支尔、今之为贵州者、类曰羁縻而治、此非高明识治体长者言也、乃今所患、正坐此耳、夫羁縻之令、先王所以待夷狄也、贡赋不征其国、朝聘不列其君、是以来则修委积之饩、去则申疆圉之守、视若牛马然、令勿蹏触而巳、若夫要荒之服。时享而岁贡者。巳有文告之辞。征伐之典治之。加夷狄一等矣。况不为要荒者乎、贵州虽绝远、给繇入税、与内地无异、青褐之使、交毂而驰、非要荒之服也、柰何欲以夷狄之法待之哉、善乎诸葛亮之治蜀也、曰南中反复、非振法不可、其时若马忠之守牂牁、李恢之参帷幄、皆以威棱诛锄豪猾、故夜郎终孔明之世、不敢称叛、近事若马烨顾晟、太祖时马烨镇守贵州所谓马阃王也为夷妇奢香所谮死亦以杀伐震慑八番、八番之民。祠而颂德。至今不废。未尝以严雠二公也。岂非真高明识治体长者哉、今夫御驯驷者。垂其鞿的。騠駻之骑。则重勒而复靷。中州之民。譬则驯驷也。边陲则騠駻之骑也。垂鞿以控騠駻之骑鲜不摧辕而覆轨矣。夫贵州右引巴岷。左属象郡。南扼昆明之吭以蔽湖襄。四面阻险。百夷盘据。官吏出入。非兵卫不敢辄行。鸟道崛郁。溪谷间之毒艹蒙密。炎蒸歊臭。曾无寻丈之地。驰可□儗。卒有椎埋胠箧之奸。呼啸跋扈。非可走尺檄而械致也。又多缦土。灌以流泉
译○赠元洲张公总督两粤叙
元洲张公从尚书郎出任郡守,历任藩臬之职,随后巡视陕西,所到之处都以廉洁节操和强干才能闻名。等到入朝担任列卿,不久又持节出京督管淮地漕运,接着又调任督理两粤。两粤之地,南接交州,东抵大海,北至长沙,西包桂林,沿边象郡,所管辖的州郡长官以及夷人酋长以下,方圆约万里。当时张公以名望才识临镇此地,两粤当时也没有大事,即便有突发情况,也不过是鼠窃狗偷罢了。有人说粤东潮州、惠州之间,近年山盗海寇频发,杀害掳掠官吏百姓;粤西古田之乱早已发生,应当凭借张公的威望来肃清那些疆土。我的同科好友若干人,共同携带酒器,在浙水边为他饯行。张公因为我的缘故,曾在粤地做属官,稍有声望,或许会详细筹划并指示要点。他几次看我,我为张公起身,借筷子在地上画着说:“古田之地,靠近省城却像洞穴一样,至今已经六十年了。这就好比脖子上的瘿瘤,病情已经顽固,治疗非用砭石不可,方法似乎应当缓行。潮惠之地,本是冠带之州,但近三四年来,特别遭受鼪鼯般的啸聚之患,蔓延四出。这就好比肠胃中的痈疽,祸患正剧烈,治疗只需疏导而已,这是最紧急的。我私下认为,粤东应当选择将帅和矢石之士作为声势,并且颁布简约的法律,与众人重新开始。首先剪除渠魁,其次瓦解党羽,再次宽待胁从者。整顿州郡纲纪,广施恩泽,传播威信,务必慰劳安抚,安定百姓,像周公那样吐哺待士。这就是医家所说的用汗下之剂荡涤,并用参苓辅助的方法。至于粤西,不只是古田的问题。韩雍的功绩在于可以缓图南方,南方的八寨、断藤峡,东方的荔浦、永安,用来堑守府江一带。大略都是凭借悬崖栈壑、深林密箐作为坚固的屏障。其中肥沃的土地丰富,竹木、砂蜡、鸟兽羽革等物资充足。自韩襄毅公剿除群盗以来,大的方圆七八百里,小的二三百里,人烟稀少,部署没有设立。如果传檄东兰、那地等夷人酋长,让他们暂时屯驻戍守并加以羁縻,进而分割州邑,让他们的子孙在其中长久居住,那么将来每年可以撤去一半的戍兵,而那片土地确实可以像狼一样被利用而像羊一样被驯服。这就是以夷治夷,医家所说的剪除、剔挖、钻凿的方法。俗话说,有的像鸷鸟搏击,有的像兔子除草,见识深远,器量通达,张公如今就是武库啊。让他襟带百粤,确实应当像庄子所说,庖丁一旦解牛,大的髋髀,小的毛革,锋利的刀刃都不需要试。张公环顾众人说:‘对,对。’于是写下了这些话。”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五十六完
●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二百五十七
华亭徐孚远闇公、宋征璧尚木、陈子龙卧子、何刚悫人编选
宋存标子建参阅
田叔禾集(书、论、题跋)
田汝成
◆书
上廵抚陈公书
又上廵抚陈公书
○上廵抚陈公书【治黔宜严
陈公是贵州巡抚陈克宅。
下官无能,承蒙补缺在此地,对于吏治民风,只是粗略涉猎,私下怀着隐忧,想献出过分的计策,说出来似乎迂腐愚笨,不说则失去智者未明之见,我笨拙且不善言辞,孤愤的情怀,向谁抒发呢?考虑到明公已经离去,因此忘记疏漏谬误而论述记录。下官所担忧的,不是那两三个小吏,细微地墨守成规,辜负课程,怠慢期会,而是担忧长远考虑一方积弱的弊端,成为梗塞难以支撑罢了。现在治理贵州的人,大都说用羁縻的方法治理,这不是高明识治体的长者的言论,现在的祸患,正是坐实于此。羁縻的命令,是先王用来对待夷狄的,不征收其国的贡赋,不排列其君的朝聘,所以来了就修治委积的饩礼,去了就申明疆域的守卫,视他们如牛马,命令不要蹄触而已。至于要荒之服,按时享祭并每年进贡的,已经有文告的言辞,征伐的典制来治理,比夷狄高出一等了。何况不是要荒之服的呢?贵州虽然极其偏远,供给徭役入税,与内地没有不同,青褐之使,交错奔驰,不是要荒之服,为什么想要用对待夷狄的方法对待他们呢?诸葛亮治理蜀地好啊,说南中反复,不振兴法度不行。当时像马忠守牂牁、李恢参赞帷幄,都以威棱诛锄豪猾,所以夜郎在孔明的一生中,不敢称叛。近事像马烨、顾晟,太祖时马烨镇守贵州,所谓马阃王,也被夷妇奢香谮害致死,也是以杀伐震慑八番,八番的百姓,祭祀而颂德,至今不废。未曾因为严厉而仇视这两位。难道不是真正高明识治体的长者吗?现在驾驭驯服的驷马,垂下缰绳;驾驭騠駻之骑,则加重马勒并复加靷绳。中州的百姓,好比驯服的驷马;边陲则是騠駻之骑。垂下缰绳来控制騠駻之骑,很少有不被摧折车辕而颠覆车轨的。贵州右边连接巴岷,左边属于象郡,南边扼守昆明的咽喉以遮蔽湖襄,四面险阻,百夷盘据。官吏出入,没有兵卫不敢擅自行动。鸟道崛郁,溪谷间毒草蒙密,炎蒸歊臭,曾没有寻丈之地,驰骋可□儗。突然有椎埋胠箧的奸徒,呼啸跋扈,不是可以走尺檄而械致的。又多缦土,灌以流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