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六十六
听服其教。较官地近。既得朝夕提撕。导其善而救其失。督学位尊而久。又得月煅岁炼。周知其善恶而进退之鼓舞振作。优游亟泳。庶几哉贤才可得。而风俗可正矣。然而议者必以为贡之严。用之慎。则老者无所于归。吾知用贤退不肖而巳。庸恤其它。且人而欲循之。则举天下尽官而后可。此势之必无者也。田野小民。余十斛麦。尚择师而教子。奈何举天下豪杰。付之琐琐辈哉。凡物之可乞者泉布之小耳明珠大宝未有乞者也此何任也而乞与之也
译听从并信服其教化。考核官员以亲近为宜。既然能够早晚提点警示,引导其向善而补救其过失。督学职位尊贵且任职长久,又能够每月锤炼、每年磨砺,全面知晓其善恶而决定升降,激励振奋他们。使人才从容自得、优游其中,或许贤才就可以得到,而风俗就可以端正了。然而议论的人必定认为,选拔严格、任用谨慎,那么年老的人就没有归宿。我只知道任用贤能、斥退不肖罢了,哪里顾得上其他。况且如果人想要遵循常规,那么把天下人都任用为官员才可以,这是必然不会发生的情况。田野间的平民百姓,剩余十斛麦子,尚且选择老师来教育子女,怎么可以把天下的豪杰,交给那些琐碎平庸之辈呢?凡是物品中值得乞求的,不过是钱币布匹这类小东西,明珠大宝这样的宝物,从来没有人乞求的,这究竟是什么责任,竟然乞求着给予呢?
敦行实【敦尚士行】
臣闻王道既衰、诸侯力政、好恶殊方、人各善其私学、以干世主、于是百家杂技、蠭出并起、汉兴、董仰舒以为无所统一、下不知所守、画策定议、诸不在六萟之科、孔子之术、皆罢绝之、方今道德一。风俗同。家诗书而户孔孟。五尺童子。羞比管晏。则既粹然正矣而人才乃不逮古远甚、何哉。夫物莫不有实。实者物之所凝于天地之精。而所用于天地之具也。稻梁之贵于荑稗决矣。有秕焉。虽如坻满车。上不登于簠簋。下不救于饥馁。何者无实故也。无实则荑稗不若。今夫申不害商鞅墨翟李悝司马穰苴孙武之徒。岂非学士之所贱简哉。尝试求之。天下有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广地富国立主威者乎。无矣。有枯稿不舍。为天下垦草入邑者乎。无矣。有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攻取战克者乎。无矣。葢其所为、虽不轨于大道。然而言必信。行必果。即事必着其效。未尝以虚辞借也。故以诸子望圣人。不啻荑稗之于稻梁。至其确然必出于实。而无辞避虚诳以各求其事之必济。亦与圣人何异哉。顾有邪有正耳、嗟夫天下何秕之多也。尝试论之、圣人之教、其道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其法礼乐政刑、其本正心修身、其用治国平天下、其文六经、皆实学也、然而诸子之学狭而出于技、故必掀形怵心乃有以见其奇、而成其颇僻、圣人之道、大而本于中、故愚不肖可以及、贤知不敢过、而人亦得以窃其似、所谓其道无常者也、是故悬爵禄之重。而较于文辞。则谓之言扬。习剽缀之文。而邀乎富贵。则谓之明经。英华果锐之气。尽消于陈腐软熟之中。孝弟廉耻之心。尽移于声利盛丽之习。居常论议莫不舍其所憎。而举其所便。论生死。则贵发肤而退成仁。论出处。则称同群而隐义命。论交际。则借受宋而讳却齐论道术。则引中庸而弃狂狷。修饬德行。则目为好名。希慕圣贤。则目为伪学。谨厚者巳颓然托于不举不剌之间。佻儇者则肆然而无所忌惮。葢庄周巳有糟白鬼诗书发冢之讥。又况糟白鬼中之糟白鬼。将□与诗书而抹杀乎。峩其冠。栩其服。皆谓之儒。稃虽具而实亡矣。乃取而贡之天府。巳不敢望荑稗之用。尚欲以充明堂而赡百姓。不亦谬乎。臣闻耕而卤莽之、则实亦卤莽而报、芸而灭裂之、则实亦灭裂而报、故既耔而培矣非其类者锄而去之。所以使之遂茂敛其华而向于实也至于秕者亦播之而巳。是以农之良者富于粟、君之仁者富于才、今督学较官既皆得人。则宜使之敦尚实行。以文取士。巳不可变要以实行为主。较官周知一学之士。督学周知一省之士。岁试文优而行优者上。文优而行劣者斥。行优而文少劣者则亦上之也岁荐文行优者贡于部。不然罢勿贡。乡试文行优者进于省。不然罢勿进。使人得为善之利。不善者文虽工而不免于轗轲。士乃日趋于实。今既欲人欲实而去取又在虚文此苏辙所以有樵牧之论也虽然、臣尝读宪令、朝廷之意、岂不慎重哉既有卧碑矣、又有三等簿矣、又令岁贡视性资学业矣、又令乡试有司保举文行矣、然未有行者。则法不信而人不敢也。法令贵实行。而实行者恒困蓬蒿、法令贱虗文。而虗文者恒衣青紫。是以上之人知行之必不得官。文之终不能抑也。秽同市井。行若盗跖。心知之矣视其文而华焉。则亦取之。惧其虽抑于今。必显于后。即今暂抑。后未有不收者也。天下谁肯出而任其怨者。先王之法简不帅教者。习乡射以观之。至于卒不变也。屏之远方。终身不齿其不忍绝人而拒恶之严如此。今亦宜简可教者。使之观感于善。甚者虽华其文。而亦不齿。督责挍官。无以好恶书于籍。而又参以提调之书。取舍进退。一以为据。本之以诚、行之以决、守之以固、不事姑息而有所忌避、庶能使人孜孜不已、兴起于法度之外、而实行可得也、不然、卤莽灭裂天下益趋于秕且治天下又乌用是秕者为哉、
决资格【三途并用】
以綗斋之才而位微无以自展资格之锢人不亦甚乎
臣闻天下之物。有有格
译敦行实【敦尚士行】
臣听说王道衰微以后,诸侯凭借武力争权,喜好与厌恶各不相同,人们各自推崇自己的私学,以此来求取当世君主的赏识,于是百家杂学像蜂群一样纷纷涌现。汉朝兴起后,董仲舒认为思想没有统一,百姓不知道坚守什么,于是制定策略、确立议定,所有不属于六艺科目、孔子学说的,都予以罢黜禁绝。当今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家家户户诵读诗书,户户尊崇孔孟,五尺高的孩童,都以比作管仲、晏婴为羞耻,这已经纯粹而端正了,然而人才却远远不及古人,为什么呢?
万物没有不讲究实际的。实际,是万物凝聚天地精华而成,并被天地所利用的实质。稻粱比稗子贵重,这是确定的。如果有秕谷,即使堆积如山、装满车辆,上面不能登上祭祀的簠簋,下面也不能救济饥饿的人,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实质啊。没有实质,就连稗子都不如。现在那些申不害、商鞅、墨翟、李悝、司马穰苴、孙武等人,难道不是读书人所轻视简慢的吗?试着考察一下,天下有对内修明政治教化,对外应对诸侯、开疆拓土、使国家富强、树立君主威势的人吗?没有。有枯瘦憔悴也不舍弃,为天下开垦荒地、充实城邑的人吗?没有。有文能团结众人,武能威慑敌人,攻取战胜的人吗?没有。大概他们所做的,虽然不符合大道,但是说话一定守信,行动一定果断,做事一定显现成效,不曾以虚浮言辞来掩饰。所以用诸子百家来仰望圣人,不像稗子与稻粱那样差距巨大。至于他们确实追求实际,不用言辞回避虚妄,各自追求事情的成功,这也与圣人有什么差别呢?只不过有邪有正罢了。
唉,天下为什么秕谷这么多呢?试着论述一下,圣人的教化,其道在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其法在于礼乐、政刑,其本在于正心修身,其用在于治国平天下,其文在于六经,都是实学。然而诸子的学问狭隘而流于技艺,所以必须表现奇特、惊动人心,才能显示其奇异,从而形成偏颇邪僻。圣人的大道,广大而根本在于中正,所以愚笨不贤的人可以企及,贤能智慧的人不敢超越,而人们也可以窃取其表象,这就是所谓“其道无常”的原因。
因此,悬挂爵位俸禄的重赏,而在文辞上较量,就称之为言扬;学习剽窃拼凑的文章,而谋求富贵,就称之为明经。英华果锐之气,完全消解在陈腐软熟之中;孝悌廉耻之心,完全转移到声利盛丽的习气中。平时议论,没有不抛弃所憎恶的,而举荐所方便的。谈论生死,就看重保全身体发肤而退让成就仁义;谈论出仕隐居,就称颂随波逐流而隐去道义名分;谈论交际,就借口接受宋国的馈赠而忌讳拒绝齐国的馈赠;谈论道术,就引用中庸而抛弃狂狷;修养德行,就被视为好名;仰慕圣贤,就被视为伪学。谨厚的人已经颓然寄托在不举荐、不指责之间;轻浮的人则放肆而无所忌惮。大概庄周已经有糟粕、鬼魅、诗书、发冢的讥讽,又何况是糟粕鬼中的糟粕鬼,将要与诗书一起抹杀吗?戴着高高的帽子,穿着儒者的服饰,都称为儒生,外壳虽然具备但实质已经丧失了。却选取他们进贡到天府,已经不敢期望稗子的用处,还想用来充实明堂、供养百姓,不也很荒谬吗?
臣听说耕作如果马虎,那么收获也马虎而回报;除草如果草率,那么收获也草率而回报。所以既然已经培土施肥,对于不是同类的一定要锄掉去除,这是为了使它们茂盛,收敛华彩而趋向实质。至于秕谷,也只是播种罢了。因此,优秀的农夫粮食丰富,仁爱的君主人才丰富。现在督学、较官既然都已经得到合适的人选,就应当让他们敦尚实行。以文章取士,已经不可改变,要以实行作为主要标准。较官全面了解一个学校的学生,督学全面了解一个省份的学生。岁试中文章优秀且品行优秀的上等,文章优秀但品行低劣的斥退,品行优秀但文章稍差的也列为上等。岁荐中文章品行优秀的进贡到吏部,不然就罢黜不贡。乡试中文章品行优秀的进省,不然就罢黜不进。使人得到行善的利益,不善的人即使文章工巧也不免于困顿坎坷,士人就会日益趋向实际。现在既想要人们实际,而取舍又在于虚文,这就是苏辙之所以有樵夫牧童议论的原因。
虽然如此,臣曾经阅读宪令,朝廷的意图,难道不慎重吗?既有卧碑,又有三等簿,又命令岁贡考察性资学业,又命令乡试有司保举文行,然而没有执行的,那么法令不被信任,人们也不敢执行。法令重视实行,而实行的人常常困顿于蓬蒿之中;法令轻视虚文,而虚文的人常常身穿青紫官服。所以上层的人知道实行一定得不到官职,文章最终不能抑制。品行污秽如同市井,行为像盗跖,心里知道这些,看到他们的文章华丽,也就录取他们。害怕他们虽然现在被抑制,将来一定会显达,即使现在暂时抑制,以后没有不被收用的。天下谁肯出来承担怨恨呢?先王的法令,挑选不遵从教化的人,通过乡射之礼来观察他们,直到最终不变,就放逐到远方,终身不齿,不忍心断绝人而拒绝邪恶如此严厉。现在也应当挑选可教化的人,使他们观察感化于善行,严重的即使文章华丽,也不齿。督促责成较官,不要将好恶记录在籍册中,而又参看提调的记录,取舍进退,一律以此为依据。以诚心为本,以决断执行,以坚固坚守,不从事姑息而有所忌讳回避,或许能使人孜孜不倦,在法度之外兴起,而实行可以得到。不然,马虎草率,天下更加趋向秕谷,而且治理天下又哪里用得着这些秕谷呢?
决资格【三途并用】
以綗斋的才能而地位卑微,无法施展自己,资格禁锢人,不也太厉害了吗?
