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九十二
抽精锐于十二以团操、而退老家于三营以供役、且分领而迭挍之、则其技易精、而力不劳、意至善也、故曰十二团营者、所以肆夫三营、而非改其旧也、然而今之京营、卒不能复、 国初之旧者何也、吾以为统御之非人、虚名而鲜实也、夫三营兵额在 文皇帝无虑数十万、至正统己巳、纔数十年耳、拔之乃仅得十二万焉、亦寡矣于是始有团营团营至弘治时、又纔数十年耳、当时北伐、拔之不满三万、今按籍散粮、一呼而集者、其数固不减于十二万时也、及出而团操、则巳逸其半矣、假令有急而拔用之。即三万众。吾尚不知其可卒具否也。夫既简于团营业已别于老家矣。然又不免于简。而简之又不足四之一。则又何以团营为也。宋人尝阅诸军骁勇者、升为上军、优其廪给、而异其名号、故人乐于自奋、今团营之兵、朘削于将领、占役于势豪、徒具尺籍之名而无挍练之实遂使今之列于团营者。亦无以异于老家。则又何以团营为也祖宗收天下之精兵、萃之京师、后世又抽京师之精兵、止帚之团营、而团营若此、设有奸宄、且生其心、此非所以强干弱枝、销祸乱制夷狄之术也、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牗户、今此下民、或敢侮子、总戎务者其图焉、
译从十二营中抽调精锐组成团营进行操练,而让三营的老兵退居老家以供给服役,并且分别统领、轮流操练,这样他们的技艺就容易精通,体力也不至于过度劳累,这想法是非常完善的。所以说,十二团营的设置,是为了训练三营的士兵,而不是要改变原来的制度。然而如今京营的士兵不能恢复建国初期的旧制,这是为什么呢?我认为是因为统领驾驭的人不得当,只有虚名而很少实际内容。三营的兵额在明成祖时期不下数十万人,到正统己巳年,才几十年罢了,挑选出来竟然只有十二万人,这也太少了。于是开始有了团营。团营到弘治年间,又才几十年罢了,当时北伐,挑选出来不满三万人。现在按照名册发放粮饷,一呼就能集合的人数,固然不少于十二万人的时候。等到出来进行团营操练,就已经逃跑了半数。假使有紧急情况而选拔使用他们,即使是三万人,我还不知道能否迅速集结齐全。既然从团营中选拔出来,已经与老家的士兵区别开了,然而又不能免于再次选拔,而再次选拔后还不足原来的四分之一,那么又为什么要设立团营呢?宋人曾经检阅各军中勇猛的人,提升为上军,优厚他们的粮饷供给,并给予不同的名号,所以人们乐于自我奋发。现在团营的士兵,被将领克扣剥削,被权贵豪强占役,只有名册上的名字而没有操练的实际,于是使得现在列入团营的人,也与老家的士兵没有区别。那么又为什么要设立团营呢?祖宗收取天下的精兵,聚集在京城,后世又从京城的精兵中抽调,集中到团营,而团营却像这样,如果有奸邪之人,就会产生异心,这不是强干弱枝、消除祸乱、制服夷狄的方法。《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下雨,剥取那桑树皮,修补好门窗。”现在这些百姓,谁敢欺侮你?主持军事事务的人应当谋划此事。
条上弭盗方略
臣开唐虞之世、画衣而治、然寇盗奸宄、以令士师、成周之盛、刑措不用、兵偃不试、而诘奸禁贙周官载焉、故虽尧舜文武在上、不能必天下无跳梁之民、而白画大都、剽吏夺金、汉文时有之、亦无害其富庶、所贵子长人者、在弭之有道、使不逞之徒、不足为我良民之扰、即不得已以生道杀民、而其究也、竟亦不失其并生、此古帝王所以恢弘天心、而亲为海内苍生主也、且盗亦吾民不幸迷缪、弄兵潢池、自远其可生之途、上诚有以开之、彼岂无人心者、故御失其道、即民皆为盗、御得其道、即盗皆为民、惟上所使之、今天下承平、而枹鼓时起、川广吴越、狐鼠横行、羽书频至、咎在有司不能体 上抚御生灵至意、先其未萌、日寝延蔓、以厪 宵旰此渐不可长者、龚遂虞诩、一守长耳、尚能布德宣威、令群盗解散、良民获安、出方略以卫一境、今讵无其人哉、臣越人也、习越之患、桑梓茶毒、愤不及折棰鞭之、然推越而天下可知已、愚昧不足以识时务、谨据所见闻、冐开四事、惟 上裁择、一曰先抚字、夫今之为盗者、固非北籍胡、南籍粤、其初本吾郡县之民、郡县之民、葢亦有家室坟墓、一旦乃肯捐弃、为此何故哉、意岂有迫之者乎、人情迫于不得巳、则激而生变、有冤而莫伸、有资而见夺、皆驱之为盗者也、然又有市井无赖、及恶少亡命者、吏不能养其民、以至游惰失业、荡而无止帚、方其平居、若宴然无事、一夫不逞、旦暮狂呼草泽之间、则踉跄四顾、而起者皆此辈也、故野有游民。