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九十
中、北虏最强、衣皮毛、食肉酪、以射猎为生、以蓄牧为业、无城郭之居、逐水草而止、鸟迁乌举、难得而制比岁以来、虏骑猖獗、西北之民、近边者苦于驱掠、内郡者疲于转输、用师累年、未见其效、千里骚然、上劳 宸虑、臣尝深思之矣、西北二边、境土辽远、虏一鸣鞭、即抵城下、欲战则势力不敌、欲守则刍粮罕继、且其来如焱风、去如收电、我方出兵策应、彼巳虏获而归、况将帅无专制之权、赏罚非功罪之当、号令不出于一、进退不乘其机、北虏之患、何时弭乎、臣谨条陈当今备边之尤切者六事、
译中部和北部的敌虏最为强大,身穿皮毛,食用肉酪,以射猎为生,以畜牧为业,没有城郭居住,追随水草而停驻,像鸟一样迁徙,像乌鸦一样飞起,难以制服。近年以来,敌虏骑兵猖獗,西北地区的百姓,靠近边界的苦于被驱赶掠夺,内地郡县的疲于转运输送。用兵多年,未见成效,千里之内动荡不安,使皇上忧虑,我曾深入思考过。西北两道边境,疆域辽阔遥远,敌虏一响鞭,就抵达城下,想要作战则势力不相敌,想要防守则草料粮食难以接续。况且他们来如疾风,去如闪电,我方刚出兵策应,他们已掠夺而归。何况将帅没有专断的权力,赏罚不符合功过,号令不统一,进退不抓住时机,北虏的祸患,何时才能消除呢?我谨条陈当今防备边境特别急切的六件事:
一曰守要害、尝按汉元朔中、取河南内地、因河为固、唐张仁愿筑受降三城。渡河而军。虽有寇盗。关陇不摇。今也受降既废内地亦虗。自撤藩篱。任虏出入。由是延绥以至宁夏。千余里之间。无非受敌之处。虽曰屯戌相望。然彼聚而攻。我散而守。欲以制虏。不亦难乎。如臣愚计。纵未能北循受降。据虏心腹。亦须乘虏空虗。遣兵搜刮。按汉遗矢见。阻河而守。虽极劳费于一时。终获安宁于悠久。议者必曰自宋以来。兹地久旷。悬隔内郡。应援实难。汉唐兵力真非后世可及然元朔之前此地不旷乎何以能立郡也汉唐以来。不皆守此乎。何以不陷于虏也。此诚要害之地。其可失乎。 二曰足粮饷、夫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故晁错论备之策、曰先必积谷、充国建破虏之议、必先务屯田、今河南内地。土皆肥饶。种宜五谷。使要害既得。城堡完固。分兵屯田。且耕且守。复募民之愿徙者。与发谪之当徙者。以充实之。蠲其徭役。俾之开垦。既无戎马蹂践之虞必有稼穑收成之利。不数年后。积谷既多。兵食既足则可以省列郡之转输。苏边氓之困矣 三曰用土兵、何则、穷边之地。其民习兵。幼识战阵。知虏情状。骑射驰突。与虏争长必也捐重赏以招之。设勋格以劝之。类其部伍。而不违乎俗。即其豪杰。而使为之帅。授之田宅以安其居。虏入而能得其首级者厚赐之。虏退而能止其所掠者即予之。如是则人内顾家业。如报私雠。外利赏给勇于公战。其与调遣之兵。闻鼓角之音。则悲痛伤心。望毡裘之羣。则振掉丧胆者。功相万万也。 四曰择将帅、兵法曰将不知兵、以其卒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故勋贵可将则将之。不以戚而嫌。行伍可将则将之。不以疏而弃。又必委之以专制之柄。勿夺以监临之权。