臣听说天下的事物,有有格
者。有无格者。善用者以方而合方。不善用者。以长而合短。长短方员。所谓格也。惟不得其彼此之宜。是以龃龉而不相入。以此合彼。尚不能入。况以无而合有哉。今夫人有知愚贤不肖。而贤知之中。又有政事文学言语勇畧之异。其所以成于天者有形也。官有崇卑繁简。而崇卑繁简之中。又有治教兵刑钱谷辞翰之殊。其所以理乎事者有状也成于天者有形。而理乎事者有状。谓之格也亦宜均是人也。而曰进士焉。曰举人焉曰岁贡焉。低昂视乎眉睫。美恶随乎唇吻。贵贱通塞视其所遭不知其所以然正似生而得姓耳此如生人之初执而姓之曰某也某也亦遂以为某为某而已岂故有是哉故夫官人之法。与其合乎随于人者。不若合乎成于天者之为得也。虽然。人之所随。曷尝不谓天之所成矣乎。学较之士。群而试之。拔其尢进于礼部。不能者无繇自至焉。初非塞其门而扼之也。则其至者固所谓贤。固所谓知矣。乡贡之士。群而试之。拔其尢上于 天子。不能者无繇自至焉。亦非塞其门而扼之也。则其至者又所谓贤。又所谓知矣。人之所第。一因其分之所成。而亦何以自解。嗟乎、其所以试而拔之者。果取之于知愚贤不肖乎。将取之于空文靡辞也。其所以官而用之者。果取之于空文靡辞乎。将取之于贤知也。空文靡辞。不足以定有形之实。而徒被之以无据之名。而乃理之以有形之实。然则人君欲以格而临天下。可不知所合哉。者成周之士。有选儁造进之分。葢画然别矣。而所以兴之者。六德六行六艺也名之即其实用之即其取是以随其质之所宜。而论之以为卿大夫士。乡遂之吏。适有以相合而不爽。今格之所定。疏于司徒。而格之所拘。过于周代。甚非所以广英才而成化理也。且夫天下亦多故矣。而非气则莫之能济。居之所乘。气之所变也。富人之子。颜色姣丽。动止容与。群处而声扬。起趋而趾高。岂其尽贤知哉。居富而气盈也。贫人之子。出入抵巇。进退惟谷。欲谈而宛舌。将行而拟足。岂其尽愚不肖哉。居贫而气歉也。故谓岁贡之不如举人举人之不如进士。此两者可以观矣。歉则易委。委则靡然而有不振。盈则易足。足则荡然而无不为人才之不出实事之不效尽于此両言也抑者既靡引者又荡则人主孰与共天下哉 陛下知资格之弊。奋然欲决去之发德音。下 明诏。深嗟太息岁贡不得为方面。举人绝望乎九乡。可谓越拘挛之见。驰帷墙之制。而独观乎三五之道也。臣窃疑之。十围之木。必生邓林。径寸之珠。必产合浦。何则。聚之众而择之易也。今以三年之率计之。举人三倍于进士矣。岁贡三倍于举人矣。然举人望进士。百不一二焉。岁贡望举人。百不一二焉。即有之。亦闲署左官。遐邑僻郡者也。且汲汲去之矣谚曰。囷廪鸡栖。不啄亦提。言非其据也。岂其无留良乎。抑方振而未应乎。或尚未免于拘挛帷墙乎。不然何宜见而不见也。 国初官使惟务仁贤。下品无堕地之汗。上第无登天之骤。诚以其人而巳。兹欲使进士尽为判尉如宋。则其势必不可行。况举人既巳不注。而又 国之盛典。臣愚以为自三人以下。且无骤使显融。而试之于事与民。举人岁贡之良。皆得如进士高铨之等。及其莅事治民。有可指见而改其官。登降用舍。不复以科为断。葢初进之时。惟问举业。不必同其出身但当不限其所至此则通人情而合时变故举人不能如进士。得遂出身。岁贡不能与举人同试礼部至于铨注。亦多诎焉。则举业之为也。既官之后。夫岂论此。学问该博。文章典丽。斯可以为翰林。节操端方。国体炼达。斯可以为科道。故 国初于斯三选。上不专用进士。下不薄鄙岁贡挍官。他可知矣。是以古之圣王。作人于有格之中。而不弃人于无格之外。作人于有格之中者。有格而使之无格也。弃人于无格之外者。无格而强为之格也。矧乎 祖宗之朝。草泽九流。咸充任使。胥史小吏。悉属明扬。功施庙廊。光垂琬琰。亦岂以格拘哉。今则置而不收。贱而不齿。草泽多枯槁之夫。
译有资格,也有无资格。善于用人的人,用方形去契合方形;不善于用人的人,用长形去契合短形。长短方圆,这就是所谓的“格”(规格、标准)。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彼此适宜的匹配,所以格格不入而不能相容。用这个去契合那个,尚且不能进入,何况用无去契合有呢?
现在的人,有聪明、愚笨、贤良、不肖的区别,而在贤良聪明之中,又有政事、文学、言语、勇略的不同。他们天生形成的资质是有形的。官职有高下、繁简之分,而在高下繁简之中,又有治理教化、军事刑法、财政赋税、文书辞章的不同。他们处理事务的能力是有状貌的。天生形成的资质有形,处理事务的能力有状,称之为“格”,也是适宜的。
同样是人,却有的称为进士,有的称为举人,有的称为岁贡。高低取决于眉眼间的观察,美丑随同唇舌间的议论,贵贱通达阻塞取决于所遭遇的际遇,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正像是生来就得到姓氏一样。这就像婴儿初生,抓住他给他定姓,说是某氏,也就认为是某氏罢了,难道本来就有这样的区别吗?
所以,选拔官员的方法,与其符合那些随人而变的东西,不如符合那些天生形成的资质更为得当。虽然如此,人所追随的,何尝不是说是天所成就的呢?
在学宫考核的士人,聚集在一起考试,选拔其中特别优秀的送到礼部,不能胜任的没有途径自己到达。起初并不是堵塞他们的门路而扼制他们,那么到达的人本来就被称为贤良,被称为聪明了。
乡里贡送的士人,聚集在一起考试,选拔其中特别优秀的呈报给天子,不能胜任的没有途径自己到达。也不是堵塞他们的门路而扼制他们,那么到达的人又被认为是贤良,被认为是聪明了。
人所排定的等级,完全依据其分位所形成的资质,又怎么能自我辩解呢?唉,那些用来考试选拔的标准,究竟是取之于聪明愚笨、贤良不肖呢?还是取之于空洞浮华的文辞呢?那些用来授官任用的标准,究竟是取之于空洞浮华的文辞呢?还是取之于贤良聪明呢?空洞浮华的文辞,不足以确定有形实的资质,却徒然赋予它没有根据的名号,却要用它来管理有形实的事务。那么,君主想要用资格来统治天下,怎么能不知道所契合的是什么呢?
周代的士人,有选拔俊才、造就进用的区别,大概界限分明。而用来兴起他们的,是六德、六行、六艺。名义就是其实质,任用就是其选取,所以随着他们资质的适宜,评定他们为卿、大夫、士,乡遂的官吏,恰好相互契合而没有差错。
现在所定的资格,比周代的司徒更疏漏,而资格所拘束的,比周代更过分,这实在不是用来广纳英才、成就教化的方法。
况且天下事务繁多,没有气度就不能成功。所处的环境,会改变人的气度。富人的儿子,容貌姣好,举止从容,聚在一起声音高昂,起身快步脚抬得高,难道他们都是贤良聪明吗?这是身处富贵而气度充盈。穷人的儿子,出入谨慎,进退艰难,想说话舌头打结,要走路脚步迟疑,难道他们都是愚笨不肖吗?这是身处贫困而气度匮乏。
所以说岁贡不如举人,举人不如进士,从这两方面就可以看出来了。气度匮乏就容易萎靡,萎靡就会颓废而不振作;气度充盈就容易自满,自满就会放纵而无所不为。人才不能涌现,实事不能见效,都在这两句话中了。
如果下属已经萎靡,上级又放纵,那么君主能和谁共同治理天下呢?陛下知道资格的弊端,奋然想要废除它,发布德音,下达明诏,深深叹息岁贡不能担任方面大员,举人绝望于九乡,可以说是超越了拘挛的见识,打破了帷墙的体制,独自观察三皇五帝的治国之道。
我私下对此有疑问。十围的大树,一定生长在邓林;直径一寸的珍珠,一定产自合浦。为什么呢?因为聚集的人多而选择就容易。现在按三年的比率计算,举人是进士的三倍,岁贡是举人的三倍。然而举人中能望到进士的,百中不过一二人;岁贡中能望到举人的,百中不过一二人。即使有,也是闲散官署、左迁官员、偏远郡县的人,而且急于离开。
谚语说:“粮仓里鸡栖息,不啄食也会被提起。”说的是不在其位。难道没有留下的人才吗?还是正在振奋而还没有回应呢?或者还没有免除拘挛帷墙的束缚呢?不然为什么应该看见却看不见呢?
建国初期,选拔官员只务求仁德贤能,下品没有堕落的污点,上品没有骤升的突兀,确实是依据那个人本身。现在想要让进士都像宋代那样全部担任判尉,那么这种形势必然不可行。何况举人已经不再注选,而又涉及国家的盛典。
我认为,对于三人以下的,暂且不要让他们骤然显贵,而要在事务和百姓中试用他们。举人、岁贡中的优秀者,都能像进士高等出身那样。等到他们任职治民,有可以指出的政绩,就改变他们的官职,升降任用,不再以科第作为断限。
大概起初进用的时候,只问举业,不必相同其出身,但应当不限制他们的最终成就。这样就通达人情而合乎时变。举人不能像进士那样顺利出身,岁贡不能和举人一起在礼部考试,至于铨选注官,也多受屈抑。那么举业的作用,既然已经做官之后,哪里还论这个呢?
学问广博,文章典雅华丽,这就可以担任翰林;节操端正,通晓国家体制,这就可以担任科道。所以建国初期,在这三种选拔中,上面不专用进士,下面不轻视岁贡,校官的情况可想而知了。
因此,古代的圣王,在有所格之中造就人,而不把人在无格之外抛弃。在有所格之中造就人,是有格而使之无格;在无格之外抛弃人,是无格而强为之格。
何况祖宗的朝代,草野九流,都充任使职,胥吏小官,都属明扬,功绩施于庙堂,光辉垂于史册,难道是用资格来拘束的吗?现在却放置不收,轻视不齿,草野多枯槁之人。
胥史怀奴隶之志。又其甚矣。臣欲请复贤良诸科。令监司守令。举保核实。与科举并用。二千里岁举一人。不惟其多惟其称。因其所举。以为举主赏罚。天下无得入钱为吏。试中乃补。上之人又必遇之以礼。养其廉耻。不为限其所至。使之欣然皆有自奋之意。夫不强为之格。以尽天下之才。而但察其所宜。以合其用。则贤知大小。各得其分。即愚不肖。亦皆鼓舞以进于善。官职不修。未之有也。然则天下之人。亦何必多为等级以拒绝之哉。
译胥吏怀着奴仆般的志向,这更是严重了。臣请求恢复贤良等科目,命令监司、知州、知县推举保任并核实情况,与科举制度同时使用。每二千里每年推举一人,不追求数量多,只追求符合标准。根据他们所推举的人,作为对推举者赏罚的依据。天下不得有人通过捐钱成为吏员,必须通过考试合格才能补任。上级又一定要以礼相待,培养他们的廉洁和羞耻之心,不限制他们所能达到的职位,使他们欢欣鼓舞,都有自我奋发向上的意愿。如果不强行制定格式来穷尽天下的才能,而是考察他们适宜的地方,以符合其用途,那么贤能智慧的人,无论才能大小,都能各得其所;即使是愚笨不贤的人,也都能受到鼓舞而向善进步。官职得不到整治,是没有这样的事的。既然如此,那么天下的人,又何必设立许多等级来排斥他们呢?