盗之资也。今闾里小民。游荡失业者。十室而九。居常侧目于殷富之家。嗷嗷思动有日矣。贫者莫能必其令、富者莫能保其赀、豪猾而有力者。为之渊薮。譬诸缊火蓄而未发。发且燎原。有司第知高城深池以御外寇。而家潜户伏者。固巳起城池之内矣。臣故谓有形之寇易制。无形之寇难图。宜及今令抚按诸臣、严察吏治、去其贪暴、慎选贤良、责之拊循、轻徭薄赋、平刑劝课、与民休息、仍先自 朝廷停不急之务、罢可缓之征、蠲积久之逋、节无经之费、明示内外百司以意向所在夫以法行者牵文墨。以意行者速置邮。此本原之论也。二曰明节制、今盗有犯乡邑者、乡邑之兵、调募策应、不出其境、是有司之守也。无庸论巳、然又有介数郡者、其调募策应、有司不得而专也、故节制以兵宪。然又有介数省者、其调募策应、兵宪又不得而专也、故节制以督抚、督抚总诸省、而兵宪分焉、兵宪总诸郡、而郡有司分焉、不有分者。则地广而势不给。不有总者。则权散而志不恊。无事而兼设。则官多而增扰。事至而请设则计晚而无及。故量远近而开府。随缓急而署御。其法善矣。然武弁司卫而外。又有参游等官。分地而守。则又听于督抚。以备驰驱者也。总者宜居中以握其枢。分者宜画区以专其力。今握枢者或不胜提兵之劳。而偏顾一隅。专利者或不量接应之势。而兼跨数道。此所谓舛也。且用兵机宜变在呼吸而文移上下动见掣肘今但明节制之权。假便宜违应援言虽无奇而兵要在此假策应之便。令郡有司得先檄旁郡兵而后白兵宪。兵宪亦得先檄旁省兵而后白督抚。檄非其宜者以擅调论檄而不应者以逗遛论陷城失地者。其旁近拥兵不捄。则连坐。如此总者权重。分者力舒。而又度天下要害扼塞之处。及道里之中。当省者省。当增者增。务使应援何及。声势相望。而民不扰。然后节制明而地方有赖矣。三曰团保甲。保甲之法。今有司固有行之者矣然卒虚文鲜实。又其行者去而继者未必行也之其效罕睹焉。今诚宣布 朝廷德意。以明示有司。稍定其约束而兼假其便宜。令十家为甲。各乡为保。大乡析之。小乡并之。保具栅堑。户籍壮丁丁备衣粮器械。时自挍阅而有司督之且第今其籍在各保而不在官宫第治以法而不与其事寇至甲则户相策应保则甲相策应。邑则保相策应。而有司第以游兵掎角其间。一甲被掠。则旁甲连坐。一保被掠则旁保连坐。寇入掠
译条陈平息盗贼的策略
臣认为,唐尧虞舜的时代,画衣冠以示耻而天下大治,然而对于寇盗奸邪之人,仍由士师(法官)依令惩处;周成王时的盛世,刑罚搁置不用,兵器收藏不试,但查究奸邪、禁止暴乱的措施,在《周官》中都有记载。所以,即使是尧、舜、文、武这样的圣君在上,也不能保证天下没有跳梁小丑之民;而在光天化日之下、大都市之中,抢劫官吏、掠夺金帛的事,汉文帝时也曾有过,这也无损于国家的富庶。治理百姓可贵之处,在于平息盗贼有恰当的方法,使那些不得志的歹徒,不足以骚扰善良的百姓;即使不得已用杀戮的手段来保全百姓,但其最终目的,终究也不失于让百姓共同生存。这就是古代帝王之所以弘扬天心,亲自作为天下百姓主宰的原因。况且盗贼也是我们的百姓,不幸迷误,在潢池(指民间)动武,自己远离了可以生存的道路,皇上如果真能开导他们,他们难道没有人心吗?所以,治理失去正道,百姓都会成为盗贼;治理得到正道,盗贼都会成为百姓,全在于皇上如何驱使。
如今天下太平,但警报的鼓声时常响起,四川、广东、江苏、浙江等地,盗贼横行,紧急军书频繁送达,过错在于地方官员不能体会皇上抚慰、驾驭百姓的深切用意,在祸患未萌发时就加以预防,反而日益蔓延,以致劳烦皇上日夜操劳。这种趋势是不可滋长的。龚遂、虞诩,不过是一县之长罢了,尚能布施德政、宣扬威德,使群盗解散,良民获得安宁,拿出策略来保卫一方。如今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