平居则使之得以恩信养其心。临陈则使之得以诛戮严其令。如是则士卒之于将帅。感恩畏威。虽驱之蹈汤赴火可也。何有于败衄哉。 五曰明赏罚、赏劝有功、罚威不廸、驭将之道诚无越此、然上功之际。有杀被掠之人以冐赏者。如此而罚弗及战鬪之际。有能奋挺前进以陨生者。如此而赏弗及。是宜申敕宪臣。核实赏罚。其虏入之时。某所守将某出兵与战、捕虏斩首若干。具以闻而赏加焉。赏一人而千万人劝矣。某地守将某关壁不救。被掳生口若干。具以闻而罚加焉。罚一人而千万人惧矣。赏罚既明。其有不思自励者乎。 六曰修武备、臣闻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故立国者不以夷狄之盛衰为忧喜、而惟以武备之修废为安危。今天下全盛。北无耶律之强。西无元昊之黠。然而二边之兵。仅仅自守。以言乎将。有鸣剑抵掌之风乎。以言乎士。有投石超距之气乎。或虏骑稍多辄张皇贼势。飞书告急。朝廷必为之命将出师以援之。至于京军之出。又有不可言者。名虽溢于尺籍。身半役于私门。或未知坐作击剌之方。或未闲弓矢鞍马之习。简阅惟视其年貌。勇怯不问其才能。将非素练之兵。兵非旧属之将。猝以临敌。能无虑乎。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弃土、绸缪牗户臣请当此丑虏未甚盛时、外而各边、命重将一人、俾专守一面、乃选文臣之有谋畧者。参其军士、恒使利器械。明纪律。远斥堠。养威力。寇至则张声势以遏之。寇去则据险隘以邀之责以分地。不得逓相推倚。如此则势专志一。边备修矣。内而京卫。精选其骁勇者十五六万。万人为一营。各举将畧之优者一人统之。时其训练。不令骄惰。持其资装。常备征讨。或虏骑充斥。边兵不支。则令其人率所素统以临之。如此则兵识将意。将识士情。是惟不战。战无不克矣。夫内外之武备既修、中国之形势自壮、设丑虏稔恶不悛、则奉天讨罪、虽深入其地、击荡其巢穴可也、夫何区区边境之足虑哉、
董□□奏疏(论 )
董越
论
论西北备边事宜一
论西北备边事宜一【西北边备】
曩时各边诸将。多 祖宗勋阀旧臣。其遇敌决机。临危致胜。皆常亲经指授。而
译第一,坚守要害之地。我曾考察,在汉代元朔年间,朝廷夺取河南内地,凭借黄河作为坚固防线;唐代张仁愿修筑受降城等三座城池,渡河驻军。当时虽然有敌寇侵扰,但关中和陇右地区并未动摇。如今受降城已经废弃,内地也变得空虚,等于自己撤除了屏障,任凭敌虏进出。因此从延绥到宁夏,一千多里的范围内,没有一处不是承受敌军攻击的地方。虽然说是屯兵戍守的哨所相望,但是敌人集中兵力进攻,我方分散兵力防守,想要借此制服敌虏,不是很难吗?按照我愚笨的计策,纵然不能向北沿袭受降城的防线,占据敌虏的心腹地带,也必须趁着敌虏空虚的时候,派遣军队进行搜索扫荡,依据汉代遗留的箭矢作为参照,凭借黄河防守。虽然一时之间极其劳苦耗费,但最终能获得长久的安宁。议论的人一定会说,自从宋代以来,这块土地长久荒废,与内地隔绝遥远,接应救援确实困难。汉唐的兵力确实不是后世能够比及的。然而元朔年之前,这块土地不也是荒废的吗?为什么能够设立郡县呢?汉唐以来,不都是坚守这里吗?为什么没有陷落于敌虏呢?这确实是要害之地,怎么可以失去呢?