审举劾【剌举务核】
臣尝读史而叹齐威王得御臣之术也。齐威王委政以来。国人不治矣。叙事自作古当是时即墨大夫最贤。而左右乃日毁之也。威王使人视之。田野辟。人民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贤也。则召而语之曰。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夫。封之万家。阿大夫最不肖。而左右乃日誉之也威王使人视之。田野不辟。民贫苦。赵攻甄不救。卫取薛陵不知。不肖也。则召而语之曰。子其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夫。烹之。誉者并烹之。誉阿者。即毁即墨者也。于是群臣震恐。莫敢饰诈。务尽其诚。齐国大治。夫即墨贤封贤。何不肖烹不肖可矣。而私毁私誉之必诛。岂非谗妬者即毁政之原。朋淫者乃假手之道哉。驩兜之放于崇山也。其罪不可考也。独故尝举共工耳而舜亦自言其堲谗说殄行也。繇此言之。威王之所以奋其飞鸣。以警动臣工者。其即舜之术与。今夫仓公之用药也。将欲使之去邪而保正。则必先制其性。炮炙浸渍。靡不备至。苟不制伏。而惟其性之所为则将横发烂纵。邪气益张。正气益耗。几何其不溘然以毙也。君之用人。何以异此。近日京朝保任。久未见行。科道封弹。亦惟其巨。天下司府州县官吏贤否。独在抚按。臣尝闻邸报矣。其举者必方面大官也。不然必进士州县也。不然必其突梯韦脂善为媚者也。不若是千百中之一耳其劾者必州县小官也不然必举人方面也。不必其倔强倨亢。不善为媚者也。不若是千百中之一耳是故东方明矣。卑庛而候于门。屏斥葢舆。摈弃锦绣。鴈行避影。鹄立临厕此巳成故事不可复立异矣伛彳娄唯诺口吶吶如有吞。则大官莫不皆然。况小官乎。何者祈举而免劾也使车至矣。喘汗而迎于途。抱杌视膳。望尘展拜。羞品极水陆。供张拟王者。凡所以悦耳目。娱心意者。纤悉具备。则进士莫不皆然。况举人以下乎。何者祈举而免劾也大官进士。熏灼未艾。吾之举者常在焉而又速之以媚。小官举贡。止泊有所。吾之劾者常在焉。而又邀之以媚。是以王石混淆邪正杂糅。公道榛塞。人心几幸。此国政之大蠹。时俗之深痛也。夫天下如此其大矣。贤人君子如此其不少矣。而臣安敢妄有以诋之哉。人之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专观之则言者莫敢妄言。臣尝迹其事矣。蒿瞿成林。仓庾告匮。田野未见其辟也。糟糠不厌。裋褐不完。人民未见其给也。官怠而不勤。吏奸而俟贿。事未见其不留也。贫苦失职。闾里呻吟。百姓未见其宁也。天下一家。固无敌国相侵之冠。然郊门之外。盗贼日屠乡聚。老幼系累戾夫为之涕下。典兵者未尝遣一缪以拟之。缓急其可使乎。皆往往被举矣此臣所以妄议之也。夫女妍因乎强弱。则刚者吐而柔者茹。美恶视乎苦甘则侫人登而直人远。豺狼载道。牂豕为辜。狸鼠同游。狐或虫变态使遇。威王必无事矣且药未有不制而可用者也。臣愿 陛下揽虞帝之权。收齐王之柄。审举劾之司。重廵按之责。令都察院堂上官保举强干廉明御史遣之。俾察官吏。如是考课恐亦为空言果有贤能超异与贪暴尤甚者。明着实迹特奏。其中材之人。可上下者。别其考语以闻。各为正副二籍。正者留中省阅。副发吏部与二三大臣杂治之。考语俟考举劾验实。特斧所遣阅视者未必得人为患亦不细耳如所谓使人视即墨之为者。然后以行刑赏。其有贤能。徒以格卑。或不善媚被劾。仍迁之。不肖被举。举劾不实者。悉问如律。使还。堂上考察。以进贤退不肖为称。葢中人最多。为治有要。是以齐县七十。止取二人。公道昭明。谁不怀畏。而又操执干纲。专治剌举之吏。则其制乎御史。即所以制天下郡县也。夫天下至广。人主安能尽知。故寄耳目于左右。目瞽而黑白不殊。耳聩而淫雅相混。则是必天子自为而后可耶。甚矣人之不忠也。天子固无自为之理。而左右又不可尽信。然则齐威之术。可以其异于舜而弃之哉。
择将帅【试士骑射】
臣观苏洵之论将帅曰、将特一大有司耳、非相比也、岂不然哉。虽然、王
译审慎地选拔和弹劾【选拔和弹劾务必核实】
我曾经读史书,感叹齐威王掌握了驾驭臣下的方法。齐威王委任政事以来,国家治理不善。自古记事以来,当时即墨大夫最为贤能,而齐威王身边的人却天天诋毁他。齐威王派人去视察,发现田野开垦,百姓富足,官府没有积压的公务,东方得以安宁。既然贤能,就召见他并对他说:“你不侍奉我的左右亲信,来求得赞誉吗?”于是封赏他万户的食邑。阿地大夫最为不贤,而齐威王身边的人却天天赞誉他。齐威王派人去视察,发现田野没有开垦,百姓贫困困苦,赵国攻打甄地不去救援,卫国夺取薛陵却不知晓。既然不贤,就召见他并对他说:“你大概是用厚礼贿赂我的左右亲信,来求得赞誉吧。”将他烹杀。那些赞誉他的人一并烹杀。赞誉阿地大夫的人,就是诋毁即墨大夫的人。于是群臣震惊恐惧,没有人敢粉饰欺诈,都尽力竭尽忠诚。齐国大治。即墨大夫贤能,封赏贤能的人;阿地大夫不贤,烹杀不贤的人,这就够了。然而私下诋毁和私下赞誉的人必须诛杀,难道不是因为谗言嫉妒的人就是破坏政事的根源,结党营私的人就是借用的手段吗?驩兜被流放到崇山,他的罪行不可考证,只是曾经举荐过共工罢了,而舜也自己说过他厌恶谗言和灭绝善行的行为。由此说来,齐威王之所以振作声势,以警示打动臣工,大概就是舜的方法吧。现在仓公用药,想要让它祛除邪气而保全正气,就必须先控制它的药性。炮制、炙烤、浸渍,无不准备周到。如果不加以控制,只随它的本性行事,那么就会横冲直撞、肆意发散,邪气更加嚣张,正气更加耗损,离突然死亡还有多远呢?君主用人,与此有什么不同呢?近日京城官员的保举任用,很久没有实行。科道官的封章弹劾,也只针对大人物。天下府州县官吏的贤与不贤,全在于巡抚和巡按。我曾经看过邸报,被举荐的必定是方面大员,不然必定是进士出身的州县官,不然必定是那些圆滑世故、善于阿谀奉承的人,不是这样的人,千百中只有一个。被弹劾的必定是州县小官,不然必定是举人出身的方面官,必定是那些倔强傲慢、不善于阿谀奉承的人,不是这样的人,千百中有一个。因此,东方已经明白了,卑躬屈膝地在门前等候,屏退车马,抛弃锦绣,像大雁一样排成行躲避影子,像天鹅一样站立在厕所旁,这已经成为惯例,不能再标新立异了。弯腰曲背、唯唯诺诺、口中喃喃如有吞咽之声,那么大官没有不这样的,何况小官呢?为什么呢?为了祈求被举荐而避免被弹劾。使臣到了,喘着气、流着汗在路上迎接,抱着小凳伺候饮食,望见尘土就下拜,进献的菜肴极尽水陆珍馐,布置的宴席比拟王者,凡是用来悦耳目、娱心意的,细微之处都具备,那么进士没有不这样的,何况举人以下呢?为什么呢?为了祈求被举荐而避免被弹�。大官和进士,权势熏天未衰,我的举荐对象常在其中,又用谄媚来催促他们。小官和举贡,停泊有所,我的弹劾对象常在其中,又用谄媚来邀买他们。因此黑白混淆,邪正杂糅,公道阻塞,人心侥幸,这是国家政治的大害,当时风俗的深痛。天下如此广大,贤人君子如此众多,而我怎敢妄加诋毁呢?人们说,听取言论的方法,一定要以专门的态度去观察,那么说话的人就不敢妄言。我曾经追溯事情的原委,蒿草和瞿麦长成树林,粮仓报告匮乏,田野没有看到开垦,糟糠吃不饱,粗布短衣不完整,百姓没有看到富足,官吏懈怠而不勤奋,吏员奸诈而等待贿赂,事情没有看到不积压的,百姓贫困困苦失去生计,邻里呻吟,百姓没有看到安宁。天下本是一家人,固然没有敌国侵犯的祸患,然而郊门之外,盗贼每天屠杀乡聚,老幼被捆绑,戾夫为之流泪,掌管军队的人未曾派遣一个谋士去对付他们,遇到紧急情况难道可以依赖吗?这些人都往往被举荐了,这就是我妄加议论的原因。女子的美丑取决于强弱,那么刚强者吐露而柔弱者吞下;美丑取决于苦甘,那么谄媚的人得势而正直的人远离。豺狼当道,母猪受罪;狸鼠同游,狐狸或虫类变态相遇。如果遇到齐威王,必定无事。况且药物没有不经过炮制就可以使用的。我希望陛下掌握虞帝的权柄,收回齐王的权柄,审慎选拔和弹劾的机构,加重巡按的责任,命令都察院堂上官保举干练廉明的御史派遣他们,让他们考察官吏。如果这样,考核恐怕也会成为空话。如果有贤能超异和贪暴尤甚的人,明确写出实绩特别奏报。其中才能一般、可上可下的人,分别写出考核评语上报。各自分为正副两册。正册留在宫中省阅,副册发给吏部与二三大臣共同处理。考核评语等待考核举劾验证属实。特别斧钺所派遣的阅视者未必能得人,为患也不小。就像派人视察即墨大夫所做的那样,然后施行刑罚和奖赏。如果有贤能的人,仅仅因为地位低下,或者不善于谄媚而被弹劾,仍然升迁他们。不贤的人被举荐,举荐和弹劾不实的人,全部依照法律问罪。使者返回,堂上官考察,以进贤退不贤为称职。大概中等人才最多,治理有要领。因此齐国七十县,只选取两个人。公道昭明,谁不心怀敬畏。又掌握纲纪,专门治理刺举的官吏,那么控制御史,就是控制天下郡县。天下极其广大,君主怎么能全部知道。所以寄托耳目于左右。眼睛瞎了黑白不分,耳朵聋了淫雅相混,那么一定是天子亲自去做才可以吗?人们不忠太严重了。天子本来没有亲自做的道理,而左右又不能完全相信。那么齐威王的方法,可以因为它不同于舜而抛弃吗?
选择将帅【测试士兵骑射】
我观察苏洵论述将帅说,将帅只是一个大的主管官员罢了,不是宰相,难道不是这样吗?虽然如此,王
良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使以躄驷而驾敝车。骨苦筋劳。踯躅而不能进。非长于尺而短于寸也其所病者敝车非任重之资。而躄驷非致远之器也。则将固非相比。亦乌可不慎择乎哉。方今 天子忧勤于上、大臣宣播于下、而甘澍之洒、不能及于覆盘、辇毂之地、泳沬闿怿、而边郡之氓、肝脑涂荒墟、膏液润腐草、老稚系累、父子夫妇不相保、此将吏不肖也、昔我 太祖皇帝以马上得天下。擐甲厉剑。与诸公并驰于中原者十余年。御将之道。筹之审矣。都司卫所。绣错宇内。要害之处。置镇戍焉。阃外之寄。悉属武臣。以为指刅挥兵。搴旗陷阵。非竖儒所能办也。升平既久。法令益弛。成祖时黄公为交址二司犹以属官礼事黔英二公观其书札可见纨袴之子。豢于酲醲甘月毳之中。沉于丝管娥姣之际。肌节驽缓智识钝眊。故 仁宗皇帝命文臣临镇。治文书。议机密。参军务。理边储。前称参谋后称提督此文武官轻重之所繇变后皆改都御史称提督矣。天下治安。缙绅用事。介冑之夫。俛首下气。唯唯听命。是以总副参游。有将之名。束缚而不能振军旅。大权上归提督。下属备兵。屹然将帅之任矣。故此两者。不可不慎择也。今之所任者谁也。章句小生。持方幅之纸。摇手而攫高第。安坐数年。富贵逼人。遂据而有之。入则列兵而居。出则陈戟而游。击鲜饮醇。葢光宠富厚矣。盗贼满山。耳聩而不闻。百里之内。攻下乡聚。屠戮黔首。虏掠子女。目眙而不见。巢夺民田。亏损国赋。心懵而不知。惴惴然幸不攻城刼库。自可数日而迁。画隍以外。委以啖贼。倍力为巧诈匿不上闻。餙虗功。执空文。以誷主上。此民之所以哀吁而无告也。岂其与贼昵而利民死哉。身家重而勇畧微詟然一竖儒耳。鸷悍跿跔。奋臂而善鬬者壮士也。妇人女子。缓步柔声。珥玑曳缟。闻閧则闭户缩颈矣。柰何令妇人女子鬬哉臣观三代之时。多以车战。故士自少即学射御。司徒大比。亦以是而兴之。与德行礼乐书数同选。用之于战。皆能致师。非苟而巳。是以 太祖皇帝洪武三年定科举格、中者后十日试以骑射。意念深矣。非大圣人孰能如斯。臣欲令乡会中式举人、愿试骑射者、如洪武三年例、试中注于其籍、授官时以为捕盗通判、即如此铨注以上第者视之竟同左官矣谁肯以骑射自见者乎兵部主事、使之治寇行道、边讲方畧、习韬钤、以待备兵提督之用、然而论者。以为骑射一人敌耳、不足以得大将。殊不知武之弓矢骤驰。犹儒之椠觚揖让也。善椠觚揖让者。未必能为圣贤。未有圣贤而不善椠觚揖让。善弓矢骤驰者。未必能为将帅。亦岂有将帅而不善弓矢骤驰哉。论者不称太公之膺扬。而称张良之似妇人。不称孔子之却菜。而称杜预之不穿札。皆猎取一二以自解说其无能而已。且夫军旅之事。以志为主。以气为用者也。章缝之人。而善骑射之技。其志深。其气壮矣。备兵提督。固不必出入行阵。与敌角一技之间。然而定议运谋。鼓锐制胜。非志气何繇哉。驾万斛于大海。楫之橹之。非长年也。而惟其命之听。苟不常习。闻洪涛而股栗。见巨浪而心悸。尚安敢置身其中。左顾右盼。示水道乎。科举之学。较士于椠觚揖让。本不足以得人。豪杰繇之而出。何况弓矢骤驰。使天下之人。知 上意之所在。必有剨然响应者。方今武举虽设。但其所得。不过挽强引重之麤材。入耳出口之腐语。且待之甚轻即至总副参游要亦命于人非命人者若又合文于武。则其智识足以料敌。勇畧足以当患。而势可以有为。夹赞董责。谁不听命。又使训练武官。岁时比试。以俸而制赏罚。其踊跃者必至矣。今勋臣教读。既成虗文。武官训练。率皆弛废至居阃外所听命者又竖儒也国家何赖焉。
译良造的父亲,是天下善于驾车的人。如果让他用瘸腿的马匹来拉破旧的车子,骨骼受苦,筋脉劳累,踟蹰不前,无法前进。这并不是他擅长长距离而短于短距离,他所患的病在于破旧的车子不是承载重物的资质,而瘸腿的马匹不是远行的器具。那么将领本来就不是可以随意比拟的,又怎么可以不慎重选择呢?