臣是越地人,熟悉越地的祸患,家乡遭受荼毒,愤怒到恨不得折断鞭子去惩治他们,但推而广之,天下的情况也就可知了。臣愚昧,不足以识时务,谨根据所见所闻,冒昧提出四件事,请皇上裁择。
第一,先安抚百姓。如今做盗贼的人,固然不是北方籍的胡人、南方籍的越人,他们起初本是郡县的百姓。郡县的百姓,大概也有家室坟墓,一旦竟然肯抛弃这些,去做盗贼,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有逼迫他们的人吗?人情在迫不得已时,就会激变而产生变故,有冤屈无处申诉,有财产被掠夺,这些都是驱使他们成为盗贼的原因。然而还有市井无赖,以及恶少亡命之徒,官吏不能养育百姓,以至于游手好闲、失业,放纵而没有归宿。当他们平时安居时,好像安然无事,一旦有人不得志,早晚在草泽之间狂呼,那些踉跄四顾而起的人,都是这一类人。所以,田野里有游民,就是盗贼的资本。如今邻里小民,游荡失业的,十户中有九户。平时对殷实富有的家庭侧目而视,哀鸣思动已经很久了。贫穷的人不能保证自己的命令(或生计),富有的人不能保全自己的财产,豪强狡猾而有力的人,成为他们的渊薮(聚集地)。这好比积蓄的火星尚未爆发,一旦爆发就会燎原。地方官员只知道用高城深池来抵御外寇,而潜伏在家户中的盗贼,本来已经在城池之内兴起了。臣所以说,有形的寇贼容易制服,无形的寇贼难以图谋。应当趁现在命令巡抚、巡按等大臣,严格考察吏治,除去贪婪残暴的官吏,慎重选拔贤良,责成他们抚慰百姓,减轻徭役和赋税,公正刑罚、鼓励农桑,让百姓休养生息。同时先从朝廷停止不急之务,罢免可以缓行的征调,免除积久的欠税,节省无常规的费用,向内外百官明确显示意向所在。因为依法行事的人受文墨牵制,凭意旨行事的人传递迅速。这是根本的议论。
第二,明确节制。如今盗贼侵犯乡邑,乡邑的军队调募策应,不出其境,这是地方官员的职责,无需多论。然而还有跨越几个郡的,其调募策应,地方官员不能专断,所以由兵备副使(兵宪)节制。还有跨越几个省的,其调募策应,兵备副使又不能专断,所以由总督、巡抚节制。总督、巡抚统领各省,而兵备副使分管;兵备副使统领各郡,而郡县官员分管。没有分管的,则地域广阔而势力不够;没有统领的,则权力分散而意志不协调。无事时兼设,则官员增多而增加扰民;事到临头再请设,则计策晚而来不及。所以根据远近开设府衙,随缓急设置防御,这方法很好。然而武官负责卫戍之外,又有参将、游击等官,分地防守,又听命于总督、巡抚,以备驰驱。统领者应当居中以掌握枢纽,分管者应当划定区域以专其力量。如今掌握枢纽的人有时不能胜任提兵之劳,而偏顾一隅;专权的人有时不衡量接应之势,而兼跨数道。这就是所谓的错乱。况且用兵的机宜变化在呼吸之间,而公文上下往来动辄受到牵制。现在只要明确节制的权力,赋予便宜行事之权以应对策应,言辞虽无奇巧,但用兵的要领在此。赋予策应的便利,让郡县官员得以先檄文调动旁郡军队,然后再报告兵备副使;兵备副使也得以先檄文调动旁省军队,然后再报告总督、巡抚。檄文调动不适宜的,以擅自调动论处;檄文调动而不应命的,以逗留论处;陷城失地的,其旁近拥兵不救的,则连坐。这样统领者权重,分管者力舒。而又衡量天下要害扼塞之处,以及道路中间,应当省的省,应当增的增,务必使应援及时,声势相望,而百姓不受骚扰。然后节制明确,地方有所依赖。
第三,团结保甲。保甲之法,如今地方官员固然有实行的,但终究是虚文少实,而且实行的人离去,继任者未必实行,所以其成效很少看到。如今如果真能宣布朝廷的德意,以明示地方官员,稍定其约束而兼赋予其便宜行事之权,令十家为甲,各乡为保。大乡划分,小乡合并。保设置栅栏壕沟,户籍壮丁各自准备衣粮器械,时常自行校阅而由地方官员督责。况且如今他们的户籍在各保而不在官府,官府只依法治理而不参与其事。盗贼到来,甲则户相策应,保则甲相策应,邑则保相策应,而地方官员只以游兵在旁掎角其间。一甲被掠夺,则旁甲连坐;一保被掠夺,则旁保连坐;盗贼入