第二,充足粮饷。千里运送军粮,士兵会有饥饿的脸色,所以晁错论述防备的策略,说首先必须积蓄粮食;赵充国提出破敌的建议,首先务必从事屯田。如今河南内地,土地都肥沃富饶,适宜种植五谷。如果要害之地已经获得,城堡坚固完整,分派军队屯田,一边耕种一边防守,再招募愿意迁徙的百姓,以及应当发配迁徙的罪犯,来充实这里。免除他们的徭役,让他们开垦荒地。既然没有战马践踏的忧虑,必然有庄稼收成的利益。不出几年,积蓄的粮食多了,军队的粮食充足了,就可以节省各郡县的转运输送,缓解边境百姓的困苦了。
第三,使用本地士兵。为什么呢?穷困的边境地区,那里的百姓习惯于军事,从小就知道战阵,了解敌虏的情况,骑射奔驰突击,与敌虏争强必定能够取胜。一定要拿出重赏来招募他们,设立功勋等级来鼓励他们,编组他们的队伍,而不违背当地的风俗,就任用那里的豪杰,让他们担任统帅,授予他们田产住宅来安定他们的居所。敌虏入侵时,能够斩获敌首的,给予厚赏;敌虏撤退时,能够阻止他们掠夺的,立即给予奖赏。像这样,人们内心顾念家业,如同报私仇一样,外面贪图赏赐,勇于公战。这与那些调遣来的士兵,听到鼓角声音就悲痛伤心,看到毡裘族群就发抖丧胆的人相比,功效相差万倍。
第四,选择将帅。兵法说,将领不了解士兵,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君主不选择将领,等于把国家送给敌人。所以勋贵可以担任将领就任用他们,不因为他们是亲戚而嫌弃;行伍出身可以担任将领就任用他们,不因为他们是疏远的人而抛弃。又一定要授予他们专断的权力,不要剥夺他们监督临阵的权威。平时就让他们能够用恩惠信用来涵养士兵的心,临战就让他们能够用诛杀来严明军令。像这样,士兵对于将帅,感恩畏惧威严,即使驱使他们赴汤蹈火也可以,哪里会有战败呢?
第五,严明赏罚。奖赏鼓励有功的人,惩罚威慑不守法度的人,驾驭将领的方法确实没有超过这一点的。然而在上报战功的时候,有杀害被掠夺的人来冒领军功的,像这样惩罚却没有涉及;在战斗的时候,有能够奋起挺进以致丧命的,像这样奖赏却没有涉及。这应该申令告诫御史,核实赏罚。敌虏入侵的时候,某地的守将出兵作战,捕获敌虏斩首多少,详细上报而给予奖赏。奖赏一个人而千万人受到鼓励。某地的守将某关隘不救援,被掳掠的人口多少,详细上报而给予惩罚。惩罚一个人而千万人感到畏惧。赏罚既然严明,难道还有不想自我勉励的人吗?
第六,修治武备。我听说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争必然危险。所以建立国家的人,不因为夷狄的盛衰而忧虑喜悦,只以武备的修治废弃作为安危的标准。如今天下全盛,北方没有耶律那样的强敌,西方没有元昊那样的狡诈,然而两地的军队,仅仅能够自守。说到将领,有鸣剑抵掌的风范吗?说到士兵,有投石超距的气概吗?有时敌虏骑兵稍多,就张皇夸大贼势,飞书告急,朝廷必定为此任命将领出兵救援。至于京师的军队出动,又有不可言说的弊端。名义上虽然登记在军籍中,身体一半服役于私门,有的不知道坐作击刺的方法,有的不熟习弓矢鞍马的技能。检阅只看他们的年龄相貌,勇怯不问他们的才能。将领不是平时训练有素的士兵,士兵不是旧日隶属的将领,突然面对敌人,能不忧虑吗?《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下雨,修缮那破败的土墙,绸缪好窗户。我请求趁着敌虏还没有非常兴盛的时候,在外,各边境任命重将一人,让他专门防守一面,于是选拔有谋略的文臣,参与军事,经常使兵器锋利,严明纪律,远设斥候,培养威力。敌寇到来就张大声势来遏制他们,敌寇离去就占据险隘来拦截他们。责成他们分守地域,不得互相推诿依赖。像这样,势力专一,志向统一,边境的防备就修治好了。在内,京师的卫队,精选勇猛的人十五六万,一万人作为一个营,各推举将略优秀的人一人统领,按时训练,不让他们骄纵懒惰,保持他们的装备,常备征讨。如果敌虏骑兵充斥,边境军队不能支撑,就命令这些人率领他们平时统领的军队去应对。像这样,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这只是不战,战无不胜。内外武备既然修治好了,中原的形势自然壮大,假如敌虏积恶不改,就奉天讨罪,即使深入他们的土地,击破他们的巢穴也可以,哪里值得忧虑区区边境呢?