当今天子在上忧劳勤政,大臣在下宣播教化,但甘霖的洒落,不能遍及覆盖盘石之地(指京城),辇毂之下(指京城)欢欣鼓舞,而边郡的百姓,肝脑涂在荒墟,膏液滋润腐草,老幼被俘虏,父子夫妇不能保全,这是将吏不贤的缘故。
从前我太祖皇帝以马上得天下,披甲执剑,与各位豪杰在中原并驰了十多年,驾驭将领的方法,谋划得很审慎了。都司卫所,像锦绣一样交错遍布天下,在要害之处,设置镇守戍卫。军门之外的重任,全部托付给武臣,认为指挥军队,拔旗陷阵,不是迂腐的文人所能办到的。
太平既久,法令日益松弛。成祖时黄公担任交址二司,还以属官的礼节侍奉黔、英二公,看他的书信札记可以知道。纨绔子弟,在美酒厚味之中被豢养,沉溺在丝竹美女之间,肌肉筋骨驽钝迟缓,智识昏昧。所以仁宗皇帝命令文臣临镇,处理文书,商议机密,参与军务,管理边防储备。前称参谋,后称提督,这是文武官轻重变化的缘由,后来都改称都御史,称为提督了。
天下治安,士大夫掌权,披甲戴盔的武夫,低头顺气,唯唯听命。因此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有将领的名号,却束缚而不能振作军旅,大权上归提督,下属备兵,俨然成为将帅的职责了。所以这两者,不可不慎重选择。
现在所任用的人是谁呢?是读章句的小生,拿着方幅的纸,摇手就能攫取高第,安坐数年,富贵逼人,于是占据而有之。入则列兵而居,出则陈戟而游,击鲜饮醇,大概光宠富厚了。盗贼满山,耳聋而不闻;百里之内,攻下乡聚,屠戮百姓,虏掠子女,眼瞎而不见;豪强夺民田,亏损国赋,心懵而不知。惴惴然庆幸不攻城劫库,自可数日而迁升。画隍以外,委以啖贼,倍力为巧诈,隐匿不上报,装饰虚功,执空文,以欺骗主上。这是百姓所以哀吁而无告的原因。
难道是与贼人亲近而利于百姓死吗?身家重而勇略微弱,只是一个竖儒罢了。鸷悍跿跔,奋臂而善斗的是壮士。妇人女子,缓步柔声,佩戴珠玉,拖着白绢,听到喧哗就闭户缩颈。怎么能让妇人女子去战斗呢?
臣观察三代之时,多以车战,所以士人从小即学射御,司徒大比,也以这个来兴起,与德行、礼乐、书数同选,用之于战,都能致师,不是苟且而已。所以太祖皇帝洪武三年定科举格,中者后十日试以骑射,意念深矣。非大圣人孰能如斯?
臣欲令乡会中式举人,愿试骑射者,如洪武三年例,试中注于其籍,授官时以为捕盗通判,即如此铨注,以上第者视之,竟同左官矣,谁肯以骑射自见者乎?兵部主事,使之治寇行道,边讲方略,习韬钤,以待备兵提督之用。
然而论者,以为骑射一人敌耳,不足以得大将。殊不知武之弓矢骤驰,犹儒之椠觚揖让也。善椤觚揖让者,未必能为圣贤,未有圣贤而不善椠觚揖让;善弓矢骤驰者,未必能为将帅,亦岂有将帅而不善弓矢骤驰哉?论者不称太公之膺扬,而称张良之似妇人;不称孔子之却莱,而称杜预之不穿札,皆猎取一二以自解说其无能而已。
且夫军旅之事,以志为主,以气为用者也。章缝之人,而善骑射之技,其志深,其气壮矣。备兵提督,固不必出入行阵,与敌角一技之间,然而定议运谋,鼓锐制胜,非志气何由哉?驾万斛于大海,楫之橹之,非长年也,而惟其命之听。苟不常习,闻洪涛而股栗,见巨浪而心悸,尚安敢置身其中,左顾右盼,示水道乎?
科举之学,较士于椠觚揖让,本不足以得人,豪杰由之而出,何况弓矢骤驰?使天下之人,知上意之所在,必有剽然响应者。方今武举虽设,但其所得,不过挽强引重之粗材,入耳出口之腐语,且待之甚轻,即至总副参游,要亦命于人,非命人者。若又合文于武,则其智识足以料敌,勇略足以当患,而势可以有为,夹赞董责,谁不听命?又使训练武官,岁时比试,以俸而制赏罚,其踊跃者必至矣。今勋臣教读,既成虚文,武官训练,率皆弛废,至居阃外,所听命者又竖儒也,国家何赖焉?
较赋税【因地定赋】
臣闻三代之时、无轻重之赋、贫富之人、此何故也、天下之田。皆归天子。上之所授有常。而下之所输有定也。阡陌开田。不授于县官。皆民赀市而力得者。纵横分裂。惟意所欲。县官特总其赋之大凡尔。广踰千万而儋石不供。步仅丈寻而倍蓰不啻。此天下所以苦不平也。语井田于后世腐儒矣。然而强陵弱。众暴寡。知倾愚。不为整齐剂量。听其自生自治。递为君臣。则岂父母所忍哉。葢今天下田地不均。官民异则。狡狯之胥。豪悍之族。倍力为巧诈。飞走千形。机诡万状。泒于见在。谓之活洒。藏于逃绝。谓之死寄。分于子户。谓之带管。留于卖主。谓之包纳。赋税异等各视其乡不可以一律论有推无收。有总无攃。倏忽变幻。鬼不可得而原也。至于富人惮于征徭。割数亩之产。加数倍之赋。无直以兑贫民。贫民逼于穷蹙。持难售之田。苟速售之利。减赋以邀富室。广狭轻重。杂乱混浠。富者田广而赋反轻。贫者田狭而赋反重。富者有公侯之资。贫者为狗彘之食。此所以流徙徧于山林。而盗贼难禁也。苏轼号称豪杰。而患按地更赋之不易行。昔者洪水沸出。葢漫于天地矣。大禹洒而澹之。东归于海。若沟渎然也。天下岂有难为事哉。且夫、土地之数。载之以籍。不若稽之以图也。周礼大司徒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岛岛岛岛岛岛之地域。我 朝黄册里一图焉。亦图其户耳。葢人绣错而居。图于东而移于西。田地则星分棊置。千古不易故人不可以图拘而田则可以图得也惟以田而系人。不以人而系田。是以增损出入。莫可踪迹。臣愚谓宜尽天下田地弓之。不以官民起科。惟以肥瘠为则。因地定赋。裒多益寡。如额而止。某处田若干。某田税若干。鱼鳞图之、占田者书于其下、里有几乡、乡为几图、里长掌之、图与黄册相并、占田之人。十年更书。图则如故。更造之际、里长察之、即其税之收除、而穷其田之交易或失觉或奸利、以致遗粮租税徭役、里长代办、葢先王之世。八家同井。宅在田畔。入之所耕众共知。赋之所入众共供也。故弊不作。今彼此殊方。田宅异所。一里之人。目不相识。一甲之田。足不相蹑。欺隐之罪。里长虽同。未尝实以责之。是以獘如牛毛。难数之矣。黄册固尝随里通计、封内田地、第有数而无图、今既图里甲、复图田地、此里之长。居彼里之地不问也。此里之田。必问此里之长、彼里之人。占此里之田不问也。此里之税。必问此里之田。虽未履亩。披图可见。后之君子。所以惮井田难复者。以为守令数易。不如封建世于其土。豪发洞析。乱无从也。田赋伸缩。一问里长。更者必于故者。受其指示即世于其土何异哉葢同比闾。孰鬻孰受。孰洒孰寄。其知必详。有代办之虞。其防必至。不然里之田赋。虽如其图。未免阴为赢朒。国之田赋。虽如其数。未免私为登降。渐积渐差。复如前矣。或谓里长代办、则逋者无忌、代者无可柰何、揭其田、标其税、苟明着矣、岂槩之乎、
修军政【查复军屯】
臣观三代而降、兵农异处、于是有天下者、恒患兵之多而食之寡矣、 国初之制、殆不然哉、惟其废而不修、故至今日两受其弊而莫振、成周以丘甸制兵、五百一十二万之夫。备万乘七十五万之众。则是七夫而赋一兵也。虽曰征行不常。然亦岂能晏然无事者至于乡遂。则家一人而田。与追胥竭作矣 国初置卫四百九十一、所三百一十一、以军计之约三百一十万余、而是时口之登籍者。六千五十四万则是二十人乃一人为兵也。况乎守城者三屯田者七。二八一九四六中半之法。因地异焉不耕者少矣。天下屯田八十九万九千余项官民田八百四十九万余以八十九万九千余田。分丽三百一十万余之军人得二十九亩。论军卫沿流得失可谓详尽八百四十九万余田。六千五十四万人群聚而耕之比之军之所耕乃其半耳则是军之力尽南亩而民反不逮也三百一十万余之军。岁食粮三千七百二十二万余石。屯田二十
译核定赋税【根据土地情况确定赋税】
我听说夏、商、周三代的时候,没有轻重不一的赋税,也没有贫富悬殊的人,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天下的田地都归属于天子。上级授予土地有固定的标准,下级缴纳赋税有确定的数额。自从阡陌开辟、田地不再由官府授予,而是百姓用钱财购买、靠劳力获得之后,土地纵横分割,任凭人们随意处置,官府只是大致统计赋税的总数罢了。有的人拥有千万亩土地却连一石粮食都交不上,有的人仅有几亩地却要缴纳数倍的赋税,这就是天下人苦于赋税不平的原因。对后世腐儒谈论井田制已经无益了。然而强者欺凌弱者,人多者侵害人少者,聪明人倾轧愚笨人,如果不加以规范衡量,听任他们自生自灭、互相争夺君臣地位,这难道是父母所忍心看到的吗?
大概如今天下田地分配不均,官民适用不同的规则。狡猾的胥吏、豪强的家族,加倍用力施展巧诈,像飞鸟走兽一样变幻出千种形态,诡计万端。将赋税分摊到现有土地上,称为“活洒”;将赋税隐藏在逃亡绝户名下,称为“死寄”;将赋税分摊到子户名下,称为“带管”;将赋税留在卖主名下,称为“包纳”。赋税名目各异,各地风俗不同,不能用统一的标准来论断。有的推卸责任却无人收取,有的汇总统计却无人核查。变化迅速,连鬼神都无法查究其根源。
至于富人害怕征发徭役,割让几亩土地,加上数倍的赋税,无偿抵换给贫民;贫民迫于穷困,拿着难以出售的田地,只求快速变现的利益,减少赋税以迎合富户。土地面积大小、赋税轻重,杂乱混同。富者田地广阔而赋税反而轻,贫者田地狭小而赋税反而重。富者拥有公侯般的资财,贫者只能吃猪狗般的食物。这就是流民遍布山林、盗贼难以禁止的原因。苏轼号称豪杰,却担忧按土地重新核定赋税难以推行。从前洪水泛滥,几乎淹没天地,大禹疏导它,使其向东流入大海,就像疏通沟渠一样。天下哪有难以做的事呢?
况且,土地的数量,记载在户籍上,不如考察地图更准确。《周礼》规定大司徒凭借天下的土地地图,周知九州的地域。我朝的黄册里也有地图,但也只是绘制户口罢了。大概因为人口交错居住,地图上的位置东移西迁,而田地则像星星一样分散、像棋子一样布置,千古不变。所以人不能用地图来拘束,而田地却可以用地图来掌握。只以田地来关联人,不以人来关联田地,因此增减出入,无法追踪踪迹。
我愚昧地认为,应当丈量天下所有的田地,不论官民一律起科,只以土地的肥沃贫瘠为标准,根据土地情况确定赋税,取多补少,达到定额为止。某处有多少田地,某块田地有多少税,绘制鱼鳞图,占有田地的人名字写在下面。一个里有几个乡,一个乡分为几个图,由里长掌管。地图与黄册并列使用。占有田地的人,每十年重新登记一次,地图则保持不变。重新编造时,由里长核查。根据赋税的征收减免,彻底查清田地的交易或遗失,无论是疏忽还是奸利,导致遗漏粮租税徭役,由里长代为办理。
大概先王时代,八家共用一口井,住宅在田地旁边,人们耕种的情况众人皆知,赋税的收入众人共同承担。所以弊端不产生。如今彼此方向不同,田宅地点各异,一个里的人,互相不认识;一个甲的田地,脚不踏足。欺骗隐瞒的罪行,里长虽然同责,却未曾真正追究。因此弊端如牛毛般繁多,难以数尽。黄册固然曾经随里通计,封内的田地,只有数量而没有地图。如今既然绘制了里甲的地图,又绘制了田地的地图,这个里的人住在那个里的土地上就不问了;这个里的田地,必定要问这个里的里长;那个里的人占有这个里的田地就不问了;这个里的赋税,必定要问这个里的田地。虽然没有逐亩丈量,翻开地图就可以看见。
后来的君子,之所以畏惧井田制难以恢复,是认为守令频繁更换,不如封建世袭于其土地,细微之处都能洞察,混乱无从产生。田赋的伸缩,一问里长即可。更换的官员必定向原来的官员请教,这与世袭于其土地有什么不同呢?大概同乡邻里,谁卖谁买,谁分摊谁寄挂,他们知道得一定详细。有代为办理的担忧,他们的防备一定周到。不然,里的田赋,虽然符合地图,难免暗中增减;国家的田赋,虽然符合数量,难免私下升降。逐渐积累,逐渐偏差,又回到从前了。有人说里长代为办理,那么拖欠者肆无忌惮,代办者无可奈何。只要揭露其田地,标明其赋税,如果明确记载了,难道会一概而论吗?