而能夺其所掠者。即以予之。仍均其赏。否亦责偿其所被掠者。仍均其罚。又令户书其丁男之数。衣食之业。出入远近之期悬之俾互察其游惰者。及所舍无匿奸。匿奸游惰者有罪旁舍不举者与同坐。如此即有奸宄。无地可容。又保置楼守望。悬皷其中。见寇则鼓之。旁保闻鼓则应之。众鼓则集。邻鼓则援。四起环向。寇安所逃。暇则分曹角射。有司者课以给赏赎罪。此二策者。古人巳试之明効。故乡有保甲。即比屋皆兵。无异父子兄弟。相与戮力而守、者也。第保甲之法。其行在保长。其敝亦在保长。其驱民也以连坐其病民也、亦以连坐。诚使保长得人而调停其连坐之宜则法行矣是以又在良有司加之意而巳四曰散胁从、今为寇者往往依山阻海招集亡命为之渊薮。所至卒又籍其乡里无赖者为之向道乃又有迫胁而从之者。即有骁雄。非众何恃。众聚然后势成。弭盗者散其聚。而使之无成。今民巳陷于盗。而我又穷治之。是塞其可生之途。而坚其从乱之志。所谓树兵而资盗者也。宜令有司宣布 朝廷明旨。揭之通衢。仍给木牌令反正者执以为符听止帚勿问。有能斩其党以降者视级论如军功。斩其酋领者十之。斩其渠帅者百之。陈金于庑悬爵于幕以待来者向非据险首乱。拥众拒命咸与维新。如此将见乌合之众。且互相疑贰、其党既散。其势自孤。此昔人以盗攻盗之术也。至夫开诚以结其心。慎谍以防其诈。则专阃者宜自任之耳语曰君行令臣行意、嗟乎、今独患不得行意者、耳尚何忧寇盗哉、
译如果能夺回被掠夺的财物,就把它归还给原主,并平均分配赏赐;如果不归还,也要责令赔偿被掠夺的财物,并平均分担惩罚。又命令户籍官登记成年男子的数量、衣食生计的来源,以及外出远近的期限,悬挂公示以便互相监察那些游手好闲的人,以及所住之处没有隐藏奸恶之徒。隐藏奸恶之徒和游手好闲的人有罪,邻居不举报的与之同罪。这样即使有奸邪之人,也没有地方可以容身。又在保甲设置瞭望楼,悬挂鼓在其中,发现寇贼就击鼓,旁边的保甲听到鼓声就响应,众鼓齐鸣就集合,邻近的鼓声就救援,四面环绕相向,寇贼能逃到哪里呢?闲暇时就分组比赛射箭,主管官员考核并给予赏赐或赎罪。这两条策略,古人已经试验过且效果显著,所以乡里有保甲,就是挨家挨户都是士兵,没有不同于父子兄弟,共同尽力守卫的。只是保甲之法,其施行在于保长,其弊端也在于保长。其驱使百姓靠的是连坐,其危害百姓也是靠连坐。如果能使保长得人并调停连坐的适宜程度,那么法令就能行通了,所以又在于好的主管官员多加留意罢了。第四是解散胁从者。现在做寇贼的人往往依山阻海,招集亡命之徒作为他们的渊薮,所到之处又登记乡里的无赖之徒为他们带路,还有被迫胁从的人。即使有骁勇雄健之人,没有众人依靠什么?众人聚集然后势力形成。平息盗贼的人要分散他们的聚集,使他们无法形成势力。现在百姓已经陷入盗贼之中,而我又穷究治罪,这是堵塞他们可以生存的途径,而坚定他们从乱的心志,所谓树立兵力而资助盗贼啊。应该命令主管官员宣布朝廷的明旨,张贴在通衢大道,仍然发给木牌让反正的人执持作为符信,听任他们放下武器不再追究。有能斩杀其同党投降的,按照等级论功行赏如同军功,斩杀其首领的赏赐加倍,斩杀其渠帅的赏赐百倍,陈列黄金在廊屋,悬挂爵位在大幕以等待来者,如果不是占据险要首先作乱、拥众抗拒命令的,都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样将会看到乌合之众,而且互相猜疑,他们的党羽既已分散,他们的势力自然孤立。这是古人以盗攻盗的方法啊。至于用诚意来结纳他们的心,谨慎使用间谍以防备他们的欺诈,那么专断军权的人应该自己承担罢了。俗话说:君主发号施令,臣子执行意图。唉,现在只担心不能执行意图罢了,还担忧什么寇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