董越奏疏(论)
董越
论
论西北备边事宜一
论西北备边事宜一【西北边备】
从前各边境的将领,多是祖宗的勋贵旧臣,他们遇到敌人决断机宜,面临危险取得胜利,都是常常亲自经历指授的,而
身为夷狄所知。及所敬惮。况其在边日久。威信素孚。人乐为用。今父死子继。惟膏梁是习。而韬畧罕闻。声色是娱。而军士罔恤。夷狄启衅。此其一也。曩时王师薄伐。虽六军貔虎之士。无不在行。然未尝不参用土著。葢其人生长边郡。习闻战鬬。山川险易。皆其所知。夷狄强弱。皆其所料。今番直之兵。南人过半。性多软怯。体不耐寒。视风沙刮面鼙鼓震天。不免丧气。一与战鬬。辄为所轻。夷狄启衅。此其二也。 祖宗以来。凡出师馈饷。虽飞挽居多。然屯种之利。亦所不废。且以一卒之食。日费一升。一马之刍。日兼数束。旷日持久。其费无穷。陆辇车挽。其数有限。以有限之资。而给无穷之费。虽有知数。莫能当之。今屯兵一切不用。而惟辇漕是资。一或不继。则人马俱困。夷狄启衅此其三也。 祖宗以来、凡命将出师。未尝不先之以信赏必罚。其于功过。或宥或罚。务俾适中若 圣祖之待永成侯薛显 太宗之不赦奉天征讨有罪官是巳。今军中罚则太果。赏则欠明况论功之人。多狥偏弊。亲冐矢石者。或不沾寸赏。托名行伍者。或皆得全功。遂使六军之士。嚣嚣怨嗟。遇敌之来。不肯戮力。夷狄启衅。此其四也。其余事势。或纵于偷安。或胶于一定。或疏于控制。或隐于上闻。皆非祖宗以来所以制治御戎之道。故臣敢昧死、条其事以闻、
译自身尚且被夷狄所了解,甚至被他们敬畏忌惮。何况那些在边境驻守日久、威信一向孚众、人们乐于为其效力的人呢?如今父亲去世由儿子继承职位,只习惯于安逸享乐,而很少听闻韬略谋略;沉溺于声色娱乐,而不体恤军士。夷狄因此挑起争端,这是第一个原因。
过去朝廷军队征讨,虽然六军如貔虎般的精锐之士无不在军中,但未曾不参用当地土著。大概是因为这些人生长在边郡,习惯于听闻战斗,山川的险峻与平坦,都是他们所了解的;夷狄的强弱,都是他们所估量的。如今番直(轮番戍守)的士兵,南方人占了一半以上,性情大多软弱怯懦,身体不耐寒冷,看到风沙刮脸、战鼓震天,不免丧失士气。一旦投入战斗,就被敌人轻视。夷狄因此挑起争端,这是第二个原因。
自祖宗以来,凡是出兵供给粮饷,虽然主要依靠长途转运,但屯田耕种的利益,也未曾废弃。况且一名士兵的粮食,每天耗费一升;一匹马的草料,每天耗费数束。旷日持久,其耗费无穷无尽。陆路用车马转运,其数量有限。用有限的物资,来供给无穷的耗费,即使是有计算能力的人,也无法承担。如今屯兵的一切措施都不再使用,而只依赖车船转运。一旦供应不继,则人马都陷入困境。夷狄因此挑起争端,这是第三个原因。
自祖宗以来,凡是任命将领出兵,未曾不先确立信赏必罚的原则。对于功过,或是宽恕或是惩罚,务必使其适中。就像圣祖对待永成侯薛显,太宗不赦免奉天征讨中有罪的官员,就是这样的例子。如今军中惩罚过于严酷果断,奖赏却不够明确。况且评定功劳的人,多徇私舞弊。亲身冒着箭石危险的人,有时得不到丝毫奖赏;借名混入军队的人,有时却都能获得全部功劳。于是使得六军将士,纷纷抱怨叹息。遇到敌人来犯,不肯尽力作战。夷狄因此挑起争端,这是第四个原因。
其余的事势,有的纵容于苟且偷安,有的拘泥于固定不变,有的疏漏于控制管理,有的隐瞒不上报,都不是祖宗以来治理国家、抵御外敌的方法。所以臣敢冒死,分条陈述这些事来上报。