修军政【查复军屯】
我观察三代以后,兵农分离,于是拥有天下的人,常常担忧士兵太多而粮食太少。建国之初的制度,大概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它被废弃而不加修治,所以直到今天两受其弊而无法振兴。成周时期用丘甸制度来编制军队,五百一十二万农夫,供养万乘之主的七十五万军队,这就是七个农夫供养一个士兵。虽然说是征行不常,但也不能安然无事。至于乡遂制度,则每家出一人耕种田地,与追捕逃犯、供给军需一样竭尽全力。
建国之初设置卫四百九十一所,所三百一十一所,以军队计算大约三百一十万余人。而当时登记在册的人口是六千五十四万,这就是二十个人中才有一人为兵。况且守城的占三成,屯田的占七成,二八一九四六中半的比例,因地而异,不耕种的人很少了。天下屯田八十九万九千余顷,官民田地八百四十九万余顷。用八十九万九千余顷田地,分配给三百一十万余军人,每人得二十九亩。论述军卫沿袭的得失,可谓详尽。八百四十九万余顷田地,六千五十四万人聚集耕种,与军队耕种相比,只有一半。这就是军队全力耕种南亩,而百姓反而不及。三百一十万余军队,每年吃粮三千七百二十二万余石,屯田二十
亩。除正粮纳余粮六石。八十九万九千余顷。通得余粮二千七百万石。则是军之食军自给之边储之所运军需之所征供于民者无几也军多为农。故虽额设数百万而不见其冗。食出于军。故虽岁费数千万。而不见其匮。城者较蓻于三操。田者讲武于隙月。内外相维彼此互发。兵戎奋。仓廪实。故虽师兴数十万。而不见其难。且有待于他之也。至于今日。军之存者八十四万余。四之一尔粮之存者。三百七十七万余七之一尔夫兵与食相为赢缩者也。兵冗则食匮军既少矣而粮不见其有余食匮则兵冗粮既少矣而军愈见其不足岂非脱籍者众在籍者又坐食乎。未垦者众巳垦者又糜于坐食乎。二者相须。缩则俱缩乎。置八十余万坐食之人。以蠹三百余万仅存之粟。故今日之食。诚病其寡兵虽不逮于昔亦祗见其为多也且以七一之粮而食四一之军。必不能给。是以漕粟盐引悉取诸民。一旦有急。坐食之人。圜视而不能战。复驱民兵当之。无事既浚膏血以奉军之生。有事又涂肝脑以代军之死。此法之所以益弊。而民之所以重困也。臣愚谓宜修国家之制。复兵食之旧有田则不患无兵。有兵则不患无食。有兵食则不患无用。而何待其它。葢人四方无择。而田万古不移。军田变为民田人矣若一一清复恐致纷扰或侵于蒿菜。或夺于豪右。可以往牒求也。今诚未得军以耕之。明强畔。给器具。授之贫民。而责其六石之入。而无月粮之费此与军之所耕何损合一人之入以募一兵。百万之师。可指顾得也屯田宪臣但督子粒不履田亩所谓舍其根而求其苗者矣至于清军。丁尽户绝者。固当结罢。易名变籍者。则当究原。在伍行核。木甫伍俟报。虽万里之遥。亦一二年可返也。柰何独付之文墨间哉。况乎官以清军为名。何所不问。隐占纵放之弊。老弱顾倩之奸。侵削逃亡之罪。实在空缺之数。行部。所至。可不稽乎。胡专彼而遗此也。军伍既充。然后守城者城。屯田者屯。岂患乎食之不给。乃若有司抑配必遣壮丁。既犯明刑。不宜肆赦。豪富之家。宁没其产。以广屯树。教练之法。必如会典。骑射弓弩鎗刀之试。各有式程。官不操练。具问如律。庶乎环列卫所。皆投石超距之士。一旦遇敌。勇气自倍。亦何待驱不教之民。以蹈必死之地哉。虽然今之所以重发官军者。畏擅调而恐折伤也。夫卫与守御云者。岂婴城自保之谓哉。从便乘机剿捕会捕。律则巳许之矣若夫两鬬势不俱完。彼此相当。巳足原宥。坐视退缩。乃宜罪之。苟不宽假人皆顾忌。而以养军之民战彼巳养军矣
译每顷除正粮外,缴纳余粮六石。全国共有八十九万九千余顷,总共获得余粮二千七百万石。这样军队的粮食由军队自己供给,边防储备和军需征调,向百姓征收的很少。军队大多从事农业,所以虽然定额设置数百万人,却不见其冗杂。粮食出自军队,所以虽然每年耗费数千万,却不见其匮乏。守城的人比较擅长操练,种田的人在农闲时节讲习武事。内外相互维系,彼此互相激发。兵器振奋,粮仓充实,所以虽然出动军队数十万,却不见其困难,更不必依赖其他来源。
到了今天,军队存在的只有八十四万余人,只是原来的四分之一;粮食存在的只有三百七十七万余石,只是原来的七分之一。士兵和粮食是相互增减的。士兵冗杂则粮食匮乏,军队已经减少了,而粮食却不见有多余;粮食匮乏则士兵冗杂,粮食已经减少了,而军队却更显不足。这难道不是因为脱离军籍的人众多,而在籍的人又坐吃白食吗?未开垦的土地众多,已开垦的土地又浪费在坐吃白食上吗?两者相互依存,缩减则都缩减吗?安置八十余万坐吃白食的人,来蛀食三百余万仅存的粮食,所以今天的粮食,确实病在稀少,军队虽然不及往昔,却只显得过多。况且用七分之一的粮食来供养四分之一的军队,必然不能供给。因此漕粮、盐引全都取自百姓。一旦有紧急情况,坐吃白食的人,环视而不能作战,又驱赶民兵抵挡。无事时既榨取百姓的血汗来供养军队的生存,有事时又让百姓涂肝脑来代替军队的死亡。这就是制度之所以更加弊病,而百姓之所以更加困苦的根源。
臣愚以为应当修定国家的制度,恢复兵食的老规矩。有田地就不怕没有士兵,有士兵就不怕没有粮食,有士兵和粮食就不怕没有用武之地,还等待什么呢?大概人四方流动没有选择,而田地万古不变。军田变为民田,人已经变了,如果一一清理恢复,恐怕导致纷扰,或者被荒草菜地侵占,或者被豪强夺取,可以通过文书请求。现在确实没有得到军队来耕种,明确田界,给予器具,授予贫民,而要求他们缴纳六石的收入,而没有月粮的耗费,这与军队耕种有什么损失?用一个人的收入来招募一个士兵,百万军队,可以指顾之间得到。屯田的宪臣只督促籽粒,不巡视田地,所谓舍其根本而求其枝叶。至于清理军籍,丁尽户绝的,固然应当注销;改换名字变更户籍的,应当追究原籍。在伍的核实,木甫伍等待报告,虽然万里之遥,也一二年可以返回。为什么唯独把它交给文书之间呢?况且官员以清理军籍为名,什么不问,隐占纵放的弊病,老弱顾倩的奸诈,侵削逃亡的罪过,实在空缺的数目,行部所到,可以不稽查吗?为什么专顾那边而遗漏这边呢?
军伍充实后,然后守城的守城,屯田的屯田,难道还担心粮食供给不足吗?如果有司抑配,必须派遣壮丁,既然犯明刑,不应当随意赦免。豪富之家,宁可没收其财产,以扩大屯田种植。教练的方法,必须如会典,骑射、弓弩、枪刀的测试,各有式程。官员不操练,按律治罪。大概环列卫所,都是投石超距的勇士,一旦遇到敌人,勇气自然加倍,还等待驱赶不教之民,去蹈必死之地吗?
虽然如此,现在之所以重发官军,是害怕擅自调动而担心折伤。卫所和守御,难道是婴城自保的意思吗?从便乘机剿捕会捕,律法已经允许了。至于两斗势不俱完,彼此相当,已经足以原谅。坐视退缩,才应当定罪。如果不宽假,人都顾忌,而以养军之民战,彼已养军矣。
去盗贼【惠州流寇】
臣观有天下者。皆畏夷狄而轻盗贼。岂以夷狄长枝。非山泽小氓比哉。嗟不然矣。志不在大。即折胶控弦。不过草窃。苟有异志。荷鉏持挺。非黄馘之匹夫也。况夷狄僻居北垂寒露之野。隔山谷。壅沙幕。天地所以限内外也。侵寇剽掠。天性固然。明烽燧。谨斥堠。斯鸟兽遁矣。盗贼则蟠我疆土。据我膏腴。利则出攻。不利入保。此腐肠之毒矢。而剚腹之犀刅也。夷狄比之悬矣。臣自结发、即有天下之志、谓丈夫当以身报主、犁庭扫闾、扬旌万里之外、以明中国之威、无从也、生长岭东、日覩盗贼之害、故为 陛下陈之、惠州盗贼垂十年矣。初葢一二凶竖。弄兵潢池之上。抟之如咋鼠耳有司为转官计。匿不以闻。百姓上变。反击朴之。于是缘转弥漫。猬毛而起。至于今日。如败絮之虱。按于东而出于西。攻下乡聚屠戮老少。俘虏子女。巢据田宅。驱夺畜牧。芟夷农功。白骨满山。赤地千里。此仁人之所伤也。 升下幸哀怜百姓、诏各地方官以讲武为不急。以玩寇为苟安、将盗贼妖逆、隐蔽从容、不早扑灭、往往酿成大患、至明圣矣、臣去年五月离家贼营府治百里之内、破三十余围杀万人、 升下岂闻之乎、葢地方之官、心非忠义、志在富贵、其于百姓。不啻若胡越也。惴惴然祈不刼库攻城。自可数日而迁故画隍以外。委以啖贼而不顾贼亦明知其意不向城府日啖百姓而无严如此是官与贼市也于此知贼不攻城府乃天下之深患而守土者以为无伤也粤南在五岭外。明珠大贝。以远见珍。常为吏所爱惜。民生其间。以远易侮特不为吏动念。杀戮之祸。甚于北垂。吏加欺蔽。不得与北同被忧恤。赋税之入。等于中州。田归盗贼。且与羁縻郡县相视。葢悲痛愁苦矣、然在位者必以兵食之匮为解。臣归善县人也。亲戚故旧贼虏多矣、方其平居。一金若无也。一人若无也。至陷贼中。檄俘虏速赎。不然且斩则妻子脱簪珥。骨肉充任。使。何者。情之迫而处之周也。以胡越之人。而托兵食之计。匮不亦宜乎。粤之郡。惠为小。惠之邑。龙川为小。而赵佗则龙川起也。当秦汉时。惠葢僻陋矣。山海之货。尚未尽赋。蒲菹之荡。尚未尽除。赵佗收偪一乆之利。籍嶅霍之兵。遂并岭表。南面称孤。曷为兵食患也。况惠官军外。民兵二千八十六人。有司倍役之。则四千余矣。城守狼兵又不下一千。正德间都御史王守仁曰。狼兵之调。非特所费不赀。其残掠不减于盗。南贑精兵二千有余。得以大军诛讨赏罚行之。而惟成功是责。则比大军之举。费半功倍。安危之。计。岂不以人哉。臣敢效愚策以备采择曰。求豪杰以典兵。严刑罚以制命。假便宜以重权。慎剿抚以务本。而兵食不论也。何谓求豪杰以典兵。提督兵备。征伐之柄在焉。守令告急兵备不悦无为也兵备告急提督不悦无为也。总副以下。视人眉睫。指挥以下。听人肱臂。又何责哉。今之在位。皆告急不悦者矣。柰何民不枕籍而死也二者当择。宜决资格、求豪杰、必得忠义自许。勇畧素着。欲垂名于竹帛者。而后委用。则见肝脑涂地。其情必迫。兵食匮乏。其处必周。誓不与贼生矣。不然。业举之子。患失之夫。不敢言兵。则不敢任事。不敢任事。则不敢以闻。不敢以闻。则不敢动众。非欺蔽无谋耳。何谓严刑罚以制命。炉炽莫探。崖峭莫窥。何者探必焦而窥必陨也。故人畏之 升下诏廵抚守廵兵备等官。上下因循巳成故事虽切责之诏数下亦无所益如再庇恶殃民。廵按御史严行参论重治。葢凛凛矣今论治者谁也炉得无可探乎崖得无可窥乎汉作沈命法。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死。其后畏诛。上下相匿。以文辞避法。盗贼穴浸多今法不至如汉而人皆欺蔽则宽之过也。至借弹劾以脱身。因调迁而膴仕。尚谓之法哉。何谓假便宜以重权。龚遂一郡守耳。犹曰治乱民不可急也。愿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葢用人而拘之。是絷骐骥之足而责千里也。其必重委任。去尺幅。使之展布驰骋。
译**去除盗贼【惠州流寇】**