其一曰择名将、臣闻克敌之要。要乎将得其人。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要。葢将之得人。在乎储养。将之制驭。在乎黜陟。方叔有元老之称武贤有虎臣之目国不无战克之将也今边陲名将。可数不踰二三。偏裨麾下。势或有之而名位不着一有缓急将焉赖之。臣愚以为趁今无事之时。正当饬励在 廷诸将。及访求各处有智勇韬畧者聚之京师属之各营。委之以事以观其智。试之以战以观其勇。假之以权以养其威。示之以褒以作其气。其见在各边偏裨以下。曾着劳绩者。待之以不次。必使如古名将之流。充满中外。则国势自尊。国威自立。虽有寇至。不患无备矣。如汉得一李广屯兵北边而匈奴为之畏却。宋得一韩琦镇定州。范仲淹在环庆而西贼为之破胆。用人以望。此其验欤。 其二曰增土兵、臣闻兵不贵多而贵精、又曰古者战其地用其人、葢兵既精则一可当百。而不费财用。其人则皆思顾家而肯戮力。今二边之兵。多出调遣。其间南士骁勇之最者。仅足以当北士之中。老弱者又不必言也。何者。南北风气既殊。人之勇怯自异。尝闻之西征战士有云。往年满贼背叛。 朝廷命将出师讨之。当其负固不服。数挑不战之时。其间土兵恨不得一飞往。及目覩烽火。耳闻炮声父子兄弟。即私相庆幸。以为可以获利。可以立功其余诸将骁勇者或乐偕行。老弱者皆恐出战。比至元恶成擒。丑虏就缚。大率皆出其向导。计划效用之功。臣切料今之二边。事势大率类此且河套之地。方数千里。沙深水少。欲直捣深入。其势甚难。前后经制之人。但于东西中三路。各设屯堡。一遇剽掠。即分投截杀静以待动。于法亦宜。但恐势分。难于制御。臣又闻近年各堡官军。一遇虏来。即坚闭不出。俟其将去。然后追之。名为截杀。实类送行。无他。凡以畏怯故耳臣愚以为除见在土兵之外。更宜多方设法招诱。择其勇悍者。隆以优养。凡战而有获悉归之。功成则一体受赏。愿归则纵而不禁。如此则兵必得精。而财不虚费。不患无可用矣。宋臣韩琦尝言京师所以苦兵脆弱。贼尝轻之。乞增土兵利其善战元昊以此遂不敢近边。用兵以募。此其验欤 其三曰广屯戌、臣闻千里裹粮、士有饥色、师旅未出、馈饷居先、今二边连年用兵、百姓困于馈运、四方苦于预征、虽曰成大事者不计小费、图永逸者不惜暂劳、然能宽一分、则民亦受一分之益臣请以往事言之、汉时西羗先零屡为边患。宣帝命赵充国将兵击之。帝问充国用兵几何。充国曰兵难遥度。愿至金城图上方畧。比上留屯之议。廷臣皆以为不复。后卒以此而坐困西羗。然今河套可耕之地。巳尽为虏之畜牧。欲就屯种。断无可能。臣尝以地理考之。古之金城。即今之兰县。相去河西不远。其间充国之所疆理故迹必然具在。但不知其地。或以归民。或见有屯戌。即民田亦未必如厺耕种耳塞土仁取粟多安问在官在民其归于民者决不可夺其见在者亦必可耕且以一夫百亩论之。其谷粟既可食数人。其稿禾告亦可秣数马。较之馈运。亦大不同。况三时农务。一时讲武。又古之良法。料今河虏虽号猖獗。然春深泮。亦难飞渡。兰县之故迹既存。或夏有可耕处。所宜令春夏就耕。秋冬出戍。或又可免各处征调之劳其北边诸处有可耕者。亦宜依此立法。如此则兵食交足而不费征求矣。昔鼌错请文帝募民耕于塞下。而匈奴竟不敢侵。唐窦静请 高祖屯田太原。而岁收粟十余万斛岂非其明效欤。 其四曰明赏罚臣闻诱人之方、惟利与名、又曰有功不赏、有罪不罚、虽尧舜不能治、葢赏罚国之大柄。于出师尤当重之。必赏一人而千万人劝。罚一人而千万人服。斯能奔走兵士而得其死力也。近者二边用兵 朝廷未尝不严赏罚之典。而贪功冐赏者。随举辄闻。虽曰功疑惟重。不必过求。然一于优容。恐亦不足以致人之服。臣请以往事证之、晋武帝泰始七年豫州剌史石鉴坐击吴军虗张首级、诏曰鉴备位大臣、吾所取信、而乃下同为诈、欲勿议得乎、遂正其罚而不得
译第一条是选拔名将。我听说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人选得当;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其中的要领。将领人选得当,在于平时的储备和培养;将领的制约驾驭,在于升降黜陟。方叔享有元老的美誉,武贤拥有虎臣的称号,国家并非没有战功卓著的将领。如今边疆的名将,屈指可数不超过两三个,偏将副将之中,或许有人具备才能但名望地位不显,一旦有紧急情况,将依赖谁呢?臣愚昧地认为,趁着现在没有战事的时候,正应当整顿激励在朝廷的各位将领,以及访求各地有智谋勇略的人,聚集到京城,分派到各军营,委派事务来观察他们的智谋,通过实战来检验他们的勇气,授予权力来培养他们的威严,展示褒奖来激发他们的士气。那些目前在边疆偏将以下,曾建立功绩的人,给予破格提拔,一定要使像古代名将那样的人才,充满朝廷内外,那么国家气势自然尊贵,国家威仪自然确立,即使有敌寇到来,也不担心没有防备了。就像汉朝得到一位李广在北边屯兵,匈奴因此畏惧退却;宋朝得到一位韩琦镇守定州,范仲淹驻守环庆,西夏贼寇因此胆破。用人以树立威望,这就是验证吧。
第二条是增加土兵。我听说军队不贵在数量多,而贵在精锐;又说古代作战,就地使用当地的人。军队既然精锐,那么一人可以抵挡百人,而且不耗费财物;当地人都会思念顾念家庭,肯尽力效命。如今两地的军队,大多出自调遣,其中南方士兵中最骁勇的,仅仅足以抵挡北方士兵中的中等水平,老弱之人更不必说了。为什么呢?南北风气既然不同,人的勇怯自然有差异。曾经听说西征的战士说,往年满族贼寇背叛,朝廷命将出兵讨伐,当他们负隅顽抗、屡次挑衅却不交战的时候,其中的土兵恨不得立刻飞往战场;等到亲眼看到烽火,亲耳听到炮声,父子兄弟私下庆幸,认为可以获利,可以立功;其余各位将领中骁勇的或许乐于同行,老弱的都害怕出战。等到首恶被擒,敌寇被缚,大抵都出自向导、谋划和效用的功劳。臣仔细推测,如今两地的事势大抵类似。况且河套之地,方圆数千里,沙深缺水,想要直捣深入,形势非常困难。前后经制的人,只是在东、西、中三路,各自设立屯堡,一旦遇到掠夺,就分头截杀,静以待动,按法度也是适宜的。但恐怕兵力分散,难以控制驾驭。臣又听说近年各堡的官军,一遇到敌寇到来,就紧闭城门不出,等到敌寇将要离去,然后才去追击,名义上是截杀,实际上类似送行,没有其他原因,都是因为畏怯的缘故。臣愚昧地认为,除了现有的土兵之外,更应当多方设法招诱,挑选其中勇悍的人,给予优厚的供养,凡是作战有战利品都归还给他们,功成之后一体受赏,愿意归乡就放任而不禁止。这样军队必定精锐,而财物不白白耗费,不担心没有可用的兵员了。宋朝大臣韩琦曾经说,京城之所以苦于军队脆弱,贼寇常常轻视他们,请求增加土兵,利用他们善于作战,元昊因此不敢靠近边境。用兵以招募,这就是验证吧。
第三条是扩大屯戍。我听说千里运粮,士兵有饥饿之色;军队尚未出发,粮饷供给排在首位。如今两地连年用兵,百姓困于粮饷运输,四方苦于预先征收。虽然说成就大事的人不计较小费,谋求永久安逸的人不惜暂时劳苦,然而能宽缓一分,百姓也就受一分的益处。臣请拿以往的事例来说明。汉朝时西羌先零屡次成为边境祸患,宣帝命赵充国领兵攻打他们。宣帝问赵充国用兵多少,赵充国说用兵难以远程估量,希望到金城图上谋划方略。等到赵充国上奏留屯的议论,朝廷大臣都认为不可行,后来最终因此坐困西羌。然而如今河套可耕种的土地,已经全部成为敌寇的牧场,想要就地屯种,断然不可能。