臣观察那些拥有天下的人,都畏惧夷狄而轻视盗贼。难道是因为夷狄势力强大,不是山林沼泽中的小民所能比拟的吗?唉,并非如此。如果志向不在大事上,即使是在严寒时节拉弓射箭,也不过是草寇窃贼;如果有异心,拿着锄头和木棍,也不是那些黄发老翁所能匹敌的。何况夷狄僻居北方寒冷露宿的荒野,隔着山谷,堆积着沙幕,这是天地用来限制内外界限的。他们侵扰掠夺,是天性使然。只要明确烽火信号,谨慎斥候侦察,他们就会像鸟兽一样逃遁。而盗贼却盘踞在我们的疆土,占据我们肥沃的土地,有利时就出来进攻,不利时就退回去防守。这是腐蚀肠道的毒箭,刺入腹部的犀刀。夷狄与他们相比,危险程度相差悬殊。臣自从成年起,就有治理天下的志向,认为大丈夫应当以身报效君主,扫平敌庭,扬旗万里之外,以彰显中国的威严,但没有机会实现。我生长在岭东,每天目睹盗贼的危害,所以向陛下陈述。惠州的盗贼已经持续十年了。起初大概是一两个凶恶的奴仆,在民间起兵作乱,捕捉他们就像抓老鼠一样容易。但地方官员为了谋求升迁,隐瞒不报。百姓上书告变,反而遭到鞭打。于是事态蔓延,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兴起。到了今天,就像破絮中的虱子,按在东边却从西边出来。他们攻打乡镇,屠杀老少,俘虏子女,占据田宅,驱赶掠夺牲畜,毁弃农作,白骨堆满山野,赤地千里。这是仁人志士所痛心的。
陛下如果哀怜百姓,下诏让各地官员以讲武为不急之务,以姑息盗贼为苟且偷安,将盗贼的妖逆行为隐蔽起来,不早点扑灭,往往酿成大患,这是非常明智的。臣去年五月离家,贼军在距离府治百里之内,攻破三十多个围寨,杀死万人,陛下难道听说吗?这是因为地方官员,心中没有忠义,志在富贵,对于百姓,不像胡越那样疏远。他们战战兢兢地祈求不劫掠仓库、不攻打城池,这样就可以几天内升迁。所以他们在护城河以外,把百姓送给盗贼吃而不顾。盗贼也明知他们的意图,不攻打城府,每天吃百姓而没有严厉的措施。这样就是官员与盗贼做交易。由此可知,盗贼不攻打城府,是天下的深患,而守土者认为无害。粤南在五岭之外,明珠大贝,因为遥远而被珍视,常被官吏所爱惜。民生其间,因为遥远而容易被侮辱,特别不为官吏所动念。杀戮的祸患,比北方更严重。官吏加以欺骗掩盖,不能与北方同样受到忧恤。赋税的收入,等于中原。田地归盗贼,而且与羁縻郡县相比,真是悲痛愁苦。然而在位者必定以兵食匮乏为借口。臣是归善县人,亲戚故旧被贼虏掠的很多。当他们平时,一金好像没有,一人好像没有。到了陷入贼中,檄文要求俘虏速赎,不然就斩首,那么妻子脱去簪珥,骨肉充任使者。为什么呢?因为情势紧迫而处理周到。以胡越之人,而托兵食之计,匮乏不也是应该的吗?粤的郡县,惠州最小。惠州的县,龙川最小。而赵佗就是从龙川起家的。当秦汉时,惠州大概偏僻简陋。山海之货,尚未尽赋。蒲菹之荡,尚未尽除。赵佗收取逼迫一久的利益,籍嶅霍之兵,于是并岭表,南面称孤。何来兵食之患呢?何况惠州官军之外,民兵二千八十六人,有司加倍役使,则四千余矣。城守狼兵又不下一千。都御史王守仁说,狼兵之调,非特所费不赀,其残掠不减于盗。南赣精兵二千有余,得以大军诛讨赏罚行之,而惟成功是责,则比大军之举,费半功倍。安危之计,岂不以人哉。臣敢效愚策以备采择:求豪杰以典兵,严刑罚以制命,假便宜以重权,慎剿抚以务本,而兵食不论也。
何谓求豪杰以典兵?提督兵备,征伐之柄在焉。守令告急,兵备不悦无为;兵备告急,提督不悦无为。总副以下,视人眉睫;指挥以下,听人肱臂。又何责哉?今之在位,皆告急不悦者矣。奈何民不枕籍而死也?二者当择,宜决资格,求豪杰,必得忠义自许,勇略素着,欲垂名于竹帛者,而后委用。则见肝脑涂地,其情必迫;兵食匮乏,其处必周;誓不与贼生矣。不然,业举之子,患失之夫,不敢言兵,则不敢任事;不敢任事,则不敢以闻;不敢以闻,则不敢动众。非欺蔽无谋耳。
何谓严刑罚以制命?炉炽莫探,崖峭莫窥,何者?探必焦而窥必陨也。故人畏之。陛下诏巡抚守巡兵备等官,上下因循已成故事,虽切责之,诏数下亦无所益。如再庇恶殃民,巡按御史严行参论重治,盖凛凛矣。今论治者谁也?炉得无可探乎?崖得无可窥乎?汉作沈命法,盗起不发觉,发觉而捕弗满品者死。其后畏诛,上下相匿,以文辞避法,盗贼穴浸多。今法不至如汉而人皆欺蔽,则宽之过也。至借弹劾以脱身,因调迁而膴仕,尚谓之法哉?
何谓假便宜以重权?龚遂一郡守耳,犹曰治乱民不可急也,愿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盖用人而拘之,是絷骐骥之足而责千里也,其必重委任,去尺幅,使之展布驰骋。
市租可以飨士卒。赎金可以充赏劝。先发而不为专。少衄而不为挫。所以解苛细而求功赏也。不假之权而制其命固难能矣。何谓慎剿抚以务本。招抚之说。古葢有之。所以待胁染而处服驯。非以媚渠魁而顺骜悍也。况乎胜之而抚。则权在我。不胜而抚。则权在贼。权在我。则部置合。惟吾之听。权在贼。则喜怒爱恶惟贼之从惟吾之听则一抚永宁惟贼之从则朝抚夕。叛。二者相去。若莚与楹。三尺童子。不可欺也。惠州之权。果谁在哉。候骑至郊。只兵莫接。咻喣防送。如奉骄儿。稇载而归。遂名巳抚。朋伍不散。刀戟不销。田人之田。室人之室。攻刼自如。螫毒益甚。鬬之则有不支、诉之则为妄语。此良民之所以糜烂。而恶孽之所以蕃滋也。山谷日杀人。里胥日张燕。虗美熏蒸。实祸蔽塞。嗸嗸残息。何繇至 陛下之前而诉之乎。今得豪杰而用之。严赏罚。假事权。诚心而行。相机而动。剿之足以为威。抚之足以为德。庶几哉民有更生之日也。人之于身。即其一毛。无不爱者。 升下德同天地。泽及昆虫。岂重北垂而轻此南荒僻远之民乎。则欺蔽非也。
译征收的市场税租可以用来犒劳士兵。赎罪的金银可以用来充实奖赏以激励人心。抢先发动进攻而不被视为独断专行。遭受小的挫折而不被视为受挫。这都是为了摆脱繁琐苛刻的束缚而追求功绩与奖赏。如果不给予相应的权力却想控制局势,这本来是很难做到的。
什么叫谨慎地使用剿灭和招抚策略以致力于根本呢?招抚的说法,古代大概就有。这是用来对待被胁迫沾染匪气的人以及安置归顺驯服的人,并不是用来讨好匪首而顺从那些傲慢强悍之徒的。况且,战胜他们后再进行招抚,那么主动权就在我方;如果不胜而招抚,那么主动权就在贼寇手中。主动权在我方,那么部署安排得当,一切都听从我的指挥;主动权在贼寇手中,那么他们的喜怒爱憎都由贼寇决定,而我方只能被动跟随。主动权在我方,那么一次招抚就能永远安宁;主动权在贼寇手中,那么早上招抚晚上就背叛。这两种情况相差,就像草席和柱子一样悬殊,即使是三尺高的孩童,也不会被欺骗。
惠州的主动权,究竟掌握在谁手中呢?侦察骑兵到达郊外,官军却不与之交战。反而小心翼翼地防备护送,如同侍奉骄纵的孩童。贼寇满载而归,竟然号称已经招抚成功。他们的团伙没有解散,兵器没有销毁。耕种百姓的田地,占据百姓的房屋,攻击抢劫依然如故,毒害反而更加严重。与他们战斗则抵挡不住,向官府申诉则被认为是妄语。这就是善良百姓之所以遭受摧残,而邪恶祸害之所以繁衍滋生的原因。
山谷中每天都在杀人,基层官吏每天都在设宴享乐。虚假的美好名声熏天蒸地,实际的祸患被遮蔽阻塞。那些哀叹的残存百姓,有什么途径能到达陛下面前申诉呢?
现在如果能任用豪杰之士,严明赏罚,授予处理事务的权力,以诚心行事,观察时机而动。剿灭足以树立威严,招抚足以彰显恩德。这样或许百姓能有重生的日子。人对于自己的身体,即使是一根毫毛,没有不爱护的。陛下的恩德如同天地,恩泽遍及昆虫,难道会重视北方边境而轻视这南方荒僻遥远地区的百姓吗?那么欺骗蒙蔽的做法就是不对的。
省费冗【裁减冗员】
臣闻天下之言、虽其至常、而要之不能易者、君子之所不弃也、饥则曰食、寒则曰衣、此两言者、岂非天下之常言哉、然未有舍食而能济饥、舍衣而能拯寒、是以虽其至常而不可弃、省费冗。务撙节。此亦天下之常言也。足国之道无以易此。臣亦安敢舍而不谈。以避腐儒之诮哉。者宋之仁宗。称恭俭矣。是时赂虏岁费金缯数十百万。此如子钱之人。责负于门。虽欲贬损而不可得。今天下一家。伸缩操纵。惟在于上。如巨富之室。岁入偶歉。自勉以率家人。节用度。减臧获。裁顾佣。抑子弟。谁敢不听。虽然在人者易处。而在巳者难割也。 诏曰内府供应。朕加意节省、用自有余、该部照弘治及嘉靖初旧额酌量征派、其以后加添者尽革、乘舆之际。人所难言也。 升下割之矣。以此推之。光禄太常之厨役。勋卫监局之员额。勇力工匠之班队。戚畹内廷之赏赐。岂固不如制哉。弘道德之风。去靡丽之餙。慎起居。斥珍怪。严近幸。戒逸乐。享万邦惟正之供。以观示天下。而在人之冗。有可言矣。苏辙谓害财者三。曰冗吏。冗兵。冗费。兵食之计、臣于修军政篇巳畧言之、吏之冗者、虽更仆未易终也、臣特言其以千万数耳。仲尼弟子葢三千人。汉之经师。其从游亦至千余。今一学教官必三五辈。其教视古何若。高者乃课举业。举业须课之□尽削其训三四千员。可岁省十二三万。天下武职踰十万人。五倍于。竭膏脂以养罢驽。非计也。诚宜严赏功之格。重比试之令。使官不可轻得。其巳官者军政治事。乃支全俸。额视职掌而止。带俸者十三给之。有罪科断如律开国功不失爵位亦数公耳此何功德哉五倍之羡。奚啻数百万也。初建北京。惟设行部。分列六曹。后既定都南京诸司。仍而未革。投闲养望。乃以居之。臣愚以为守备外。并宜裁罢。比于中都特为雄胜。亦足以控制东南。奠安 陵寝矣。葢有商五迁。不别置官。成周并建。惟命留后。无用此大事为也况其俸几二十万。斟酌裁罢。则所省岂尠少哉。至于冗费。禄米为甚。先朝诸臣巳屡言之。庙堂久议非草茅所与知也。而臣则感于古焉。封建诸侯。周室为盛。周公以功宗之冠。凭叔父之尊。其封于鲁为方百里。燕享朝聘祭祀征伐宫室城郭百官之费在其中后世子孙继为诸侯。分为大夫。公田采地。不出于国。汉之谋臣贾谊主父偃。立众建之策。行推恩之今。亦使子孙受祖分地。今天下郡国。皆属 朝廷。征伐宫室城郭百官之费。诸王不与其忧。郡王以下。秩秩绳绳。 朝廷兼任其责。此所以有不胜之患也。汉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颕川南阳与内史等凡十五郡。今两畿两浙财赋所自出。 京师所仰给也。其余王府州郡。自边储军粮吏廪预备造作。与凡典籍之不可废者外。悉以付之。初为均定其制。后虽子孙多寡。并令出入其间。葢百姓兄弟初均受产数世之后子孙虽或不齐终不损此以与彼矣闻庆府分封郡王。曾于一万米内分拨。不知此时奉何例也。天下害财固不止是。特举一二大者。以此推之。财用庶可足乎。
辟土田【几辅垦田】
臣尝读司燛迁所为货殖传。列致富人十数家。具道盬盐铁冶丹穴巴茜之事。与王者埒家不訾。津津矣。及叙白圭观变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必以李悝务尽地力先之。然后知迁伤切于世。愤其所为末作滥而本业衰也。故曰本富为上。末富次之。此岂昧于大较。悦奇胜。恶治生之正道哉。呰窳之人。负郭千顷。荒芜不治。持筹执筴。以争刀锥。指计僮奴。扼吭而诛其入。所谓舍万金之产。而行乞于市也。土田当辟。古今诸儒具有论着。大者在唐邓汝颕陈蔡许洛荆襄淮楚间。臣未敢论。论 畿甸中。古者畿内谓之甸服。粟米总铚。于是而出。所以省输将。便资给也。 国家建都北平。古为燕国。燕故诸侯。宫阙城郭之壮丽。玉帛会同之辐辏。百官万民之殷庶。何敢仰望万一。然自文公以后。立于疆国之间。北迫蛮貉。内措齐晋。又尝帅师争驰中原
译裁减冗费
臣听说天下的言论,虽然极其平常,但终究不能改变的,是君子所不抛弃的。饿了就说要吃饭,冷了就说要穿衣,这两句话,难道不是天下的常言吗?然而没有舍弃吃饭却能解决饥饿的,没有舍弃穿衣却能解除寒冷的,因此虽然极其平常却不可抛弃。节省费用、裁减冗员,致力于节约,这也是天下的常言。使国家富足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又怎敢舍弃不谈,以躲避腐儒的讥笑呢?