臣曾经根据地理考察,古代的金城,就是现在的兰县,距离河西不远,其间赵充国所治理的旧迹必然还在。只是不知道那地方,是归还给百姓,还是现在有屯戍,即使是民田也未必像过去那样耕种。边塞土地容易获取粟米,何必问是在官还是在民,归于百姓的决不可夺取,现在有的也必定可以耕种。况且按一人百亩计算,其谷粟既可以供养数人,其秸秆也可以喂养数马,与粮饷运输相比,也大不相同。况且三季从事农务,一季讲习武事,又是古代的好方法。推测如今河套敌寇虽然号称猖獗,然而春深冰融,也难以飞渡。兰县的旧迹既然存在,或许夏季有可耕种的地方,所应当命令春夏就地耕种,秋冬出外戍守,或许又可以免除各处征调的劳苦。北边各处有可耕种的,也应当依照此法立法。这样军队粮食都充足,而不耗费征求了。昔日晁错请求文帝招募百姓在边塞耕种,而匈奴竟然不敢侵犯;唐朝窦静请求高祖在太原屯田,而每年收获粟米十余万斛,难道不是明显的效验吗?
第四条是明确赏罚。我听说诱导人的方法,只有利与名;又说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赏罚是国家的重大权柄,在出兵时尤其应当重视。一定要赏一人而千万人受到鼓励,罚一人而千万人信服,这样才能驱使士兵而得到他们的死力。近来两地用兵,朝廷未曾不严格赏罚的法典,而贪功冒赏的人,随举辄闻。虽然说功绩有疑问时应当从重,不必过分苛求,然而一味宽容,恐怕也不足以使人信服。臣请拿以往的事例来证明。晋武帝泰始七年,豫州刺史石鉴因攻打吴军虚报首级获罪,诏书说:“石鉴位居大臣,我所信任,却竟然与下属一同欺诈,想要不议罪吗?”于是依法惩处他而不赦免。
受赏、近日河套之捷。亦不能无类此者赖 圣天子明见万里。再命覆实。遂使冐贪之风。由之顿消。臣愚以为自今征伐。宜精选纪功官员。责以连坐。必献俘馘者。乃得论功。买获者一切不与。杜权贵幕下之私。作六军敢死之气。其失机丧师辱国者。则寘于法。不为巳甚者则肆赦而责其立功。如此则人皆思自奋。不患不得其用矣。昔汉文帝赦一魏向而云中以宁。唐高祖谓李靖使功不如使过而突厥以擒。又非其明效欤。然是四者。皆今日备边之急务。若夫所谓不纵于偷安。不泥于成法。不疏于控制。不隐于 上闻。又在乎将帅之得人耳。至于择将帅之善。操予夺之机。又在乎圣心一权衡之间而已。书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诗曰式固尔猷、淮夷卒获、此之谓也
译接受奖赏,近日河套的捷报,也不能没有类似的情况。仰赖圣明天子明察万里,再次命令核实实情,于是冒功贪赏的风气,由此顿时消除。臣愚昧地认为,从今以后出征讨伐,应当精心选拔记录战功的官员,以连坐法责成他们负责。必须献出俘虏和割下的左耳,才能评定功劳;买来的战利品一概不予承认。杜绝权贵幕僚的私弊,激发六军敢死的士气。那些失机丧师、辱没国家的,则置于法办;罪不至死的,则赦免并责令他们立功。这样,人们都会想着自我奋发,不必担心不能发挥他们的作用了。从前汉文帝赦免魏尚,云中郡因此安宁;唐高祖对李靖说“使用有过错的人不如使用有功的人”,突厥因此被擒获。这难道不是明显的效验吗?然而这四点,都是当今防备边境的急务。至于所说的不纵容苟且偷安,不拘泥于成法,不疏忽控制,不隐瞒不向上汇报,又在于将帅得人罢了。至于选择将帅的优劣,掌握赏罚的权柄,又在于圣心权衡之间而已。《尚书》说:“不怠慢不荒废,四方夷狄来朝拜。”《诗经》说:“巩固你的谋略,淮夷最终被俘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