宋仁宗,被称为恭敬节俭了。当时贿赂辽国每年花费金帛数十百万,这就像放高利贷的人,上门催讨债务,虽然想减少也做不到。现在天下一统,伸缩操纵,全在于皇上。就像富有的家庭,年收入偶然歉收,自己勉励并率领家人,节约用度,减少奴婢,裁减雇工,抑制子弟,谁敢不听?虽然在别人身上容易处理,但在自己身上却难以割舍。
诏书说:内府供应,朕加意节省,用度自有剩余,该部参照弘治及嘉靖初年的旧额酌量征派,以后加添的全部革除。乘舆(皇帝车驾)之事,是人们难以直言的。皇上已经割舍了。由此推论,光禄寺、太常寺的厨役,勋卫、监局的员额,勇力工匠的班队,外戚内廷的赏赐,难道本来就不符合制度吗?弘扬道德之风,去除靡丽的装饰,谨慎起居,斥退珍奇怪异之物,严格对待亲近宠幸之人,戒除安逸享乐,享受万国正当的贡赋,以此昭示天下,那么在别人身上的冗员,就可以言说了。
苏辙说危害财用的有三项:冗吏、冗兵、冗费。关于兵食的计划,臣在修撰《军政篇》时已经略加论述。冗吏的问题,虽然更替仆役也难以说完,臣只说那些数以千万计的罢了。孔子的弟子大概有三千人,汉代的经学大师,跟随学习的也达到一千多人。现在一个学校的教官必定有三五个,他们的教学与古代相比如何?高的竟然考核科举文章,科举文章必须考核,那么全部削去训导三四千员,每年可以节省十二三万。天下武职超过十万人,是文官的五倍,耗尽民脂民膏来供养疲弱无能的人,这不是好计策。确实应该严格奖赏功劳的标准,重视比试的命令,使官职不可轻易获得。已经做官的,治理军政事务,才支取全俸,额度按照职掌而定。带俸的,十分之三给予。有罪按律科断。开国功臣不失去爵位的,也只有几位公侯罢了,这是什么功德呢?五倍的多余,何止数百万呢。
当初建立北京,只设置行部,分列六曹。后来定都南京,各衙门仍然没有革除。投闲置散、养望待时,就让他们占据这些职位。臣愚以为,除了守备之外,都应当裁撤。比起中都,这里特别雄壮险要,也足以控制东南,安定陵寝了。大概商朝五次迁都,不另外设置官员;成周同时建立两京,只任命留守。没有用这样的大事来做的,何况他们的俸禄将近二十万,斟酌裁撤,那么所节省的难道很少吗?
至于冗费,禄米最为严重。先朝各位大臣已经屡次说过,朝廷长久议论,不是草野之人所能知道的。而臣则感慨于古代。分封诸侯,周朝最为兴盛。周公以功臣宗族之首的身份,凭借叔父的尊贵,他封在鲁国方圆百里,宴享、朝聘、祭祀、征伐、宫室、城郭、百官的费用都在其中。后世子孙继承为诸侯,分为大夫,公田采地,不出于国。汉代的谋臣贾谊、主父偃,建立众建诸侯的计策,推行推恩令,也使子孙接受祖先分封的土地。现在天下郡国,都隶属于朝廷,征伐、宫室、城郭、百官的费用,诸王不参与忧虑。郡王以下,秩序井然,朝廷兼任其责,这就是有不胜之患的原因。
汉代天子自有河东、河内、颍川、南阳与内史等共十五郡。现在两京、两浙是财赋所出的地方,是京师所仰赖供给的。其余王府州郡,除了边防储备、军粮、官吏俸禄、预备造作以及凡是典籍中不可废除的外,全部交给他们。起初均定其制度,后来虽然子孙多少不同,都让他们在其中出入。大概百姓兄弟起初均分财产,几代之后子孙虽然可能不齐,终究不损害这个而给予那个。听说庆王府分封郡王,曾在一万米内分拨,不知此时奉行什么条例。天下危害财用的固然不止这些,特别举出一两个大的,由此推论,财用大概可以充足吧。
开辟土田【畿辅垦田】
臣曾经读司马迁所作的《货殖列传》,列举致富的人十几家,详细叙述煮盐、冶铁、丹穴、巴苴之事,与王者相比家产不可计量,津津乐道。等到叙述白圭观察变化、趋附时机,像猛兽猛鸟一样发起攻击,必定以李悝致力于尽地力为先,然后知道司马迁对世道伤感深切,愤恨那些从事末业泛滥而本业衰微的行为。所以说本业致富为上,末业致富次之。这难道是看不清大体,喜欢奇特,厌恶治生的正道吗?
懒惰的人,拥有近郊千顷土地,荒芜不治,拿着算筹,争夺刀锥之利,计算奴仆,扼住喉咙诛求其收入,所谓舍弃万金之产,而在市场上行乞。土田应当开辟,古今诸儒都有论述。大者在唐、邓、汝、颍、陈、蔡、许、洛、荆、襄、淮、楚之间,臣不敢论述。论述京城附近地区。古代京城内称为甸服,粟米总铚,从这里出产,所以节省运输,便利供给。
国家建都北平,古代是燕国。燕国本来是诸侯,宫阙城郭的壮丽,玉帛会同的辐辏,百官万民的殷庶,哪敢仰望万一。然而自文公以后,立于强国之间,北迫蛮貉,内措齐晋,又曾经率领军队争驰中原
。乘胜逐北。翱翔千里之外。此其为费非微细矣苏秦入燕时。东有朝鲜辽东。北有林胡楼烦西有云中九原。南有滹沱易水。即今 畿内东西所至。视虽狭。而南有浡海巨鹿。至于邯郸濮阳葢兼齐赵之地长短相互实亦当之者纤悉出于其国。而今尽仰江南。非所以富国息民也。苏秦谓燕足于枣栗。栗支数年。不言秔稻之事。岂非人谋地。利渐乃出哉臣观往牒。国朝垦田之事数举数废以挠之者众也何承矩耕水田于河北。虞集议海田于京东。脱脱大兴营田。西自西山。东至迁民镇南。起保定河间。北抵檀顺。皆从司农佃种欣慕之焉。水泉陂塘之迹。门堰捍筑之方。召募敕授之法。器具工作之资。蜃蛤粟米之富灿然可观也。按成式。法往智。数岁之后。其效立见此与转吴会漕潞渚功相十利相百矣穷山泽。计毫毛。取赢万里。而直千里之内。弃而不收。甚可惜也。然出数十万缗以为利本。而取息于数载之远。非富厚之家不能。贫者一日之入。尚不足一日之用。而何暇思乎其它。苏辙有言曰。贾人之治产也。将欲有为。而无以为资者。不以其所以谋朝夕者为之也。取诸其不急之处。指盐铁等以内帑屯田所谓以无用致有用利无便于此者今内帑金有未用者所谓不急非耶且富人之出钱也。度其能偿。且在旦夕。而后贷之。兴水利。辟草莱。亦旦夕可偿者也。虽然。事议非难。任难。任非难。用难。用非难。成难矣。天下之人。每病太怯。不敢任事。事偶相值。谩然受命。而不自量。上虽用之。常有轻之之意。及其未成而夺其业。古之君子。先量其身。而又要乎其君。君能用之。则受命而不辞。不能用之。不敢一日苟然以试。而君亦专责之。事终以济。故足述也。方册遐矣。成化中都御史原杰经理郧阳。不可称哉。荆襄迤西沃壤千里。蓬藋蒿菜。实尽其利。籍流民。垦旷土。得户一十二万。君相委心。豪杰效职。亦千古之槩也。今朝廷之上。望治如渴。天下之大。独无一人可使乎。抑洪武初天下土田八百四十九万顷。至弘治巳失其半。近日司农所入。又多诎焉不耕之田固不少矣独畿内哉藩府州县。虽有农官。孰为朝廷任事者。富强之道。在任用矣。
译乘着胜利追击败逃的敌军,驰骋于千里之外,这其中的耗费并非微小。苏秦进入燕国时,东面有朝鲜、辽东,北面有林胡、楼烦,西面有云中、九原,南面有滹沱河、易水,即如今京城附近东西所到达的地方。看起来虽然狭窄,但南面有渤海、巨鹿,直到邯郸、濮阳,大概兼有齐、赵的土地,长短相互补充,实际上也是相当的。细微之处都出自其国内。而现在却完全依赖江南,这不是使国家富裕、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办法。苏秦说燕国在枣、栗方面富足,栗米可以支撑数年,却不提及秔稻之事,难道不是人的谋划和地利逐渐才显现出来吗?我查看往日的史籍,本朝开垦农田的事情多次兴起又多次废止,因为阻挠的人众多。何承矩在河北耕种水田,虞集在京东提议开垦海田,脱脱大力兴办营田,西起西山,东到迁民镇,南起保定、河间,北抵檀州、顺州,都由司农寺招募佃户耕种,令人欣羡。水泉陂塘的痕迹,门堰堤坝修筑的方法,招募敕授的法令,器具工作的资金,蜃蛤粟米的丰富,都灿烂可观。按照成式,效法往代的智慧,几年之后,其成效立刻显现,这与转运吴会漕粮到潞渚相比,功效相差十倍,利益相差百倍了。穷尽山泽,计算毫毛,在万里之外获取利润,而在直千里之内,却抛弃而不收获,非常可惜。然而拿出几十万缗钱作为获利之本,而在数年之后获取利息,不是富厚之家不能做到。贫穷的人一天的收入,尚且不足一天的使用,哪里有空闲考虑其他事情呢?苏辙有话说:“商人治理产业,想要有所作为,却没有资本的人,不会用那些谋求朝夕生计的东西来做资本,而是从那些不急迫的地方获取,比如盐铁等,用内帑屯田,所谓用无用的东西来招致有用的东西,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现在内帑中有未用的金子,所谓不急迫的不是吗?况且富人拿出钱来,估量对方能够偿还,而且在早晚之间,然后才借贷给他。兴修水利,开辟荒地,也是早晚可以偿还的。虽然如此,事情议论起来并不难,担当起来难;担当起来并不难,任用起来难;任用起来并不难,成功起来难了。天下的人,常常抱怨过于胆怯,不敢担当事情。事情偶然相合,轻率地接受命令,而不自我估量。皇上虽然任用他们,常有轻视他们的意思。等到事情没有成功就夺去他们的事业。古代的君子,先估量自身的能力,然后向君主保证。君主能够任用他们,就接受命令而不推辞;不能任用他们,不敢一天苟且尝试,而君主也专门责成他们,事情最终得以成功,所以值得称述。典籍遥远了,成化年间都御史原杰经理郧阳,不可称赞吗?荆襄向西肥沃的土地千里,蓬蒿杂草,完全占据了其利益。登记流民,开垦荒地,得到十二万户。君主和宰相推心置腹,豪杰效忠职守,也是千古的概略。现在朝廷之上,盼望治理如渴,天下之大,难道没有一个人可以派遣吗?况且洪武初年天下土地八百四十九万顷,到弘治年间已经失去一半。近日司农的收入,又多不足。不耕种的田地本来就不少了,难道只有京城附近吗?藩府州县,虽然有农官,谁为朝廷担当事情呢?富强的道路,在于任用了。
理屯盐【修理屯塩】
臣闻国家治边塞以制夷狄。修屯盐以代输挽。所以立富强。固疆圉。万世之利也。然而法相因也。弊相乘也。察相因之机。审相乘之势。故弊革而法成也。自成化弘治以来。开中之格废。而折色之例兴。至于今日。谷粟贵而金币轻。谋国之臣。莫不咨嗟叹息于洪武永乐间矣。是不可不求其故也。开国之初。士马盛于北陲。威棱震乎殊俗。骁将劲兵。扬旌万里之表。旃裘之君。不敢南向而牧。墩台之内。即堂闺也。当是之时。垦田之令行。而辟地之人众。富商大贾。耕则徒易集。籴则囷易足。岂其人之赡智哉。时使然也。承平久而武备衰。教令弛而阡陌废。四野萧然。千里弥望。籴犹艰阻。乃欲使之疾耕积粟。以应开中。知其难矣。且商贾之权、孰与县官。县官不能号召游闲除斥荒莽而责贩易小民以数引之盐任万顷之地则臣见其势之不能得也天下之事。未有辞其劳而享其成者也广屯树。厚储蓄。诚县官所宜为者。何必竖贾哉况支盐一引。输粟二斗五升。今至银六七钱。十余倍矣持此溢羡以为劳费。亦相值也。折色岂过乎。即今屯田未能遽复。臣愚以为宜如丘浚之说立常平司于各边都御史总之。将折色银发司和籴以充军饟。而后修复屯田。东自辽蓟西至甘凉。地非鹻卤。皆垦治焉京边军自团营乘障外。隐占役放者。悉驱于农。巳有月粮。官给牛种器具。行之数年。其入必多。报中上纳。将有所取。所谓相因者也。至于盐课。有可言矣。农人既供赋税。所余谷粟。即如丘陵。贸易变迁县官不问也。盐课正额外。所产余盐。丝毫铢两悉属朝廷。既无工本以给、灶丁。复令附带以重商贾亦可见其法之不能行矣。律令益严。奸弊益甚。富商大贾十八困焉刍粟之上。不免侵、劝借之方又溢例分。斗面火耗之增加。查盘勘合之濡滞。而又两地搭配。数世守支。官攒恣其贪饕。秤掣因之上下。卖窝占中。克之于先。奏求私贩。夺之于后。此利之所以益微。而召之所以难至也。臣愚以为天下盐课。皆令折色。随各司上下之乡。酌以前增减之数。定为一引。税银几钱。运司征解。盐无官私听灶丁与商从便贸易商人给引下场买盐。此制直截简易贤亦尝论之官于要津。照引而税。从各行盐地方变卖严缴退引。商灶于引。目外买卖皆绞。夫正额不失。每岁所产之盐。怕取而税。较之召商自卖。不惟劳逸相悬。其获亦倍。灶丁纳银。无消镕追偿之患。煎熬所得。易于变化。自不逃亡。节目简易。商人侵削滞抑之困。可以少解。法既通融。人鲜争夺。势豪专利之心。深恶推剽之虞、不禁自息。日久事定。多余盐官。亦可省。其守支未尽者。或转般或改拨。期一二年。而折色之法。即可举行。蓄积既多。可以济屯田之所不及。葢先王之法。遗于世者。纤悉备至。及其久也。皆不能无弊。审其势。察其机。而法于是乎可复。苟听颓坏。莫知其所从起。莫究其所将至。则岂贵智哉。
大将军戚公请告归登州序【将畧】
中国之患。北有胡。东南岛夷棘焉。秦城临洮至辽东延袤万里。控弦之民。不敢南向而牧。后世讳其事。而修其功。遣侲男女。赍五谷百工成岛夷。后世被其毒而议其罪。 国朝防胡立九镇。自山以东负海之郡。淮浙闽广。筑城置守。尽于珠。皆倭以也。可谓 圣人虑事者乎。魏鄂宋凉转战逐北。建功万里之外。矫矫虎臣。将将之善。繇 高皇帝。 长陵北伐犁其王庭。而令自临武节。假诸臣有一可使。恶有榆木川之事乎。岛夷自洪武时。固巳患其慓悍。正统遂残挑渚擐甲之人。竟无能挫其锋者。报国谓何。嘉靖壬子、倭大入寇、浙东西江南北、以至闽越、咸罹其祸、督府数易、羽檄四驰、竭府库之财、不足于粮饟、募枭鸷之徒、不足于行阵、数万之众、贼常以一矛走之。天下大震、大将军戚公时参将、分部台州、为鸳鸯阵教战。其节制士。无不一当百贼犯台州歼之、已徙部闽中、贼方壁福清、战于牛田歼之、走兴化、又歼之、
译治理屯田与盐政
我听说国家治理边塞以制服夷狄,修治屯田盐政以代替转运粮饷,这是建立富强、巩固疆域、利于万世的举措。然而制度是相互沿袭的,弊端是相互滋生的。考察沿袭的契机,审察滋生的态势,所以弊端革除而制度得以确立。自从成化、弘治年间以来,开中法被废除,折色法兴起。到了今天,谷物昂贵而金银轻贱,谋国之臣,没有不对洪武、永乐年间表示叹息的。这不能不探究其原因。开国之初,士兵战马在北边盛多,威势震慑异族,骁勇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在万里之外扬旗,穿皮衣的君主不敢向南放牧,墩台之内就像堂室一样安全。在那时,垦田的命令推行,开辟土地的人众多,富商大贾,耕作则人力容易聚集,买粮则粮仓容易充足。难道是人的智慧充裕吗?是时势使然啊。太平时间长久而武备衰败,教令松弛而田间道路荒废,四野萧条,千里之内尽是荒凉,买粮尚且艰难,却想让他们快速耕种积存粮食,以应和开中法,知道这是困难的。况且商贾的权力,哪里比得上官府。官府不能号召游手好闲的人清除荒草,却要求小民贩卖少量盐来承担万顷土地的责任,那么臣看到这种形势是无法达成的。天下的事情,没有推辞劳苦而享受成果的。广泛屯田种植,厚积储蓄,确实是官府应该做的,何必依靠商贾呢?况且支给一引盐,缴纳粟米二斗五升,现在到了六七十钱银子,超过十倍了。拿着这些盈余作为劳费,也相抵了,折色法难道过分吗?即使现在屯田未能立即恢复,臣愚以为应该像丘浚所说,在各边设立常平司,由都御史总领,将折色银发给常平司和籴以充军饷,然后修复屯田。东起辽东、蓟州,西至甘州、凉州,土地不是盐碱地,都开垦治理。京边军队除了团营和守城的人,隐占役放的人,全部驱使他们务农。已有月粮,官府供给牛种器具。实行几年,收入一定很多。报中上纳,将有来源。这就是所说的相互沿袭。至于盐课,有可说的了。农人已经供给赋税,剩余的谷粟,就像丘陵一样,贸易变迁,官府不过问。盐课正额外,所产的余盐,丝毫铢两都属于朝廷。既没有工本供给灶丁,又让附带加重商贾负担,也可以看到这种制度不能实行了。律令越严,奸弊越甚,富商大贾十八个中有十个困顿。刍粟之上,不免侵吞,劝借的方法又超过规定分配。斗面火耗的增加,查盘勘合的拖延,而又两地搭配,数代守支,官攒恣意贪婪,秤量因此上下浮动。卖窝占中,先克扣;奏求私贩,后夺取。这就是利益日益微薄,而招致商贾难以到来的原因。臣愚以为天下的盐课,都让折色,随各司上下之乡,酌定以前增减的数额,定为一引,税银几钱。运司征解,盐无官私,听任灶丁与商贾从便贸易,商人给引下场买盐。这制度直截简易,贤人曾经论述过,官在要津,照引而税,从各行盐地方变卖,严缴退引,商灶在引目之外买卖都绞死。正额不失,每年所产的盐,收取而税,较之招商自卖,不仅劳逸相差悬殊,所得也加倍。灶丁纳银,没有消镕追偿的祸患,煎熬所得,易于变化,自然不逃亡。节目简易,商人侵削滞抑的困境,可以稍微缓解。法既通融,人少争夺,势豪专利之心,深恶推剽的忧虑,不禁自息。日久事定,多余盐官,也可以省。守支未尽的,或转般或改拨,期一二年,折色法即可举行。蓄积既多,可以济屯田之所不及。大概先王的法,遗于世者,纤悉备至,及其久也,皆不能无弊。审其势,察其机,而法于是乎可复。苟听颓坏,莫知其所从起,莫究其所将至,则岂贵智哉。
大将军戚公请告归登州序
中国的祸患,北有胡人,东南岛夷棘手的。秦长城从临洮到辽东延袤万里,持弓的百姓,不敢向南放牧。后世忌讳这件事,而修其功,派遣男女,携带五谷百工成岛夷。后世遭受其毒而议论其罪。本朝防胡立九镇,自山以东负海之郡,淮浙闽广,筑城置守,尽于珠,都是倭寇。可谓圣人虑事者乎。魏鄂宋凉转战逐敌,建功万里之外,矫矫虎臣,将将之善,由高皇帝,长陵北伐犁其王庭,而令自临武节,假诸臣有一可使,恶有榆木川之事乎。岛夷自洪武时候,固已患其剽悍,正统遂残挑渚擐甲之人,竟无能挫其锋者。报国谓何。嘉靖年间,倭寇大入寇,浙东西江南北,以至闽越,都遭受其祸,督府数易,羽檄四驰,竭府库之财,不足于粮饷,募枭鸷之徒,不足于行阵,数万之众,贼常以一矛走之。天下大震,大将军戚公时参将,分部台州,为鸳鸯阵教战。其节制士兵,无不一当百,贼犯台州歼之,已徙部闽中,贼方壁福清,战于牛田歼之,走兴化,又歼之。
贼乃大创穴浸平、而闽浙免于锋镝、无不欲尸视公矣、当是时。公名大显。天下无问识不识。皆知戚公。隆庆初、匈奴入塞、诏备蓟州、公曰、禁兵则恣睢。召募则乌合。征发则道敝。分戍则坐饥。边郡良家子。以浙兵法分合更番训之。三年乃可议战。故公在镇。未尝徼一战之利。所谓节制之兵也。匈奴款塞。愿为臣妾。夫岂呼韩之运。胜筭得焉耳。用于南如彼。用于北如此。使遇 高皇帝。万户侯岂足道哉。阃帅某曰、今之将难矣。古司马法阃以外听于将军。致屈万乘以信其威。何可得于今日。文墨之吏。实握其权。一不如令。吏得以法议之。且非独此也。将相和调。则事允济。故平勃交驩。天下不以贬两人。夫皆社稷之役耳葢言江陵也将军雅善江陵江陵没言者并击将军故罢去日者相臣弃宾客。大将军遂有人言。挈挈而南。犹尚以前过也。仓公治病、随地而异、公故习南北之势、亦欲起赢越而强之、骥千里而絷其足、公病则宜、公曰不然、不侫席先人之业、结发行间、天诱其衷、所向克遂有功、皆 上神武、中外大臣推毂之力也、不侫何有焉。蕞尔武夫、致位上将、祖父妻子、恩泽优渥、功名显于三垂、宁尚有不尽乎、介胃四十年、筋力竭、南为瘴厉见欺、即慕马革之名何益 国事、向与武夷君要言、南平岛夷、北靖胡虏、黄冠重游、久而未复、武夷君之为讨、何以解焉、登州近三神山、仙人往来、归置妻子、黄冠从之、庶几安期之志、国家人才如彭蠡阳鸟、何少不侫、叶子曰、三代下人品、独多子房、谓功成不居、而从赤松子也、不意千载戚公继其芳躅、公所言安期生意深远矣、射杨叶百中而息、鹏不难九万里而南、其息亦以六月、斯造化之玄机、豪杰之卓识也、子房虽辟谷。强起高后。 上方拊髀颇牧安期公讵能乎公第黄冠往矣。
译贼寇于是大败,巢穴被逐渐平定,闽浙地区免于战火,人们无不希望将您视为恩人。当时,您的名声大显,天下人无论认识与否,都知道戚公。隆庆初年,匈奴入侵边塞,朝廷下诏防备蓟州。您说:“禁军则骄横放肆,召募则乌合之众,征发则道路疲敝,分戍则坐等饥饿。边郡的良家子弟,用浙江兵法的分合更番之法训练他们,三年之后才可谈论战事。”所以您在镇守期间,从未贪图一战之利,这就是所谓的节制之兵。匈奴请求通好,愿意称臣。这难道是呼韩邪单于那样的运气吗?其实是您谋略得当罢了。在南边如此,在北边也如此。假如遇到高皇帝,封万户侯难道还值得称道吗?某位统帅说:“现在的将领太难当了。古代《司马法》规定,国门以外听命于将军,使万乘之君屈尊以确立将军的威权,这在今天怎么可能做到?那些从事文书工作的官吏,实际上掌握着权力。一旦不符合他们的命令,官吏就可以用法律来议论你。而且不只是这样。将相和睦协调,事情才能成功。所以萧何、曹参交好,天下人不因此贬低他们。因为他们都是国家的栋梁啊。”大概这是在说张居正吧。将军向来与张居正交好,张居正死后,进言的人一并攻击将军,所以被罢免离去。近日宰相抛弃门客,大将军于是有人进言,您忧心忡忡地南归,还是因为以前的过错。仓公治病,随地而异。您本来熟悉南北的形势,也想使衰弱的越地强大起来。千里马被拴住脚,您生病是理所当然的。您说:“不是这样。我不才,继承先人的基业,从小就在军中,上天诱导我的内心,所向披靡,有功都是皇上神武、中外大臣推举的力量,我有什么呢?小小的武夫,做到上将,祖父妻子,恩泽优厚,功名显赫于三边,难道还有不尽心的吗?穿着铠甲四十年,筋力耗尽,在南边被瘴气所欺,即使羡慕马革裹尸的名声,对国家又有什么益处?以前与武夷君约定,南平岛夷,北靖胡虏,然后戴黄冠重游,很久没有实现。武夷君的讨伐,怎么解释呢?登州靠近三神山,仙人往来,回去安置妻子儿女,戴黄冠跟随他们,或许能实现安期生的志向。国家人才如彭蠡湖的阳鸟,难道缺少我吗?叶子说:“夏商周三代以后的人品,只有张良,说功成不居,跟随赤松子。没想到千载之后戚公继承他的足迹。您所说的安期生的意思深远啊。射杨叶百发百中而后休息,大鹏不难飞九万里向南,它的休息也在六月。这是造化的玄机,豪杰的卓识。张良虽然辟谷,但被强起辅佐高后。皇上抚摸着大腿说‘哪里还有廉颇、李牧那样的将领’,安期公难道能这样吗?您只管戴黄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